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资历
“怎么样?在身经百战的‘老前辈’看来,我的表现还算不错吧?”
“什——?!”
波塞冬眨着那双湛蓝的眼睛,一脸戏谑的说道。
“既然能得到见识过无数风浪的老前辈首肯,看来我处理得确实还挺到位。”
“......”
面对波塞冬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欧律诺墨鼓起脸颊,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恼。
仿佛被冒犯到,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她一把将手中的三叉戟像投枪一样朝波塞冬掷了过去。
“哎哟!小心点,女神大人!这么危险的东西,哪有这么给人的。”
波塞冬轻松接住长戟,入手沉甸甸的,戟身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欧律诺墨的神力气韵。
“哼,你就当这是身为男神却对一位女士开这种恶劣玩笑的惩罚吧。”
欧律诺墨别过脸,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扬起,骄嗔道。
“哈哈,玩笑,只是玩笑而已。实在是看到这大海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我也不自觉地起了点玩闹之心,想看看女神除了威严与智慧,还有没有别的风情而已。”
波塞冬将三叉戟随意扛在肩上,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欧律诺墨看着波塞冬那副油盐不进厚脸皮的样子,气极反笑,冷哼道:
“哼,尽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听着倒更像是在故意耍弄我了。怎么,刚打完胜仗,海王陛下就得意忘形了?”
“哪有?我句句真心,日月可鉴。”
波塞冬指大海为誓,一脸无辜。
“行了,收起你那套。”
欧律诺墨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散空气中那让她脸颊微热的轻浮氛围。
“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表达谢意。既然你完美地履行了诺言,将蓬托斯打入深渊,对我而言,这结果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说这话时,欧律诺墨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有多年忍辱负重后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快意;有看着曾经与自己并立,最终却堕落疯狂至此的宿敌物伤其类的苍凉;还有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反而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
“......”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或许是这深海的幽光,或许是波塞冬那带着笑意的注视,又或许是刚刚卸下心防的刹那脆弱,一股莫名的羞涩竟悄然涌上了欧律诺墨的心头。
欧律诺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身便想离开此地。
“咳......那么,该说的都已说完。后会有期,波塞冬。”
然而,她脚步刚动。
“诶——别急着走嘛。”
波塞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欧律诺墨的肩膀,将作势要走的她拽了回来。
“!你......!”
欧律诺墨猝不及防,身形微晃,险些撞入对方怀中。她稳住身体,抬眸瞪向波塞冬,眼中带着惊愕与一丝薄怒。
“我也有话要说,还没说完呢。”波塞冬笑眯眯地,仿佛没看到女神眼中的嗔意。
“什么话?”欧律诺墨蹙眉,试图挣开他的手,却发现那看似随意的搭放,实则稳如磐石。
“关于你的谢礼,或者说,报酬。”
波塞冬松开手,但依然挡在她离开的路上,脸上露出一抹在欧律诺墨看来有些“不怀好意”的油滑笑容。
“我尊敬的女神大人~你也不想神权无法恢复吧~?”
“我虽然年纪比你们这些老古董小得多,但在论功行赏这种事上,向来是童叟无欺的。”
“什么意思?”
“欧律诺墨,如果我说,为了恢复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荣耀与权能,我愿将这片大海的交托给你打理,你觉得如何?”
波塞冬凑近了一点,海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灰蓝色的瞳孔,诱惑般说道。
“什......什么?!”
欧律诺墨双眼瞪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意思是,我会公开承认并支持你,让你重回你应有的神位,执掌广袤的海域与权柄。蓬托斯从你那里夺走的东西,我会帮你十倍拿回来。”
波塞冬循循善诱。
“但、但这等于是把大海的主权交了出来......”欧律诺墨喃喃道,巨大的冲击让她有些失神。
“不必担心那个。”
波塞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反正我才是这片海域最强的存在,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那些虚名和繁琐事务,交给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打理,我乐得清闲。”
“这......话虽如此......”
在欧律诺墨眼中,波塞冬此刻的表情,简直就像一个笑眯眯挖好了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的猎人。
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厚礼超乎想象,反而让她起了疑心。
正如凡人收到天上掉下的馅饼时总会忐忑不安,欧律诺墨此刻正是这种心情。
“诶嘿~我这可是标准的充满感激与诚意的脸哦。”
波塞冬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一脸“真诚”的笑道。
“你只需要安心找回自己的位置,顺便......嗯,处理一下海域的日常公务工作......不对,是找回自我!”
“等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公务工作?”欧律诺墨敏锐地抓住了某个关键词,美眸眯起。
“你听错了吧!绝对是听错了!”
波塞冬立刻否认,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
“来来来,别站在这里吹海风了。先去我新建好的宫殿,我们坐下来,泡壶好茶,慢慢详谈!”
他一把揽住欧律诺墨纤柔的肩膀上,不由分说地推着她朝自己那座已经初见轮廓的辉煌宫殿走去。
而欧律诺墨,一方面被这巨大的诱惑冲击得心神摇曳,那毕竟是被蓬托斯夺走自己日思夜想了无数岁月的权位!
另一方面即便心中打鼓,对重获权柄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对波塞冬那份难以言喻的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波塞冬拉了过去。
‘没错,我一定是我听错了。堂堂三大主神之一,新晋的海之王,怎么可能会因为讨厌处理公务这种理由,就把权柄分给别人......’
这位尚未回过神来的女神,就这样下意识地将波塞冬那可疑的发言当成了误会,并为“波塞冬心里有我”而陷入自我感动。
但波塞冬的心里想的却是......
‘嘿嘿嘿......大海上破事那么多,安抚这个,调解那个,清点那个,修复这个......光是想想就头疼。
正巧送上门一个老资历,关键是看起来就很会管事,哪有不赶紧抓来压榨......啊不,是委以重任的道理?’
除了对疯癫的蓬托斯最终处置还需斟酌,其余战后的封赏与安排,很快便在波塞冬的主持下,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他首先着手的便是对两位在此战中居功至伟的女神的安置。
同时,向全体海洋神祇公开发布关于欧律诺墨的任命也至关重要。
毕竟若非斯堤克斯女神及时牵制了涅柔斯等蓬托斯直系子嗣,若非欧律诺墨女神以自身权能最终击破了蓬托斯的侵蚀,即便波塞冬个人战力再强,这场战争的损失也必然惨重数倍,波及更广。
因此两位女神的功勋,在众神之中可谓首屈一指。
庄严却不失海洋风情的新宫殿偏厅内,波塞冬首先召见了斯堤克斯。
这位冥河女神今日换上了一身深紫近黑的纱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端庄冷艳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斯堤克斯女神,你对我的支持在此战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我必将予以与你功绩相称的回报。”
听此,斯堤克斯微微躬身,姿态优雅。
“既然宙斯在奥林匹斯许你掌管诸神誓言的至高荣誉,我,波塞冬,在海洋之中,亦会给予你同等的尊荣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厅中:
“在这无尽汪洋的深处,只要是你心仪之海域,斯堤克斯河便可肆意流淌,享有与我直属海域同等的地位与庇佑。”
“从此往后,你的誓言之力,不仅在天地之间,在奥林匹斯神域,在这四海八荒一切水域所及之处,亦将成为绝对的神圣禁忌,受我海神权能之加持!”
“哎呀,仅仅是做了这点微末小事,竟能得到如此厚赏吗?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听闻此言,即便是以冷静著称的斯堤克斯也满心欢喜,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道:
“那么,请允许我的河流流淌过您宫殿所在的这片领海。”
“若我能将冥河之水流淌在这片大海最为神圣的土地上,那我斯堤克斯岂不就成了这七海之中最受尊崇的女神了么?”
