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拜托了,波塞冬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瑞亚急得手心冒汗,却不知该如何有效地劝阻这三个同样倔强的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盖亚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我亲爱的女儿瑞亚,莫要过于忧心。去说服你的孩子波塞冬吧。眼下的难题,或许唯有他能解开。
是盖亚!大地母神的声音!
瑞亚精神一振,连忙在心中回应:盖亚大人!可是波塞冬他......他似乎并无意掺和此事......
——无妨。他是一个连我也无法左右、深得大海眷顾的孩子。他的选择,他的意志,本身就可能成为改变预言的支点。去请求他吧,最终的胜负天平,或许会因他的倾向而发生意想不到的倾斜。
盖亚的声音悄然响起,随即悄然退去。
我明白了,盖亚大人!
瑞亚如获至宝,心中顿时有了方向,立刻奔向波塞冬。
越是靠近,瑞亚越发能清晰地感受到波塞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海洋神韵”。
清新、自由、深邃,又潜藏着无与伦比的磅礴力量。
那气息比她在任何海洋神祇身上感受到的都要纯粹浓郁,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位新生的神,而是一片正在行走,拥有自我意志的海洋。
‘这孩子,注定要成为凌驾于所有水域之上的真正主宰,万海之王。’
瑞亚将这份震撼压入心底,拿出了慈母的姿态,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波塞冬,我的孩子。我知道,作为母亲,我从未给予过你们养育之恩,甚至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也未能保护你们。如今刚刚见面,便要以母亲的身份来请求你,这或许会让你感到不快......”
她碧色的眼眸中泛起真诚的忧色:
“但母亲还是恳求你,去劝劝你的兄姐们吧。你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内斗毫无意义。克洛诺斯的威胁迫在眉睫,他的大军随时可能降临。我们必须团结所有力量,一致对外啊。”
波塞冬打眼一瞧瑞亚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果然,还是找上他了。
说实在的,他打心底里觉得掺和这事儿麻烦透顶。
一旦介入,以赫拉那脾气,少不了要被她埋怨;哈迪斯那阴恻恻的家伙,指不定会怎么在背后算计他;至于宙斯,虽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宙斯性格具体如何,但万一继承了原版神话里那点“小心眼”和“记仇”的属性,也是个潜在麻烦。
波塞冬的嫌弃几乎全写在了脸上,眉头皱成了一团。
瑞亚见状,心中更急,眼神中的恳求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旁的赫斯提亚见瑞亚如此为难,虽然她心底还盘算着以后怎么找机会“捅一刀”那个不太讨喜的金毛弟弟,但她也并非铁石心肠到能对生母的哀求视而不见的冷血之辈,于是帮腔道:
“波塞冬,母亲说得也有道理。若有必要,赫拉那边我去说。我的话她多少还是肯听一些的。”
德墨忒尔也抱起手臂,附和道:
“既然赫斯提亚都开口了,哈迪斯就交给我。你也知道,收拾那个死脑筋又爱装的弟弟,我手到擒来。”
她甚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再说了,要是真谈不拢,咱们干脆想个法子,把哈迪斯和宙斯都背后敲了闷棍算了。至于赫拉嘛......倒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她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顺着毛捋。”
听着德墨忒尔这“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再看看旁边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的瑞亚,波塞冬长叹了一口气。
“哎......我的好姐姐们,你们可饶了我吧。那种事想想就算了,我还没打算干呢。”
“诶?你不干吗?”
波塞冬拍着德墨忒尔的肩膀无奈说着,德墨忒尔则眨了眨眼,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失望。
他又赶紧按住了旁边正偷偷搓起圣火的赫斯提亚。
他倒不是想帮宙斯,他只是看出来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似乎很想以某种方式帮瑞亚圆场。
当然,他也看穿了,这两位姐姐多半是想借“帮忙调解”的名头,实际把赫拉和哈迪斯先“劝”开,然后她们就可以继续玩那种在腹中黑暗里形成的“大姐头”游戏了。
“呼......既然如此,我去试试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孩子!只要母亲能做到!”
瑞亚闻言立刻喜上眉梢,连忙点头。
“依我看,宙斯那小子心眼儿小得很,揍他一顿容易,但他要是记仇缠上来就麻烦了。这点,您得负责拦着。”
波塞冬摊手,一脸“我很怕麻烦”的表情。
“好!母亲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宙斯因此事去烦扰你!”
瑞亚立刻点头。只要波塞冬肯出面调解,她和墨提斯一定有办法稳住宙斯,不让他去骚扰波塞冬。况且,在她看来,宙斯本质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波塞冬见瑞亚答应得痛快,也不再磨蹭,随手捋了一下额前那缕不羁的海蓝色刘海,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神力激荡的冲突中心。
“喂,我说——闹够了吧?”
波塞冬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与现场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随意。
他直接走到了赫拉、哈迪斯与宙斯三人中间,双手插兜,左右看了看。
“咱们好歹也是神,又不是市井无赖,为了定个领袖闹成这样,传出去不怕被那些还在观望的泰坦笑掉大牙?”
“哪儿冒出来的笨蛋!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
“虽然不知道市井无赖具体何指......但波塞冬,汝此番前来,莫非也是想在这领袖之位中,分一笔?”
面对哈迪斯与赫拉毫不客气的带刺话语,波塞冬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哈迪斯,你什么时候见我爱管这种闲事?我这人向来追求自由。这种劳心劳力的位子,也就你们这种性子死板的人才稀罕。”
“哼,这倒是实话。从在克洛诺斯肚子里起你就是这副德行。不过,你当初给我起外号的时候,可没见你多追求自由!”哈迪斯道。
“行了,小波塞冬,乖乖去一边待着。这种麻烦事姐姐们会处理好的。”
波塞冬对赫拉这故作成熟的样子嗤之以鼻,他太了解她了。
“赫拉,你是个聪明人,别被你那点高傲蒙了眼。就算你今天靠蛮力压服了哈迪斯,又勉强让宙斯低头,那又如何?”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泰坦神和追随者们:
“你看,那个金毛小弟是从一开始就选定的人,瑞亚支持他。他身边那个红头发的墨提斯,一看就是个精于谋划的,也不会离开他。这里的许多神,最初是冲着瑞亚和‘预言中的宙斯’来的。”
“你今天强行上位,名不正言不顺,这些人心里会服气?到时候内部暗流涌动,外面克洛诺斯虎视眈眈,这仗还怎么打?”
赫拉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她那深入骨髓的高傲,让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突然冒出来一副“天命所归”模样的金毛弟弟。
在她看来,其他兄弟姐妹尚可平起平坐,唯独宙斯,她本能地抗拒其凌驾于自己之上。
感受到赫拉的怒火,以及波塞冬话语中对宙斯评价,哈迪斯也爆发出一股阴冷的神力,直逼波塞冬而去。
“波塞冬,汝此言,究竟是何意?莫非是要吾等向这稚子低头?”
波塞冬气定神闲,周身自然而然地漾开一层湛蓝的水光,轻易化解了哈迪斯的威压。
“把话听完。你们两个,性子比我还急。”
他目光扫过赫拉、哈迪斯,又瞥了一眼脸色稍缓但依旧紧绷的宙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既然现在谁都不服谁,强行定下领袖只会埋下更大的祸根。不如换个法子——”
他提高了声音,确保营帐内大部分神祇都能听清:
“以这处营地为基点,向外辐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包括宙斯在内,各凭本事,去拉拢收服那些尚在观望或已决心反抗克洛诺斯的泰坦神与其他力量。”
“无论是展示武力,还是陈说利害,抑或施以恩惠,手段不限。最终,谁聚集的势力最强,掌握的兵力最雄厚,获得的支持最广泛——”
波塞冬双手一摊,做了一个“就是如此”的手势:
“——那么,谁就是我们这个联盟当之无愧的领袖,如何?”
此言一出,营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哈迪斯与赫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法子听起来倒是不错。既能避免现在就撕破脸皮死磕到底,又能名正言顺地彰显自身实力,扩大影响力。
虽然宙斯目前占了“先知预言”和“母亲支持”的先机,但正如波塞冬所说,就算现在靠蛮力压服了宙斯,也改变不了许多神祇是冲着瑞亚和宙斯才聚集过来的事实。
不如借此机会,堂堂正正地争夺一番。
论起收服势力、展示力量,哈迪斯不认为自己会输。赫拉同样对自己充满信心。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明显有些意动之时,一直沉默承受压力的宙斯却急了。
这方案对他而言,简直是釜底抽薪!
原本他手握预言、母亲支持、早期追随者,优势明显,几乎稳操胜券。
可现在,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姐也要下场竞争,他的优势瞬间被拉平甚至可能被反超!
“这......这不妥!兄长此议,看似公允,实则对我不公!我......”
“宙斯。”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墨提斯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墨提斯!你干什么?!这分明是兄姐们在联手排挤我,这太不公平了!”
宙斯不解又恼怒地看向自己最信赖的伴侣与谋士。
墨提斯却没有松开手,反而紧紧抱住愤愤不平的宙斯,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随后转头看向波塞冬:
“大兄,您的意思是,包括您在内,宙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将参与这场竞争吗?”
波塞冬摸了摸下巴,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唔......虽然我个人兴趣不大,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要玩就大家一起玩,免得有人说闲话。”
“好。那我们赞成这个提议。”
“什么?!墨提斯!!!”
墨提斯毫不犹豫地点头。宙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试图挣脱墨提斯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
“嘘,宙斯,相信我。这对我们有利。与其说这是排挤,倒不如说波塞冬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说罢,她不再给宙斯当众反驳的机会,再次向波塞冬、赫拉、哈迪斯点头致意,然后半拉半拽地将满脸懵逼的宙斯强行拖离了冲突中心。
一进入相对私密的空间,墨提斯便反手布下了一道隔音与遮蔽的结界,然后用力将还在生闷气的宙斯按坐在床榻上。
“宙斯,别急着生气,用你那被雷霆眷顾的脑袋好好想想。你那两位兄姐的实力,你亲眼所见,绝不在你之下,对吗?”
墨提斯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红发如瀑般垂下,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宙斯张了张嘴,虽然自尊心让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即便瑞亚大人和一部分泰坦神因为预言而支持你,可一旦真的与哈迪斯、赫拉爆发冲突,无论胜负,这刚刚凝聚起来的联盟必然人心浮动,甚至分裂。泰坦神族崇尚力量与结果。
你的父亲克洛诺斯当年,也是靠实实在在的力量放逐了乌拉诺斯才获得认可的。在这种内耗中,你有绝对把握能压倒性地胜过他们吗?”
