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上还有多少粮草？”
马烈抹了一把汗，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说道：“撑死……撑死到月底，还得是省着吃的情况下。”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月才过了一半，这要是断了粮，这帮兵非得炸锅不可。
“去，带上银子，找城里那三大粮商，有多少买多少。”
“不管什么价，先把这月熬过去。”
马烈领命，带着两车银子，风风火火地杀进城。
苏白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的汉子们，心里盘算着怎么搞点副业。
没过两个时辰，马烈黑着脸回来了。
两辆马车原封不动，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嘎吱嘎吱响得扎心。
“米呢？”
苏白愣了一下，疑惑的开口询问道。
马烈气得把佩刀往地上一砸，开口就是骂：“这帮孙子，一粒米都不卖！”
“万丰、德隆、广盛，三家口径一致，说库存告罄，全都挪给前线官军了。”
“放他娘的屁！”
苏白直接爆了粗口。
云州城现在哪来的大规模调兵？
这分明是想卡他苏白的脖子。
他在前线拼杀，护着这帮商贾的家产，结果回头就被反咬一口。
“常丰那个老狗干的？”
苏白冷笑。
马烈瓮声瓮气道：“在万丰门口，我瞧见常府的管家在那儿喝茶，神气活现的。”
实锤了。
这就是针对。
苏白抓起桌上的配剑，筑基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炸开，震得营账猎猎作响。
“走，带上人，去万丰粮商。”
“老子倒要看看，他唐财的骨头有没有我的剑硬。”
万丰粮行大门口，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百姓挤在台阶下，有人手里抓着几个铜板，有人抱着空口袋。
“唐老爷，发发慈悲吧！家里孩子三天没见米汤了！”
“求求您，卖半斗也行，价钱好商量。”
哀求声此起彼伏，却像石沉大海。
粮行的大门紧闭，只有二楼的木窗推开一条缝。
唐财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把玩着两枚浑圆的玉核桃。
低头看着下面那群蝼蚁，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全是贪婪。
“吵什么吵？惊扰了贵客，你们赔得起吗？”
唐财嗓门极大，这一嗓子下去，竟然盖过了下方哀求的所有人：“现在官府征粮，本粮行库存紧张。”
“非要买也行，看在乡亲份上，今天这米……十倍价！”
人群死一般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
十倍？
那不是买米，那是要命啊。
他们手里的这些钱就算全花出去，恐怕也买不了一顿的米啊。
“十倍？你不如去抢！”
“唐财，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个干瘦的妇女怀里搂着个气息奄奄的孩子，猛地冲上前，跪在台阶上。
死死拽着唐财家丁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的大声求饶道：
“大爷，求求您，给口陈米吧，我男人给苏大人当差，刚发了赏钱，可我们要买不到米啊……”
唐财听到“苏大人”三个字，脸色瞬间阴鸷下来。
他冷哼一声，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
一脚。
重重地踹在妇女的心窝子上。
“滚开！没钱买米就等死，提苏白管个屁用？”
妇女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石狮子上，怀里的孩子摔得哇哇大哭。
唐财拍了拍锦袍上的灰，满脸嫌恶的开口道：
“穷鬼，没钱就滚，别脏了老子的地儿。”
周围的家丁哄堂大笑，手里棍棒挥舞，把围观的百姓往外赶。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铁甲碰撞之间，杀气腾腾。
苏白骑着一匹黑马，瞬息之间就来到了人群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唐财。
“唐财。”
这两个字，苏白咬得很重。
原本嘈杂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百姓们纷纷避让。
苏白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呕血的妇女和啼哭的孩子。
他没说话，但马烈知道，自家将军这是动了真火。
唐财靠在门柱上，斜着眼瞅苏白，语气阴阳怪气的说道：
“哟，这不是刚纳了小妾、春风得意的苏大将军吗？”
“怎么，营里断炊了？来求我买米？”
唐财故意把“求”字说得很响。
苏白走到妇女跟前，伸手把孩子拎起来交给马烈。
转过身直视唐财，缓缓开口说道：
“求？”
苏白嘴角拉开一个弧度。
“唐老板，你是不是忘了，这云州城的规矩，现在是谁定的？”
唐财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了红章的契约，在苏白面前晃了晃。
“规矩？苏统领，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
“常副将有令，为保军需，全城余粮统一调度。”
“你想买米？行啊，拿常副将的批红来。”
“或者……”
他凑近苏白，压低声音，挑衅的开口道：“十倍价钱，用你手底下那些兵的安家费来换。”
“否则，你就算贵为云州军的将军，还能当众抢劫民财不成？”
苏白看着唐财那张肥肉横生的脸。
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有些逻辑真的很奇怪。
这帮人躲在深宅大院里，利用规则玩弄那些在前线流血的人。
他们觉得契约、官威就是保命符。
“抢劫民财？”
苏白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一道细微的劲气在掌心吞吐，开口说道：
“老子在前方杀土匪，那叫保境安民。”
“你在这儿囤积居奇，逼死军属，这叫什么？”
苏白突然跨步上前，速度快得连唐财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把揪住唐财的脖领子，像提溜一只肥鸭子。
“这叫通敌卖国，蓄意破坏军心。”
唐财惊呆了。
他没想到苏白连虚与委蛇都省了，直接扣帽子。
“你……你敢！常副将就在旁……”
“闭嘴吧。”
苏白反手一巴掌，抽得唐财满嘴牙飞了一半。
随后扭头冲着马烈吼道：
“马烈！”
“在！”
“万丰粮行涉嫌资敌，证据确凿，给我封了！”
“里头的粮食，全是赃物，全部运回军营封存调查！”
百姓们愣住了。
家丁们也愣住了。
苏白这操作，显然就算是他们也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