“以此,请让我的名,我的河,以及我的孩子们,得到四海一切生灵发自内心的敬畏。”
波塞冬对斯堤克斯的要求点头允诺。
在原初的神话轨迹中,冥界的斯堤克斯河或许并非海神所能直接染指。
但如今的波塞冬,其权柄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海域统治。他掌控的是世间一切“水之循环与地之动能”,是生命之源的本质流动。赋予斯堤克斯在海洋中的特殊权能,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接下来,便是对欧律诺墨的册封。
尽管先前已有过私下商议,但当波塞冬在众多海洋神祇面前,以海神之名庄严宣告时,欧律诺墨心中仍是涌起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
“以海神波塞冬之名,在此宣告——”
“自今日起,欧律诺墨女神,将重归其位,夺回曾被蓬托斯无耻篡夺的领海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如同海潮,席卷每一个角落。
“蓬托斯从你手中掠夺的一切荣光、海域、信仰与权能,我都将助你一一取回!”
“在你所辖的广袤海域,你可依照你‘广阔秩序’之神名所定下原则与规矩,施行治理,传播信仰,行使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合法权力!”
厅中一片寂静,所有神祇都屏息聆听着这石破天惊的任命。
欧律诺墨站在众神之前,微微仰着头,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波光闪动。
在私下交谈时,她总担心这巨大的恩赐只是大梦一场,唯恐睁眼便会破碎,醒来仍是那被放逐被遗忘的落魄女神。
更何况,她曾是像蓬托斯一样陨落过的原始神。让她重获如此威权,对任何统治者而言,都无异于在卧榻之侧,亲手扶持起另一股强大的势力。
虽然她现在隐隐看穿了波塞冬那“厌恶公务”的小心思,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足以让她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的结果。
‘波塞冬......即便你真是因为懒得处理那些繁琐事务才将权力甩给我......’
欧律诺墨望着王座上那蓝发飞扬的年轻海神,心中百感交集。
‘我欧律诺墨,以我古老的神名与骄傲起誓,绝不会忘记这份情,亦绝不会辜负这份托付。’
最后被提及的,是智慧女神墨提斯。
而波塞冬对她的安排,不仅让在场旁听的众多海洋神祇大吃一惊,连墨提斯本人也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墨提斯,”波塞冬看向那位红发如火、智慧与美丽并存的女神,
“你本就是奥林匹斯的重要成员,身负宙斯伴侣与谋士之职。我若直接赐予你大海的权柄,可能会被宙斯当成NTR,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墨提斯微微点头,虽然不明白NTR什么意思,但她表示理解。
她此次参战,更多是奉宙斯之命,代表奥林匹斯立场,本就没奢望能从波塞冬这里得到实质性的封赏。
但波塞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
“因此,我会换一种方式回报你的功绩与援手。”
波塞冬认真道:
“我,波塞冬,在此承诺——未来,当你个人有需要时,我可以为你亲手做一件事。一次出手相助的承诺。”
厅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一位主神级存在的私人承诺,其价值,有时远比一片固定的领地更加珍贵。
墨提斯确实愣住了。
她虽然在此战中出了力,但毕竟身处奥林匹斯阵营,行动也多有宙斯的意志在内,本没指望波塞冬会欠下她私人的神情。
“真的吗?海王陛下,您确定要许下这样的承诺?”
墨提斯忍不住确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当然。”波塞冬肯定地点头,随即补充,“只要你的请求不危害这片大海或让我陷入违背本心的境地。”
“这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多谢了,波塞冬。这份承诺,我会谨慎珍藏。
墨提斯绝美的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优雅地行礼。
至此,喧嚣落定,封赏完毕。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对那位被抽去神髓,锁在深海阿达玛斯巨岩之上的原始神蓬托斯,做出最终判决。
在俄刻阿诺斯海峡最深处,那被永恒幽暗与绝对寂静笼罩的禁地。
巨大的青蓝色奥利哈钢锁链层层缠绕在一具不断微微抽搐,散发着腐朽与衰败气息的躯壳上。
“呃啊啊啊——!!放......放开我!!我可是你们必须仰望的原始之神!!!”
蓬托斯的咆哮声断断续续,嘶哑而癫狂,早已没有了昔日深海主宰的威严,只剩下野兽般的嚎叫与混乱的呓语。
波塞冬与欧律诺墨,以及蓬托斯的几位子女,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已获准暂时离开劳役地)、塔马斯与福耳库斯(被禁锢意识在一旁),还有作为见证的斯堤克斯与墨提斯,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看着这令人唏嘘的一幕。
“那又怎样?蠢货。”
波塞冬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死寂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立刻......立刻解开这该死的锁链!跪在我面前!祈求你宽恕!否则......否则我定让我们全都......”
蓬托斯的话语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他在最后的暴走中被波塞冬那贯穿规则的一击彻底重创,神格破碎,神力枯竭,在勉强的自我修复过程中,连最后的神智也彻底崩溃了。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神!!!知道......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盖亚的孩子!亦是她的丈夫!我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原始之神!!!”
他时而怒吼,时而哀嚎,时而如同迷失的孩童般哭泣。
“盖亚......盖亚!救救我!你的儿子......你的丈夫被抓起来了!好疼......锁链好疼啊!”
“该死的......狗男女!一定是你们......是你们设下陷阱害我!”
“呜呜呜......盖亚你在哪儿?我想见你......妈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好黑......”
“涅柔斯?刻托?欧律比亚?你们......你们在那儿站着干什么?快来帮我!”
“锁链......锁链好疼啊......妈妈,我好疼......”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原始海神如今变成这副疯癫痴傻的凄惨模样,即便是波塞冬,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复杂。
这家伙固然是个暴君,是个垃圾,是造成无数悲剧的罪魁祸首。
但他终究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借助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力量,与欧律诺墨女神一同,参与构筑了这片广袤海洋的“创造者”之一。
波塞冬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但面对这位在开天辟地的史诗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原始神,他无法将其与寻常败寇等同视之。
毕竟,这海中亿万生灵,追溯血脉源头,鲜有不是其子孙后裔的。
“呵......昔日与我分庭抗礼、博弈厮杀的宿敌,竟落得如此下场......”
身旁的欧律诺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中恨意依旧,却又掺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而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等蓬托斯的子嗣们,看着父亲如此不堪入目的癫狂丑态,脸上表情各异,或悲哀,或难堪,或麻木,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挥了挥。
浓郁的迷雾无声涌起,迅速遮蔽了蓬托斯那不断挣扎哀嚎的身影,只留下锁链摩擦岩石的窸窣声响,以及那断断续续令人心酸的呜咽哭泣。
“关于这位‘老前辈’的最终判决,我已有计较,但还需与另一位存在商议......”
波塞冬屏退了其他神祇,只身一人,立于那被迷雾笼罩的深渊地洞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呜哇啊啊啊——妈妈!!”
“救命啊!!!”
“叔叔......我错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帮我叫妈妈来吧......我想回家......”
