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放逐
配合独眼巨人提供的恐怖火力与百臂巨人的正面碾压,新生神族联军势如破竹,将曾经不可一世的泰坦联军一步步逼入绝境。
克洛诺斯那庞大的王国,如今只剩下最核心的区域还在少数死忠泰坦的拼死抵抗下苦苦支撑,其余疆域要么沦陷,要么泰坦们已沦为俘虏。
最终,在联军兵临城下,将最后的神殿团团围住时。
克洛诺斯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下方士气如虹的敌军,望着那六个散发着令他感到陌生又心悸强大气息的子女,望着那些咆哮的远古巨人,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啊......盖亚的预言,终究还是实现了。我终究......没能赢过我的母亲,没能赢过那既定的命运。”
“推翻父亲,开启黄金时代,最终......却依然只是原始神们意志博弈下的棋子与玩物吗......”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嘲讽,似悲哀。
“阿特拉斯。”
他看向身旁浑身浴血,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儿子。
“打开城门吧。既然败局已定,那我便随了盖亚的心意。”
克洛诺斯走下了城墙,亲手推开了那扇象征着他数个纪元统治的城门。
他一步步走向严阵以待的六兄妹,走向那些充满仇恨的远古巨人,走向无数目光的注视。
最终,他停下脚步,俯首认输。
“是你们赢了。”
“我,克洛诺斯,第二代神王,承认失败。黄金时代已逝。接下来,便是属于你们的新时代。”
随着克洛诺斯的认输,全军爆发出了穿透云霄的欢呼声。
“胜利了!!!”
“我们赢了!!!”
“宙斯万岁!波塞冬万岁!哈迪斯万岁!”
“赫拉万岁!德墨忒尔万岁!赫斯提亚万岁!”
十年血战,无数牺牲,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六神俘获了所有残余的泰坦神祇,将他们暂时囚禁在克洛诺斯那已然易主的宏伟王宫之中。
随后,他们召集了所有在此战中立功的泰坦(如普罗米修斯、俄刻阿诺斯等)与新神们,召开了一场决定战后世界格局的会议。
议题之一,便是如何处置这些战败的泰坦。
“首要问题,该如何处置那些俘虏?”宙斯环视众人,率先开口。
“首先,有一点我想大家应该都会同意。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大地之上。他们的力量太强,哪怕被封印部分神力,依然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赫拉冷冽的提议道。
“但是赫拉,你应该清楚,寻常的囚禁之地根本关不住他们。即便是最深的山脉牢狱,以他们的伟力,假以时日也能破开。”
“也不能让他们像普通囚犯一样服劳役。”
德墨忒尔轻声道,眉头微蹙。
“即便我们现在比他们更强,但他们的力量本质仍在。强迫他们劳作,不仅效率低下,更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反抗与灾难。”
“我赞同德墨忒尔的观点。”
波塞冬难得地发表了意见。
“除了我们几个亲自看守,否则很难完全压制他们。但我们不可能永远看守他们。”
“那么,把他们放逐到冥界的深处如何?”斯堤克斯道。
“冥界环境特殊,能削弱他们的神力活性,而且与世隔绝。斯堤克斯,你这个提议不错。”
哈迪斯也终于开口了,他少见的没有用那副中二腔调。
“但那样依旧需要安排足够强大的力量日夜不停地监视。此时冥界初建未久,根基不稳。将这么多危险分子放入,无疑是巨大的风险与负担。”
“况且......”
宙斯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在几位偏向盖亚的泰坦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终究是盖亚女神的孩子。将他们放逐到冥界,是否会引起大地母神的不满与干涉?我们刚刚结束与克洛诺斯的战争,难道要立刻面对另一位原始神的怒火吗?”
“宙斯,那你是什么意思?”赫拉直接问道。
宙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塔耳塔洛斯。”
宙斯的提议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塔耳塔洛斯,那是最初的深渊,是囚禁最初一代神祇的永恒牢狱,是连盖亚的意志都难以完全渗透的绝地。
波塞冬因为知晓神话走向,并未感到惊讶,只是眼神微动。
但其他人,无论是新神还是泰坦,脸上无不露出震惊。
将战败的泰坦,包括克洛诺斯本人,投入那个连神祇之名都会凋零的绝望深渊?
“宙斯大人!这、这是否太过......”一位中立泰坦忍不住出声。
“太过残酷?太过决绝?”
宙斯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带上了几分新王应有的威严与决断。
“诸位,请想一想。除了塔耳塔洛斯,这世间还有何处能确保永远囚禁他们,而不必让我们日夜忧心?还有何处,能彻底隔绝他们与外界(尤其是盖亚)的联系?”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兄弟姐妹身上。
“他们不只是我们的血亲,更是与我们血战十年,造成无数伤亡的敌人!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我们费尽心力赢得的胜利,难道要因为一时的不忍,而埋下未来颠覆的祸根吗?!”
“宙斯说得对。”
赫拉率先表态,赤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为了开启真正属于我们的时代,我们必须彻底清除这些隐患。塔耳塔洛斯,是最合适的选择。”
哈迪斯沉默片刻,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情绪,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附议。”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有对曾经“父亲”与“叔伯”们结局的不忍,有对漫长战争的疲惫,更有对来之不易和平的珍惜。
她们终究不是优柔寡断之神。
“我......弃权。”德墨忒尔轻声说道。
“我也弃权。”赫斯提亚也低声道。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尚未表态的波塞冬身上。
作为六神中战力公认顶尖,且在此战中贡献巨大的海神,他的意见至关重要。若他坚决反对,这项决议很可能无法通过。
波塞冬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与期待,乃至来自某些心软的泰坦的一丝恳求。
他挠了挠海蓝色的头发,似乎有些困扰,最终叹了口气:
“我也赞成投入塔耳塔洛斯。”
在众人神色各异中,他补充道:
“不过,我提议附加一个条件。如果未来某一天,盖亚女神或其他原始神能拿出真正为我们所接受的方案,或者时移世易,威胁不再,我们可以考虑将他们转移出来。这既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也留有余地,避免与原始神彻底撕破脸。”
这个折中的提议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即使是持反对意见的泰坦,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最现实的方案了。
“既然全票通过,那么,最终的审判就此定下。”
宙斯一锤定音。
......
随后,在百臂巨人们充满快意与报复性的协助下,战败的泰坦们被依次押送,投入了那象征永恒囚禁与绝望的深渊塔耳塔洛斯。
“哈哈哈!克洛诺斯!还有你们这些帮凶!也来尝尝这暗无天日的滋味吧!!”
“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放开我!!”
“宙斯!波塞冬!哈迪斯!你们这些孽子!终有一日......”
诅咒、怒骂、哀求,最终都被青铜大门轰然关闭的巨响所吞噬。
监视塔耳塔洛斯的任务,被宙斯“贴心”地交给了百臂巨人们。
这些曾被囚禁无数岁月的远古巨人,显然非常乐意担任狱卒,确保他们的“弟弟”和曾经的看守者们,好好“享受”深渊的款待。
至于泰坦中战力仅次于克洛诺斯的阿特拉斯,则被判处以双肩背负苍天的“永恒劳役”。
“抱歉了,斯堤克斯。”
事后,波塞冬私下找到了这位曾为阿特拉斯求情的海之女神。
“我没能改变阿特拉斯的命运。”
斯堤克斯看着波塞冬,这位新晋的海之主宰,眼中并无太多责怪,反而有一丝感激。
“不必心怀愧疚,波塞冬。其实我早有预感,那孩子的命运便是如此。普罗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因为站在你们这边,都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与地位,这已经是对我妹妹(指阿特拉斯的母亲)最好的告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况且,阿特拉斯和墨诺提俄斯那两个孩子,性格冲动执拗,即便逃过此劫,未来也未必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如今这样,或许......也算是一种归宿。”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环节,论功行赏了。
尤其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赫拉这四位实力与威望最高者之间的利益分配,让所有立功的众神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这四位顶级强者会为了至高权柄再次爆发内战,让刚刚迎来的和平毁于一旦。
但众神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十年的血火洗礼,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强敌与生死,让这六神在某种程度上,比原版神话中关系更加紧密,也更加成熟。
赫拉率先宣布弃权:
“我退出争夺。反正这十年我的威望与力量已得到证明,足以让我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我不想再引发无谓的内部争斗。剩下的,你们三个自己商量吧。”
于是剩下的,便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三神之间的博弈了。
事实上,在宙斯和哈迪斯心中,波塞冬从来都不是他们争夺“神王”之位的竞争对手。
这位蓝发的兄弟,性格散漫自由,对统治众生,处理繁杂政务兴趣缺缺。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在无形中获得了“海洋”本身的认可。
不仅仅是统治海域,他更像是海洋意志的化身。连原始海神俄刻阿诺斯都对他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善意与隐隐的让渡之意。
波塞冬周身常年萦绕的那一抹湛蓝星点,被某些古老存在称为“俄刻阿诺斯之泪”,那是环绕世界的原始之海核心的眷顾。
他回归海洋,统治万水,几乎是注定且无人能撼动的事实。
宙斯的心思活络起来。
既然波塞冬注定属于海洋,那么剩下的就是天空与冥界。
只要能把性格阴沉中二,权力欲强的哈迪斯“打发”到那不见天日的冥界去,那么天空、奥林匹斯山乃至整个神域的至高权柄,自然就落在他宙斯手中!
