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嘉陵江的风裹着水汽扑进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对岸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江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收网,船头的灯火在薄雾中明明灭灭。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脑子里像有一千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乱成一团。
他不信。
他父亲虽然唯利是图,满脑子都是生意经,从不掩饰自己对“忠君报国”那一套嗤之以鼻。
但他现在毕竟是朝廷册封的靖海侯,是大明的臣子。
他怎么可能去帮建奴?
怎么可能?
可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万支荷兰钢轮式燧发枪。
三百门佛朗机炮。
两百万两银子。
这些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父亲站在船头送他,说了句“活着回来”。
他想起自己受封靖海侯世子时,父亲破天荒地喝醉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比老子有出息”。
他想起在湖广、在四川、在成都,皇帝对他的信任,把整个长江流域的水师交给他,把那些最机密的计划交给他。
陛下从未怀疑过他。
可现在,他的父亲正在给陛下的敌人的军火放行。
一旦这些军火落入建奴手中,辽东的大明将士,将会有多少人死在这批军火之中。
郑森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