宙斯沉默了。
他没有把握。哈迪斯的诡谲难防,赫拉法术的狂暴与精妙,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更别提旁边还有波塞冬那个明显更强,态度暧昧的怪物,以及另外两位看似温柔实则也不好惹的姐姐。
“不......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宙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拳头微微攥紧。墨提斯则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这就对了。一旦爆发冲突,无论结果如何,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信任与威望都会受损。但按波塞冬的提议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看似是竞争,实则是一场展示与整合的游戏。通过收服各方势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包括你那几位兄姐在内的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宙斯听着墨提斯的分析,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怒火被思索所取代。
是啊......论及收买人心、组建势力,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哈迪斯阴沉孤僻,赫拉高傲易怒,波塞冬散漫怕麻烦,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似乎也对权力兴趣不大......
只要他能在这场竞争中展现出最强的统合能力,汇聚最大的势力,那么领袖之位自然稳如泰山。
而且,若能借此机会,真正收服这几位强大的兄姐,他的力量将得到质的飞跃!
“你说得对,墨提斯。是我一时情急,没有看清其中的关窍。这确实对我有利。而且,即便是处处针对我的哈迪斯兄长和赫拉姐姐,对此也无话可说,只能各凭本事。”
宙斯长出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墨提斯柔软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这就对了,看来你那被怒火蒙蔽的智慧,终于重新开始闪耀了,我亲爱的宙斯。”
墨提斯促狭一笑,那笑容明媚动人。
“墨提斯!我的智慧一直在线好吗!只是刚才被气糊涂了!”
宙斯忍不住抗议,他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眼眸中满是自己倒影的墨提斯,那智慧与美丽并存的容颜,那因为刚才急切劝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芬芳的唇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如往常一样,对他来说,宣泄压力、庆祝胜利、表达喜悦的最好方式,莫过于此。
他顺势将怀里的墨提斯推倒在榻。
“呀!”
很快,那藏在隔音结界下的声响,在营帐的一角彻夜回荡。
波塞冬的提议被采纳后,时光悄然流转了一周。
正如许多神祇私下预料的那般,在最初的势力盘点中,获得支持率最高的,依旧是宙斯。
预言的光环,母亲瑞亚不遗余力的支持,智慧女神墨提斯的精心辅佐,以及他本人在战场上日益耀眼的雷霆威光,共同为他编织了一张看似坚不可摧的拥戴之网。
然而,紧随其后的,并非众神原本以为会是最年长或战力最强的哈迪斯或波塞冬,而是那位红发如火、艳光四射又脾气火爆的女神赫拉。
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但细想之下,却又在情理之中。
赫拉的支持者中,女神占据了绝大多数。司掌彩虹与信使的伊里斯女神,已然成为她最得力的亲信与代言人,如同她延伸出的羽翼与喉舌。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伊里斯便是赫拉忠实的使者,此刻的亲近不过是提前应验的必然。
再加上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这两位实力与地位皆不容小觑的姐妹,更是让宙斯阵营倍感压力。
德墨忒尔的丰饶神力能稳固后方,提供无尽补给;赫斯提亚的永恒圣火则象征着秩序与凝聚的核心。
三位女神联手,不仅在高端战力上毫不逊色,更在神域的基层与秩序层面,构筑起了宙斯难以轻易撼动的壁垒。
在崇尚力量与结果的泰坦世界,制约乃至主导男神权柄的,往往是那些智慧、魅力与力量并存的女神。
赫拉此刻展现出的,正是这种令人忌惮的潜质与势头。
她的权势,如同她发间的火焰般,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燃烧起来。
接着才是哈迪斯。
正如他那与生俱来的阴沉气质与权柄代名词,被他吸引聚拢在麾下的,多是些令寻常神祇感到不适乃至畏惧的存在。
死神塔纳托斯那带来终极宁静的冰冷气息,不和女神厄里斯那挑动纷争与混乱的微妙神力,都与哈迪斯所代表的冥府、死亡与财富的阴暗面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虽然塔纳托斯与厄里斯身为古老之夜女神尼克斯的子嗣,不能算完全归顺于哈迪斯,但彼此间那种“气息相投”的默契,已经构成了一个令人生畏的联盟雏形。
最后,则是波塞冬的“势力”。
与其说是势力,不如说是一片随性的留白。
他几乎未曾主动招揽过任何部下。一方面是他那自由散漫的性子使然,对拉帮结派、经营势力感到由衷的麻烦;
另一方面,自他觉醒海神本质以来,一种深刻的认知便烙印在灵魂深处。
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世间一切流动的水体,江河湖海,乃至生命血脉中最本质的湿润时,当他能感知到大地的震动与那冥冥中回应着他的呼唤,一切皆听从着他那尚未完全定型却已磅礴无比的意志时......
收容那些琐碎的从神、经营浮于表面的势力,似乎真的成了一件多余而无趣的事。
水无常势,水无常形,海洋本身,便是他最浩瀚无垠的疆域与力量源泉。
不过,若非要为波塞冬列举几位关系密切,名头响亮的神祇,那便是冥河誓言女神斯堤克斯,以及她的女儿,胜利女神尼姬。
此外,智慧女神墨提斯,这位俄刻阿诺斯之女,宙斯公开的伴侣与谋士,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其立场也微妙地偏向波塞冬,至少算得上是“半只脚踏在这边”。
而这种复杂的人际网络,在随后爆发的全面战争中,逐渐显露出其影响力。
......
就这样,在宙斯名义上的统帅下,一场席卷天地,决定新时代归属的宏大战争拉开了帷幕。
但那战争很快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局。
神祇不死,这是世界底层规则之一。
即便神力被击散,神躯被重创,神魂被暂时封印,只要其神名与权柄未曾被彻底剥夺或取代,便终有归来之日。
这使得战争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消耗与反复拉锯。十年光阴,在神战的尺度下仿佛弹指一瞬,却已让原本丰饶的大地变得千疮百孔。
“为了宙斯!冲啊!!”
“捍卫克洛诺斯陛下的荣耀!碾碎这些叛神!”
战场上,喊杀与神力对撞的轰鸣,垂死者的哀嚎与不甘咆哮交织成一片永恒的背景噪音。
而与克洛诺斯及其泰坦将领碰撞最为激烈,战况也最惊心动魄的,自然是宙斯、赫拉与哈迪斯这三位。
由于他们与克洛诺斯交手的次数太多,力量层级又最为接近,如今在浩大的战场上,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属于他们的高烈度战斗空间。
狂暴的雷霆、焚世的烈焰、收割的镰影、阴毒的暗流、还有那操控时间的诡异波纹,在这片区域疯狂肆虐。
砰!砰!轰!
“哼,十年不见,你们这些小鬼,倒是比刚从老子肚子里出来时耐打了不少。”
克洛诺斯挥动镰刀,荡开宙斯投来的一道炽烈雷矛,时间波纹让雷矛的速度在最后关头诡异减缓,被他轻易躲过。
“那是因为你太老了,老古董!时代变了,该滚下王座,去历史尘埃里躺着了!”
哈迪斯的身影从克洛诺斯背后的阴影中刺出,死亡凝聚的短匕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取胯部。
“你这逆子!哈迪斯!”克洛诺斯惊怒回身格挡,镰刀与黑匕碰撞,溅起一溜黑烟。
“哈迪斯,你又在用从波塞冬那儿听来的怪词了。真是的,打起架来一点风度都没有。”
赫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她悬浮于烈焰之中,赤发飞扬,双手一挥,数十个叠加的爆破法阵瞬间在克洛诺斯周身浮现!
轰隆隆!
“哈哈哈!‘老古董’,这词听起来就带劲!赫拉,你这是嫉妒我的语言天赋!”
波塞冬的大笑声偶尔也会从战场其他区域传来,他本人虽然不常加入这片顶级战圈,但显然时刻关注着这里的动静。
与克洛诺斯的战斗不同于战争初期的一边倒,如今已日趋均衡。
这其中既有克洛诺斯拿出真正实力全力应对的缘故;也归功于宙斯在十年血火中的飞速成长。
他体内那属于“神王”的雷霆权柄正在加速觉醒与融合,尽管尚未完全掌控,但其威能已直追甚至在某些瞬间能短暂压制哈迪斯与赫拉。
“波塞冬大人,您不打算去那片战场插手吗?”
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波塞冬身侧响起。
冥河女神斯堤克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附近。她穿着深如夜色的长裙,裙摆仿佛流淌的黑暗之水,面容端庄肃穆,带着誓言特有的不可违逆之感。
但她的眼神落在波塞冬身上时,却会流露出一丝与其他神祇相处时绝不会有的柔和。
“斯堤克斯啊。我没什么抢风头的野心。而且在我看来,这场仗注定是持久战,现在就把力气耗在跟那老家伙硬碰硬上,太不划算了。
波塞冬一拳将冲来的某个泰坦神将轰得倒飞出去,砸塌了半座山峰,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几乎成了波塞冬在战场上的固定模式。
他会出现在最需要破局或承受压力最大的战线,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或牵制对手,却又总是游离在最终击杀与终极对决的边缘。
而斯堤克斯女神,这位以誓言与冥河权威著称的古老女神,时常会出现在他身侧。
或为他提供战场情报,或以其神力辅助,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相伴。
后来,这也逐渐演变成波塞冬的一个独特象征,他是个连执掌神圣誓言的河流女神都愿意陪伴在侧,顺从折服的男神。
“斯堤克斯,那些战场上的流言蜚语,你不在意吗?”
波塞冬有一次忽然问道。
流言说,冷傲的斯堤克斯女神,已经成了波塞冬的禁脔或玩物。
“呵呵,波塞冬大人,不必为这些无谓的噪音烦心。我活了足够久,见证了太多兴衰与背叛。流言如风,吹过即散,撼动不了冥河的根基,也污浊不了誓言的本质。”
她唇角带着只对某神绽放的微笑,看着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秘密的湛蓝眼眸,轻声说道:
“只要您能遵守与我的约定,继续庇护我妹妹亚细亚那固执的丈夫与冲动的儿子们,我便对您感激不尽。相比之下,些许颜面损伤,又算得了什么?”
“唔......”
波塞冬摸了摸下巴。
对他而言,这种流言不算坏事,甚至能省去不少麻烦。但他心里清楚,这传言终究损及了斯堤克斯作为女神的威严与功绩,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他与斯堤克斯之间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照拂着我那痴情的妹妹亚细亚的丈夫伊阿佩托斯,还有她那两个莽撞的儿子墨诺提俄斯与阿特拉斯,让他们虽参战却总能保全性命,全身而退......”
斯堤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战场上虽无情分可言,但每次看到妹妹亚细亚因为担忧丈夫与儿子而默默垂泪的模样,我这做姐姐的,又能如何置之不理?”
