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想再被人当成待宰的羔羊，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受辱，就得自己变成一头吃人的狼！”
“想要活下去，活得有尊严，就得靠你们自己手里的刀，去拼！去抢！去杀！”
“告诉我！你们是想一辈子当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还是想跟我苏白，杀出一条活路来？！”
“杀！杀！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紧接着，苏家村的这些人瞬间全部爆发。
他们也是男人，曾几何时，也是想过顶天立地，建功立业的男人。
毕竟，哪个男人还没有一个江湖梦了？
“杀出一条活路！”
“干死那帮狗娘养的土匪！”
一百多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惊人的声浪，冲散了晨雾，直上云霄。
每个人眼中的恐惧都已褪去。
随之出现的是一股子滔天的怒火。
这是普通人的怒火，但是当这些情绪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也可燎原。
看着台下众人那一张张被激出血性的脸，苏白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士气可用。
对着马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操练。
随后，苏白转身走下高台，独自一人离开了营房。
回到将军府，苏白径直去了周清影的书房。
周清影正在处理一些府内的账目，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笑道：“怎么样？那些小子们没被吓破胆吧？”
显然，她已经猜到了苏白的打算。
“一群新兵蛋子，不吓唬吓唬，怎么成器。”苏白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我决定了，后天就动手。”
周清影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平静的看着苏白说道：
“想好了先打谁吗？”
苏白摇摇头，苦笑着说道：“我对云州城周围的势力分布一窍不通，这不就来找你这个‘地头蛇’了嘛。”
周清影闻言莞尔一笑。
她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云州堪舆图。
身为云州节度使的女儿，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远超常人。
“你来看。”
周清影纤纤玉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距离云州城不远处的一处地方，“云州城周边，有名有姓的匪寨，大大小小有十七个。其中势力最大的，除了已经被你灭掉的黑风寨，还有三个。”
“西北方向的恶虎山，正南方的乱石岗，还有东边的迷雾泽。”
“其中，迷雾泽的那群土匪最为难缠，因为迷雾泽的地理原因，就算是朝廷派兵攻打，也是极难攻破的。”
苏白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周清影继续说道：
“这三家，都是硬骨头，以你现在手下这三百新兵，冒然去碰，怕是要吃大亏。”
“练兵，讲究循序渐进。第一战，既要打出威风，又要让弟兄们见血，还得把伤亡降到最低。”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两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我建议你，先拿这两个地方开刀。”
“一个是城东三十里外的青竹山。寨主叫刘三疤，手下有七八十号人，都是些流民和地痞组成，没什么战力，正好给你的兵壮壮胆。”
“另一个，是城南五十里外的野狼谷。盘踞着一伙叫饿狼帮的土匪，大概一百二十人。头目独眼狼是个狠角色，据说以前是边军的逃兵，手下有几个悍勇的亲信，修为大概在炼器七层的样子。但他们最大的问题，是缺粮。”
说到这里，周清影嘴角闪过一抹笑容，狡黠的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先放出风声，就说有一批粮草要从他们谷外经过，引他们出来。在野外设伏，以逸待劳，胜算至少有八成。”
苏白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点，又看了看身边的周清影，心中不禁感叹。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周清影，不仅是红袖添香的佳人，更是能为他谋划江山的贤内助。
“好，就听你的。”
苏白拍板决定，开口说道，“先捏青竹山这个软柿子。”
……
节度使府邸，书房。
周正靠在太师椅上，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异常的好。
他看着对面的苏白，眼神中满是欣赏。
苏白将自己的剿匪计划，以及先打青竹山的想法和盘托出。
当然，他只说了这是为了操练乡勇，保境安民。
至于更深层的目的，则半个字都未提。
周正静静地听着，手中端着茶杯，不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等苏白说完，他才缓缓呷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赞许的开口说道：
“嗯，不错。”
“年轻人有这个心思，很好。云州城周围的这些匪患，确实也该好好清一清了。你放手去做，府衙那边，我自会打招呼。”
这番话，在苏白的意料之中。
但周正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白啊，你记住，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是靠鲜血喂出来的。”
“一支见过血的队伍，对你以后，确实会有很大帮助。”
“以后”？
哪个以后？
苏白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正。
周正知道什么？
他知道自己有不臣之心？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苏白脑中闪过。
苏白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否认。
他脸上不动声色，平静的端起茶杯，对着周正遥遥一敬，恭敬的说道：
“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受教了。”
“喝茶。”
周正看着苏白滴水不漏的反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倒是够沉稳的。
随后，周正也端起茶杯，和苏白手里的杯子，在半空中虚虚一碰。
“呵呵。”
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从周正的喉咙里发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
有些话不必说透。
已然心照不宣。
一杯茶，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苏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云州，将再无掣肘。
而周正，也为周家的未来，下了一场惊天的豪赌。
赌注，就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