听着迷雾后那如同迷路孩童般的哭喊,波塞冬深深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望向无尽的深海与上方遥远的大地,开口呼唤,仿佛直达世界的根源:
“盖亚女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现在我想与你当面谈一谈。”
话音落下,几分钟后,在这连最顽强的深海细菌都难以存活的绝对高压贫瘠的岩层上,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生长出一株巨树。
巨木参天,几乎要触及上方海水的光暗分界线。
随后,巨木的轮廓开始柔和变化。
最终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大地意志、生命本源与无边神力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带着属于万物之母的威严慈爱,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深沉悲伤与冷漠。
大地母神,盖亚,应召而来。
“波塞冬......”浑厚而空灵的声音,直接在波塞冬心灵深处响起,带着压抑的复杂情绪。
“盖亚。”波塞冬微微颔首。
盖亚的意志化身,竭力维持着镇定与身为原始神的骄傲。
但当她的目光穿透波塞冬布下的迷雾,看到那被重重锁链捆绑,此刻正对着她方向拼命磕头哭喊叫“妈妈”的蓬托斯时......
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妈妈!!!妈妈你来了!!我好疼......这里好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带我回家......”
扑通。
盖亚的意志化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海床之上。
她那模糊的面容上,哀恸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她猛地转向波塞冬,那声音不再是直接的心灵沟通,而是直接化作了嘶声力竭地呼喊: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们一个个被关进塔尔塔洛斯!现在现在连我亲生的蓬托斯,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就是为了嘲笑我这个失败的妻子,失败的母亲,才特意叫我来看这一幕的吗?!波塞冬!!!”
当初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是盖亚亲手放逐的。
可如今,泰坦子女们几乎尽数被囚,最小的儿子克洛诺斯也失败了,现在连与她关系最紧密、亦夫亦子的蓬托斯,也落得如此下场......
接连失去骨肉至亲,即便是身为大地母神的盖亚,也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无尽的悲凉。
波塞冬平静看着盖亚那饱含悲痛与怒火的注视,又抬头望了望那象征天空与奥林匹斯的远方,然后才缓缓开口:
“不,我叫你来并非为了羞辱,也不是为了炫耀胜利。我叫你来,是为了向你讨一个承诺。顺便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时来看望蓬托斯。”
“什......什么?!”
“不必惊讶。”
波塞冬的目光扫过那片迷雾,淡淡道:
“如你所知,蓬托斯罪孽深重。他操纵海中宁芙与神祇,引发叛乱,甚至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放过,作为降临媒介,给这片大海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其罪,无可赦。”
“但是——”
他的语气微微缓和。
“这并不代表我波塞冬,冷血残酷到连母子相见都要横加阻拦。”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静静注视着迷雾后那隐约蠕动的身影,孩童般的哭诉依然断续传来。
“况且以他如今的状态,我不认为还能对这世间的秩序再掀起什么风浪。让他维持这最后的体面,或者说是作为一个‘存在’的痕迹,或许比彻底湮灭,更符合某些意义上的‘规则’。”
盖亚被波塞冬这番话彻底震得愣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作为众神的祖母,她原以为波塞冬绝不会对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余,展现出任何形式的慈悲或关怀。
尤其是亲眼见过他在泰坦之战中的凶悍模样,任谁都会认为这位新海王是铁血与强权的化身。
“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你所说的可以随时看望,又指什么?
盖亚强压下心中的惊愕与疑惑,看着那被锁链捆绑,此时正因为别的东西而分神的儿子,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开口问道。
波塞冬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接下来要说的话,即便是他,一旦传出去也可能会背负不小的压力。
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要你,大地母神盖亚,以你的神名与权柄,向斯堤克斯河起誓——”
“绝不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尝试私自带走、解放或增强那些被囚禁在塔尔塔洛斯深渊,以及这俄刻阿诺斯海渊之下的囚徒。包括但不限于克洛诺斯、其他泰坦,以及蓬托斯。”
“作为交换,我会允许你,盖亚女神,以纯粹个人的探视者身份,定期或不定期地前来探望蓬托斯,以及......在得到我及奥林匹斯神王宙斯共同许可的前提下,以同样受限的方式,探视塔尔塔洛斯中你的其他子女。”
他看着盖亚,补充了更具体的细节:
“当然,蓬托斯的神髓已被抽取,神力由俄刻阿诺斯持续汲取压制,筋骨亦被抽去,他已无行动之力。但我可以允许他以残余的微末神力,制作一具简单的人偶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甚至融入这个世界。”
“而且,我也会允许你,盖亚,在探视期间,以母亲的身份照顾这些被困在深渊中的囚徒。给予他们一些最基本的精神慰藉。”
波塞冬说完,静静地看着盖亚那剧烈波动的意志化身,等待着她的回应。
而盖亚感受着波塞冬那番出乎意料的体贴,不由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愧疚、震惊、喜悦、感激......种种情绪在她那浩瀚的神魂中交织。
更让她困惑不解的是,波塞冬为何要对自己如此体恤?
身为自己的儿子兼丈夫,蓬托斯晚年的所作所为,早已不仅仅是为了争夺霸权。
他玩弄阴谋,操纵神智,甚至将自己的孙女和众多子嗣都当作棋子与工具,这简直是身为神明最不该有的恶行!
看着蓬托斯操纵忒提斯,看着自己的儿子涅柔斯一家因此痛苦分裂,如果可以,盖亚恨不得亲手将这个堕落的混蛋撕碎。
但当亲眼看到那被锁链捆绑,神智退化成孩童,只会哭泣着喊“妈妈”的蓬托斯时......
面对这个曾经的爱人,也是自己骨肉至亲的存在,她内心深处确实还残留着复杂的余情。
或许是这份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软弱被洞察了,又或许这位新海王另有什么深远的考量......
盖亚凝视着眼前这位蓝发飞扬,气度豪迈不羁,行事风格却与所有已知神明都迥然不同的青年,心中默默承认了一件事。
“波塞冬,你与这世间我所见过的任何神祇都截然不同。若论心胸与器量,或许唯有你,才真正配得上那‘众神之王’的至高尊位。”
“喂喂,女神大人,这种容易引起纷争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啊。”
波塞冬连忙摆手,一脸“你别害我啊”的表情。
盖亚却没有理会波塞冬那略显夸张的反应,紧接着立下了誓言。
“我,大地之母,万物之源,盖亚——”
“以斯堤克斯河神圣不可违逆之名起誓!”
“我绝不会动用任何手段,将关在俄刻阿诺斯里的任何人放出来。如果里面的那些家伙胆敢生事,我会亲手惩治他们。”
面对盖亚这番甚至比自己要求更加严苛的誓言,波塞冬反而有些尴尬地抓了抓他那头乱发。
‘啧......我只是想体面点让他们退休而已......’
‘毕竟新时代的小辈要把旧时代的掌权长辈“请”下去的时候,总得顾及点表面上的东西嘛,吃相不能太难看。’
这原本只是他参照前世记忆里,那些顶层处理“退休”元老时惯用的怀柔手段。
但若放在这希腊众神普遍道德水平低下,行事酷烈的大环境里对比,波塞冬这番举动简直就像个悲天悯人的圣徒君子般。
波塞冬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他所知的希腊罗马神话中众神的平均“人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跌破底线。
另一边,盖亚并不知道波塞冬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看着波塞冬那抓耳挠腮的模样,反而露出了笑容。
随后,她走向那被迷雾笼罩的区域,如同抱起一个真正的婴孩般,将那个不断抽泣的小小身影抱入怀中。
“这个孩子......就由我亲自来看管吧。”
她抱着蓬托斯,最后看了一眼波塞冬。
“你对我的这份体恤与宽容,我盖亚,再次以斯堤克斯河的名义起誓,必将永世不忘。”
说罢,盖亚的意志化身抱着孩童化的蓬托斯,缓缓后退没入了俄刻阿诺斯海峡那永恒的幽暗背景之中。
与此同时,上方那曾被波塞冬一拳贯穿,久久无法弥合的广阔海面,也开始重新弥合,恢复平静。
从此之后,据后世一些长寿的妖精与古老神明间传闻,在俄刻阿诺斯那无人敢靠近的深海禁地最深处,时常会传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啪!啪!啪!啪!