此刻,仿佛是为了印证斯堤克斯的话,一个巨大到充满狂暴力量的身影,正怒吼着朝波塞冬冲来。
正是擎天泰坦阿特拉斯!
“波塞冬!!!又是你!有本事与我正面决一死战,别总是躲躲闪闪!!”
阿特拉斯的声音如同山崩,他挥舞着足以扛起苍穹的手臂,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震颤。
“你能不能小点声喊?每次见面都这么吵,我耳朵都要被你震出幻听了。”
波塞冬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你这混账!敢小瞧我!!”
阿特拉斯暴怒,巨拳带着崩山裂海之力轰然砸下!
砰——!!!
双拳对撞,恐怖轰鸣与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呈球形炸开,将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杂物、甚至倒霉的低阶神怪都清空掀飞。
“饿啊......!”
阿特拉斯脸上露出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那足以硬抗神器的泰坦之躯,在波塞冬那缠绕着湛蓝流光的拳头前,竟然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力量是涨了点,但还是太弱了。回去再练个几百年吧,小鬼。”
波塞冬评价道,随即神力微微一吐。
“饿啊啊啊!!”
阿特拉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透体而入,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轰然砸进远处一片山崖,烟尘冲天而起。
“啧,前世的漫画脑洞,有时候还挺好用。”
波塞冬甩了甩手腕。
刚才那一拳,并非简单的蛮力。而是他在十年间,结合自身“海王”权能雏形,不断摸索出的一种技巧雏形。
模仿记忆中那些夸张的设定,尝试以自身神权为核心,以世界为躯,引动、推动乃至“转动”周围世界蕴含的“水的脉络”与“力之回响”,将攻击的威力以几何级数放大。
他称之为“流场转动”。
这十年,他可没闲着。除了应付战争,他更借助盖亚的力量,打造了名为“擎天之柱”的奇特造物,一直在进行着近乎自虐的地狱式特训,不断锤炼神躯,深化对权柄的感悟。
本应在神话中强悍无比的阿特拉斯与墨诺提俄斯,在如今已极度接近神名本源,力量体系又独树一帜的波塞冬面前,确实显得不够看。
而波塞冬也乐得如此。
他答应了斯堤克斯,便伪装成由自己专门负责“牵制”伊阿佩托斯父子三人。每次交手,都只是不痛不痒地将他们击飞,看似激烈,实则控制着分寸。
若他真起杀心,以他如今对力量的控制,完全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废掉他们的战力,甚至让他们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但他信守承诺。
......
以宙斯为首的新生代神祇联盟,与以克洛诺斯为首的泰坦神族之间的战争,就这样持续了整整十年。
战火绵延,山河破碎,无数生灵涂炭,连神域本身都显得疲惫而苍夷。
宙斯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士气虽未溃散,却已难掩疲惫的众神,眉头紧锁。
如今他已断定,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消耗战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他们这边,底蕴终究不如统治世界多年的泰坦神族。
“普罗米修斯。”
宙斯唤来了那位以智慧与先知著称的泰坦。
“你能预言出结束这场漫长战争的方法吗?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普罗米修斯看着宙斯眼中的疲惫以及周身那日益增长的王者威严,沉吟片刻。
他走到一份摊开的地图前,指向了一个地方。
“关于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其实存在一位比我更清楚的存在。她知晓所有深埋于大地之下的秘密与力量。”
“去这里吧,宙斯。带领你最信任的兄弟,去见见那伟大、灿烂、孕育一切也知晓一切的大地之母,盖亚。她会给予你们所需的指引。”
宙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光彩。
“盖亚!是了,我怎么忘了她!这场战争本就源于她的意志与预言!”
很快,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悄然离开了主战场,踏上了寻找盖亚的旅程。
赫拉作为仅次于宙斯的统帅,必须留下坐镇,与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一同稳定战线,抵御克洛诺斯可能发起的任何反扑。
三人躲过泰坦的耳目,艰难抵达了位于世界之脐,奥姆法洛斯深坑最底部的盖亚神殿。
这里寂静古老,弥漫着最原始的大地气息,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伟大的大地之母,万物之始源,盖亚啊!”
宙斯作为代表,恭敬地向神殿中央那座古朴而充满生命力的石像行礼。
“请指引迷途的我们,请赐予我们结束这场无谓纷争,为世界带来新秩序的方法!”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神殿地面微微震动,一株嫩绿的幼苗破开坚硬的石质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抽枝、展叶、壮大......
转眼间,一株参天巨木屹立在神殿之中,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随后,巨木的轮廓柔和变化,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生命力,大地的意志与古老的知识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却带着属于母神的威严与慈爱。
正是盖亚的意志显化。
“去寻找吧,我的孩子们......去寻找那些虽为泰坦血脉却非泰坦主流,并且对现任神王克洛诺斯怀有最强烈愤怒与憎恨的存在吧。”
那空灵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三位神祇的心灵深处响起。
“唯有得到他们的助力,打破旧有的力量平衡,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方能迎来终结。”
三神闻言,彼此对视,瞬间心领神会。
克洛诺斯早年因忌惮与恐惧,将三位百臂巨人与三位独眼巨人囚禁在深渊塔耳塔洛斯最底层的传闻,在十年战争中早已不是秘密。
甚至有些追随他们的较为开明的泰坦神,也曾建议释放这些强大的远古巨人参战。
但塔耳塔洛斯乃囚禁提坦神、隔绝天地的最深地狱,绝非寻常力量能够轻易开启。
加之克洛诺斯对此地的防守极其严密,这个提议最终不了了之。
“看来,战争的终局,终究要在塔耳塔洛斯决出了。”
“宙斯,问题在于,克洛诺斯对塔耳塔洛斯入口的防守必然极其严密。强攻恐怕会立刻引来他们的围剿。”
宙斯沉声道:
“哈迪斯,凭我们三人联手的力量,再加上出其不意,突破防守并非不可能。”
“愚蠢!克洛诺斯一旦察觉我们三人同时离开主战场,定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总攻。赫拉她们再强,面对倾巢而出的泰坦大军,能支撑多久?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克洛诺斯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目标并返回!”
哈迪斯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哈!你以为我没想到吗?”宙斯自信地一笑。
“所以出发前,我们要带上最上等的神馔与窖藏多年的神酒。只要我们能成功救出那些巨人,让他们立刻恢复力量,成为我们的即战力,那么这场奇袭就能一举终结战争!”
哈迪斯与宙斯在前往塔耳塔洛斯的路上,再次为行动计划的具体细节争执起来。
打了十年仗,这种争执几乎成了他们交流的常态。但在波塞冬眼里,这两个家伙,都像笨蛋。
‘又开始了。哈迪斯和宙斯,在某些方面真是像得要命......一个阴沉装酷,一个死要面子。还好赫拉不在这儿,不然就是三重奏了。’
波塞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不过,这场这场无聊的战争,总算快看到头了。盖亚那老太婆的预言,还从来没落空过。’
比起兄弟们的争吵,波塞冬更期待战争结束后那个众神各司其职的新世界。
毕竟,那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用天天打架,能找个风景好的海域,好好享受一下“海王”应有的自由生活了吧?
......
当三兄弟紧赶慢赶,终于抵达那传说中通往世界最底层的入口塔耳塔洛斯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们的预估。
入口处,果然驻扎着密密麻麻、气息凶悍的怪物军团。
而守卫在军团中央,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是一个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形态狰狞恐怖的巨人。
她(?)有着巨龙的蜿蜒躯干,覆盖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鳞片;上半身却是健硕的女性人类形态,手持沉重的精钢锁链与巨斧;
背后伸展着足以遮蔽天日的蝙蝠状肉翼;脖颈周围,更是环绕着数个不同野兽的头颅,狮子、山羊、毒蛇......每一颗头颅都散发着嗜血与狂暴的气息。
“守在前面的那个怪物,就是坎珀吗?”
“问题是除了坎珀,还有太多其他的怪物了。强行突破,动静不可能小。”
“搞不好我们还没打开塔耳塔洛斯大门,克洛诺斯就已经带着大军杀到了。”
最终,经过短暂商议,决定由波塞冬与哈迪斯负责从侧翼发动突袭,制造巨大的骚乱,吸引注意力。
而宙斯则趁乱潜入,开启塔耳塔洛斯的青铜大门,营救其中的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
行动开始!
轰!!!!
波塞冬与哈迪斯不再隐藏气息,如同两道陨星,从侧方悍然撞入怪物军团的阵列。
海蓝色的狂涛神力与漆黑如墨的死亡阴影同时爆发,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无数怪物在惨叫中化为齑粉。
“敌袭!!!”
怪物军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波塞冬与哈迪斯的目标很明确,直指中央的坎珀!
“吼——!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坎珀那数个头颅同时发出咆哮,她巨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瞬间转身,锁链与巨斧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迎向攻击。
砰!铛!
攻击被坎珀轻松挡下,她那双属于人类女性的眼睛扫过来袭者。
“这股气息......是你们!克洛诺斯大人的叛逆子嗣!蓝头发的波塞冬,黑头发的哈迪斯!”
她立刻认出了敌人,同时迅速指挥军团合围,断掉两人的退路。
“既然自投罗网,就别想逃了!抓住你们,克洛诺斯大人定会重重赏赐于我!”
坎珀步步紧逼,攻势凶猛,仿佛胜券在握。
这并非她盲目自大。
她奉命镇守塔耳塔洛斯入口,十年如一日,未曾离开。虽然听闻过前线战况,知道这几位神子实力强悍,但并未亲身领教过。
在她看来,波塞冬与哈迪斯虽强,但自己拥有绝对的地利,兵力优势以及强大的个体实力,优势在我,擒下或击杀他们,并非不可能。
而波塞冬与哈迪斯则默契地开始演戏。
他们展现出“足够强大以致于坎珀必须全力以赴”,却又“似乎稍逊一筹,逐渐被压制”的姿态。
且战且退,将坎珀及其主力军团慢慢引离塔耳塔洛斯的入口区域。
既要让战斗看起来足够激烈真实,不让坎珀起疑,又要控制节奏,避免真的被围死或过早结束战斗。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塔耳塔洛斯方向传来了沉闷而震动,仿佛有巨物在撞击青铜大门。
但在盖亚神力的掩护下,这股冲击并未扩散到外界。
与此同时,宙斯正屏息凝神,观察着战局。
他必须等待,等待波塞冬和哈迪斯将坎珀及其主力引到足够远,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的那一刻。
终于!
当坎珀为了彻底擒获这两个重要战利品,将绝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围攻,时——
宙斯动了!