“兄弟们。为了避免重蹈父神克洛诺斯的覆辙,我建议我们以抽签的方式来决定统治的领域如何?让命运与盖亚的意志,来为我们做出最公正的分配。”
宙斯露出诚挚的笑容,提议道。
波塞冬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他只要海洋,抽到别的他可能还会嫌麻烦,于是随意点了点头:“行啊。”
哈迪斯眉头紧锁,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诈。宙斯笑得越真诚,他越觉得可疑。
但波塞冬已经同意,二对一,他若坚决反对,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对他们缺乏信任。
‘抽签......倒也公平。我就不信,我的运气会差到直接抽中冥界那种鬼地方!天空和海洋,总有一个是我的!’
哈迪斯内心挣扎片刻,最终阴沉着脸,勉强点了点头。
抽签仪式在盖亚的神像前举行,由普罗米修斯主持,以示公正。
结果,在哈迪斯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如愿揭晓:
宙斯——天空与奥林匹斯。
波塞冬——海洋与江河湖泊。
哈迪斯——冥界与地下财富。
“宙——斯——!!!”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看似光明磊落的弟弟给耍了!什么公平抽签,肯定是宙斯和那个红头发的墨提斯暗中动了手脚!!
“你这混蛋!竟敢算计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天的卑鄙付出代价!!”
宙斯却毫不在意,甚至对暴怒的兄长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哈迪斯兄长,你这是要质疑在盖亚女神见证下由命运做出的公正选择吗?冥界广阔,财富无尽,正是发挥你才能的好地方呀!”
“你!!!”
眼看哈迪斯气得几乎要当场动手,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两个幼稚鬼互掐,转身走向了正在一旁看戏的女神们。
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三人聚在一起,优雅地品着神酒,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不去劝劝?以哈迪斯的性子,这事怕是不会善了。”
波塞冬走过去,顺手拿起赫斯提亚递过来的她的酒杯。
“随他们去吧。哈迪斯再不满,也无法反抗在盖亚见证下的‘命运选择’。不过报复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给宙斯使点绊子,搞个叛乱玩玩?
赫拉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赤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嘲讽。
“但这次,哈迪斯确实是大意了。他明知道波塞冬会选海洋,竟然没防着宙斯耍手段。”
德墨忒尔温温柔柔地补刀。
“这也不全怪哈迪斯。”
赫斯提亚抿嘴轻笑。
“宙斯身边,可是跟着那位以智慧著称的墨提斯呢。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哈迪斯那个只知道装阴沉、耍帅、收集奇怪战利品的家伙,被牵着鼻子走也不奇怪。”
三位女神你一言我一语,将哈迪斯被“智商碾压”的过程分析得清清楚楚,反而让波塞冬听得哭笑不得。
‘果然,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尤其是聪明又记仇的女神。’
波塞冬在心中默默为哈迪斯点了根蜡。
‘不过,接下来只要把剩下的封赏搞定,真正的奥林匹斯时代就要开始了。打了十年仗,虽然挺刺激,但也确实有点腻了。是时候找个风景绝美的海域,建个豪华宫殿,好好享受一下“海王”应有的生活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
剩余的封赏顺利进行:
力量之神克拉托斯与暴力女神比亚,如历史记载那般,成为了神王宙斯的贴身近侍与威严象征。
水之女神斯堤克斯,因其功绩与声望,被赋予掌管众神一切正式誓言与契约的职责,地位尊崇。
随着最后一项神职与权柄的敲定,一个由六神主导,众神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的新时代,
奥林匹斯时代,终于降临了。
泰坦之战落定尘埃,世界的权柄终归于宙斯与其众神之手。
奥林匹斯的新秩序在废墟与欢呼中冉冉升起,但并非所有神祇都立刻沉浸于这新时代的喧嚣中。
那个在抽签中获得海洋权柄的蓝发神明,只在大地上稍作停留,便径直投向了那呼唤他已久的蔚蓝怀抱。
至于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骗局”?
就如同大人观看小孩子的调皮玩耍一样,波塞冬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既然海洋注定是他的领域,那么比起留在奥林匹斯山上,旁观宙斯如何以神王身份大封群臣,平衡各方势力,他更愿意尽早去拥抱属于自己的国度。
‘先得把住处搞定。神话里说是在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建造了纯金宫殿?独眼巨人们的手艺应该靠谱,回头得找他们聊聊。’
当波塞冬的身影没入蔚蓝,无尽的海水仿佛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上来,形成流动的甲胄。
而在这片幽深与光明交织的领域里,早已有无数存在翘首以盼。
巨大而温顺的远古海兽缓缓摆动尾鳍,掀起恭顺的暗流;
散发着微光的海洋仙女们成群结队,衣裙如同水母的伞盖,在深海中荡漾出迷离的光晕;
形态各异、掌管着不同海域、河流、泉眼的下级神祇与精灵,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目之所及的所有水域。
他们并非被迫聚集,而是自发前来,见证并迎接这位在泰坦之战中展现无上神威,更被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所钟爱的新主宰。
“恭贺波塞冬大人得胜归来!!”
“海洋恭迎它的君王!”
重叠而恢弘的意念与声音,如同海潮般涌入波塞冬的感知。
波塞冬对此并不意外。
见识过宙斯如何经营声望收拢人心,他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
他微微颔首,湛蓝的眼眸扫过这片属于他的初生王国,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权柄带来的浩瀚力量在血脉中奔腾。
“吾,波塞冬,今日起便是这无尽汪洋,万千水系唯一的主宰。”
如海渊般的呼唤与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海洋生灵的意识深处。
“传我神谕——自此刻起,七日七夜,海洋同庆!让每一滴海水,每一缕洋流,每一片珊瑚,都知晓新王的加冕!”
神谕既出,整片海洋仿佛被注入了欢腾的生命力。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深海狂欢拉开了序幕。
发光的浮游生物汇聚成绚烂的光带,如同庆典的彩绸;
巨鲸悠长的歌声与海妖空灵的吟唱交织成永恒的背景乐章;
各色珍馐美馔、奇珍异果被仙女们从海底最丰饶之处采撷而来,堆砌成璀璨的宴席。
波塞冬沉浸在这份属于海洋的荣光与喧嚣之中。
然而,在这片看似全然臣服的蔚蓝国度深处,亦潜藏这一丝不和谐的暗流。
尽管海洋所属的神灵、仙女、精怪们已经见证了新王的伟力并献上忠诚,但在那被海浪拍打的陆地之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些凡间的人类,尤其是克洛诺斯时代的遗民,所谓的“黄金种族”,依然固执地坚守着旧日的信仰。
他们是受克洛诺斯神力祝福的完美种族。
不知饥饿,不畏寒暑,没有病痛,只要不遭遇神迹的干涉或暴力毁灭,他们便是永生不死的存在。
正因这令人嫉妒的祝福源自克洛诺斯,他们对旧神王的忠诚近乎偏执。
同时,他们也延续着对原始海神蓬托斯的祭祀与信仰,对于波塞冬这位“新海神”的到来,他们或是茫然无知,或是嗤之以鼻。
‘唔......凡人的信仰问题吗?’