虽然那听起来极像是有人在挨巴掌抽屁股,但真相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只有听到这传闻的神明与妖精们在心底暗暗咂舌:
‘真是可怕啊......母亲大人。’
‘果然,就算是原始神,在教育熊孩子这件事上,方法都是共通的......’
......
漫长的时光悄然流逝。
战争的余波早已悉数平定,惨烈的伤痕被温柔的海水与时间逐渐抚平,大海重归往日的宁静与深邃。
轰隆隆,隆隆隆......
若说这浩瀚汪洋中,还有什么地方时常传出打破宁静的喧嚣,那便只有西西里岛附近的海域了。
那里是波塞冬送给独眼巨人兄弟们建造自己住所与巨型工坊的地方,终日锤声隆隆,火光与电光交织,好不热闹。
除此之外,自位于埃维亚岛附近最深海域的海神宫殿正式落成后,波塞冬除了最初制定并烙印于世界底层的那些基础海洋法则外,几乎将一切日常事务都打包给了新任“海洋总理”欧律诺墨女神打理。
而他自己的日常,则是名副其实的“海王”生活——
时而乘着那匹八足神马斯雷普尼尔,或驾驭随心召唤的巨浪,巡视全世界各个海域的风景,美其名曰“考察民情”;
时而待在自己那座堆满了各处进贡奇珍的奢华宫殿里,逗弄那些发光的水母、会唱歌的贝壳、甚至养了几头被他揍服后变得异常温顺的远古海怪作为宠物,玩得不亦乐乎;
除此之外,也就是偶尔心血来潮,去探望一下在涅柔斯、多里斯以及安菲特里忒精心照顾下伤势与神智都在缓慢恢复的忒提斯,送上一些有助于恢复的深海奇珍。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闲散舒适,活脱脱一个逍遥浪子。
顺带一提,等到足够长的时间流逝,战争的伤痛逐渐被新生与繁荣取代,众人也渐渐淡忘了旧日恩怨后,波塞冬便寻了个由头,正式赦免了忒提斯过往的罪责。
‘毕竟,人才难得啊。’
波塞冬躺在自己那张由整块温暖白玉雕成的巨大贝壳床上,翘着腿,一边吃着仙女们剥好的水晶葡萄,一边美滋滋地盘算。
‘涅柔斯经验老到,安菲特里忒威望高能力强,忒提斯天赋卓绝(虽然之前走岔了路)......
放眼整个海洋,再没谁比他们几个更有能力,且对我绝对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了。不用白不用!’
正因如此,这片看似和平宁静的大海之上,最忙碌的神莫过于老海神涅柔斯和他麾下一大帮被安排了各种差事的海洋精怪了。
而安菲特里忒,作为如今海洋仙女(涅瑞伊得斯)实际上的领袖与最强者,除了管理本族事务,还要协助年迈的俄刻阿诺斯神,替波塞冬监管那环绕世界的原始之海的力量循环,自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堪称海洋女强神。
有趣的是,波塞冬这种“我定大方向,具体事儿你们干”的统治方式,非但没有引起部下不满,反而意外赢得了绝大多数海洋生物与神明的拥护。
毕竟,比起蓬托斯时代那种高压混乱,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的秩序与发展,已经好太多了。
反正那些替波塞冬分担工作的人也不会有怨言。
欧律诺墨全身心沉浸在自己渴望了无数年的职责与权威中,乐此不疲,只觉得人生(神生)终于重焕光彩;
而安菲特里忒,则因波塞冬宽恕了她的姐妹与家人,对他献上了近乎绝对的忠诚与仰慕,将为他分忧视为无上的荣耀。
顺带一提,在那场战争中,安菲特里忒其实始终有所保留。
她仅仅是为了保护弱小的姐妹们不至于丧命而采取守势,并未动用自己真正的力量。倘若她当初全力出手,战场的走向或许会完全不同。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的强大与善良。
海洋生物们摆脱了蓬托斯的精神控制与恐怖统治,第一次感受到了建立在有序规则之上的自由,此刻大多沉浸在快活与满足之中。
虽然在“被管理”的立场上,比起蓬托斯时期那种“强者为所欲为”的混乱,现在要遵守的规矩多了不少,但换来的是普遍的安定,大多数生灵都觉得这买卖划算。
不过,并非所有存在都如此乐观。
一些头脑聪明的生物,心中仍有忧虑。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经常游弋在波塞冬身边的海豚。
它并非普通海豚,而是某种古老海神血脉的末裔,天生拥有接近神祇的智慧与悠长寿命,常被波塞冬带在身边,偶尔听听它的吐槽。
此时那只海豚正在波塞冬宫殿外围的珊瑚花园中缓缓游弋,宝石般的眼睛中却带着忧色。
“虽然现在的和平与繁荣很好,但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啊......”
“嘿,老伙计,你担心得太多了!难道你没亲眼见识过波塞冬大人那无敌的力量吗?连蓬托斯那样的原始神都被他打趴下了!还有谁敢来招惹我们大海?”
“力量并非永恒,朋友。”
海豚轻轻摇头,对着一只张开巨大外壳的砗磲贝反驳道。
“现有的神系中,很多强大的存在与波塞冬大人并无直接瓜葛,甚至可能心存忌惮。在漫长到近乎无限的时间面前,一切终将变迁,再强大的个体,也终有势衰或疏忽之时......”
“更何况,你看看大地上,如今又是那副什么样子?”
海豚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不久前,它还恰好瞧见那位众神之王宙斯,又双叒叕撇下他那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正式妻子墨提斯,跑到某个山谷里,与一位新出现的自然宁芙“深入交流”。
不仅如此,随着奥林匹斯神系逐渐稳固,天界的神明们正热衷于通过错综复杂的联姻,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与影响力。
尤其是大地上那些相对弱小的神祇,半神英雄乃至凡人王国,纷纷效仿宙斯与诸神的行为模式,骄奢淫逸、争权夺利的风气日盛。
这种弥漫在天地间的浮躁与放纵,让智慧的海豚感到强烈的不安。
“无论怎么想,那些习惯了主宰一切的神明,他们挥霍力量与权威的速度总是比他们学会谦卑与克制的速度更快。傲慢与无礼,很快就会成为新的瘟疫......”
“虽然波塞冬大人与他们截然不同,但......独善其身,真的能长久吗?”
就在海豚忧心忡忡的日子里,某天,它再次浮上海面时,恰好目睹了这样一幕——
“宙斯!你又在勾搭别的女人了,对吗?!”
墨提斯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一片被雷霆包裹的云层中传来。
“哎呀,我亲爱的墨提斯,你听我解释......这都是为了稳固我在各地的权威,传播信仰啊!”
宙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但依旧试图辩解。
“你管这种到处留情的行为叫稳固权威?!”
“可是......可是那些美丽的女子,她们各自拥有的特质与权能能弥补我的不足啊!就像你弥补了我的智慧一样,墨提斯!”
宙斯的歪理听起来竟有几分理直气壮。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
“以后你别想再见到我了!你就带着你那想稳固的权威自己过去吧!”
