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马烈兴冲冲地拍苏白府邸的大门，激动的开口道：
“将军！将军！大喜啊！”
苏白正拿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长刀，头都没抬的说道：
“嚷嚷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痛快！”
马烈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说道，“德隆和广盛那两个老崽子怂了！彻底怂了！派人过来说，愿意……愿意无条件捐献所有粮食！一粒米都不留！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们一条狗命！”
马烈觉得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
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全城的粮食问题，还把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粮商治得服服帖帖。
将军的手段，真是神了。
苏白擦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马烈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马烈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苏白抬头看向马烈，轻声说道：“捐献？”
“现在才想起来捐？”
随后，苏白轻笑一下，慢悠悠的道：
“晚了。”
苏白抿了口茶，淡淡开口说道：
“传我的令，德隆、广盛，这两家，一家罚灵石五万枚。限今天太阳落山前，送到将军府。过时不候。”
“啊？”
马烈听到苏白的命令，整个都懵了一下。
五万？
还是一家五万？
那不是罚款，那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就算这两家粮商有钱，一口气出这么多的灵石，肯定也是极其肉疼的。
“将军，这是不是……”
“嗯？”
苏白一个眼神扫过来，马烈瞬间闭嘴。
他明白了。
将军要的根本不是粮食。
粮食只是个由头，一个让他名正言顺举起屠刀的由头。
将军要的是立威。
“属下……遵命！”
马烈抱拳，躬身，迅速退了出去，脚步带着几分仓皇。
他感觉自己还是没看懂这位将军。
苏白看着马烈离去的背影，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得罪商贾？
他要把这帮吸血的蛀虫全都得罪光。
但他不能只做个屠夫。
屠夫只能让人畏惧，而他需要的，是敬畏。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知府大人了。
……
知府府邸。
和将军府的肃杀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一股书卷气。
李汉已经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今天云州军的将军秦北也在，正陪着李汉喝茶，谈笑风生，仿佛这里是他家。
看到苏白进来，秦北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苏将军来了！快请坐，知府大人可念叨您好久了。”
苏白冲李汉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李大人。”
李汉捋着胡须，看着走进来的苏白，那是越看越满意。
果然是后生可畏。
杀伐果断，偏偏又懂得进退，没有直接冲撞他这个知府，反而主动上门。
这是个枭雄。
李汉心里有了判断。
“苏将军少年英雄，保境安民，实乃云州之幸。”
李汉开口，声音温吞却字字清晰。
一番客套的商业互吹后，秦北眼珠一转，拍了拍手，开口说道：
“哎，我倒是有个想法。”
他看向李汉，又看看苏白，一脸神秘。
“苏将军如今威名赫赫，但世人只知其名，不知其字，终究是少了几分底蕴。知府大人您是云州城有名的大儒，不如今日就给苏将军赐个字，也算是一段佳话？”
李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个秦北！
这提议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赐字，在某种意义上，是长辈对晚辈、老师对学生的认可和期许。
他若是给苏白赐了字，那苏白就得认下这份情。
两人之间，就从单纯的军政对立，多了一层名义上的师生关系。
这对他，对整个云州城的文官体系，都是一个绝佳的台阶。
李汉沉吟片刻，目光在苏白身上来回逡巡。
良久，他缓缓开口，看着苏白说道：“将军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将来必是横扫千军，**尽妖邪之辈。我看，便以‘破军’为字，如何？”
破军！
七杀、破军、贪狼。
主杀伐，主征战。
这字，霸道！
秦北立刻抚掌大笑：“妙啊！破万军之意，与将军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对着苏白挤眉弄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催促。
“苏将军，不，苏破军，还不快给你老师上茶？”
苏白心中门儿清。
这老狐狸，想用一个“字”来绑住自己，还想占个老师的名分。
不过，他需要李汉这面大旗来安抚城内人心，团结那些摇摆不定的士绅。
一杯茶而已，换一个名正言顺，值！
苏白一言不发，走上前，端起秦北早就准备好的茶杯，恭恭敬敬地走到李汉面前，微微躬身。
低眉顺眼的对着李汉说道：
“老师，请喝茶。”
李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低下的头颅，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大笑着说道：
“好，好啊！”
这一刻，堂内的气氛无比和谐。
军武与政文，刀剑与笔墨，在这杯茶中，达成了一种平衡。
……
云州军营，副将营帐。
常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文书、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双目赤红的吼道，在小小的营帐内来回踱步，还喘着粗气。
一名心腹亲兵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副将……将军他……他现在是苏破军了。”
“闭嘴！”
常丰猛地回头，瞪着他恶狠狠的说道，“他算个屁的将军！一个毛头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嘴上虽然这么骂，但常丰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完了。
苏白拜师李汉。
这个消息比苏白杀了刘家满门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杀人，只是匹夫之勇。
可现在，苏白已经不满足于只握着刀了，他也成功依附上了知府。
依附上了权利。
军政联合，苏白在云州城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他常丰算什么？
一个副将。
就凭借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苏白迟早会对自己下手。
到时候，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夺了兵权，圈禁起来，生不如死。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常丰停下脚步，呼吸急促，大脑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