波塞冬在庆典的间隙,感知到了来自陆地的这种微妙抗拒。
但他只是略一挑眉,并未太过在意。
‘这种小事,还用不着我亲自操心。宙斯那家伙肯定会坐不住。他比谁都在意神权的稳固与信仰的纯粹。’
到了波塞冬这个层次,信仰之力固然能锦上添花,但远非力量的根本。
海洋本身,以及他体内那日益澎湃的“海王”权柄,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
比起那些不知变通,永生不死的“老古董”凡人,波塞冬更关心的是眼前这片亟待整顿的海洋。
于是,他将黄金种族的麻烦暂时抛诸脑后,开始着手履行他作为海神的职责。
建立秩序。
而眼前的海洋,用蛮荒来形容都算是客气了。
“啧,这哪里是海,分明是群魔乱舞的游乐场啊。”
波塞冬的神念扫过广袤海域,忍不住扶额。
巨型的海怪在深海中互相追逐撕咬,掀起的乱流足以撕裂小型岛屿;
塞壬用魅惑的歌声将迷途的水手甚至海岸居民诱入深海,吞噬其精气,或将他们变成半死不活的傀儡玩物;
许多并非涅瑞伊得斯(海仙女)或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谱系的海洋精灵与精怪,更是将猎杀溺毙凡人当作消遣。
尤其是在蓬托斯那近乎放纵的统治风格影响下,弱肉强食、混乱无序才是这片海洋的主旋律。
波塞冬所向往的,并非这种原始血腥的自由。
他记忆深处,藏着另一幅关于海洋的图景。
蔚蓝、宁静、深邃,充满生机而又秩序井然。
那才是他心中理想的海疆。
为了将这个理想变为现实,波塞冬开始了他的改革。
首先,他收回了海怪们肆意操纵局部海域,兴风作浪的“天赋权力”。
紧接着,他的权柄沿着江河逆流而上,渗透到陆地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口井、每一处地下水脉,开始接管其中居住的水泽神灵与仙女。
随后,一道以海神权能书写,覆盖整个海洋的“神谕规则”被强行烙印在世界的底层法则之中。
其主要内容便是“划界与禁制”。
埃特鲁里亚海域、地中海尼罗河口附近的巨大漩涡区、克里特岛以东的部分深海......这些区域被明确划定为“海怪领地”。
海怪们被限制在这些区域内活动,未经允许不得越界。
同时,规则严厉禁止海怪无故袭击航行的人类船只,更严禁它们通过互相吞噬来增长力量与凶性。
此令一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所有强大的海洋怪物身上。
它们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巢穴,去遥远的浅海肆虐;也无法因为无聊或食欲,就将路过的凡人拖入深渊。
更让它们憋闷的是,连通过猎杀吞噬同类来进化的“传统”路径也被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波塞冬也对那些生性顽劣,凡人性命如草芥的海洋仙女与精怪们进行了整顿。
尤其是塞壬这类以魅惑与杀戮为乐的存在,被严令禁止再用歌声诱杀凡人。
对于黄金种族而言,被塞壬拖入深海并非死亡,却意味着在黑暗、压力与永恒溺毙感中的无限期囚禁,堪称最恶毒的酷刑。
波塞冬的“新政”在海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敬畏服从,有人默默观望,也有人......
......
在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海最幽暗之处,一座由珊瑚与苍白巨骨垒砌而成的庞大宫殿内。
原始海神蓬托斯,这位古老而强大的神祇,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那由海水与阴影凝聚而成的面容,逐渐拧成了一团。
“你是说,波塞冬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刚坐上位置就敢在我们经营了无数世代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定下规矩?”
汇报的是一位下半身是斑斓海蛇,上半身是妖艳女子的仙女,她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蓬托斯大人,与其说是破坏,不如说他是加强了管束。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捕食那些岸上的两脚羊,也不能随意互相狩猎了。”
“那他妈不是一个意思吗!!!”
蓬托斯的怒吼让整个宫殿的海水都沸腾起来,无数依附于此的小型生物惊慌逃窜。
“他敢动老子定下的规矩,分明是在削弱我的影响力!是在挑战我作为海洋原始主宰的权威!赢了克洛诺斯,就真以为这七海已经是他们奥林匹斯小辈的囊中之物了?天真!可笑!”
蓬托斯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原始神力,那是比寻常泰坦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看来我这位大海真正的主人,有必要亲自出面教教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什么叫做‘尊重前辈’了!”
“可是,蓬托斯大人,其他古老的存在,比如涅柔斯他们,未必会愿意随我们一同对抗波塞冬。毕竟,他得到了俄刻阿诺斯的认可......”蛇身仙女忧心忡忡道。
“不必担心。我早有准备。大海可从来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蓬托斯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起阴谋的光芒。
......
而在另一处,由发光珊瑚与珍珠贝类构筑的瑰丽宫殿群中,一场姐妹间的争执正在上演。
这里是涅瑞伊得斯,即海仙女们居住的领域。她们是古老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的五十个女儿,通常以美丽、善良与歌声闻名。
但此刻,位列涅瑞伊得斯实力前三的仙女忒提斯,正满脸怒容地看着她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姐姐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有着一头如同月光洒在波浪上的银蓝色长发,容貌端庄秀丽,气质温和而睿智,是诸多海洋仙女实际上的领导者与调解者。
“姐姐!波塞冬那家伙也太傲慢了吧?他凭什么划定海怪的活动范围?凭什么连我们姐妹在海中巡游,与海豚嬉戏都要受到规则的约束?我们可是蓬托斯大人的血亲!是海洋天生的贵族!”
此时忒提斯美丽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与安菲特里忒的沉静不同,忒提斯的美更加灵动活泼,她此刻因怒气而双颊绯红,反倒更添几分娇艳。
“忒提斯,冷静些。傲慢也需要有傲慢的资本。波塞冬大人他毕竟是连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都认可的神祇。他如今是大海名正言顺的统治者,建立秩序,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责任。
安菲特里忒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想要安抚她,碧蓝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姐姐!!!”
忒提斯猛地抽回手,仿佛被姐姐的话刺痛。
“你难道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就这样心甘情愿接受管束?我们生来自由,遨游七海,现在却要像被关在鱼缸里的鱼儿一样,遵守他划下的界限?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们的自由!”
看着妹妹激动且偏激的模样,安菲特里忒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忒提斯以前虽然活泼,有时略显任性,但绝非如此不识大体、充满攻击性。
“那孩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
安菲特里忒望着忒提斯摔门而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眉头紧锁。
然而,安菲特里忒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忒提斯的激进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这位原本只是抱怨的妹妹,竟然迅速地暗中联络煽动了一批对波塞冬新规同样不满的涅瑞伊得斯姐妹,甚至将触角伸向了她们的姨妈,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们。
“就算安菲特里忒姐姐拒绝,只要大部分姐妹和姨妈们站在我这边,形成大势,她最终也不得不妥协。”
“唔......舅舅们(指河神)要镇守各自的江河,大规模擅离职守太容易暴露。不过,光是集结我们海洋仙女和部分精怪的力量,应该也足够了!”
不久后,在一处隐秘的海底高坡上。
忒提斯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被她召集而来的海洋仙女、精怪、甚至一些小型海怪。
她们眼中大多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幽光,脸上充满了对波塞冬的怨愤与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姐妹们!同胞们!我们要被那个外来的暴君压迫到什么时候?!”
“为了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为了海洋古老的正义!现在,我们必须站出来!”
“难道你们听不到,那些弱小的精灵、那些被限制在贫瘠水域的同胞们痛苦的哀嚎吗?!”
“跟随我!去战斗!去夺回我们的一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那声音扭曲而狂热。
她们的想法和行为已经变得极其偏激且不合逻辑。
事实上,波塞冬的新规只是建立了基本的秩序,禁止了无端的杀戮与混乱,从未强迫任何海洋仙女做出牺牲,更没有剥夺她们巡游大海的自由(除了那些危险区域)。
相反,在蓬托斯统治的漫长岁月里,弱肉强食、朝不保夕才是海洋的常态。
然而,此刻被煽动起来的她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更诡异的是,仔细看去,无论是慷慨激昂的忒提斯,还是下方响应的众多海洋生灵,她们的眼眸深处,都散发着一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幽光。
几天后。
自觉羽翼渐丰的忒提斯,再次找到了始终拒绝表态的安菲特里忒。
这一次,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大部分姐妹,还有不少俄刻阿尼得斯姨妈,都已经决定站在我这边,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
“我愚蠢的妹妹。”
安菲特里忒看着忒提斯,眼中充满了悲哀,她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比喻来形容:
“你这简直就像在说‘宙斯从今往后再也不到处留情了’一样荒唐。你正在将大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荒唐?姐姐,你看清楚!现在海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中下层力量支持我们!三分之二对三分之一,优势在我!”
忒提斯的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只要姐姐你也加入,表明态度,父亲涅柔斯和母亲多里斯,甚至蓬托斯大人,也可能顺势出手。到时候,我们必胜!”
