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战役的同一天,寅时三刻,澎湖湾。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一张灰色的纱,把天和海糊在一起。
四百余艘战船排列整齐,桅杆上的灯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漂浮在半空中的萤火虫,从码头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港湾的出海口,望不到尽头。
码头上火把通明。
最后一箱弹药正在被民夫们嘿咻嘿咻地搬上运输船。
火药箱用油纸层层包裹,封口处涂着防潮的桐油,被两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一前一后扛着,踩着跳板走上船。
“慢点慢点!别摔了!”
管事的千总站在船舷边,嗓门大得像打雷。
民夫们不敢怠慢,脚步放得更稳了些。
旁边几艘船上,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镇海号泊在码头最前端。
郑森站在船头,望着码头的一切。
施琅从码头那边快步走来,铁甲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登上镇海号的跳板,走到郑森身后,抱拳道:“提督,全军准备完毕。”
“四百一十二艘战船,两万一千名将士,弹药粮草全部装船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郑森没有回头。
他望着东方那片正在泛白的天际,晨光正在云雾边缘勾出一条淡金色的线。
海面上,雾气的颜色正在变淡,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半透明的白。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出发。”
信号兵举起灯笼,朝后方晃了三下。
港湾里瞬间活了过来。
各船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低沉的呜咽声在晨雾中回荡。
锚链被拉起的哗啦声,帆索被拉紧时发出的嘎吱声,水手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有序的交响乐。
一面面帆布在桅杆上升起,在海风中鼓满。
船身开始移动。
郑森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正在展开的帆影。
四百一十二艘船,以四纵队队形,缓缓驶出澎湖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