“墨、墨提斯!等等我啊~别生气嘛,我最爱的红发女神~”
宙斯的声音伴随着远去的雷光渐渐消失。
亲眼目睹了众神之王家庭纠纷现场的海豚,脑中却灵光一闪!
“啊哈!我明白了!!”
“波塞冬大人,也需要多娶几位强大的女神作为妻子啊!!!”
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计划,在海豚的小脑袋中迅速成形。
只要波塞冬与大海中最为强大的女神们联姻,并繁衍出众多强大的神子神女......
那么,海洋的内部凝聚力将空前强大,再也没有任何势力敢忽视波塞冬的力量,更不敢重蹈蓬托斯的覆辙,觊觎这片蔚蓝的国度!
而且,这能极大增强海洋神系的整体实力与向心力,让奥林匹斯乃至大地的众神,都不敢轻易染指海洋!
海豚仿佛悟出了什么宇宙至理,兴奋得在海面上接连翻了几个漂亮的跟头。
它不再犹豫,立刻启程,开始巡游四海,暗中物色大海中那些实力强大、威望崇高、且与波塞冬大人般配的女神。
经过一番自认为缜密的考察与民意(主要是海洋生物和下级神怪们的闲聊八卦)收集,它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两位女神身上:
一位是获得绝大多数海洋仙女与众多海族支持,美丽强大且声誉极佳的安菲特里忒。
另一位,则是波塞冬亲自加冕,赋予重权,古老而尊贵的原始海神——欧律诺墨。
“嗯......两位似乎还差点意思。统领大海有这两位作为贤内助固然极好,但波塞冬大人可不仅仅是海神,他还执掌地震、驯马,与大地的联系也很紧密......”
海豚再次开始思考起来。
“看来为了长治久安,不得不跟地上的势力产生点联系了......”
在海豚看来,若想维持海洋长久的独立与强盛,波塞冬的权威必须也能在大地上拥有足够分量的代言人。
安菲特里忒虽然血统高贵,在海洋内部威望无两,但在海豚看来,她终究曾是“敌对阵营”的重要成员,形同战犯出身,在陆地神系眼中,份量或许不足。
而欧律诺墨虽是古老的海之女神,权柄强大,但或许是因为曾败给蓬托斯并被长期放逐的缘故,她的影响力主要局限于深海,并未怎么触及陆地。
如此一来,她们在海中虽是波塞冬的贤内助,但若论及对大地的影响,以及与奥林匹斯等势力的平衡,似乎还欠缺一点重量。
“唔......得是像天上的赫拉女神那种级别才行......”
“若论神格属性,与波塞冬大人的地震、大地权能相近,且地位足够尊崇的人选,当属德墨忒尔大人......”
海豚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个名字掠过。
“再看远一点......盖亚大人?!”
这些念头让它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在它看来,盖亚大人贵为原始神,大地之母,地位至高无上,恐怕很难说服......但德墨忒尔大人,似乎大有可为?
最重要的是,根据它长期的观察,德墨忒尔女神与波塞冬的关系一直相当不错,在泰坦战争时期就是可靠的战友,战后也常有往来。
“不,不能这么保守!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先去试探盖亚大人的心意!若不成,再去游说德墨忒尔大人也不迟!”
下定决心后,这头为了海洋未来操碎了心的海豚,立刻化身为最忙碌的媒人,开始动身去试探各方女神的心意。
它第一个拜访的,是如今常驻于由一片七彩珊瑚构筑而成的瑰丽宫殿中的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大人。”
“哎呀,是聪明的小海豚啊,快请进。”
安菲特里忒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银蓝色的长发如同月光下的波浪,面容美丽而端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气质。
“上次你不是才来调查过仙女们对海域新规的反馈吗?今天又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安菲特里忒大人,之前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但今天我是来请教您一个私人问题的。”
“私人问题?”安菲特里忒眨了眨碧蓝如海的眼眸,有些好奇。
“安菲特里忒大人,请问您是怎么看待波塞冬大人的?”
“波塞......波塞冬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安菲特里忒绝美的脸庞几乎是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波塞冬宽恕了她的姐妹忒提斯与家人涅柔斯、多里斯的那一刻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便悄然缠绕上了安菲特里忒的心。
她一天不知要在脑海中勾勒那位蓝发海神的身影多少次。
他战斗时狂放不羁的英姿,他裁决时沉稳威严的侧影,他偶尔来访时那带着笑意的湛蓝眼眸......
仅仅是想象与他有关的画面,便觉得心中充满了一种幸福感。
尤其是当他偶尔前来探望昏迷的忒提斯时,虽然对姐姐有些愧疚,但那短暂的会面时光,确是她内心最为雀跃与明亮的时刻。
见安菲特里忒羞得低头不语,海豚心中了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菲特里忒大人已经完全沦陷了,比预计的还要顺利。那么就剩下其他两位女神了。’
就在海豚确认了她的心意,准备告辞去进行下一站时,安菲特里忒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那个......小海豚......”
“怎么了?安菲特里忒大人。”
“就是......你问这个,是波塞冬大人本人有这个意思吗?”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帘,期待的问道。
“不,安菲特里忒大人,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提议。”
“啊......这样啊......”
安菲特里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失望地垂下头。
见她这副模样,海豚心中生出几分怜悯,同时也更坚定了要促成好事的决心。
它游回来一些,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计划,而听完海豚的解释,安菲特里忒顿时喜笑颜开,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是为了大海的大家啊......我明白了。如果这真的对波塞冬大人有益的话......”
看着她的笑脸,海豚知道这边已经彻底搞定。它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匆匆摆尾游走:
“那么,安菲特里忒大人,请尽量打扮得更加美丽动人些。我很快就会带着好消息再来的!”
它还有不少女神要见。
海豚下一个拜访的对象,是如今常驻于海神宫偏殿,处理着大量海域政务的欧律诺墨女神。
搞定欧律诺墨的过程甚至比安菲特里忒还要顺利。
毕竟,对于这位在漫长岁月中受尽屈辱,一度失去一切的女神而言,波塞冬不仅帮她复仇雪恨,更给予了她在绝境中不敢奢望的信任与权柄。
这份恩情与知遇之恩,早已在她那古老而骄傲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好感与忠诚。
当海豚委婉提出联姻的设想时,欧律诺墨只是略一沉吟,便随即便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当女神大人您同意了?”
“嗯。去吧,祝你接下来的游说也能马到成功。”
欧律诺墨甚至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挥了挥手。
最后,也是最大胆的一步。
海豚听闻,盖亚正好为了定期探望蓬托斯到了俄刻阿诺斯海峡附近。它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寻着那独特而浩瀚的大地母神气息找了过去。
“盖亚大人。”海豚恭敬地上前行礼。
“哦?是波塞冬身边那只聪明的小海豚啊。早听闻你是他身边的智囊与耳目了,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盖亚看向它。
“哈哈,盖亚大人过誉了,智囊可不敢当。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来请教您的意见。”
“什么?”
面对一脸疑惑的盖亚,海豚倾吐了自己的计划与担忧。
听了许久,盖亚竟然笑着说道:
“哈哈哈,波塞冬那孩子真是好福气,身边竟能有你这样忠臣。为了他的江山稳固,连‘王后’这种事都操心到了。”
“哎呀,盖亚大人您过奖了,哪里哪里~我这也是为了大海的众生着想嘛。”
海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有些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我对波塞冬,确实颇有好感。”
“他是那些狡诈众神中少数能体恤我心意,甚至给予我失败者尊严与宽容的存在。”
她望向幽暗的深海,仿佛在回忆:
“他做到了连乌拉诺斯都未曾对我做过的事,若论作为夫婿的人选,我觉得倒也不坏。”
“真的吗?!盖亚大人您真的同意?!”