看着变得既偏激又愚蠢的妹妹,安菲特里忒心如刀绞,陷入了沉默。
但忒提斯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反对波塞冬的暗流确实在汇聚,连一些强大的海怪都卷入了其中。
虽然最强大的十位涅瑞伊得斯(包括安菲特里忒自己)和地位崇高的俄刻阿尼得斯们大多还在观望或反对,但这股反抗势力的规模已然不容小觑,并且仍在膨胀。
“唉......”
最终,安菲特里忒发出一声长叹,仿佛瞬间憔悴了许多。
事已至此,为了保护那些可能会在这场注定失败的叛乱中灰飞烟灭的弱小姐妹和子民,视家族与海洋和平如生命的她,似乎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但我加入,不是为了推翻波塞冬,而是为了尽量保护大家,减少伤亡。”
她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理由。
但忒提斯不在乎动机,只要结果。说服了最具威望的姐姐,她信心暴涨。
紧接着,她又携“大势”去逼迫自己的父母,古老的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
在她身后,跟随着一群眼中绿光闪烁,对波塞冬充满怨怼的海怪、仙女与精灵,无声地为她助阵。
“母亲,父亲,请为了我们,加入这场正义的战争!我们要驱逐暴君波塞冬,夺回海洋应有的自由!”
“噢,盖亚在上!忒提斯,我的女儿,你简直是疯了!”
涅柔斯,这位以预言能力和温和智慧著称的老海神,此刻气得白胡子都在颤抖。
“你怎么能把这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海洋精灵与仙女,全部推向血腥的战场?!”
“父亲,疯的是波塞冬!他正在一点点扼杀我们的自由!今天限制海怪,明天约束仙女,后天就会把我们也像鱼儿一样圈养起来!父亲,母亲,姐妹们已经集结,姨妈们也大多响应,大势已成!
忒提斯毫不退让,眼中的绿光似乎更盛。
“所以,请像安菲特里忒姐姐一样,为了守护您的子孙与姐妹而参战吧。否则......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流血消亡,甚至神魂俱灭吗?”
涅柔斯与多里斯被女儿这番荒唐的逼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忒提斯,陌生得让他们心寒。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神力威压,竟然让两位古老的神祇都感到心悸与难以抗洪。
迫于这种压力,以及对众多子孙可能遭劫的恐惧,两位老神在痛苦中,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多里斯,我们的女儿恐怕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缠绕着她的幽暗气息......是蓬托斯,还是......”
多里斯美丽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恐惧。
他们都知道,一旦这场荒谬的战争爆发,无论胜负,发起者和主要参与者都将面临最严厉的神罚。
或被原始之海排斥融化,或被永世囚禁于塔尔塔罗斯深渊。
而那些被煽动卷入的弱小存在,绝大多数都将在神战余波中化为乌有,成为大海的养分。
......
与此同时,高踞于云端的奥林匹斯山,并非对深海暗涌一无所知。
坐在雷霆神座上的宙斯,听着信使的汇报,英俊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大海那边,似乎有些不安分啊。不过波塞冬那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一边,红发如火焰般耀眼的赫拉闻言,冷哼一声:
“哼,以他那恶劣的性格,我猜他大概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呢。等到那些蠢货把势力攒到一起,他好一次性解决,玩他那套‘一网打尽’的把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战争之神或狩猎之神呢。”
温柔娴静的德墨忒尔也轻声接口:
“确实。战争时期他就喜欢这样。先把棘手的敌人引到一处,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宙斯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闪烁,他看向身旁智慧与美丽并存的红发女神:
“墨提斯,你怎么看?”
墨提斯依偎在他身边,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决断:
“宙斯,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波塞冬身为海洋天选之主,平定这场内部的叛乱是迟早的事,胜利毫无悬念。”
“而我们正愁没有合适的名目去处理那些信仰克洛诺斯,不敬新神的‘黄金种族’。他们终究是个隐患。”
“不如就趁这次海洋叛乱的机会,将事情闹大。”
她唇角勾起一抹睿智的微笑:
“我们可以将黄金种族与蓬托斯、以及那些叛乱的海洋仙女暗中勾结,意图颠覆奥林匹斯新秩序的罪名坐实。然后以平定叛乱的名义,顺势将黄金种族这个‘旧时代的残留’,一并清洗干净。”
宙斯听着墨提斯的建议,眼中精光大盛,缓缓点头。
“妙啊,墨提斯。如此一来,我们既帮波塞冬解决了内部的麻烦(虽然他可能不需要),又名正言顺地清除了顽固障碍,还能把‘挑起事端’的罪名推到蓬托斯和那些叛乱者头上......”
“看来得给波塞冬送个口信,打声招呼了。”
宙斯看向墨提斯:
“那墨提斯,就由你去一趟深海,向波塞冬转达我们的意思吧。你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大洋神女,由你出面,那些海洋诸神不会怀疑。”
“没问题,我这就去,宙斯。”墨提斯欣然领命,准备起身。
“啊,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以奥林匹斯的名义,让波塞冬欠我们一个人情。”
宙斯带着一脸无赖的笑容补充道。
墨提斯闻言,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宙斯的手臂。
“你呀,使唤起自己的妻子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碧蓝的深渊之中,波塞冬遥望着远方独眼巨人们宏大的工程轮廓,陷入沉思。
在原初神话里,波塞冬虽贵为海王,但其权柄,似乎是在迎娶了海仙女安菲特里忒之后才得以确立的。
可眼下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却让他心生疑窦,神话中真的有过这段历史吗?
更让他头疼的是,记忆中的忒提斯与眼前这个忒提斯完全对不上号。
‘真是古怪,忒提斯那丫头,以前明明没这么强的存在感......’
波塞冬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
他知道,自从自己取代了“原版”波塞冬,命运的轨迹必然会发生偏移。
但这种偏移的程度,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估。忒提斯的反常,背后恐怕另有缘由。
就在他出神之际,身边平静的海水忽然无声地分开。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悄然降临。
是斯堤克斯。
这位誓言与冥河女神,此刻褪去了战时的甲胄,换上了一袭深如子夜的流纱长裙,裙摆仿佛融化的黑暗,在海水中轻轻荡漾。
她赤足点地,白皙的足踝在幽暗海水中显得格外醒目,银灰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衬托着她端庄而略带冷艳的面容。
“波塞冬,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
“哟,是斯堤克斯啊。什么风把你这吹来了?”
波塞冬转过身,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似乎对斯堤克斯的到来并不意外。
“大海动荡不安的消息,都已经传到地下的冥界去了。你说呢?”
“哈哈哈,这种小事都能传到冥界?看来仗打完了,那帮神祇是真闲得发慌啊。”
斯堤克斯款款走近,在波塞冬身边站定,与他一同仰头望着上方因海水而变得有些朦胧瑰丽的天光。
她听着波塞冬那浑不在意的回答,噗嗤一笑,伸手托住脸颊,打趣道:
“哎呀,我的海王大人。‘大海在颤抖’这种情报,对众神来说可是天大的新闻。如果我说,是那位冥府之主哈迪斯亲自派我来的,你信吗?”
波塞冬随即挑了挑眉。
“嘁,哈迪斯那家伙......看来对没能坐上奥林匹斯主位还是耿耿于怀啊。整天盯着宙斯的位置不放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家务事’也想插一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只是个传话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来瞧瞧波塞冬大人的近况罢了。”
斯堤克斯优雅地耸了耸肩,流纱下的肩颈线条优美。
“得了吧,斯堤克斯。你这场面话可糊弄不了我。”
波塞冬摆摆手,随即拍了拍身旁那巨大如蘑菇伞盖的荧光珊瑚。
“来,坐。站着说话多累。虽然比不上你的冥河神殿宏伟,但这儿的景色,可是独一份。”
斯堤克斯从善如流,在他身旁坐下,长裙铺开,如同夜色绽放。
两人肩并肩,望着眼前这海底奇景。
阳光穿透数千米的海水,被滤成一道道朦胧而柔和的光柱,洒在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上,映照着穿梭其间的发光鱼群,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而静谧的异世界。
“斯堤克斯,你看这大海多美。在这样的地方,哪需要什么战争和统治?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眼前这场风波,在我看来不过是大海为了变得更强韧,而必须经历的阵痛罢了。”
斯堤克斯静静地听着,将这片卡俄斯(混沌)与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共同编织的神秘景色尽收眼底。
在这片恍如神迹的美景中,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波塞冬。
他此刻收敛了大部分神威,化身为一名英挺俊朗的青年模样,海蓝色的长发如同最纯净的海浪,随意披散。
尽管经历了泰坦之战的洗礼,他眉宇间偶尔会掠过属于王者的威严,但此刻沐浴在深海柔光中的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胸有成竹,闲适漫步于自家后花园的少年。
但斯堤克斯见过他的另一面。
在那清爽不羁、仿佛对万事都浑不在意的少年外表之下,潜藏的是足以令天空变色,让大地崩裂的狂暴怒涛,是足以撕裂神躯,粉碎星辰的无穷伟力。
“波塞冬。”
斯堤克斯轻声呼唤。
“我的姐妹,还有那些卷入其中的侄女们你打算怎么处理?以我对那位大人(指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了解,他这次恐怕也会像以往那样保持沉默吧?他向来不喜这种纷争。”
“还有......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这次的事情,背后必有推手。”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光影交织的珊瑚森林,啃了一口手中的海苹果,转头看向斯堤克斯:
“谁知道呢,斯堤克斯。不过我觉得无论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们中间总得有人去那原始之海的最深处长眠。
为了让这片海洋变得更稳固,总需要一些不合适存在的神祇去成为新时代的基石。”
那一瞬间,斯堤克斯在波塞冬那看似平静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狂浪怒涛。
......