他的身形如电,如瞬移般闪现在了塔耳塔洛斯的青铜大门前。
他取出盖亚暗中偷来的由克洛诺斯神力凝结而成的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咔、咔——
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首先映入宙斯眼帘的,是三尊如同小山般巍峨的独眼巨人。
他们额头上唯一的巨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光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与被压抑已久的愤怒。
更深处,则是形态更加惊人,仿佛噩梦具现化般的百臂巨人。五十个头,一百只手臂,每个头颅都表情各异,却统一散发着对克洛诺斯刻骨的恨意;每一条手臂都蕴藏着足以撕碎山峰的恐怖力量。
“你就是宙斯吧。母亲跟我们提起过你。”
“没错,母亲说,你是能救赎我们于这永恒黑暗的英雄......”
面对那百个声音重叠的回响,宙斯心头剧震,但他强行压下所有不适,深知此刻时间就是一切。
他必须迅速取得这些远古巨人的信任。
“是的!我就是宙斯,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孙,克洛诺斯与瑞亚之子!”
宙斯挺直脊梁,让自己沐浴在日益纯熟的雷霆神光中,努力展现出一位领袖应有的气魄。
“奉大地母神盖亚之命,前来解救各位!请助我们一臂之力,共同推翻暴君克洛诺斯,终结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建立新的秩序!”
巨人们沉默了短短一瞬。
“克洛诺斯,那个卑鄙篡位,囚禁兄弟的混蛋!”
“只要能给那个可恶的弟弟来上一记狠的,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我们被囚禁在这里太久,力量衰退得厉害。恐怕无法立刻投入高强度的战斗。”
宙斯闻言,立刻从随身空间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珍馐美馔,以及对神躯恢复有奇效的极品神酒。
“各位请用!这是特意为各位准备的神馔与神酒。虽然刚脱困就提出这样的要求非常失礼,但前线战况危急,我的姐姐赫拉正率领将士们苦苦支撑战线,因此每一分力量都至关重要!拜托了!”
宙斯将食物与酒水恭敬地摆放在巨人们面前,言辞恳切道。
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们看着眼前散发出诱人神力芬芳的食物与美酒,那一个个头颅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被囚禁无数岁月,他们早已饥渴交加,不仅是肉体,更是对复仇之力的渴望。
“噢!竟然准备了如此珍贵的神物......”
“这份心意,我们感受到了!”
“正如独眼巨人们所言,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撕碎那个背叛兄弟的混账!”
对克洛诺斯的憎恨,早已超越了一切。
哪怕事后可能会因为消耗过大而再次虚弱,哪怕要承担风险,只要能重创甚至推翻克洛诺斯,他们也在所不惜。
“那么,请各位尽快享用,恢复力量!我得先去解决掉外面那个坎珀。”宙斯急切道。
“坎珀......那个看守我们的巨人婆......”
提到坎珀,巨人们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
“她也是克洛诺斯的忠实走狗,这一点不会改变。但是在那段漫长的囚禁岁月里,偶尔她也会悄悄给我们一些不那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敌人。”
“但我们或许......没必要像克洛诺斯那样绝情。可以留她一命?”
关于如何处置坎珀,巨人们之间产生了些许分歧,但最终,倾向于“留她一命”的意见占据了上风。
宙斯点了点头,表示尊重他们的意愿。
“我明白了。那么,我先去助我的兄弟们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宙斯已化为雷霆,冲出了塔耳塔洛斯大门,朝着正在“激战”的区域疾驰而去。
“波塞冬!哈迪斯!不用再演戏了!动手!!!”
宙斯那夹杂着雷鸣的怒吼,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传遍战场。
听到这声音,正在“辛苦周旋”的波塞冬与哈迪斯,几乎同时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总算解脱了”的表情。
下一秒,两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那略显吃力的伪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海爆发,如同冥府洞开般的恐怖威压!
“哼!你这丑八怪,刚才好像很得意啊?真以为我们兄弟俩拿你没办法?”
波塞冬咧嘴一笑,眼中蓝光大盛,周身的海涛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倍,一拳轰出,仿佛带着粉碎空间的决绝!
“虽然不至于像波塞冬那样记仇,但现在,总算可以稍微认真一点了。”
哈迪斯周身的阴影瞬间扩散,仿佛将周围的光线与空间都吞噬了进去,无数死亡凝聚的利刃从阴影中刺出,每一击都让坎珀无处闪躲!
坎珀听到后方传来的宙斯声音,再感受到面前两位敌人那陡然飙升的恐怖气势,瞬间明白了真相。
‘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标是塔耳塔洛斯!!’
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她虽镇守此处,未亲临前线,但也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三兄弟的恐怖战绩。
她原以为,前线战事吃紧,他们绝无可能同时离开,更别提潜入到如此要害之地!
失算了!严重失算了!
‘不妙......以他们三人联手的实力,我绝对撑不了多久!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坎珀毕竟身经百战,在极端恐慌下反而爆发出更强的凶性。
她一边疯狂挥舞武器,试图抵挡波塞冬与哈迪斯骤然变得凶猛无比的攻势,一边用某个山羊头颅发出了一种奇特的尖啸。
随后,一只速度快到极致的传信魔禽,从尖啸传递处闪电般窜出,朝着克洛诺斯主神殿的方向疾飞而去。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拖住这三兄弟,为克洛诺斯传递警报。
“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认输!为了克洛诺斯大人!!”
随着宙斯的加入,坎珀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
然而,坎珀的败亡,几乎转瞬即逝。
这位强大的看守者,曾令无数泰坦与神祇胆寒的怪物,此刻却凄惨地倒伏在血泊与破碎的鳞甲之中。
她那蜿蜒的龙躯布满深邃的拳印与撕裂伤,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组织,粘稠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
环绕脖颈的众多野兽头颅或被巨力轰碎,或被利刃斩断,散落一地,兀自抽搐,发出垂死的嘶鸣。
“够了,哈迪斯!我说过,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彻底毁灭她!
宙斯周身雷光未散,他看着哈迪斯那仿佛要彻底肢解坎珀的架势,忍不住厉声喝止。
哈迪斯动作一顿,眼神冷冷扫过宙斯。
“宙斯,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对我哈迪斯发号施令了?”
“并非命令,哈迪斯!这是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们的请求!他们希望留她一命!”
“哼,那又如何?它竟敢侮辱蔑视我,绝不可饶恕!”
哈迪斯却只是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宙斯的阻拦,毅然斩下了坎珀头上最后一批毒蛇的脑袋。
随后,他竟然不嫌污秽,用神力将那些蛇头编织成一条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串项链与他阴郁的气质奇异地契合,更添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仪。
宙斯与不远处的波塞冬见状,皆是眉头紧锁。
波塞冬倒是对坎珀的死活没那么在意,他只是觉得哈迪斯这举动......有点过于装逼和变态了。
但大敌当前,克洛诺斯的威胁迫在眉睫,此刻显然不是为了一条怪物的性命,或者某种怪异收藏癖而爆发内讧的时候。
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宙斯,别愣着了。趁克洛诺斯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带着那些大家伙撤回大本营。既然传信兵刚放出去,说明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波塞冬率先打破这略微诡异的气氛,指向塔耳塔洛斯方向道。
宙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哈迪斯行为的不满,重重点头。
“你说得对。走!”
他立刻转身,迅速率领着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们撤离这深渊入口。
......
几乎就在宙斯等人刚刚撤回己方大本营,向众神说明情况并开始紧急部署时,克洛诺斯终于接到了坎珀的传讯。
“什么?!波塞冬、哈迪斯、宙斯三人同时离开了前线,潜入塔耳塔洛斯?!”
克洛诺斯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金杯,英俊的面容因震惊与暴怒而扭曲。
他太清楚那深渊之中关押着何等恐怖的存在,也太清楚一旦那些憎恨他的远古巨人被释放出来,会对战局造成何等毁灭性的影响!
“该死!立刻传令!全军集结!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总攻!必须在那些怪物完全恢复之前,击溃他们!!”
克洛诺斯的怒吼响彻神殿,战争的齿轮再次疯狂加速转动。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克洛诺斯的泰坦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新生神族的阵地时,他们立刻遭到了早已等待在这里的百臂巨人的攻击!
轰!轰!轰!轰!
五十颗头颅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一百条仿佛能摘星拿月的手臂同时挥动!
每一条手臂都缠绕着磅礴的远古神力,冲在最前方的泰坦神将们,甚至来不及施展拿手的权能与神器,就如同玩偶般惨叫着像垃圾一样被甩飞出去。
寻常的泰坦战士,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那肆虐的力场与余波轰成齑粉!
战场一侧瞬间被清空出一大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是百臂巨人!被克洛诺斯陛下囚禁的远古巨人!他们被放出来了!”
泰坦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呼喊,原本一往无前的攻势为之一滞。
“可恶......这帮该死的兄弟!竟然死守到底,坏我大计!”
克洛诺斯站在战车之上,望着那如同移动天灾般的百臂巨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怨毒。
早知今日,当初或许就该......
“呵,家人?兄弟?克洛诺斯,我们可从来没把你这种背叛囚禁兄弟的卑鄙小人,当作过家人!”
百臂巨人们那重叠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碾过战场,砸在克洛诺斯心头。
克洛诺斯面色阴沉,他看着前方因百臂巨人参战而瞬间逆转的局部战局,又感知到远处宙斯、波塞冬、哈迪斯那迅速逼近的强横气息。
继续强攻,恐怕会演变成一场代价惨重的血战。
“传令......撤!”
最终,克洛诺斯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当宙斯、波塞冬与哈迪斯平安归营,与赫拉等人汇合时,整个新生神族阵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盖亚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化为现实,胜利的天平,似乎已无可逆转地开始倾斜。
所有人都意识到,泰坦与新生神族之间绵延十年的战争,终于迎来了最终决战的曙光。
“宙斯,虽然盖亚大人的预言正在应验,形势对我们有利,但此刻绝不能掉以轻心。”
营帐内,墨提斯依偎在宙斯身旁,红发如瀑,美丽的脸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知道,墨提斯。”
宙斯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支持。
“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能真正在正面彻底压制住父神克洛诺斯。他的时间与收获权能太过难缠,底蕴也比我们深厚。”
“哼!什么父神?”
赫拉冷哼一声,打断了宙斯略带感慨的话语。
她此刻已换上了一身便于战斗的暗红色贴身战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赤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杀伐决断。
“他不过是我们必须打倒的敌人罢了!如今有百臂巨人们拖住泰坦大军的主力,我们正好可以集中力量,彻底解决掉克洛诺斯这个祸首!”