“我原则上同意。”
盖亚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海豚啊......你似乎只问了我们这些女神的意见。波塞冬呢,你劝服了吗?如果他拒绝,一切都白搭。”
“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劝服波塞冬大人很容易的!您不了解他,他就像那流动的海水一样,随性自然,不拒来者,也从不刻意强求去者。只要道理说得通,他多半就会答应。”
“更何况......”
海豚压低声音,一脸“懂的都懂”的样子:
“安菲特里忒大人、欧律诺墨大人,还有您盖亚大人,可都是以美貌与魅力著称的绝世女神!作为男神,波塞冬大人他......咳,正常来说,没有理由拒绝这等好事吧?”
正如海豚向盖亚保证的那样,当它最后回到波塞冬那座奢华又有点乱糟糟的宫殿,向他禀报自己的“大计”时......
“为了彻底稳固大海的统治,构建更紧密的海洋-大地联系,预防未来可能的内外隐患......所以要联姻?”
波塞冬重复着海豚给出的理由,摸了摸下巴。
海豚紧张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波塞冬忽然咧嘴一笑,随意道。
“行吧。听起来有点道理。反正我也懒得成天被那些琐事烦着,多点靠谱的自己人帮着管,也不错。”
他认同了海豚所说的“为了稳固大海”这一理由。
在这片希腊神系盘踞的大地上,丛林法则某种程度上依然适用。只要你露出一丁点软弱或可趁之机,多的是神明或势力想从背后捅你一刀,或者分一杯羹。
稳固的联盟与血缘网络,确实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防御与威慑手段之一。
况且......
波塞冬想着那三位女神的样子——
安菲特里忒温柔端庄,银发蓝眸,气质如月下海浪;欧律诺墨古老冷艳,灰发灰眸,带着历经沧桑的智慧与力量感;盖亚雍容华贵,虽常以意志化身示人,但那源自万物之母的深邃魅力无与伦比......
三位皆是以美貌与非凡气质著称的女神。
作为身心健康的男神,波塞冬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坚定的理由去拒绝这份“为了海洋未来”的“重任”。
至于那些什么“盖亚是祖母辈”,“欧律诺墨年纪可能比大陆还老”之类的辈分问题......
波塞冬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可是穿来的,和她们又毫无血缘关系,更像是同事,有用什么可介意的呢?
‘害,反正这不就是希腊神话的平均操作水平吗?宙斯连男的都下手呢,我这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枪打出头鸟。在希腊神话这个普遍“开放”的价值观环境里,你要是表现得跟别人(特指宙斯)太不一样,清心寡欲、守身如玉,反而容易显得格格不入,招来不必要的猜忌或麻烦。
“就这样吧。你去安排,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波塞冬最后挥了挥手,算是为这场决定未来海洋甚至大地格局的联姻拍了板。
海豚欣喜若狂,领命而去。
......
于是,在这头忠心耿耿又过于操心的海豚的积极奔走与撮合下,一场规模空前,宾客云集的盛大婚礼,在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宫殿中举行。
新郎自然是海洋之主,波塞冬。
而新娘,则有三位:海洋仙女之首安菲特里忒、原始海神欧律诺墨、以及大地母神盖亚。
奥林匹斯众神、冥界诸神、以及几乎所有的海神、海洋重要神祇与强大生灵,都作为宾客出席了这场旷世婚礼。
虽然婚礼时不少奥林匹斯女神神色各异,但海洋依旧为此狂欢了整整三十个日夜!
随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多重神圣婚姻完成,波塞冬作为海之主宰的权柄与地位达到了一个空前稳固的状态。
虽然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早已择他为主,但对于浩瀚海洋中无数的生灵、神明与精怪而言,这位曾经主要凭借无上武力获得认可的存在,终于在这一刻,完美的从血脉到权柄,从情感到规则,与这片蔚蓝的国度融为了一体。
这不仅是权力的整合,更是一个宏大命运的转折点。
作为一件彻底改变了未来神系格局,影响了无数神与人命运丝线的重大事件,连那超然物外,执掌命运纺线的命运三女神摩伊赖,都将其郑重记录在册。
后世有神话流传——
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诞下了海之信使特里同、罗得岛女神罗得、以及一位宁芙女神本忒希基墨;
波塞冬与盖亚,诞下了吞噬船只的巨大旋涡女妖卡律布狄斯、以及那只要立足大地便力量无穷的巨人安泰俄斯;
波塞冬与欧律诺墨,则出乎原本神话轨迹地,诞下了那三位原本应是宙斯与欧律诺墨之女,象征光辉、欢乐与庆典的美惠三女神:阿格莱亚(光辉)、塔利亚(欢乐)、欧佛洛绪涅(愉悦)。
这些流淌着波塞冬血脉的强大后代,在后世的神话与历史中,也被诸多智者视为波塞冬权威彻底稳固,其关联的神与人命运发生剧烈转变的重要象征。
......
随着神权的根基彻底稳固,海洋的秩序步入前所未有的平稳期。波塞冬也终于得以从那三位绝美女神日益“繁重”的压榨中解脱出来,享受这由他亲手缔造的蔚蓝盛世的闲暇。
时光便在这片难得的安宁里,如那无风无浪时的海水般,平静地向前流淌。
某日,烈日炎炎,万里无云。
想必是那四位司掌风的兄弟都歇息去了。
天空澄澈如洗,连半缕残云也瞧不见,海面光滑如镜,无风亦无浪,水天一色,当真是个清朗到极致的好日子。
“呵,今天这天气,不出海玩个痛快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埃维亚岛附近那幽深瑰丽的海底宫殿深处,波塞冬兴致高昂地哼着小曲儿,翻箱倒柜。
片刻后,他从偏殿深处拖出了一件精心保存的宝贝。
那是一块通体泛着深海光泽的冲浪板,是早年间他特意拜托独眼巨人兄弟们为他量身打造的玩具。
“嗯......触感依旧完美。凭我的本事,今天这片海域的浪尖儿,非我莫属了。”
波塞冬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踩着浪尖,在海面上纵横驰骋的英姿了,心情愈发愉快。
他正打算带着宝贝离开宫殿,可就在他踏出宫殿大门的刹那,一道带着香风的身影突然从后方抱住了他。
“呜哇!”
突如其来的柔软冲击与重量让波塞冬一个趔趄。
等他稳住身形,鼻尖嗅到那熟悉的香气后,如同被妻子问要去哪里的钓鱼佬一样,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又来了......’
可挂在他后背的这位女神显然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
她不但没松手,反而死命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个不停,饱满的身前紧紧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嘴里的话更是连珠炮似的蹦了出来:
“波塞冬!波塞冬!!出大事了!你听说了吗?!墨提斯姐姐怀孕了!那可是宙斯的长子啊!天界正统的第一位继承人!”
“咱们这儿还没什么动静呢,奥林匹斯那边倒是先有了!虽然心里是有点小小的嫉妒啦,但一想到那也是流淌着咱们大海血脉的后代,心里倒也平衡了!”
“欧律诺墨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也兴奋得不行,已经在盘算送什么贺礼了!我这一打听到,立刻就飞奔过来告诉你了!你听我说呀......@#¥%......&*!”