几乎就在波塞冬与斯堤克斯对话的同时,外界的海洋已经天翻地覆。
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的景象。
全世界的海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连接天地的巨浪如山岳般拔起,狠狠拍向大陆,吞噬海岸;
狂暴的飓风与水龙卷在洋面上肆虐,将天空与海洋连接成一片混沌;
海底最古老的地壳在恐怖的力量作用下剧烈运动,引发连绵不绝的超级海啸与火山喷发!
在这场席卷全球海洋的浩劫中,陆地上那些依旧信仰克洛诺斯与蓬托斯的“黄金种族”首当其冲。
他们不朽的身躯或许能在最初的冲击中幸存,但那随之而来的淹没窒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压力......对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正如奥林匹斯众神在暗中达成的默契那样,这一次,没有神祇出手庇护这些“旧时代的遗民”。
这意味着,克洛诺斯时代的最后印记,正在被这怒涛彻底抹去。
深海,波塞冬的行宫前。
水流再次出现不寻常的扰动,一道优雅的身影悄然浮现。
是墨提斯。
这位智慧女神,宙斯最信赖的伴侣与谋士,此刻为了奥林匹斯的意志,亲自潜行到了深海。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淡蓝色纱裙,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幽蓝的海水中格外醒目,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沉静。
“波塞冬,我代表奥林匹斯以及我的丈夫宙斯,向你致谢。”
波塞冬瞥了她一眼,随意道:
“嘁,道谢就不必了。黄金一族,或者说那些跟不上时代的旧物,终究逃不过被清扫的命运。就像现在跟在你身边的旧神一样。”
墨提斯心头一震。
她自认潜行技巧高超,一路上更是借助了父亲俄刻阿诺斯赋予的隐秘权能,自信绝无被跟踪的可能。
但波塞冬却一语道破。
几乎就在波塞冬话音落下的同时,墨提斯身边的海水如同帘幕般无声分开。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古老而神秘的女神,缓缓显出身形。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为古朴,仿佛由最原始的深海水流编织而成的墨绿色长袍,长发是如同深海藻类般的幽暗色泽,面容美丽却笼罩着一层历经沧桑的冰冷与怨恨。
正是原始海神之一,欧律诺墨!
“不愧是连俄刻阿诺斯都另眼相看的新海王,感知果然敏锐。竟然瞬间就识破了我的行藏。”
“那股属于旧海神的陈腐气息,我怎么可能闻不到。既然蓬托斯那个早就该躺在历史尘埃里的老不死都跳上了台面,你这位与他有深仇大恨的女神会现身,也是迟早的事吧?
波塞冬看向她,语气平淡道。
“深仇大恨......”
欧律诺墨重复着这个词,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怨毒,那恨意之浓烈,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我是为了当年的血债与屈辱而来。怎么,你觉得这次命运还会像上次那样,站在那个卑鄙无耻的窃贼那边吗?!”
“明知故问。让一位尊贵的女神亲口复述自己不堪回首的痛处,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你的来意,我大概猜到了。
波塞冬摊了摊手。
一旁的墨提斯,此刻心中的惊讶更甚。
她不仅惊讶于欧律诺墨能如此完美地潜行到自己身边而不被察觉,更震惊于这位女神的身份与流露出的仇恨。
欧律诺墨!
这可是曾与蓬托斯争夺大海霸权,爆发过惨烈神战的原始神祇之一!是比绝大多数泰坦还要古老的存在!
“俄刻阿诺斯之女,墨提斯,见过尊贵的欧律诺墨女神。”
墨提斯立刻恭敬地行礼。无论对方如今的境遇如何,那份古老与曾经的强大,都值得敬畏。
“嗯,俄刻阿诺斯的孩子......听说你现在辅佐那个叫宙斯的小家伙?
欧律诺墨的目光落在墨提斯身上,那冰冷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一丝。
“是的,女神大人。我正尽心辅佐天空与奥林匹斯之主,宙斯。”
“不必紧张,孩子。我对你没有恶意。”
欧律诺墨微微摇头。
“虽然你是俄刻阿诺斯的血脉,但我并不恨他。他不过是个被父神(指蓬托斯)压制摆布,又被其兄弟算计的可怜虫罢了。”
“我唯一憎恨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卑鄙无耻的蓬托斯!!”
这恨意是如此真实而强烈,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冰,令周遭海水都几乎凝固。
在古老到甚至有些模糊的传说中,欧律诺墨曾被克洛诺斯与瑞亚联手赶下神坛,与她的伴侣俄菲翁一同坠入深渊。
但在这个因波塞冬而偏移的世界里,故事的版本似乎更加黑暗。
由于蓬托斯,这位盖亚之子的阴谋算计,俄菲翁被迫化作环绕世界的脆弱丝带,形神俱散,名存实亡;而欧律诺墨自己,也是历经九死一生,付出惨重代价才侥幸逃脱。
甚至,有恶毒至极的传言说,为了彻底羞辱欧律诺墨,蓬托斯故意给地位最低贱的海中仙女,以及俄刻阿诺斯某个不受重视的女儿,也起名为“欧律诺墨”,让这位曾经尊贵女神的荣名,在海洋中变得廉价而可笑。
以蓬托斯那睚眦必报,阴险毒辣的性子,当初在争夺海洋霸权时他对欧律诺墨做过什么,简直令人不敢细想。
“波塞冬。帮我这个忙。我绝无法忍受与那个令人作呕的渣滓共处于同一片海域之下!哪怕多一秒,都是对我灵魂的玷污!
欧律诺墨转向波塞冬,眼中的恨意化为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
波塞冬沉默地看着她,他能理解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不仅未曾消减,反而愈发炽烈的恨意。
况且,这场叛乱本身,就带着被人刻意引导的痕迹。蓬托斯,无疑是最大的嫌疑。
“好。这请求,我接了。只要女神你在接下来的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功勋,我会让蓬托斯彻底化作大海的一缕残魂,永世不得超生。”
波塞冬点了点头,给出了承诺。
“很好!这份情谊,我欧律诺墨记下了!
欧律诺墨眼中精光大盛。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如水波般荡漾消散,仿佛迫不及待地融入了周围的海水,向着远方那战火最炽烈处潜行而去。
比起无用的寒暄与回忆痛苦,她更渴望立刻投身战场,用最直接的方式亲手掐断那个仇敌的喉咙!
女神离去后,这片海域暂时只剩下墨提斯与波塞冬。
墨提斯望着欧律诺墨消失的方向,又感知着远方越来越恐怖的战斗波动,轻声叹道:
“战况的激烈程度,似乎比奥林匹斯最初预测的还要惨烈得多啊......”
“那是自然。毕竟现在藏在幕后主导局势的,是蓬托斯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心理早已扭曲的老疯子。他做事可不会有什么底线。
波塞冬望向战场中心,眼神微冷。
“可我听到的版本,以及外界看到的现象,都是你的仙女忒提斯在主导这一切......”