墨提斯的担忧是基于全局的缜密,赫拉的提议则是基于破局的锐气。
但身为“异数”的波塞冬深知,因自己的存在,预言的走向早已变得比原版神话更加扑朔迷离。
这并不代表他们现在没有压制甚至击败克洛诺斯的力量。问题在于——
“赫拉,想法是好的。但我们没法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克洛诺斯一个人身上。泰坦大军虽然被百臂巨人震慑,但基数庞大,高端战力依旧不少。我们这边的高端战力,满打满算就我们六个,加上刚救出来的巨人们。”
波塞冬靠在帐柱上,双手抱胸,泼了盆冷水。
“波塞冬说得对。我和德墨忒尔光是保护追随我们的众多女神、宁芙以及后方补给线,抵御泰坦的偷袭与渗透,就已经耗去了大部分精力。
赫斯提亚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响起,此时她换下了常穿的素雅长裙,穿着一身点缀着永恒之火纹路的银白色轻甲,白金色长发简单束起,碧眸中带着疲惫。
德墨忒尔也跟着点了点头,她身披淡金色的藤蔓状轻甲,手中握着一柄象征丰饶与束缚的麦穗权杖,一脸温柔的附和着。
赫拉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两位姐妹说得是事实。高端战力的对决固然重要,但战争的胜利同样依赖于中低层的稳定与后勤的保障。
她们几人再强,也无法分身万千,面面俱到。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三尊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弯着腰挤了进来,正是独眼巨人三兄弟,雷神布隆忒斯、闪电神斯特洛佩斯、电光神阿尔戈斯。
“偶然路过,听到了你们的烦恼。”
“数量不够,就用质量来弥补。”
“压制性的火力,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三位独眼巨人自信地宣告,他们会为新神们打造更强、更具毁灭性的武装,以绝对的火力优势,碾碎一切障碍。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独眼巨人三兄弟展现了他们身为最杰出工匠与锻造之神的恐怖才能。
宙斯得到了一柄汇聚了天空最暴烈雷霆之精粹的“雷霆”长矛。
波塞冬获得了一柄通体湛蓝,仿佛由整片海洋精华凝聚而成的“三叉戟”。
哈迪斯则得到了一顶能完美隐匿气息与身形,更能变形释放出湮灭生机“死亡凝视”射线的“隐身头盔”。
他们还翻新加固了赫拉的冠冕,使其不仅能增幅她的法术威能,更是一件强大的精神防护与统御神器;同时打造了一柄与她属性完美契合的“天权杖”。
他们甚至用蕴含盖亚本源神力的珍贵材料,编织了一面神话中未曾记载的“大地守护面纱”赠予德墨忒尔;为赫斯提亚打造了永不熄灭的“圣火拨火棍”与可以随身携带随时展开的“移动神坛”。
不仅如此,独眼巨人们还为百臂巨人们量身打造了整整一百五十门可以随身携带,机动发射的“神力轰击炮”,彻底解决了巨人们近战无敌但缺乏远程AOE的短板。
“火力,才是永恒的真理。”
“绝对的优势火力,能让一切战术与挣扎失去意义。”
“我们需要的是——爆炸!”
这群独眼巨人,简直像是对“火力”有着某种病态执着的神祇,除了打造顶级神器,还源源不断地为联军生产各种型号的“神力投掷机”、“元素爆弹”和“快速轰炸载具”。
波塞冬看着热火朝天的军工厂,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群家伙上辈子该不会是从某个“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地方群穿过来的吧?’
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战场之上,得到新式武装的百臂巨人们,彻底化身为移动的战争堡垒。
他们双手各持一门“神力轰击炮”,整整一百五十门重炮同时轰鸣!绚烂而致命的神力光柱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泰坦军阵,所过之处,山崩地裂,神躯破碎!
绝对的远程火力,开始统治战场!
而得到神器加持,神名与权柄彻底觉醒并融会贯通的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实力再次跃升。
三人联手之下,克洛诺斯纵使时间权能精妙,收获法则诡异,也开始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这也意味着,泰坦阵营中,再无任何人能单独阻挡这三兄弟中任意一人的锋芒!
赫拉在正式获得母亲瑞亚的祝福与祖母盖亚的意志认可后,戴上了传承的王冠,握紧了权杖,权能彻底绽放,她的法术变得更加宏大而具有统治力。
德墨忒尔则披上“大地守护面纱”,丰饶与束缚的权柄得到极大增强;赫斯提亚执掌“圣火拨火棍”与“移动神坛”,其守护与净化的力量覆盖范围更广,效果更强。
六兄妹在漫长的战争磨砺中,终于完全掌握并发挥出了自身神名的全部力量。
配合独眼巨人提供的恐怖火力与百臂巨人的正面碾压,新生神族联军势如破竹,将曾经不可一世的泰坦联军一步步逼入绝境。
克洛诺斯那庞大的王国,如今只剩下最核心的区域还在少数死忠泰坦的拼死抵抗下苦苦支撑,其余疆域要么沦陷,要么泰坦们已沦为俘虏。
最终,在联军兵临城下,将最后的神殿团团围住时。
克洛诺斯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下方士气如虹的敌军,望着那六个散发着令他感到陌生又心悸强大气息的子女,望着那些咆哮的远古巨人,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啊......盖亚的预言,终究还是实现了。我终究......没能赢过我的母亲,没能赢过那既定的命运。”
“推翻父亲,开启黄金时代,最终......却依然只是原始神们意志博弈下的棋子与玩物吗......”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嘲讽,似悲哀。
“阿特拉斯。”
他看向身旁浑身浴血,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儿子。
“打开城门吧。既然败局已定,那我便随了盖亚的心意。”
克洛诺斯走下了城墙,亲手推开了那扇象征着他数个纪元统治的城门。
他一步步走向严阵以待的六兄妹,走向那些充满仇恨的远古巨人,走向无数目光的注视。
最终,他停下脚步,俯首认输。
“是你们赢了。”
“我,克洛诺斯,第二代神王,承认失败。黄金时代已逝。接下来,便是属于你们的新时代。”
随着克洛诺斯的认输,全军爆发出了穿透云霄的欢呼声。
“胜利了!!!”
“我们赢了!!!”
“宙斯万岁!波塞冬万岁!哈迪斯万岁!”
“赫拉万岁!德墨忒尔万岁!赫斯提亚万岁!”
十年血战,无数牺牲,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六神俘获了所有残余的泰坦神祇,将他们暂时囚禁在克洛诺斯那已然易主的宏伟王宫之中。
随后,他们召集了所有在此战中立功的泰坦(如普罗米修斯、俄刻阿诺斯等)与新神们,召开了一场决定战后世界格局的会议。
议题之一,便是如何处置这些战败的泰坦。
“首要问题,该如何处置那些俘虏?”宙斯环视众人,率先开口。
“首先,有一点我想大家应该都会同意。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大地之上。他们的力量太强,哪怕被封印部分神力,依然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赫拉冷冽的提议道。
“但是赫拉,你应该清楚,寻常的囚禁之地根本关不住他们。即便是最深的山脉牢狱,以他们的伟力,假以时日也能破开。”
“也不能让他们像普通囚犯一样服劳役。”
德墨忒尔轻声道,眉头微蹙。
“即便我们现在比他们更强,但他们的力量本质仍在。强迫他们劳作,不仅效率低下,更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反抗与灾难。”
“我赞同德墨忒尔的观点。”
波塞冬难得地发表了意见。
“除了我们几个亲自看守,否则很难完全压制他们。但我们不可能永远看守他们。”
“那么,把他们放逐到冥界的深处如何?”斯堤克斯道。
“冥界环境特殊,能削弱他们的神力活性,而且与世隔绝。斯堤克斯,你这个提议不错。”
哈迪斯也终于开口了,他少见的没有用那副中二腔调。
“但那样依旧需要安排足够强大的力量日夜不停地监视。此时冥界初建未久,根基不稳。将这么多危险分子放入,无疑是巨大的风险与负担。”
“况且......”
宙斯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在几位偏向盖亚的泰坦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终究是盖亚女神的孩子。将他们放逐到冥界,是否会引起大地母神的不满与干涉?我们刚刚结束与克洛诺斯的战争,难道要立刻面对另一位原始神的怒火吗?”
“宙斯,那你是什么意思?”赫拉直接问道。
宙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塔耳塔洛斯。”
宙斯的提议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塔耳塔洛斯,那是最初的深渊,是囚禁最初一代神祇的永恒牢狱,是连盖亚的意志都难以完全渗透的绝地。
波塞冬因为知晓神话走向,并未感到惊讶,只是眼神微动。
但其他人,无论是新神还是泰坦,脸上无不露出震惊。
将战败的泰坦,包括克洛诺斯本人,投入那个连神祇之名都会凋零的绝望深渊?
“宙斯大人!这、这是否太过......”一位中立泰坦忍不住出声。
“太过残酷?太过决绝?”
宙斯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带上了几分新王应有的威严与决断。
“诸位,请想一想。除了塔耳塔洛斯,这世间还有何处能确保永远囚禁他们,而不必让我们日夜忧心?还有何处,能彻底隔绝他们与外界(尤其是盖亚)的联系?”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兄弟姐妹身上。
“他们不只是我们的血亲,更是与我们血战十年,造成无数伤亡的敌人!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我们费尽心力赢得的胜利,难道要因为一时的不忍,而埋下未来颠覆的祸根吗?!”
“宙斯说得对。”
赫拉率先表态,赤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为了开启真正属于我们的时代,我们必须彻底清除这些隐患。塔耳塔洛斯,是最合适的选择。”
哈迪斯沉默片刻,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情绪,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附议。”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有对曾经“父亲”与“叔伯”们结局的不忍,有对漫长战争的疲惫,更有对来之不易和平的珍惜。
她们终究不是优柔寡断之神。
“我......弃权。”德墨忒尔轻声说道。
“我也弃权。”赫斯提亚也低声道。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尚未表态的波塞冬身上。
作为六神中战力公认顶尖,且在此战中贡献巨大的海神,他的意见至关重要。若他坚决反对,这项决议很可能无法通过。
波塞冬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与期待,乃至来自某些心软的泰坦的一丝恳求。
他挠了挠海蓝色的头发,似乎有些困扰,最终叹了口气:
“我也赞成投入塔耳塔洛斯。”
在众人神色各异中,他补充道:
“不过,我提议附加一个条件。如果未来某一天,盖亚女神或其他原始神能拿出真正为我们所接受的方案,或者时移世易,威胁不再,我们可以考虑将他们转移出来。这既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也留有余地,避免与原始神彻底撕破脸。”
这个折中的提议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即使是持反对意见的泰坦,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最现实的方案了。
“既然全票通过,那么,最终的审判就此定下。”
宙斯一锤定音。
......
