第三十一章 天骄如雨，中州气象
萧凡的脸色发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瞟了眼自家大哥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性，再扭头看向窗外，街上随便一个路人，都给他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这趟中州之行，怕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大、大哥……这阵仗，咱们……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我怕折寿。”
石浩一言不发，桌下的手却早已攥紧了冰冷的枪杆，指节根根泛白，手背上虬结的青筋突突直跳。
周遭的每一个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足以碾碎他的恐怖威压。
他们三个，就是三只一脚踏进龙潭虎穴的倒霉蛋，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那种。
林夜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轻哼。
“吃饱喝足，办正事。”
他随手将一枚中品灵石抛在桌上，叮当一声脆响，人已经站了起来。
“走。”
“干、干啥去？”
萧凡两腿发软，几乎是挪着跟了上去。
“再磨蹭下去，邻桌那位抠脚的大哥，怕是真要把咱们仨当下酒菜了。”
林夜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酒楼里的消息，都是别人嚼剩下的，没味儿。”
“带你们去个能淘到一手尖货的地方。”
……
一脚踏出醉仙楼，中州天枢城的真正气象，便毫无保留地、甚至有些粗暴地撞入三人眼帘。
街边，一个扎冲天辫的三岁奶娃正追着灵蝶嬉闹，脚下踩的步法，竟是炼气大圆满。
不远处，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打着哈欠，随手从火盆里捻出一缕淡金色的火焰点燃生薯，滋滋冒油。
那根本不是凡火，而是金丹修士才能炼出的丹火。
萧凡下巴都快脱臼了，他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此刻正在寸寸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在北域怎么也算个人物，一方天才。
搁这儿，连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都能一只手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石浩的呼吸沉重了数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用肉身对抗着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沉重法则。
此地的天地规则，远比北域坚固，也更为严苛。
同样的灵力，在这里施展出来，威力恐怕不及北域的一半。
“收起你们那副乡巴佬进城的表情，丢我的人。”
林夜清淡的声音传来，嫌弃得毫不掩饰。
“咱们是来搞投资的，得有金主爸爸的气场。”
他领着两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员工”，七拐八绕，没入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匾挂在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百晓楼。
这地方瞧着破败，既无奢华装潢，也无高手坐镇，可林夜一脚踏入，便察觉到周遭空气中布满了无形的丝线，每一根都牵动着这座巨城的脉搏与秘密。
楼内光线晦暗，三两道戴着兜帽的身影缩在角落，低声交谈，以神识验着玉简。
空气里，一股檀香与血腥气混杂的怪味挥之不去。
林夜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柜台。
柜台后，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盹，哈喇子都快滴进账本了。
“老板，来生意了。”
林夜屈指敲了敲柜面。
那人眼皮都懒得掀，声音含混不清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买消息，左边架子自取，明码标价。”
“要杀人，右边墙上揭榜，生死有命。”
“想睡觉，出门右拐，好走不送。”
萧凡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开店的态度，也太嚣张了。
林夜却笑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分量不轻的钱袋，往柜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
“买个‘新手大礼包’。”
那老板的耳朵尖动了动，对这个新词略有反应，但人依旧趴着。
“没听过。”
林夜不急不缓地解释。
“专为刚来中州、两眼一抹黑的愣头青准备的。”
“介绍介绍中州的基本盘，哪些人不能惹，哪些地不能闯，最近又有什么热闹可以瞧，诸如此类。”
老板总算不耐烦地抬起了头，睡眼惺忪，满脸鄙夷。
“愣头青就该多栽几个跟头，才能长记性。”
“滚滚滚，别耽误爷补觉。”
林夜脸上笑意不减，只伸出三根手指。
“钱不是问题。”
老板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林夜接着说。
“我不要你架子上那些人尽皆知的玩意儿。”
“我要的，是你脑子里那些没刻在玉简上，却能决定一个新人是平步青云，还是横尸街头的……潜规则。”
此话一出，那老板惺忪的睡眼，终于眯开了一条缝。
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修为平平无奇的少年。
那道目光极具侵略性，带着审视与剖析的意味，要把林夜从里到外刮一遍。
半晌，他咧开嘴，一口黄牙格外扎眼。
“有点意思。”
他慢悠悠坐直身子，把那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往柜台下一扔。
“你这种愣头青我见得多了，可像你这么上道的，一年也碰不上一个。”
他从柜台底下摸索半天，掏出一枚灰不溜秋的玉简，丢给林夜。
“中州水深，势力盘根错节，不过对你这种新人，记住一句顺口溜就差不多了。”
“一殿二阁三圣地，七宗八族满地走。”
老板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玉简。
“‘昊天圣地’，三圣地之一，行事最是蛮横，作风最是霸道，你在酒楼里听见的，不过是他们家冰山一角罢了。”
林夜神识探入玉简，海量的信息流瞬间冲刷进他的脑海。
轮回殿，诡秘难寻，无人知晓其山门所在。
天机阁，算尽天机，万物皆可为价。
昊天圣地、补天圣地、瑶光圣地，三足鼎立，威压当世。
这些情报，倒是与他老爹所言大差不差。
那老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准备趴回去，嘴里嘟囔着，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给林夜的最后一句忠告。
“小子，听句劝。”
“在中州，消息，有时候比你那身修为管用得多。”
“知道什么时候该露面，什么时候该当孙子，比能打赢谁都重要。”
林夜收回神识，冲着老板的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
“谢了。”
他正欲带人离去，握在手里的灰色玉简，却猛地一震。
一行血红色的加急讯息，灼热地浮现在玉简表面。
“最新快报！”
“北域剑痴叶孤城行踪已泄，其目标直指天剑山下‘万剑冢’！”
“昊天圣地圣子‘秦无双’已亲率人马，于剑冢外布下天罗地网，更放言，三日之内，要叫那剑痴，有来无回！”
林夜的脚步，顿住了。
他垂眸盯着玉简上那行猩红的字，唇边的弧度，反而扬得更高了。
萧凡和石浩脑袋凑过来只扫了一眼，霎时间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
圣子亲征，天罗地网。
这他娘的哪是欢迎仪式，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他们往里跳的送葬大会！
林夜却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屋檐，望向天剑山的方向，逸出四个字。
“专业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