波塞冬只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眼神却温柔下来,显然不是头一回遭这罪了。
此刻挂在他身后,语速快得像冲锋枪的,正是他三位妻子中的一位,也是最常伴他身边的王后,安菲特里忒。
身为波塞冬明面上的第一王后,她如今不仅是涅瑞伊得斯仙女们的领袖,更是协助统御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女神,位高权重,美丽温柔。
只是此刻,这位端庄的女神全然抛开了平日的仪态,像个小姑娘般雀跃不已。
波塞冬被她这一通堪比神言咏唱的狂轰滥炸搞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又是闹哪样......不就是墨提斯怀孕了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波塞冬才将紧贴自己背后的安菲特里忒转到身前,他双手捧住她那张因兴奋而越发娇艳动人的脸庞,好不容易才迫使她停下。
“好了好了,我的王后,你先匀口气。你说得太快了,我这耳朵里现在全是嗡嗡声,愣是一个字没听真切。乖,慢慢说。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湛蓝的眼眸带着笑意看着那双同样水光潋滟的眸子。
安菲特里忒被他捧着脸,如此亲昵的举动让她脸上的红晕更盛,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嘴角却露出一丝“计划通”的痴笑。
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重新解释起她听到的消息。
智慧女神墨提斯怀孕了。
众神之王宙斯名义上的长子(或长女)即将降世,这无疑是奥林匹斯山近年来最重大的事件。
整个天界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盛大的庆典,庆祝未来继承人的诞生,邀请函更是早早便发遍了诸神的神殿。
说来也怪,宙斯平日里处处留情,风流韵事数不胜数,拥有神力的情人也不在少数,可正儿八经被承认的子嗣至今却一个都没有。墨提斯腹中的孩子,意义非同一般。
安菲特里忒解释说,正巧给波塞冬、她自己还有欧律诺墨的邀请函都送到了,她便顺手都带了过来,打算与丈夫一同分享这个喜讯。
‘唔......这么说,雅典娜即将降生,而墨提斯的命运转折点,也就在眼前了吗......’
波塞冬心中了然。
虽说高阶神祇并没有凡人意义上的“死亡”概念,但在这个世界的神话轨迹中,墨提斯实际上是被宙斯吞入了腹中,化作了宙斯的智慧,从此失去了独立的形体与神格。
这与形神俱灭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这一桩旧事,也成了后世神话中展现宙斯作为统治者残忍、冷酷一面的典型案例。
‘呵......看来用不了多久墨提斯就要被宙斯那家伙一口吞掉了。真是......令人不爽的既视感啊。’
波塞冬内心冷淡地想着。
安菲特里忒大概是因为墨提斯既是好友,又是同出一源(皆为俄刻阿诺斯后裔)的海洋神女,才如此兴奋。
可实际上,即便不知道墨提斯注定的结局,冷静思考一番,这事儿也未必值得海洋一方大张旗鼓地庆祝。
“安菲特里忒,我理解你替她高兴的心情。毕竟你们是姐妹,感情深厚。但站在我们海界的立场上,这事儿需要留个心眼,保持适当的距离。”
波塞冬松开手,揽着她的腰,一边往宫殿内走,一边说道。
“可是波塞冬,墨提斯姐姐是我们大海的女儿啊!她的荣耀,不也是我们大海的荣耀吗?”
安菲特里忒依偎在他怀里,仰头问道,碧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话虽如此,但她现在毕竟是宙斯的伴侣,是奥林匹斯的智慧女神,送个礼意思意思就行,没必要表现得比苦主还兴奋。”
波塞冬耐心解释道。
他甚至还有些恶意地揣测:
“说不定,哈迪斯那家伙此刻正暗地里巴望着呢。巴望着宙斯生出个蠢笨如猪的后代来呢。”
波塞冬心思冷淡,压根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即便按照命运的轨迹,他预见到宙斯会效仿他们的父亲克洛诺斯将墨提斯生吞入腹,他也全无插手阻拦的念头。
他自认与墨提斯没有那份交情,更没必要为了她与宙斯发生正面冲突。
‘想必盖亚的那个预言,很快也会传到宙斯耳朵里吧。’
波塞冬几乎可以预见。
那位大地母神盖亚向来对宙斯没什么好感,甚至带着某种厌恶。
她想必会怀着一种“看戏不嫌台高”的愉悦心情,亲手为宙斯揭晓那个足以令他寝食难安的预言。
“可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墨提斯姐姐的血脉,又是天界之王宙斯的第一个孩子,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亲自到场祝贺一下吧?”
即便波塞冬态度冷淡,安菲特里忒似乎还是铁了心要为挚友争取一份体面。
她轻轻拉着波塞冬的手臂,美丽的脸上带着恳求与期待。
波塞冬看着妻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墨提斯好歹也算是出身海洋,拥有双重背景。
再加上神族之间关系盘根错节,论辈分大家也都是亲戚。
况且,他们和宙斯的关系,目前看来远没到像哈迪斯那样几乎水火不容的地步,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行吧,既然我的王后这么说了......”
波塞冬最终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毕竟是宙斯的第一个孩子,礼数总得周全。那......贺礼的事情就由你来操办?你知道我对这些琐事向来没什么耐。”
他顺水推舟,把麻烦事甩了出去。
这类细致活儿,交给心思细腻的安菲特里忒自然是最稳妥的。
‘虽然,这到底算不算一桩真正的喜事,还得两说......’
安菲特里忒见波塞冬态度虽有些消极,但最终还是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心下欢喜,绝美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凑上前在波塞冬的唇上轻柔地印下一吻,笑盈盈地叮嘱道:
“谢谢你,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放心,行头和贺礼都包在我身上了。”
“行,那你先去准备吧,咱们回头就出发。”
波塞冬目送着安菲特里忒欢快地扭动着腰肢与裙摆走远的背影,嘴角刚勾起一抹笑意,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等等?她说行头?还要准备行头?”
波塞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该不会......她是想让我跟她一起去庆典现场吧......?”
“我刚才......明明暗示过没必要亲自去凑这份热闹的啊......”
他望着安菲特里忒消失的华丽廊道方向,只能两眼无神地对着空荡荡的海水自言自语。
波塞冬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冲浪板,好似被收掉装备的钓鱼佬般,默默地叹了口气,又把它塞回了仓库深处。
看来今天,注定是个与快乐冲浪无缘的悲伤日子。
......
此时此刻,比起深邃宁静的海底,高踞于云端之上的奥林匹斯山,早已被一种喧嚣沸腾的庆典氛围所笼罩。
墨提斯虽然名义上还未被正式册封,但在所有神祇与宁芙眼中,她与宙斯的王后无异。
她腹中的胎儿,既是宙斯血统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更是未来神王宝座最有力的继承人。
为了这场预示新时代开端的盛大派对,整个奥林匹斯的神仆、宁芙乃至低级神祇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的神馔与神酒备够了吗?!要足以供应所有来宾畅饮三日!
——回禀大人,酒水倒是足了,可其他珍馐美味的食材还差不少,尤其是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冰晶浆果......
——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敢气定神闲地禀报?!还不快去恳求德墨忒尔女神赐下丰饶的贺礼,赶紧把食材备齐了!
就在这表面一片欢腾忙碌的景象之下。
在奥林匹斯山最深处,守卫也最为森严的一间属于神王的寝殿内。
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凝滞。
宙斯正与墨提斯相对而坐。
墨提斯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银白色长裙,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绝美的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宙斯,直到现在,只要想到我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你我的骨肉,我就觉得像是置身于一场最美好的梦境,生怕醒来就会破碎。”
“我也是,墨提斯。”
宙斯握住她的手,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但那双雷霆缠绕的眼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直到现在我还没什么实感。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承袭了你智慧与我力量的孩子,必将是这世间最强大、最聪慧、也最受期待的神明。”
“那我们不如去请教盖亚祖母吧?”
