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那张圆润的胖脸上,两道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块儿。
重重叹了口气,道:
“整整两三万张嘴啊!”
“全都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像蝗虫一样涌进云州城!”
李汉猛地将茶盏搁在桌上。
“咱们总不能把城门一关,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在外面吧?”
“要是真惹出民变,你我脑袋都得搬家!”
苏白眼皮跳了跳没有接茬。
李汉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
“前阵子妖族大军攻城,你也是亲历者。”
“咱们云州城的青壮年男丁,死伤何其惨重?”
“十室九空啊!”
李汉转过头,盯着苏白的眼睛。
“现在城里剩下了大批寡妇,再加上流民中数不清的未婚女子。”
“阴阳严重失调,治安乱成了一锅粥!”
“本官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苏白腹诽,你那脑门本来也没几根毛。
面上却是不显,抱拳恭敬的冲李汉说道:“大人忧国忧民,实乃云州百姓之福。”
“少拍马屁!”
李汉摆了摆手,凑近了几分,冲着苏白道:
“本官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既然男丁不够,那就让活着的男人多担待些!”
“那些女子,干脆当成军功奖励,赏赐给立功的将士!”
苏白心头猛地一跳。
这操作简直炸裂。
把大活人当物品赏赐,这要是放在太平盛世绝对要被御史参上一本。
但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
此时也只有这么做最合适了。
毕竟,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了,对于剩下的人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李汉的主意虽然有点搜,不过既能安抚军心,又能解决一部分女子的生存问题。
“大人英明。”
苏白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
李汉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重重拍在苏白肩膀上:“所以啊,本官需要一个表率。”
“一个年轻有为、战功赫赫的将军,来带头响应官府的号召!”
苏白瞬间反应过来。
这特么是冲我来的啊!
“苏将军,你剿灭乱石岗有功,正该重赏!”
“本官特许你,去婚姻适配所随意挑选几名女子充入后宅!”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就去!”
不给苏白任何拒绝的机会,李汉直接下了死命令。
…….
走出知府府衙的大门。
苏白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奉旨纳妾?
这叫什么破事!
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全城纳妾的表率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府衙。
李汉这招玩得确实溜。
既树立了典型,又借机试探自己到底听不听话。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正愁没有理由掩盖地窖里那些灵石矿工的事。
有了“沉迷女色”这个事,别人的注意力多少会被转移一些。
次日清晨。
苏白牵着马,慢悠悠地走在云州城的街道上。
路边的景象惨不忍睹。
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不少头上插着草标的年轻女子木然地跪在街边。
只要给口吃的,这些女子连命都可以卖给你。
苏白暗暗握紧了缰绳。
李汉说得没错,如果不把这些女子安排出去,她们在这个冬天绝对活不下来。
半个时辰后。
苏白停在了一处宽阔的衙门前。
这里原本是转运司的库房,如今被临时改建成了“婚姻适配所”。
门口排着长龙,全都是手里拿着批条来领女人的老兵痞。
“让开让开!别挡道!”
几名衙役正在维持秩序,一边推搡一边吼道。
苏白将马匹交给手下,大步跨上台阶。
刚走进大堂,迎面就撞见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背对着大门,指着几个文书破口大骂:“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花名册也能弄乱!”
“今天要是配错了一对,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苏白仔细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绯袍官员骂完转过身,恰好与苏白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节度使周正,云州城的二把手。
也是苏白的正牌岳父大人。
周正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这么卡在了脸上。
嘴角疯**搐。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一会。
周围的文书和衙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低下头憋笑去了。
“岳……岳父大人。”
苏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周正张了张嘴,嗓子里仿佛卡了一把带刺的稻草。
李汉那个老王八蛋!
昨天在衙门里商量对策,说要找个军中新贵来当出头鸟。
周正还举双手赞成。
结果这老鳖孙竟然派了老子的女婿过来?
这是成心让老子难堪啊!
周正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拔刀去砍李汉的冲动,快步走到苏白跟前,一把扯住苏白的袖子,急促的说道:
“跟我到后堂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堂,周正反手“砰”地关上房门。
“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正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问道。
苏白无奈摊了摊手说道:
“知府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让我来做个表率。”
“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啊。”
周正一拳捶在红木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李汉这头老狐狸,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
身为节度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云州城目前的烂摊子。
流民的安置是头等大事,如果不把这个口子撕开,必定要出大乱子。
李汉这步棋走得很毒,但确实是破局的关键。
牺牲女婿的色相保全云州的大局。
周正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苏白,一咬牙,说道:
“算了!既然来了,就按规矩办!”
周正拍了拍苏白的肩膀,反而主动开口安抚起来。
“清影那边你不用担心,回头我去跟她说。”
“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更何况你是为了云州城的安定!”
苏白摸了摸鼻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被亲岳父按着头去纳妾,这体验也是绝了。
“那……小婿该怎么做?”
苏白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