随后,在百臂巨人们充满快意与报复性的协助下,战败的泰坦们被依次押送,投入了那象征永恒囚禁与绝望的深渊塔耳塔洛斯。
“哈哈哈!克洛诺斯!还有你们这些帮凶!也来尝尝这暗无天日的滋味吧!!”
“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放开我!!”
“宙斯!波塞冬!哈迪斯!你们这些孽子!终有一日......”
诅咒、怒骂、哀求,最终都被青铜大门轰然关闭的巨响所吞噬。
监视塔耳塔洛斯的任务,被宙斯“贴心”地交给了百臂巨人们。
这些曾被囚禁无数岁月的远古巨人,显然非常乐意担任狱卒,确保他们的“弟弟”和曾经的看守者们,好好“享受”深渊的款待。
至于泰坦中战力仅次于克洛诺斯的阿特拉斯,则被判处以双肩背负苍天的“永恒劳役”。
“抱歉了,斯堤克斯。”
事后,波塞冬私下找到了这位曾为阿特拉斯求情的海之女神。
“我没能改变阿特拉斯的命运。”
斯堤克斯看着波塞冬,这位新晋的海之主宰,眼中并无太多责怪,反而有一丝感激。
“不必心怀愧疚,波塞冬。其实我早有预感,那孩子的命运便是如此。普罗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因为站在你们这边,都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与地位,这已经是对我妹妹(指阿特拉斯的母亲)最好的告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况且,阿特拉斯和墨诺提俄斯那两个孩子,性格冲动执拗,即便逃过此劫,未来也未必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如今这样,或许......也算是一种归宿。”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环节,论功行赏了。
尤其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赫拉这四位实力与威望最高者之间的利益分配,让所有立功的众神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这四位顶级强者会为了至高权柄再次爆发内战,让刚刚迎来的和平毁于一旦。
但众神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十年的血火洗礼,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强敌与生死,让这六神在某种程度上,比原版神话中关系更加紧密,也更加成熟。
赫拉率先宣布弃权:
“我退出争夺。反正这十年我的威望与力量已得到证明,足以让我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我不想再引发无谓的内部争斗。剩下的,你们三个自己商量吧。”
于是剩下的,便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三神之间的博弈了。
事实上,在宙斯和哈迪斯心中,波塞冬从来都不是他们争夺“神王”之位的竞争对手。
这位蓝发的兄弟,性格散漫自由,对统治众生,处理繁杂政务兴趣缺缺。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在无形中获得了“海洋”本身的认可。
不仅仅是统治海域,他更像是海洋意志的化身。连原始海神俄刻阿诺斯都对他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善意与隐隐的让渡之意。
波塞冬周身常年萦绕的那一抹湛蓝星点,被某些古老存在称为“俄刻阿诺斯之泪”,那是环绕世界的原始之海核心的眷顾。
他回归海洋,统治万水,几乎是注定且无人能撼动的事实。
宙斯的心思活络起来。
既然波塞冬注定属于海洋,那么剩下的就是天空与冥界。
只要能把性格阴沉中二,权力欲强的哈迪斯“打发”到那不见天日的冥界去,那么天空、奥林匹斯山乃至整个神域的至高权柄,自然就落在他宙斯手中!
“兄弟们。为了避免重蹈父神克洛诺斯的覆辙,我建议我们以抽签的方式来决定统治的领域如何?让命运与盖亚的意志,来为我们做出最公正的分配。”
宙斯露出诚挚的笑容,提议道。
波塞冬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他只要海洋,抽到别的他可能还会嫌麻烦,于是随意点了点头:“行啊。”
哈迪斯眉头紧锁,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诈。宙斯笑得越真诚,他越觉得可疑。
但波塞冬已经同意,二对一,他若坚决反对,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对他们缺乏信任。
‘抽签......倒也公平。我就不信,我的运气会差到直接抽中冥界那种鬼地方!天空和海洋,总有一个是我的!’
哈迪斯内心挣扎片刻,最终阴沉着脸,勉强点了点头。
抽签仪式在盖亚的神像前举行,由普罗米修斯主持,以示公正。
结果,在哈迪斯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如愿揭晓:
宙斯——天空与奥林匹斯。
波塞冬——海洋与江河湖泊。
哈迪斯——冥界与地下财富。
“宙——斯——!!!”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看似光明磊落的弟弟给耍了!什么公平抽签,肯定是宙斯和那个红头发的墨提斯暗中动了手脚!!
“你这混蛋!竟敢算计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天的卑鄙付出代价!!”
宙斯却毫不在意,甚至对暴怒的兄长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哈迪斯兄长,你这是要质疑在盖亚女神见证下由命运做出的公正选择吗?冥界广阔,财富无尽,正是发挥你才能的好地方呀!”
“你!!!”
眼看哈迪斯气得几乎要当场动手,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两个幼稚鬼互掐,转身走向了正在一旁看戏的女神们。
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三人聚在一起,优雅地品着神酒,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不去劝劝?以哈迪斯的性子,这事怕是不会善了。”
波塞冬走过去,顺手拿起赫斯提亚递过来的她的酒杯。
“随他们去吧。哈迪斯再不满,也无法反抗在盖亚见证下的‘命运选择’。不过报复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给宙斯使点绊子,搞个叛乱玩玩?
赫拉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赤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嘲讽。
“但这次,哈迪斯确实是大意了。他明知道波塞冬会选海洋,竟然没防着宙斯耍手段。”
德墨忒尔温温柔柔地补刀。
“这也不全怪哈迪斯。”
赫斯提亚抿嘴轻笑。
“宙斯身边,可是跟着那位以智慧著称的墨提斯呢。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哈迪斯那个只知道装阴沉、耍帅、收集奇怪战利品的家伙,被牵着鼻子走也不奇怪。”
三位女神你一言我一语,将哈迪斯被“智商碾压”的过程分析得清清楚楚,反而让波塞冬听得哭笑不得。
‘果然,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尤其是聪明又记仇的女神。’
波塞冬在心中默默为哈迪斯点了根蜡。
‘不过,接下来只要把剩下的封赏搞定,真正的奥林匹斯时代就要开始了。打了十年仗,虽然挺刺激,但也确实有点腻了。是时候找个风景绝美的海域,建个豪华宫殿,好好享受一下“海王”应有的生活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
剩余的封赏顺利进行:
力量之神克拉托斯与暴力女神比亚,如历史记载那般,成为了神王宙斯的贴身近侍与威严象征。
水之女神斯堤克斯,因其功绩与声望,被赋予掌管众神一切正式誓言与契约的职责,地位尊崇。
随着最后一项神职与权柄的敲定,一个由六神主导,众神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的新时代,
奥林匹斯时代,终于降临了。
泰坦之战落定尘埃,世界的权柄终归于宙斯与其众神之手。
奥林匹斯的新秩序在废墟与欢呼中冉冉升起,但并非所有神祇都立刻沉浸于这新时代的喧嚣中。
那个在抽签中获得海洋权柄的蓝发神明,只在大地上稍作停留,便径直投向了那呼唤他已久的蔚蓝怀抱。
至于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骗局”?
就如同大人观看小孩子的调皮玩耍一样,波塞冬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既然海洋注定是他的领域,那么比起留在奥林匹斯山上,旁观宙斯如何以神王身份大封群臣,平衡各方势力,他更愿意尽早去拥抱属于自己的国度。
‘先得把住处搞定。神话里说是在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建造了纯金宫殿?独眼巨人们的手艺应该靠谱,回头得找他们聊聊。’
当波塞冬的身影没入蔚蓝,无尽的海水仿佛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上来,形成流动的甲胄。
而在这片幽深与光明交织的领域里,早已有无数存在翘首以盼。
巨大而温顺的远古海兽缓缓摆动尾鳍,掀起恭顺的暗流;
散发着微光的海洋仙女们成群结队,衣裙如同水母的伞盖,在深海中荡漾出迷离的光晕;
形态各异、掌管着不同海域、河流、泉眼的下级神祇与精灵,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目之所及的所有水域。
他们并非被迫聚集,而是自发前来,见证并迎接这位在泰坦之战中展现无上神威,更被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所钟爱的新主宰。
“恭贺波塞冬大人得胜归来!!”
“海洋恭迎它的君王!”
重叠而恢弘的意念与声音,如同海潮般涌入波塞冬的感知。
波塞冬对此并不意外。
见识过宙斯如何经营声望收拢人心,他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
他微微颔首,湛蓝的眼眸扫过这片属于他的初生王国,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权柄带来的浩瀚力量在血脉中奔腾。
“吾,波塞冬,今日起便是这无尽汪洋,万千水系唯一的主宰。”
如海渊般的呼唤与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海洋生灵的意识深处。
“传我神谕——自此刻起,七日七夜,海洋同庆!让每一滴海水,每一缕洋流,每一片珊瑚,都知晓新王的加冕!”
神谕既出,整片海洋仿佛被注入了欢腾的生命力。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深海狂欢拉开了序幕。
发光的浮游生物汇聚成绚烂的光带,如同庆典的彩绸;
巨鲸悠长的歌声与海妖空灵的吟唱交织成永恒的背景乐章;
各色珍馐美馔、奇珍异果被仙女们从海底最丰饶之处采撷而来,堆砌成璀璨的宴席。
波塞冬沉浸在这份属于海洋的荣光与喧嚣之中。
然而,在这片看似全然臣服的蔚蓝国度深处,亦潜藏这一丝不和谐的暗流。
尽管海洋所属的神灵、仙女、精怪们已经见证了新王的伟力并献上忠诚,但在那被海浪拍打的陆地之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些凡间的人类,尤其是克洛诺斯时代的遗民,所谓的“黄金种族”,依然固执地坚守着旧日的信仰。
他们是受克洛诺斯神力祝福的完美种族。
不知饥饿,不畏寒暑,没有病痛,只要不遭遇神迹的干涉或暴力毁灭,他们便是永生不死的存在。
正因这令人嫉妒的祝福源自克洛诺斯,他们对旧神王的忠诚近乎偏执。
同时,他们也延续着对原始海神蓬托斯的祭祀与信仰,对于波塞冬这位“新海神”的到来,他们或是茫然无知,或是嗤之以鼻。
‘唔......凡人的信仰问题吗?’
