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大会结束后,家属们陆续散开,在陵园小吏的带领下寻找自己亲人的墓碑。
陵园东区是新安葬的区域,墓碑上的刻字还是崭新的,泥土也是新翻的。
一排排石碑整齐排列在晨光中,碑前的泥土还泛着湿气。
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墓碑之间缓缓穿行。
正是德胜门那个卖草鞋的老妇人。
今日的她没有穿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棉袄,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粗布新衣,衣裳刚浆洗过,还带着皂角的味道。
肩上挎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结结实实,针脚细密整齐。
旁边还叠着一沓纸钱,被几个窝窝头压得平平整整。
她跟在一个陵园小吏身后,走得很慢。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小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灰色公服,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怕她摔倒。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块墓碑的位置和编号。
“大娘,您慢点儿走,就在前面。”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跟着。
他们走到了第十三排第七座墓碑前。
“陈柱,顺天府昌平人,万历三十七年生,崇祯十九年殁于汉中。”
老妇人站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陈柱两个字,盯了很久。
手指哆哆嗦嗦地伸出,抚摸着墓碑上陈柱那两个字。
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仿佛想通过那冰冷的石头,摸到儿子的脸。
然后,她整个人慢慢地、慢慢地,趴在了墓碑上,抱着那块石碑,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