“你待会儿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波塞冬扯了扯嘴角。
“究竟是那位‘天真冲动’的仙女在幕后操盘,还是某个躲在阴影里的老东西,在玩弄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把戏......在战场上,一眼便知。”
墨提斯闻言,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相真如波塞冬推测的那样,那么她那位被推到台前的侄女忒提斯就太可怜了。
“波塞冬,我也要参战。如果真有无辜的孩子被牵连,我不能坐视不管。”
“况且,宙斯在临行前也特意交代过,要我‘代表奥林匹斯’,多......嗯,让你欠我们几个人情。”
说到最后,这位睿智的女神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无奈。
波塞冬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你们夫妻俩......那就记奥林匹斯一个人情好了。”
墨提斯作为俄刻阿诺斯之女,本身对海洋就有相当的掌控力,再加上她智慧女神的名号绝非虚传,其战力与战术眼光,绝对是战场上的一大助力。
“多谢。”
墨提斯点头,不再多言。
她周身荡漾起柔和的蓝色神光,身形一晃,竟化作一条线条流畅的苍蓝色巨鲨,破开重重水浪,向着战场方向疾驰而去。
在重归寂静的深海,波塞冬独自伫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海水与混乱的战场,遥遥锁定了某个方向。
在那里,原始海神蓬托斯,正以与他相似的姿态,俯瞰着这片因他而沸腾的杀戮场。
在波塞冬的感知中,蓬托斯那古老而庞大的神躯上,正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墨绿色幽光。
那幽光仿佛拥有生命,如同无数邪恶的触须般链接着战场上每一个追随他的海洋生灵。
而那些生灵,无论是强大的海怪,还是美丽的仙女,眼中都闪烁着同款失去自我意识的光芒。
蓬托斯那副模样,在波塞冬看来,简直就像前世某些幻想作品中那些堕落腐朽,以操控灵魂为乐的邪神一样!
“真是的......成了神之后,这日子过得可比前世刺激多了。”
波塞冬不知是感叹还是在自嘲地低语了一句。
随即,他眼神一凛,所有慵懒与随意瞬间收敛。
他反手凝聚出海神三叉戟,同时轻轻吹了声口哨。
希律律——!
一声嘹亮如龙吟,又带着骏马嘶鸣特质的长啸由远及近!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马”破浪而来。
它并非凡马,身躯覆盖着青铜般的光泽,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最奇特的是它生有八条健壮的马腿,蹄下并非踏地,而是自动分开水流,在海中奔驰如履平地。
这正是波塞冬随心所欲“创造”出的海中坐骑,他恶趣味地为其命名为“斯雷普尼尔”。
“来吧,老伙计!虽然换了个世界,但你也得跑出‘八足神驹’的风采来!”
波塞冬翻身跨上马背,三叉戟向前一指。
希律律——!
斯雷普尼尔顿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八蹄齐动,载着波塞冬,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战场而去。
......
轰隆隆隆——!!!
战场中心,波塞冬与蓬托斯的对决,无疑是整片海域中最夺目也最致命的风景。
一方,是脚跨八足神骏青铜马,周身环绕着湛蓝神光的海之新王,波塞冬。
另一方,是脚踏一只八爪深海魔兽,浑身散发着浑浊死寂幽光的原始海神,蓬托斯。
两种截然相反,代表了海洋“生”与“死”、“秩序”与“混乱”、“新生”与“陈旧”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令空间扭曲,让海底陆架崩裂的恐怖空爆!
仿佛勇者与魔王,光明与黑暗的宿命对决,在这深海之中上演。
而他们麾下的军队,风格也截然不同。
波塞冬一方的海仙女、海豚骑士、以及自愿参战的海中灵兽,阵型自由而灵动,攻守转换如行云流水,充分利用海洋环境,时而聚合如磐石,时而散开如流水,充满了生命特有的韧性。
而蓬托斯一方的军队,则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无论是强大的海怪,还是原本美丽的宁芙仙女,此刻都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队列整齐划一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进攻时一往无前,毫不畏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那摇曳的幽绿鬼火。
“为了波塞冬大人!!为了清澈的海洋!!”
蓝发的海仙女们骑着温顺而迅捷的海马,组成轻灵的骑兵队,呼啸着掠过战场,手中的水晶长矛刺向敌人。
而对面,那些被控制的宁芙们,则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肢体以违反常理的姿态扭曲着,疯狂地扑上来,用指甲、牙齿、甚至身体撞击的方式反扑。
锵!噗嗤!
即使被海马骑兵锋利的矛尖贯穿身体,那些蓬托斯的士兵也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反而更加狂暴,甚至试图抓住长矛,将骑兵拖下马背。
反观波塞冬的军队,则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许多海中灵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液化身体,避开致命的攻击,或者改变形态进行反击。
这简直像是一群只会执行杀戮指令的战争机器,在与一群善于利用环境的“史莱姆”的博弈。
看着蓬托斯军队那诡异而恶心的作战方式,波塞冬的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蓬托斯......你这疯子!你竟然把自己的追随者和神祇都变成了傀儡?!”
“疯子?哈哈哈!”
蓬托斯挥动手中两柄由巨型海兽骸骨打磨而成的重锤,击碎一道席卷而来的高压水刃,发出刺耳的笑声。
“无知的小鬼!这叫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智慧!绝对的掌控,才能带来绝对的力量与效率!”
他得意地指向战场某处。
“你看,那些曾经或许仰慕追随你的孩子们,现在不是又‘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了吗?多么听话,多么高效!”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波塞冬的眼神更冷。
只见一些先前受伤后撤退的己方宁芙或低级海精,伤口处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墨绿色,此刻她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正转过身向昔日的同伴发起攻击、
这种如同“精神感染”般的邪恶手段,简直令人作呕!
“你这种玩弄灵魂,践踏意志的家伙,也配称之为神?!”
波塞冬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所以说,你们这些稚嫩的小鬼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是统治的艺术!”
蓬托斯狞笑着,周身幽光更盛。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我乃这片无垠汪洋最古老最正统的支配者!我的神躯早已与万顷波涛融为一体!我的意志,便是深海的声音!我的力量,源自海洋最原始最黑暗的角落!”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波塞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这种靠着运气侥幸获得一点权柄的初生之神,拿什么跟我这积累了无数纪元的伟力斗?!”
波塞冬没有再浪费口舌。
他只是沉默地再次挥动了手中的三叉戟。
这一次,引动的不再是简单的巨浪。
而是仿佛整片海域的“重量”与“愤怒”都化作亿万钧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向着蓬托斯碾压而去。
蓬托斯脸色微变,怒吼着挥舞双锤,磅礴的墨绿神力爆发,在身周形成一层层扭曲的力场,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
两人的战斗陷入更加凶险的僵持。
但随着时间推移,整体战局却开始向着对波塞冬一方不利的方向倾斜。
问题出在高端战力层面。
波塞冬一方的高位神祇,如斯堤克斯、墨提斯、以及刚刚加入的欧律诺墨等,实力固然强大,能够抵御甚至净化那种诡异的侵蚀。
但他们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心神,去保护那些不断被蓬托斯军队“感染”的普通士兵与低级神怪。
这严重限制了他们的输出。
而蓬托斯一方的高阶战力......
安菲特里忒、涅柔斯、以及他的妻子多里斯,这三位原本德高望重的海神,此刻却成了蓬托斯阵营最坚固的盾牌。
他们并非心甘情愿,而是为了保护那些被蓬托斯控制,沦为傀儡或身处险境的子女与亲属,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顶在战线最前方。
他们采取完全防御的姿态,拖延时间,避免亲人们受到更大的伤害。
在这种“投鼠忌器”的状态下,波塞冬一方的高阶战力根本无法全力发挥,战场的天平,自然开始向着最毫无底线的蓬托斯一方倾斜。
深海战场,鲜血与神力交织的领域,此刻沸腾如火。
正如涅柔斯与刻托这对兄妹的殊死搏杀,蓬托斯与盖亚所孕育的众多子嗣,也在这片混乱中分成了两派,上演着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古老悲剧。
涅柔斯是为保护被操控的儿女与众多海洋血亲,被迫卷入这场他深恶痛绝的战争,内心充满无奈与痛苦。
但其他蓬托斯之子,动机则各不相同。
刻托,这位海怪之母,与她的妹妹欧律比亚联手,选择了与波塞冬并肩作战。
她们对那位恐惧而残暴的父亲蓬托斯早已忍无可忍,推翻他的统治,是她们压抑了无数纪元的渴望。
而另一边,蓬托斯的另两个儿子,象征海洋“咸度”与“黑暗”的塔马斯,以及代表“深海恐怖”的福耳库斯,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渴望在这场动荡中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以期在未来可能的新秩序中分得更大一杯羹,甚至取代父亲的位置。
因此他们作战格外卖力,疯狂地攻击着昔日的姐妹与波塞冬的阵营。
正因如此,战场上蓬托斯直系子嗣间的对决,显得尤为夺目与惨烈。
他们皆是原始海神与大地母神结合所生的强力神祇,天生执掌深海某一部分的权柄,神力磅礴而诡异。
除却像波塞冬、宙斯这样新生的顶级主神,以及少数古老存在,几乎无人能在纯粹的力量层面上与他们正面抗衡。
到头来,能够阻挡乃至杀死他们的,往往只有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
这无疑是大海深处另一场令人扼腕的家族悲剧。
尤其是像厄客德娜(百怪之母)、戈耳工三姐妹(美杜莎、丝西娜、尤瑞艾莉)这样,追随各自父辈或母辈踏入战场的子嗣,与至亲之间的战斗更是血肉横飞,惨烈到了极点。
厄客德娜,这位半人半蛇的女神,强悍到在未来神话中能诞下令奥林匹斯众神都为之胆寒的诸多恐怖妖魔。
而以美杜莎为首的戈耳工三姐妹,其天赋的“石化凝视”诅咒之力,强大到连神明若直视都可能被瞬间化为石像。
面对如此可怕的女儿,即便是她们的亲生父母福耳库斯与刻托,在战场上也不敢有丝毫留情,每一次交手都倾尽全力,杀招迭出,因为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意味着自身的永恒沉寂。
......