波塞冬在庆典的间隙,感知到了来自陆地的这种微妙抗拒。
但他只是略一挑眉,并未太过在意。
‘这种小事,还用不着我亲自操心。宙斯那家伙肯定会坐不住。他比谁都在意神权的稳固与信仰的纯粹。’
到了波塞冬这个层次,信仰之力固然能锦上添花,但远非力量的根本。
海洋本身,以及他体内那日益澎湃的“海王”权柄,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
比起那些不知变通,永生不死的“老古董”凡人,波塞冬更关心的是眼前这片亟待整顿的海洋。
于是,他将黄金种族的麻烦暂时抛诸脑后,开始着手履行他作为海神的职责。
建立秩序。
而眼前的海洋,用蛮荒来形容都算是客气了。
“啧,这哪里是海,分明是群魔乱舞的游乐场啊。”
波塞冬的神念扫过广袤海域,忍不住扶额。
巨型的海怪在深海中互相追逐撕咬,掀起的乱流足以撕裂小型岛屿;
塞壬用魅惑的歌声将迷途的水手甚至海岸居民诱入深海,吞噬其精气,或将他们变成半死不活的傀儡玩物;
许多并非涅瑞伊得斯(海仙女)或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谱系的海洋精灵与精怪,更是将猎杀溺毙凡人当作消遣。
尤其是在蓬托斯那近乎放纵的统治风格影响下,弱肉强食、混乱无序才是这片海洋的主旋律。
波塞冬所向往的,并非这种原始血腥的自由。
他记忆深处,藏着另一幅关于海洋的图景。
蔚蓝、宁静、深邃,充满生机而又秩序井然。
那才是他心中理想的海疆。
为了将这个理想变为现实,波塞冬开始了他的改革。
首先,他收回了海怪们肆意操纵局部海域,兴风作浪的“天赋权力”。
紧接着,他的权柄沿着江河逆流而上,渗透到陆地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口井、每一处地下水脉,开始接管其中居住的水泽神灵与仙女。
随后,一道以海神权能书写,覆盖整个海洋的“神谕规则”被强行烙印在世界的底层法则之中。
其主要内容便是“划界与禁制”。
埃特鲁里亚海域、地中海尼罗河口附近的巨大漩涡区、克里特岛以东的部分深海......这些区域被明确划定为“海怪领地”。
海怪们被限制在这些区域内活动,未经允许不得越界。
同时,规则严厉禁止海怪无故袭击航行的人类船只,更严禁它们通过互相吞噬来增长力量与凶性。
此令一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所有强大的海洋怪物身上。
它们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巢穴,去遥远的浅海肆虐;也无法因为无聊或食欲,就将路过的凡人拖入深渊。
更让它们憋闷的是,连通过猎杀吞噬同类来进化的“传统”路径也被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波塞冬也对那些生性顽劣,凡人性命如草芥的海洋仙女与精怪们进行了整顿。
尤其是塞壬这类以魅惑与杀戮为乐的存在,被严令禁止再用歌声诱杀凡人。
对于黄金种族而言,被塞壬拖入深海并非死亡,却意味着在黑暗、压力与永恒溺毙感中的无限期囚禁,堪称最恶毒的酷刑。
波塞冬的“新政”在海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敬畏服从,有人默默观望,也有人......
......
在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海最幽暗之处,一座由珊瑚与苍白巨骨垒砌而成的庞大宫殿内。
原始海神蓬托斯,这位古老而强大的神祇,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那由海水与阴影凝聚而成的面容,逐渐拧成了一团。
“你是说,波塞冬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刚坐上位置就敢在我们经营了无数世代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定下规矩?”
汇报的是一位下半身是斑斓海蛇,上半身是妖艳女子的仙女,她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蓬托斯大人,与其说是破坏,不如说他是加强了管束。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捕食那些岸上的两脚羊,也不能随意互相狩猎了。”
“那他妈不是一个意思吗!!!”
蓬托斯的怒吼让整个宫殿的海水都沸腾起来,无数依附于此的小型生物惊慌逃窜。
“他敢动老子定下的规矩,分明是在削弱我的影响力!是在挑战我作为海洋原始主宰的权威!赢了克洛诺斯,就真以为这七海已经是他们奥林匹斯小辈的囊中之物了?天真!可笑!”
蓬托斯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原始神力,那是比寻常泰坦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看来我这位大海真正的主人,有必要亲自出面教教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什么叫做‘尊重前辈’了!”
“可是,蓬托斯大人,其他古老的存在,比如涅柔斯他们,未必会愿意随我们一同对抗波塞冬。毕竟,他得到了俄刻阿诺斯的认可......”蛇身仙女忧心忡忡道。
“不必担心。我早有准备。大海可从来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蓬托斯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起阴谋的光芒。
......
而在另一处,由发光珊瑚与珍珠贝类构筑的瑰丽宫殿群中,一场姐妹间的争执正在上演。
这里是涅瑞伊得斯,即海仙女们居住的领域。她们是古老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的五十个女儿,通常以美丽、善良与歌声闻名。
但此刻,位列涅瑞伊得斯实力前三的仙女忒提斯,正满脸怒容地看着她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姐姐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有着一头如同月光洒在波浪上的银蓝色长发,容貌端庄秀丽,气质温和而睿智,是诸多海洋仙女实际上的领导者与调解者。
“姐姐!波塞冬那家伙也太傲慢了吧?他凭什么划定海怪的活动范围?凭什么连我们姐妹在海中巡游,与海豚嬉戏都要受到规则的约束?我们可是蓬托斯大人的血亲!是海洋天生的贵族!”
此时忒提斯美丽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与安菲特里忒的沉静不同,忒提斯的美更加灵动活泼,她此刻因怒气而双颊绯红,反倒更添几分娇艳。
“忒提斯,冷静些。傲慢也需要有傲慢的资本。波塞冬大人他毕竟是连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都认可的神祇。他如今是大海名正言顺的统治者,建立秩序,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责任。
安菲特里忒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想要安抚她,碧蓝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姐姐!!!”
忒提斯猛地抽回手,仿佛被姐姐的话刺痛。
“你难道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就这样心甘情愿接受管束?我们生来自由,遨游七海,现在却要像被关在鱼缸里的鱼儿一样,遵守他划下的界限?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们的自由!”
看着妹妹激动且偏激的模样,安菲特里忒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忒提斯以前虽然活泼,有时略显任性,但绝非如此不识大体、充满攻击性。
“那孩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
安菲特里忒望着忒提斯摔门而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眉头紧锁。
然而,安菲特里忒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忒提斯的激进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这位原本只是抱怨的妹妹,竟然迅速地暗中联络煽动了一批对波塞冬新规同样不满的涅瑞伊得斯姐妹,甚至将触角伸向了她们的姨妈,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们。
“就算安菲特里忒姐姐拒绝,只要大部分姐妹和姨妈们站在我这边,形成大势,她最终也不得不妥协。”
“唔......舅舅们(指河神)要镇守各自的江河,大规模擅离职守太容易暴露。不过,光是集结我们海洋仙女和部分精怪的力量,应该也足够了!”
不久后,在一处隐秘的海底高坡上。
忒提斯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被她召集而来的海洋仙女、精怪、甚至一些小型海怪。
她们眼中大多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幽光,脸上充满了对波塞冬的怨愤与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姐妹们!同胞们!我们要被那个外来的暴君压迫到什么时候?!”
“为了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为了海洋古老的正义!现在,我们必须站出来!”
“难道你们听不到,那些弱小的精灵、那些被限制在贫瘠水域的同胞们痛苦的哀嚎吗?!”
“跟随我!去战斗!去夺回我们的一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那声音扭曲而狂热。
她们的想法和行为已经变得极其偏激且不合逻辑。
事实上,波塞冬的新规只是建立了基本的秩序,禁止了无端的杀戮与混乱,从未强迫任何海洋仙女做出牺牲,更没有剥夺她们巡游大海的自由(除了那些危险区域)。
相反,在蓬托斯统治的漫长岁月里,弱肉强食、朝不保夕才是海洋的常态。
然而,此刻被煽动起来的她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更诡异的是,仔细看去,无论是慷慨激昂的忒提斯,还是下方响应的众多海洋生灵,她们的眼眸深处,都散发着一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幽光。
几天后。
自觉羽翼渐丰的忒提斯,再次找到了始终拒绝表态的安菲特里忒。
这一次,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大部分姐妹,还有不少俄刻阿尼得斯姨妈,都已经决定站在我这边,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
“我愚蠢的妹妹。”
安菲特里忒看着忒提斯,眼中充满了悲哀,她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比喻来形容:
“你这简直就像在说‘宙斯从今往后再也不到处留情了’一样荒唐。你正在将大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荒唐?姐姐,你看清楚!现在海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中下层力量支持我们!三分之二对三分之一,优势在我!”
忒提斯的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只要姐姐你也加入,表明态度,父亲涅柔斯和母亲多里斯,甚至蓬托斯大人,也可能顺势出手。到时候,我们必胜!”
看着变得既偏激又愚蠢的妹妹,安菲特里忒心如刀绞,陷入了沉默。
但忒提斯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反对波塞冬的暗流确实在汇聚,连一些强大的海怪都卷入了其中。
虽然最强大的十位涅瑞伊得斯(包括安菲特里忒自己)和地位崇高的俄刻阿尼得斯们大多还在观望或反对,但这股反抗势力的规模已然不容小觑,并且仍在膨胀。
“唉......”
最终,安菲特里忒发出一声长叹,仿佛瞬间憔悴了许多。
事已至此,为了保护那些可能会在这场注定失败的叛乱中灰飞烟灭的弱小姐妹和子民,视家族与海洋和平如生命的她,似乎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但我加入,不是为了推翻波塞冬,而是为了尽量保护大家,减少伤亡。”
她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理由。
但忒提斯不在乎动机,只要结果。说服了最具威望的姐姐,她信心暴涨。
紧接着,她又携“大势”去逼迫自己的父母,古老的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
在她身后,跟随着一群眼中绿光闪烁,对波塞冬充满怨怼的海怪、仙女与精灵,无声地为她助阵。
“母亲,父亲,请为了我们,加入这场正义的战争!我们要驱逐暴君波塞冬,夺回海洋应有的自由!”
“噢,盖亚在上!忒提斯,我的女儿,你简直是疯了!”
涅柔斯,这位以预言能力和温和智慧著称的老海神,此刻气得白胡子都在颤抖。
“你怎么能把这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海洋精灵与仙女,全部推向血腥的战场?!”
“父亲,疯的是波塞冬!他正在一点点扼杀我们的自由!今天限制海怪,明天约束仙女,后天就会把我们也像鱼儿一样圈养起来!父亲,母亲,姐妹们已经集结,姨妈们也大多响应,大势已成!
忒提斯毫不退让,眼中的绿光似乎更盛。
“所以,请像安菲特里忒姐姐一样,为了守护您的子孙与姐妹而参战吧。否则......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流血消亡,甚至神魂俱灭吗?”
涅柔斯与多里斯被女儿这番荒唐的逼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忒提斯,陌生得让他们心寒。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神力威压,竟然让两位古老的神祇都感到心悸与难以抗洪。
迫于这种压力,以及对众多子孙可能遭劫的恐惧,两位老神在痛苦中,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多里斯,我们的女儿恐怕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缠绕着她的幽暗气息......是蓬托斯,还是......”
