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头的这一句落下,后棚那边明显静了一下。
周围几个劳工赶紧去拉他。
“老梁头,别说了!惹上事咋办?”
“万一外头真是鬼子设的局,咱们谁也跑不了,回头第一个弄死你!”
老梁头扶着木棚柱子,慢慢站起来。
“不说?”
“我再不出来,会死更多人。”
他喘了两口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再不出来,会死更多人。”
“我活到这把岁数,死不死都这样。”
“可前头还有孩子,还有受伤的,还有刚从井下抬出来的病号。”
“再乱下去,不用鬼子动手,咱们自己就把自己踩死了。”
木棚里安静了一些。
有人还在发抖。
有人捂着嘴哭。
有人盯着后棚。
老梁头抬起手,指向棚外。
“我信外头这些兵。”
“我不知道他们从哪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老梁头拍了拍手,像是要把周围人的魂都叫回来。
他大声喊道:
“大家听我说,他根本不是下井的苦力。”
后棚那人立刻骂道:“老东西!你胡说什么!”
这一声骂得很急。
急得不像被冤枉后的愤怒,更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所有人都在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老梁头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胡说?”
“我熟悉你的声音。”
“你叫小北,两个月前才进来。”
“没下过几次井,天天蹲在人堆里听人说话。”
“谁家在哪,谁想逃,谁身体差,谁和谁有仇,你都问。”
“你还总爱往病号棚凑。”
“别人以为你是好心,帮着递水递窝头。”
“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
“我只是懒得理你。”
后棚那边又静了。
几秒后,一个瘦劳工突然喊了一声。
“小北?”
“我想起来了,他问过我!”
“他说后山有漏洞,能跑!”
“我没敢应!”
另一个人也喊。
“他也问过我!”
“他问我表哥是不是在二号矿洞干活,还问我认不认识巡逻路线!”
“怪不得!”
“上个月老冯他们刚说想逃,第二天就被鬼子抓了!”
“老冯和他儿子都没了!”
“是他!”
“就是他递的话!”
人群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恐慌没有完全消失。
但方向变了。
原本往矿洞挤的人停住了。
原本想冲门的人开始回头。
有人低骂。
“小北,你个畜生!”
“你害死多少人?”
“你给鬼子通风报信?”
“老冯家那么好一人,你也下得去手?”
后棚那声音终于变了。
“别听他们的!”
“他们合起来骗你们!”
“郑宝山是二鬼子!”
“这个老东西也被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