随着时间推移,在蓬托斯那无孔不入的诡异侵蚀下,战局的天平逐渐向着波塞冬不利的一方倾斜。
再加上受众多神祇激战感召而彻底失控的海洋原始力量与紊乱洋流,整个战场彻底陷入了一片敌我难分的混沌状态。
“波塞冬!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蓬托斯的侵蚀之力比预想的还要麻烦!我们的士兵被转化的速度太快了!”
远处,正在奋力净化一片区域的欧律诺墨,对着正与蓬托斯激烈交锋的波塞冬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听见了吗,波塞冬?!看来你寄予厚望的那个败军之将并没能给你带来多少帮助啊!终究只是个只会动嘴皮子,活在过去荣光里的可怜虫罢了!”
蓬托斯一边挥动缠绕着飓风的巨锤猛攻,一边对着波塞冬发出嘲弄。
他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贬低宿敌的感觉,攻击变得更加狂猛,话语也愈发恶毒。
“你知道吗?在上古时代,那个贱人(欧律诺墨)的力量确实让我有些头疼。
她那令人作呕的权能总能净化我的侵蚀,所以我才不惜代价剥夺了她的神格,将她放逐!并以此为基础,塑造了如今这片更适合我力量滋长的深海!”
蓬托斯丑陋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战场,声音充满了狂妄:
“看好了,波塞冬!任凭你再怎么挣扎,这里也是我蓬托斯经营了无数世代的海域!是我的领域!最终,所有胆敢追随你的蠢货,都将重新化为一捧水滴,融入我的国度!”
面对蓬托斯滔滔不绝的冷嘲热讽与自我吹嘘,波塞冬只是默默地挥舞三叉戟,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嗯?等等......按这家伙啰啰嗦嗦吐出来的这些情报......欧律诺墨女神的力量,本质上似乎是他的天敌?专门克制他的侵蚀?”
波塞冬一边战斗,一边心里却嘀咕开了。
上次交手时他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些神怎么一个个都跟急着自曝情报的话痨反派似的?
‘怪不得上次泰坦战争时克洛诺斯那帮家伙输得那么憋屈。合着这帮老牌神祇,一个个都这么耿直啊?’
波塞冬看着蓬托斯那副得意忘形,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内心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格开对方一击后,忽然停止反击,像长辈劝诫小孩一样开了口。
“喂,蓬托斯。”
“嗯?”
“给你个忠告——下次别这么话多了。真的。所以你们这帮老古董,才会输给我们这些‘小鬼’。”
“什......你说什么?!”
蓬托斯一愣,还没完全理解波塞冬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嗖——!!!
波塞冬手臂一振,竟然将手中那柄象征着海神权柄的神器“三叉戟”,掷向了远方战场中的欧律诺墨!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太过出乎意料!
刹那间,战场上几乎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神明,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还是在施法净化的,甚至包括正与波塞冬对决的蓬托斯本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呆立在原地。
海神......把自己的主武器扔了?!扔给了别人?!
在如此生死攸关的顶级神战中?!
“你干什么?!”
蓬托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空手的波塞冬,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你这家伙是打傻了吗?!还是自知不敌,开始自暴自弃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充分利用你刚才亲切提供的情报而已。
波塞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蓬托斯莫名心悸的从容:
“什么?!”
“既然你这么好心地告诉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事实罢。说白了,只要欧律诺墨女神完全找回力量,你的侵蚀也就没用了不是吗?”
波塞冬的话清晰传入了许多关注着这场对决的神明耳中。
“所以说,你竟然这样就把最强大的武器交给了别人?!”
蓬托斯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狂笑起来。
“天呐!刻托母亲!我们要完蛋了!我们竟然在追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远处,半人半蛇的厄客德娜发出绝望的呐喊。
她看着空手的波塞冬,又看了看远处手持三叉戟,似乎还在适应其力量的欧律诺墨,只觉得眼前一黑。
“冷静点,我的女儿。敌人还在面前呢!”刻托一边应付着塔马斯的猛攻,一边喝道。
“冷静?!这让我怎么冷静?!”
厄客德娜几乎要崩溃。
“看看那个疯子做了什么!他把枪都送给别人了!他打算拿什么对付蓬托斯?用他那双拳头吗?!传闻中结束泰坦战争的,可是他们三兄弟手中那三件恐怖的神器啊!”
厄客德娜的绝望呐喊,某种程度上引起了战场上许多神明的共鸣。
毕竟,“神器”对于神祇战力的增幅是毋庸置疑的。失去了主武器的海神,还能是那个在泰坦战争中叱咤风云的波塞冬吗?
这种疑虑与恐慌,迅速在波塞冬一方的阵营中蔓延开来,士气肉眼可见地滑落。
但手握三叉戟的欧律诺墨,感受却截然不同。
就在长戟入手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力量便顺着戟身涌入她的神躯、
那不仅仅是波塞冬的神力,更仿佛是整个海洋的认同与加持!
她受损的神格与沉寂的权柄,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与共鸣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复苏、
欧律诺墨意识到,只要这把长戟在手,在这片大海之上,几乎没有神祇能再轻易压制她!更让她心惊的是,这把长枪竟然在与她那“广阔秩序”的神名产生共鸣。
“哈哈哈哈哈哈哈!!!波塞冬!那个令众神畏惧的名字,原来它的主人竟是这种货色的蠢货!真是可笑!
蓬托斯的大笑再次震颤海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快意。
“所以说,身为神明,绝不能轻信传闻啊!”
“愚蠢至极的家伙!没了武器,你以为你那双拳头,能挡得住我蓬托斯积蓄了无数纪元的伟力吗?!”
“就凭那个刚拿到武器还没找回状态的欧律诺墨,也配拦住我?痴心妄想!”
蓬托斯肆意嘲弄着波塞冬的行为,让本就动摇的军心士气几乎跌落谷底。
但就在这片低迷与嘲讽声中,唯有两位女神,以及跟随她们的少数子嗣,脸上露出了微妙而尴尬的神情。
那是斯堤克斯,以及不知何时也来到附近战场的暴力女神比亚,还有她们的儿子克拉托斯(力量之神)。
“母亲,这时候笑出来是不是不太合适?”克拉托斯以神力传音,嘴角微微抽搐。
“憋住。克拉托斯,安静看着。”斯堤克斯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就是,哥哥,得忍住。虽然蓬托斯产生的这种错觉确实挺滑稽的。”
比亚也传音道,她美丽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
“真是愚蠢至极......难道他就没听说过在泰坦战争时期,那位就曾用拳头硬撼克洛诺斯的‘收割之镰’而毫发无伤吗?他的神躯,早已超越了所谓神器的范畴......”
