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缓缓走到那张桌案前,拿起桌子上的手令,轻轻地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递给旁边一个已经面无人色的文书。
“去,把我们乡勇营这个月的粮草,按照名册上的数量,一粒不少地给我装车,亲自送到城西大营。”
苏白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少了一粒米,或者晚了一个时辰……”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眼神,瞥了一眼地上的断指。
那名文书吓得浑身一哆嗦,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是是是!将军放心!小……小人马上就去办!亲……亲自给您押车!保证……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丝毫差池!”
他说完,甚至不敢再看地上的王胖子一眼,连滚带爬地就跑向了后面的仓库。
苏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环顾四周后,说道:
“从今天起,我苏白的人来领东西,谁要是再敢用什么狗屁‘规矩’来刁难,谁要是再敢缺斤少两、克扣军饷……”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胖子身上。
“他,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
说完,苏白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军需处。
在他身后,二十名悍刀营老兵紧随其后。
直到苏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军需处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看着地上那三根断指和血迹,再也没有人敢对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将军,有半分轻视之心。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云州城军营。
苏将军带兵硬闯军需处,当着所有人的面,剁了军需官王胖子的三根手指。
这个消息,在死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听说了吗?军需处那个喝兵血的王胖子,被新来的苏将军给废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那王胖子可是常副将的头号心腹走狗啊!”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军需处当差,亲眼看见的!三根手指头啊,说剁就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嘶……这位苏将军,这手段……也太狠了吧!”
“狠?我倒觉得解气!那王胖子平日里仗着常副将给他撑腰,克扣我们这些大头兵的粮草军饷,没少干那些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说的是啊!苏将军这哪里是狠,这分明是在为我们这些底层兄弟出头啊!这样的将军,跟着他卖命,值!”
......
常丰府邸。
“砰!”
一个上等青花瓷瓶,被常丰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苏白!竖子敢尔!”
常丰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的骂道、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气得浑身发抖,那条被打断的腿,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伤口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王胖子被剁了三根手指。
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心腹那么简单,这是苏白在当众给他难看。
咆哮了好一会后,常丰这才逐渐的平复下来自己的心情。
现在这情况,自己是斗不过苏白了。
可是别忘了,上一次的守城战中,周正一系的中层武将几乎都死绝了。
而他常丰这边可还没有事呢。
说起来也算是幸运,秦北一系,周正一系,常丰一系,三大派系中,就属他常丰派系的人在上一次的守城战中伤亡最少。
对于这一切,常丰自然而然的将这些归功于自己的领兵的神奇之处。
从军需处仓库生拉硬拽出来的精米,生肉,被悍刀营的老兵们抬进城西营房。
苏白站在点将台上,朗声说道:
“我在军需处切了王胖子三根手指,你们大概都听说了。”
“他克扣你们的,老子全抢回来了。”
“现在,按人头分,见者有份。”
几个领头的百夫长面面相觑。
云州军这地方,当官的吃肉,当兵的舔碗,什么时候轮到大头兵拿大头了?
苏白没废话,一脚踹翻最前面的米袋,吼了一嗓子,道:
“叫什么叫?给老子排好队!”
“赵丁,带人发钱,发粮!”
“谁敢多拿一分,或者谁敢少领一钱,老子顺手把你们的手指也切了。”
直到这些人拿到银子,才逐渐的回过神来。
“谢将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常丰那老小子的算盘打得响,以为克扣物资就能困死苏白。
却没想到苏白直接掀桌子。
这一次的结果就是,苏白拿到了军需,而且还立了威,将王胖子的三根手指头跟斩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校场上,黄沙漫天。
今天是苏家村的这些兵新兵考核的日子。
看台上,节度使周正稳坐首位,旁边是知府李汉和云州军将军秦北。
苏白坐在末席,眼神平静的看着台下的士兵。
场下,赵丁正对阵庞海。
两人手中拿的都是特制的考材木刀,重量与真刀无异,只是没开刃。
“当!”
一声闷响。
庞海狞笑着,侧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奔赵丁腰间。
赵丁反应极快,撤步、立刀、挡架,动作行云流水。
可就在双刀碰撞的刹那,变故陡生。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赵丁手中的木刀竟然从中折断,半截断木飞出数米远。
赵丁整个人愣在原地。
由于重心失衡,胸门大开。
庞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身形不减反增,手里那柄木刀借着余威狠狠捅向赵丁的咽喉。
这分明是要杀人!
苏白眼皮微抬,瞳孔骤然紧缩。
不对劲。
云州军中配置的这批木刀,全是采用上好的枣木,而且还是实心的。
哪怕是真铁对砍,也不可能一碰就碎。
他盯着那截断裂的刀身,豁口处竟然露出了灰白色的木渣。
那里面竟是空心的。
有人在赵丁的兵器上做了手脚。
苏白冷笑一声,目光越过赛场落在了庞海身上。
常丰那老瘸子就算断了腿,阴招还是使得这么顺手。
场上,赵丁险之又险地一个铁板桥躲过致命一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
“判官!他的刀有问题!”
赵丁一边后退,一边悲愤地吼道。
监考的武官却像是没看见一样,面无表情地举起旗子。
“器械损毁乃是运气不佳,考核继续,不得退场!”
苏白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李汉和秦北。
“苏将军,看来你的人运气不太好啊。”
一直沉默的秦北突然开口。
苏白站起身,随手拍掉袍子上的浮尘,道:
“运气确实不好,正好撞见了一群想找死的人。”
他没等周正发话,直接从看台一跃而下。
“赵丁,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