多里斯美丽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恐惧。
他们都知道,一旦这场荒谬的战争爆发,无论胜负,发起者和主要参与者都将面临最严厉的神罚。
或被原始之海排斥融化,或被永世囚禁于塔尔塔罗斯深渊。
而那些被煽动卷入的弱小存在,绝大多数都将在神战余波中化为乌有,成为大海的养分。
......
与此同时,高踞于云端的奥林匹斯山,并非对深海暗涌一无所知。
坐在雷霆神座上的宙斯,听着信使的汇报,英俊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大海那边,似乎有些不安分啊。不过波塞冬那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一边,红发如火焰般耀眼的赫拉闻言,冷哼一声:
“哼,以他那恶劣的性格,我猜他大概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呢。等到那些蠢货把势力攒到一起,他好一次性解决,玩他那套‘一网打尽’的把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战争之神或狩猎之神呢。”
温柔娴静的德墨忒尔也轻声接口:
“确实。战争时期他就喜欢这样。先把棘手的敌人引到一处,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宙斯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闪烁,他看向身旁智慧与美丽并存的红发女神:
“墨提斯,你怎么看?”
墨提斯依偎在他身边,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决断:
“宙斯,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波塞冬身为海洋天选之主,平定这场内部的叛乱是迟早的事,胜利毫无悬念。”
“而我们正愁没有合适的名目去处理那些信仰克洛诺斯,不敬新神的‘黄金种族’。他们终究是个隐患。”
“不如就趁这次海洋叛乱的机会,将事情闹大。”
她唇角勾起一抹睿智的微笑:
“我们可以将黄金种族与蓬托斯、以及那些叛乱的海洋仙女暗中勾结,意图颠覆奥林匹斯新秩序的罪名坐实。然后以平定叛乱的名义,顺势将黄金种族这个‘旧时代的残留’,一并清洗干净。”
宙斯听着墨提斯的建议,眼中精光大盛,缓缓点头。
“妙啊,墨提斯。如此一来,我们既帮波塞冬解决了内部的麻烦(虽然他可能不需要),又名正言顺地清除了顽固障碍,还能把‘挑起事端’的罪名推到蓬托斯和那些叛乱者头上......”
“看来得给波塞冬送个口信,打声招呼了。”
宙斯看向墨提斯:
“那墨提斯,就由你去一趟深海,向波塞冬转达我们的意思吧。你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大洋神女,由你出面,那些海洋诸神不会怀疑。”
“没问题,我这就去,宙斯。”墨提斯欣然领命,准备起身。
“啊,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以奥林匹斯的名义,让波塞冬欠我们一个人情。”
宙斯带着一脸无赖的笑容补充道。
墨提斯闻言,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宙斯的手臂。
“你呀,使唤起自己的妻子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碧蓝的深渊之中,波塞冬遥望着远方独眼巨人们宏大的工程轮廓,陷入沉思。
在原初神话里,波塞冬虽贵为海王,但其权柄,似乎是在迎娶了海仙女安菲特里忒之后才得以确立的。
可眼下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却让他心生疑窦,神话中真的有过这段历史吗?
更让他头疼的是,记忆中的忒提斯与眼前这个忒提斯完全对不上号。
‘真是古怪,忒提斯那丫头,以前明明没这么强的存在感......’
波塞冬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
他知道,自从自己取代了“原版”波塞冬,命运的轨迹必然会发生偏移。
但这种偏移的程度,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估。忒提斯的反常,背后恐怕另有缘由。
就在他出神之际,身边平静的海水忽然无声地分开。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悄然降临。
是斯堤克斯。
这位誓言与冥河女神,此刻褪去了战时的甲胄,换上了一袭深如子夜的流纱长裙,裙摆仿佛融化的黑暗,在海水中轻轻荡漾。
她赤足点地,白皙的足踝在幽暗海水中显得格外醒目,银灰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衬托着她端庄而略带冷艳的面容。
“波塞冬,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
“哟,是斯堤克斯啊。什么风把你这吹来了?”
波塞冬转过身,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似乎对斯堤克斯的到来并不意外。
“大海动荡不安的消息,都已经传到地下的冥界去了。你说呢?”
“哈哈哈,这种小事都能传到冥界?看来仗打完了,那帮神祇是真闲得发慌啊。”
斯堤克斯款款走近,在波塞冬身边站定,与他一同仰头望着上方因海水而变得有些朦胧瑰丽的天光。
她听着波塞冬那浑不在意的回答,噗嗤一笑,伸手托住脸颊,打趣道:
“哎呀,我的海王大人。‘大海在颤抖’这种情报,对众神来说可是天大的新闻。如果我说,是那位冥府之主哈迪斯亲自派我来的,你信吗?”
波塞冬随即挑了挑眉。
“嘁,哈迪斯那家伙......看来对没能坐上奥林匹斯主位还是耿耿于怀啊。整天盯着宙斯的位置不放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家务事’也想插一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只是个传话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来瞧瞧波塞冬大人的近况罢了。”
斯堤克斯优雅地耸了耸肩,流纱下的肩颈线条优美。
“得了吧,斯堤克斯。你这场面话可糊弄不了我。”
波塞冬摆摆手,随即拍了拍身旁那巨大如蘑菇伞盖的荧光珊瑚。
“来,坐。站着说话多累。虽然比不上你的冥河神殿宏伟,但这儿的景色,可是独一份。”
斯堤克斯从善如流,在他身旁坐下,长裙铺开,如同夜色绽放。
两人肩并肩,望着眼前这海底奇景。
阳光穿透数千米的海水,被滤成一道道朦胧而柔和的光柱,洒在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上,映照着穿梭其间的发光鱼群,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而静谧的异世界。
“斯堤克斯,你看这大海多美。在这样的地方,哪需要什么战争和统治?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眼前这场风波,在我看来不过是大海为了变得更强韧,而必须经历的阵痛罢了。”
斯堤克斯静静地听着,将这片卡俄斯(混沌)与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共同编织的神秘景色尽收眼底。
在这片恍如神迹的美景中,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波塞冬。
他此刻收敛了大部分神威,化身为一名英挺俊朗的青年模样,海蓝色的长发如同最纯净的海浪,随意披散。
尽管经历了泰坦之战的洗礼,他眉宇间偶尔会掠过属于王者的威严,但此刻沐浴在深海柔光中的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胸有成竹,闲适漫步于自家后花园的少年。
但斯堤克斯见过他的另一面。
在那清爽不羁、仿佛对万事都浑不在意的少年外表之下,潜藏的是足以令天空变色,让大地崩裂的狂暴怒涛,是足以撕裂神躯,粉碎星辰的无穷伟力。
“波塞冬。”
斯堤克斯轻声呼唤。
“我的姐妹,还有那些卷入其中的侄女们你打算怎么处理?以我对那位大人(指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了解,他这次恐怕也会像以往那样保持沉默吧?他向来不喜这种纷争。”
“还有......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这次的事情,背后必有推手。”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光影交织的珊瑚森林,啃了一口手中的海苹果,转头看向斯堤克斯:
“谁知道呢,斯堤克斯。不过我觉得无论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们中间总得有人去那原始之海的最深处长眠。
为了让这片海洋变得更稳固,总需要一些不合适存在的神祇去成为新时代的基石。”
那一瞬间,斯堤克斯在波塞冬那看似平静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狂浪怒涛。
......
几乎就在波塞冬与斯堤克斯对话的同时,外界的海洋已经天翻地覆。
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的景象。
全世界的海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连接天地的巨浪如山岳般拔起,狠狠拍向大陆,吞噬海岸;
狂暴的飓风与水龙卷在洋面上肆虐,将天空与海洋连接成一片混沌;
海底最古老的地壳在恐怖的力量作用下剧烈运动,引发连绵不绝的超级海啸与火山喷发!
在这场席卷全球海洋的浩劫中,陆地上那些依旧信仰克洛诺斯与蓬托斯的“黄金种族”首当其冲。
他们不朽的身躯或许能在最初的冲击中幸存,但那随之而来的淹没窒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压力......对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正如奥林匹斯众神在暗中达成的默契那样,这一次,没有神祇出手庇护这些“旧时代的遗民”。
这意味着,克洛诺斯时代的最后印记,正在被这怒涛彻底抹去。
深海,波塞冬的行宫前。
水流再次出现不寻常的扰动,一道优雅的身影悄然浮现。
是墨提斯。
这位智慧女神,宙斯最信赖的伴侣与谋士,此刻为了奥林匹斯的意志,亲自潜行到了深海。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淡蓝色纱裙,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幽蓝的海水中格外醒目,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沉静。
“波塞冬,我代表奥林匹斯以及我的丈夫宙斯,向你致谢。”
波塞冬瞥了她一眼,随意道:
“嘁,道谢就不必了。黄金一族,或者说那些跟不上时代的旧物,终究逃不过被清扫的命运。就像现在跟在你身边的旧神一样。”
墨提斯心头一震。
她自认潜行技巧高超,一路上更是借助了父亲俄刻阿诺斯赋予的隐秘权能,自信绝无被跟踪的可能。
但波塞冬却一语道破。
几乎就在波塞冬话音落下的同时,墨提斯身边的海水如同帘幕般无声分开。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古老而神秘的女神,缓缓显出身形。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为古朴,仿佛由最原始的深海水流编织而成的墨绿色长袍,长发是如同深海藻类般的幽暗色泽,面容美丽却笼罩着一层历经沧桑的冰冷与怨恨。
正是原始海神之一,欧律诺墨!
“不愧是连俄刻阿诺斯都另眼相看的新海王,感知果然敏锐。竟然瞬间就识破了我的行藏。”
“那股属于旧海神的陈腐气息,我怎么可能闻不到。既然蓬托斯那个早就该躺在历史尘埃里的老不死都跳上了台面,你这位与他有深仇大恨的女神会现身,也是迟早的事吧?
波塞冬看向她,语气平淡道。
“深仇大恨......”
欧律诺墨重复着这个词,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怨毒,那恨意之浓烈,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我是为了当年的血债与屈辱而来。怎么,你觉得这次命运还会像上次那样,站在那个卑鄙无耻的窃贼那边吗?!”
“明知故问。让一位尊贵的女神亲口复述自己不堪回首的痛处,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你的来意,我大概猜到了。
波塞冬摊了摊手。
一旁的墨提斯,此刻心中的惊讶更甚。
她不仅惊讶于欧律诺墨能如此完美地潜行到自己身边而不被察觉,更震惊于这位女神的身份与流露出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