与此同时,在遥远关注着这场战争的奥林匹斯山上,正在观战的宙斯、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以及智慧女神墨提斯,看到蓬托斯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也几乎同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如果统治世界无数岁月的原始神都是这种......嗯,‘单纯’的货色。那么这个世界注定该由我们来统领。”
宙斯摩挲着下巴,语气有些微妙。
“宙斯,那位(蓬托斯)一直待在大海最深处,可能对外界的情况不太了解?”赫斯提亚温和地解释道。
“赫斯提亚,你干嘛替那种敌人说话?那种腐朽而疯狂的存在,终究无法与我们倡导的新秩序共存。真希望波塞冬赶紧把他处理掉。”德墨忒尔轻轻摇头,吐槽道。
赫拉则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等会儿蓬托斯发现自己的攻击连波塞冬的皮都蹭不破时,会是什么表情。”
而在冥界深处,通过冥河倒影注视这一切的哈迪斯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噗。”
他摇了摇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几位属神,睡神修普诺斯之子摩罗斯(命运之神)、死神塔纳托斯、以及冥河渡神卡戎说道:
“再看下去,我怕连我都要开始轻视塔尔塔罗斯大人和尼克斯大人了。看到这种活生生的蠢货,真是让人对‘古老’这个词产生新的理解。”
“哈迪斯大人,还请不要太过嘲笑。波塞冬大人固然强悍,但蓬托斯毕竟是最古老的原始神之一,恐怕还未使出全力。”塔纳托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全力?”
哈迪斯嘴角的讥讽更浓。
“盖拉斯、摩罗斯、塔那托斯,你们好好看着吧。看看为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办法在切磋中好好教导我那个傲慢又麻烦的弟弟。”
而在地心深处,大地母神盖亚的意志,也无声地注视着这场由她长子掀起的战争。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岩层与地脉中回荡:
“愚蠢啊,蓬托斯,我的孩子......”
“漫长的统治与深海无尽的黑暗,已经彻底蒙蔽了你的双眼,腐蚀了你的智慧。”
......
战场中心。
波塞冬自然也感受到了己方军队那急剧滑落的士气。
虽说他早就料到,把武器扔给别人这种行为,在“正常人”看来绝对是不可理喻的行径,但士气跌落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让他多少有些尴尬。
‘不是吧......泰坦战争的时候,我赤手空拳揍克洛诺斯的事迹难道没传开吗?’
波塞冬有点郁闷地想着。
与他自以为的不同,他“肉身硬撼神器”的彪悍事迹,在神域中确实没有广泛流传。
一方面是因为那场面太过震撼乃至荒诞,许多听闻的神明第一反应都是“这谣言也太离谱了”,将其视为无稽之谈。
另一方面,宙斯和哈迪斯大概也觉得,自家兄弟这种“人形凶兽”的设定,作为隐藏底牌或许比广为宣传更有价值。
“哎呀呀......看来口碑这东西,还得自己亲手打出来才行。”
波塞冬自言自语着,将目光转向前方。
只见蓬托斯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悬浮在那里,脸上挂满了嘲弄与戏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看那架势,无论波塞冬接下来做什么,他都打算先冷眼旁观,尽情欣赏对手的“垂死挣扎”。
‘所以说,以后不能再随便吐槽前世那些漫画里的反派降智了......瞧瞧,现实里这种憨货,不就摆在眼前吗?’
波塞冬内心吐槽了一句。
随即,他缓缓摆开了一个架势。
那是极其简单的“直拳”起手式。
双脚稳稳扎根于流动的海水之中,仿佛与整片海洋的地脉连接在了一起;右拳极力向后拉伸,全身的肌肉与骨骼在神力的灌注下,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嗡鸣。
波塞冬的这具神躯,其强度早已超越了所谓“神金刚石”的概念,那是千锤百炼、融合了海之精粹与世界回响的至高造物。
此刻,他的身体就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积蓄了无穷力量的绝世强弓,又像是压缩到临界点的浩瀚弹簧。
紧接着——
他瞄准前方蓬托斯所在的那一点,仿佛只是要将流转的力量轻松“抖落”出去一般,挥出了拳头。
哈!
拳锋所向,起初,海面只是荡漾开一圈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但紧接着,那涟漪便化作奔流不息的江河,最终,演变为接天连地,吞噬一切的海啸!
“蓬托斯!食我——海!啸!!”
话音未落,一拳已然击出。
速度快到甚至超越了神念反应的极限!
蓬托斯脸上的戏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
砰——————!!!!
仿佛两颗星辰对撞,又像是整个世界基底板块断裂的沉闷巨响轰然炸开!
“呃啊啊啊啊!!!”
蓬托斯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周身墨绿色的水之铠甲便在接触拳力的瞬间崩碎,他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身体折成弓形,
倒!飞!而!出!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路所过,不知撞碎了多少海底山峦、礁石、乃至卷入战场的巨大海兽残骸,最终在遥远的海床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百里的深深沟壑,才勉强止住去势,被无数崩落的岩石掩埋。
波塞冬缓缓收拳,歪了歪头,仿佛在评价这一击的效果。
“嗯......虽然这招没啥名字,不过是普通一拳,但你也...未够班啊!”
波塞冬展现出的这完全“非神”一幕,让整个战场陷入了死寂。
他们怔怔地看着那个赤手空拳、仅着长裤的海神,又望向远方那片被生生轰成中分的大海......
哐当。
不知是哪只海怪手中的武器因过度震惊而脱手,掉落发出了声响。
但这声响,却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海神!!!波塞冬大人!!!”
“为了吾王!!!!!!!”
下一刻,波塞冬麾下的士兵们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疑虑、恐惧、动摇,在这一拳之下,统统灰飞烟灭!
他们狂吼着,再次向着那些眼中绿光摇曳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而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轰飞老远的蓬托斯,此刻才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万吨乱石,从深坑中缓缓站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深深凹陷的部位,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狂傲与嘲讽,露出了苦笑。
“呵......呵呵......原来真正大意的人,竟是我吗......”
哗啦啦。
他推开碎石,站直身体。
墨绿色的神力如同活物般从他体内涌出,开始加速修复他胸口的创伤。
他一边神态自若地从深坑中走出,一边治愈着伤口。
这一刻,他真正展现出了为何自己能成为所有海神与生物畏惧的原始神。
他随手招过落在一旁的重锤,握在手中。
“你......不错。我承认你了,波塞冬。刚才是我小觑了你。但接下来,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话音落下,蓬托斯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武器上缠绕起飓风的同时,一套更加狰狞厚重的墨绿色水之铠甲,开始在他神躯上迅速凝结。
头盔、肩甲、胸铠、臂鞴、战裙......一应俱全!
此刻武装到牙齿,仿佛深海魔神降临的蓬托斯,与对面依旧赤裸上身、仅着长裤、手无寸铁的波塞冬,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喝!”
蓬托斯低吼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波塞冬侧方,重锤幻化出漫天锤影,向着波塞冬笼罩而去。
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深海重压与腐蚀神魂的邪恶力量!
砰!砰!砰!砰!
波塞冬面色不变,一拳拳硬接下蓬托斯这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的猛攻。
看着蓬托斯这副“第二阶段变身”的架势,波塞冬一边交手,一边忍不住有些惊讶地吐槽道:
“不是,老兄,你该不会也是穿来的吧?你们这些当BOSS的是不是都有个‘不被打掉第一层血就不开认真模式’的设定?”
“不知所谓......我已经听腻了你这些无人能懂的话了。用实力说话吧!”
蓬托斯眼神冰冷,攻击越发凌厉。
轰!
更加激烈的碰撞,在两人之间爆发。
就在波塞冬与蓬托斯进入“第二阶段”对决的同时,整个战场的局势,也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手握三叉戟的欧律诺墨随着神器的共鸣与加持,正以惊人的速度找回她失落已久的力量。
正如其神名“广阔的秩序”所象征,她的力量拥有着将混乱拨乱反正,将污秽净化还原的至高特性。
而这种特性,对于蓬托斯那源于“混乱”与“腐朽”的侵蚀之力,恰好存在着本源上的克制。
随着欧律诺墨将复苏的权能全力展开,一片片柔和的淡金色领域开始以她为中心在战场上蔓延。
领域所过之处,奇迹开始发生。
——诶?我......我这是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啊啊!我的胳膊!好痛!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在攻击自己的姐妹?!
越来越多被蓬托斯力量侵蚀的海中生灵,眼中的幽绿鬼火开始摇曳熄灭。
神智回归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茫然剧痛,以及回忆起被控制时所做一切的惊恐与悔恨。
这意味着蓬托斯一方,开始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脱离控制的士兵,要么呆立原地陷入混乱,要么抱着头痛苦呻吟,要么惊恐地逃离战场。
但问题依然存在。
那些直接受到蓬托斯神力加持的神明依然无法摆脱侵蚀。
最典型的便是手持蓬托斯项链信物的仙女忒提斯。
她不仅自身抵抗着净化,反而变本加厉地勒紧了那些正欲脱困者的缰绳。
“GIGGYGIUGWPODE(!(以深渊之父的名义,束缚吧!)”
忒提斯吟唱着拗口而阴森的咒文,手中项链幽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