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手里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冰淇淋蛋筒。
是小福硬塞过来的。
小福接完冰淇淋就往这边跑,手举得老高,嘴里还兴奋地喊着:“王队长你快尝尝,比糖还甜!”
王铮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凉的、甜的、还有极其醇厚的奶香味。
他慢慢嚼了两下,咽了下去,久久没有说话。
他把蛋筒竖着举在面前,仔细端详着。
这个东西,在他那个年代,别说吃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又转头,看了看餐厅里的其他食客。
每一个人,都吃得很随意。
在这个时代,食物不再是让人眼红搏命的资源,只是一种最寻常的消遣。
王铮把最后一口冰淇淋连同酥脆的蛋筒一起塞进嘴里,仔细地嚼碎了咽下去。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夏启。
“夏政委。”
夏启正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
“嗯?”
王铮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边缘。
“这个时代的老百姓...一定很幸福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达还不够准确,又补充了一句:
“是不是都没有烦恼?”
夏启端着酸梅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回答。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王铮的认知里,“幸福”和“吃饱”之间,是画等号的。
能吃饱。
能穿暖。
不用躲避天上扔下来的炸弹,不用担心明天一早醒来鬼子的刺刀就架在老婆孩子的脖子上。
在1937年,这些东西就是幸福的全部定义。
所以王铮才会问出这句话。
能吃上这样的饭,怎么可能还有烦恼呢?
夏启把酸梅汤放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旁边,二麻子刚从取餐区端了两个盘子回来。
这次全是各种切好的新鲜水果。
他听到王铮的话,没等夏启回答,就抢先接了一句。
“那肯定是啊!队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里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出门连路都是平平整整的,还能有啥烦恼啊?”
二麻子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啃了一口。
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胡乱一抹,努了努嘴,指向不远处那三个还在看手机的年轻姑娘。
“队长,你看那几个小妮子,吃着大鱼大肉嫌不够好,吃着那叫啥...蛋糕,还嫌太甜。”
“搁我们那会儿,能有口树皮草根掺着的棒子面,都得跪在地上谢天谢地了,哪有挑三拣四的份儿?”
吴忠明在旁边剥着最后一只虾,没插话,但明显也在听。
张长喜手里端着一杯芒果汁,坐在二麻子旁边道。
“我也觉得!这时候的人,该是天底下最享福的了。”
张长喜吸了一口芒果汁。
“有吃有喝,有房子住,出门有车坐,生了病还有那么好的大夫。”
“打仗的事也不用老百姓操心,军队强成那样...”
张长喜说完,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我要是生在这个年头,怕是连嘴都合不拢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在他们看来,逻辑再简单不过:这么好的日子,根本没有理由不幸福。
夏启一直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们诉说对这个时代的赞美。
等他们都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时,夏启才搓了搓手指,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吧...”
夏启斟酌着开口。
“这个时代...并不全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铮一愣。
二麻子啃西瓜的动作也停了。
张长喜刚吸到嘴里的芒果汁差点呛出来。
“啥意思?”二麻子瞪大了眼睛。“这日子还不够好?”
“温饱是解决了。”夏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但透着一丝无奈,“吃饱穿暖,在这个时代确实不算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