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就那么静静地缩在哥哥的怀里。
双目无神的盯着空****的前方。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衣，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张充满灵气的脸如今只剩下苍白。
苏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无论苏涛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
马车外，苏振南骑着一头瘦驴，时不时地回过头，眼神复杂的看一眼苏白，然后又再次扭开头去。
他心中百感交集。
孙女还活着，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
可苏云现在的样子，比死了更让他心痛。
更让他不安的是苏白。
从头到尾，只是三年不见，这苏白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感觉比之前强势的多。
虽然现在马上就要前往云州城了，是个好事，可看着苏白这个样子，苏振南心里也难免变得没底起来。
终于，在黄昏时分。
云州城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旌旗猎猎，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城门口，一个身穿知府官袍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云州知府，李汉。
李汉看到苏白的队伍，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上来，开口说道：
“苏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苏白翻身下马，对着李汉拱了拱手，有些意外的开口说道：“李大人久等了。这些都是我族人，遭了匪祸，特来投奔。”
显然，就连苏白也没想到，知府李汉竟然会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这甚至让苏白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应当的，应当的！”
李汉连连点头，十分热情的说道，“本官早已命人将城西的营房收拾了出来，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但遮风避雨绝无问题！诸位乡亲，随我来！”
在李汉的带领下，苏家村的幸存者们被安置进了城西一片空置的旧营房。
这里与其说是营房，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监牢。
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个出入口，而且还有兵士把守。
村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是突然变得没底。
苏白仿佛没有看到族人们脸上的失落，指挥马烈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众人的住处。
直到夜幕降临，一切才算安顿下来。
苏振南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白粥，却难以下咽。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找到了正站在营房外发呆的苏白，有些没底的开口说道：
“苏白啊……”
苏白回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说道：“族长，有事？”
“我们……我们这些人，以后……官府打算怎么处置？”苏振南小心翼翼的看着苏白说道。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他们是不是成了囚犯。
苏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了扯，随后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苏振南，随后开口说道：
“处置？”
“族长，你觉得现在的云州城，很安全吗？”
苏振南心中咯噔一声，随后看着苏白，惴惴不安的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
“前段时间，妖族先锋突袭了城北的烽火台，三百守军，全军覆没。”
“现在，妖族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城内守军不过两万，青壮更是稀缺。你说，官府会怎么‘处置’一群突然多出来的，能吃饭的嘴？”
苏白的话，直接让苏振南整个人楞在原地。
没有价值的人，在乱世之中就是累赘。
苏振南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白等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苏振南，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不过，族长你也不必太过悲观。李大人给了我一个承诺。”
“什么……什么承诺？”
苏振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只要我们苏家村的人，能为守城出一份力，官府不仅会提供足够的粮食，战后，还会分给我们田地，让我们在云州城扎根。”
苏白的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振南，开口说道：“三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其实这也不能说是苏白心狠，只能说，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盯着他的人也很多。
再者说了，其实就算苏白不这么说，他们最终也要走上这样的路。
还不如早点说了，让他们早点有个心里准备呢。
苏振南不是蠢人，瞬间就听懂了苏白的言外之意。
所谓的“出一份力”，不就是让他们去当兵卖命吗？
可是，他们有选择吗？
没有。
与其被动地当炮灰，不如主动掌握一丝话语权。
而这份话语权，只能来自于苏白。
苏振南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看着苏白，自己曾经的侄子，此刻却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
其实在来之前，苏振南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他们这么多人来云州城，总不能吃干饭吧？
苏白需要人在云州军中站稳脚跟。
而他们，需要依靠苏白，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这是一种交易。
想通了这一点，苏振南心里反倒是好受了很多。
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看着苏白，沉声说道：“我明白了。村里的青壮，还有把子力气的，都可以跟你去兵营！我们苏家村的男人，没有孬种！”
苏白看着苏振南，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三叔深明大义。我会亲自带他们。”
“好！”
苏振南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营房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异常萧瑟，却又带着一股悲壮。
苏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家村才算真正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第二天一早。
苏白召集了所有苏家村的男人。
空旷的营房前，站着百十号人，大多面带菜色，站在原地，眼神惶恐的看着苏白。
苏白站在他们面前，身后是马烈。
他没有说什么鼓动人心的话，只是将昨晚对苏振南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要么，拿起刀，跟我上城墙，搏一个活路。要么，就带着你们的婆娘孩子，在这里等死。”
“我不会逼你们。想活的，站到我左边来。想死的，原地待着。”
话音落下，人群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