墨提斯依偎进宙斯怀中,轻声提议。
“请她测算一下这孩子的命运。顺便若是能邀请她老人家也来参加庆典,为我们的孩子赐福,那是再好不过了。”
“盖亚女神?”宙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没错。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洞察命运与未来了。她一定知道这孩子将来会成长为何等伟大的存在。”
墨提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况且,自泰坦之战后,奥林匹斯与盖亚祖母的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这或许是一个缓和的机会。”
“......”
宙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墨提斯额上落下一吻。
“你说得对,我的智慧。我这就动身去寻她。”
听从了墨提斯的建议,宙斯当即化作一道金色雷光,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盖亚这阵子,一年里有大半年待在深海陪伴疯癫的蓬托斯,剩下的时间则流连于波塞冬领地内一座风景绝美的孤岛,享受难得的宁静。
她的行踪并未刻意隐藏,宙斯没费多大力气,就在那座开满奇异花朵的岛屿中央找到了正在一棵巨树下小憩的盖亚意志化身。
“盖亚女神。”
宙斯收敛了周身张扬的雷光,以尽可能恭敬的姿态上前。
“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希望能聆听您对我那未出世孩子的预言。”
“同时,也诚挚邀请您大驾光临奥林匹斯,为我那即将降生的第一个孩子增光添彩,赐下您的祝福。”
盖亚缓缓睁开眼,一见到宙斯,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烦的神色。
虽然没直接拿东西赶人,但那股不欢迎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她看着宙斯那张与克洛诺斯、乌拉诺斯都有几分神似的英俊脸庞,就觉得心烦气躁,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但一想到墨提斯腹中那个孩子即将给宙斯带来的痛苦与挣扎,盖亚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于是,她并未拒绝,反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看乐子”的心态,爽快地向宙斯吐露了命运的真相。
她不仅要说,还要一字一句地刻在宙斯心里,让他受尽煎熬:
“宙斯,你那孩子啊......”
“她确实聪慧过人,远超你的想象。她将完美继承你的神力与墨提斯的智慧,成为一名拥有如同猫头鹰般锐利,能洞悉一切真相的双眸的女神。”
听到这里,宙斯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正是他期待的。
但盖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然而......你与墨提斯,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孩子。你们的第二个孩子,将会是一位夺走你所有权柄,强悍到令你也为之战栗的子嗣。”
盖亚在微笑。
“他将统合人界与神界,开启一个连你都无法想象的全新时代。”
“那个孩子,将篡夺他父亲的王座,成为新时代唯一的缔造者与主宰。就像你对你父亲克洛诺斯所做的那样。命运,总是如此循环往复,不是吗,我亲爱的孙子?”
宙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降临在父亲克洛诺斯身上的的诅咒,如今竟然如影随形般落到了自己头上!
盖亚满意地看着宙斯失魂落魄般离开。
等他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山,此时那片土地还沉浸在为他第一个孩子诞生的欢庆中。
他屏退所有人,将自己锁在寝宫里闭门谢客。
门外是喜气洋洋的喧嚣;门内,却只有他这位众神之王,独自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与恐惧中。
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躲掉这该死的预言?!
难道自己终究也要重蹈覆辙,做出和父亲克洛诺斯一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吗?!
还是说,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等着那个注定要推翻自己的“逆子”降生,然后将自己赶下神座?!
各种阴暗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
随着宙斯的闭门不出,那些原本热火朝天筹备庆典、发放邀请函的神仆与低级神祇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特别是那些提前赶到奥林匹斯,原本指望能得到神王热切迎接与赞赏的宾客们,发现这位庆典的主角不仅不见踪影,连庆典本身的筹备进度也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的神祇、宁芙,乃至一些有灵智的幻兽坐骑,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
坏了,奥林匹斯......怕是要出大事了。
最先意识到事态严峻性,自然是墨提斯。
自从宙斯见过盖亚回来之后,便再也没踏进过她的房门一步,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态度,让聪慧绝伦的她瞬间意识到,盖亚的预言中一定出现了某种对她、对孩子极端不利的之事。
墨提斯心中不安,悄悄派心腹给普罗米修斯送去了一封密信,这才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她产下的是一对双胞胎,那么宙斯的王权必将被次子颠覆。
“我......我该怎么办?”
墨提斯独自坐在寝宫中,抚摸着腹部,美丽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苍白的恐惧与无助。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真的会做出和克洛诺斯一样的事情吧......”
她深知宙斯对于权力有多么执着,对于威胁有多么敏感与冷酷。
这份“父辈的诅咒”,足以击垮他所有的喜悦与温情。
可若要让她,一个母亲,亲手掐断自己未出世孩子的生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划过墨提斯的脑海。
瑞亚。
那位曾有过同样悲惨遭遇,亲眼看着自己孩子被丈夫吞噬的母亲,那位最终帮助宙斯推翻克洛诺斯的上一代神后。
或许她能理解自己,能帮助自己!
想到这,墨提斯不再犹豫。她遮掩行迹,秘密离开了奥林匹斯山,前往瑞亚隐居的圣地。
“婆婆......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见到瑞亚,墨提斯再难维持平日的端庄与智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声哀求。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被宙斯吞入腹中。求您帮帮我吧!”
“以宙斯的性子,他最终一定会走上克洛诺斯的老路,我太了解他了!”
瑞亚看着这位本该在奥林匹斯享受无上尊荣与喜悦的准母亲如今如此落魄地跑来求助,听完原委后,也是吓得魂不附体。
“唉......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呐!”
瑞亚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悲悯与回忆的痛苦。
“看来强如宙斯,也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与循环......孩子,你先别急,冷静下来。”
她扶着几乎虚脱的墨提斯坐下。
“事关重大,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我得先把情况彻底打探清楚。”
瑞亚随即动身,分别秘密面见了普罗米修斯,以及盖亚本人。
从两位拥有至高预言权能的存在口中,她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答案。
两边的预言如出一辙,连个虚词都没变:
宙斯与墨提斯的次子,必将登基为新的神界之王。
“墨提斯,我的孩子......这预言怕是躲不过去了。两位执掌命运权柄的神明都说了同样的话,这已是板上钉钉的定数,是命运纺线上无法拆解的结。”
瑞亚回到隐居处,面对殷切望来的墨提斯如此说道。
墨提斯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熄灭了。
“这么说......宙斯无论如何,都会对这两个孩子痛下杀手了。”
她喃喃道,声音空洞。
“而且预言说,那个次子会‘统合所有神祇’......”
墨提斯与瑞亚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灰暗与寒意。
“统合神人”
......这简单的几个字,意味着的不仅仅是宙斯王权的更迭。
更意味着,那个孩子将会触及乃至威胁到所有现存神祇的权柄与地位,包括宙斯的兄弟们,哈迪斯,以及......波塞冬。
“婆婆,我求您了......至少、至少让我保住孩子们的性命。宙斯哪怕是为了王座,也绝不会容许第二个孩子降生的......”
墨提斯跪了下来,泪水终于决堤。
“虽然盖亚和普罗米修斯只说那是‘第二个孩子’,并未挑明我腹中现在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但作为母亲,我能感觉得到。我肚子里确确实实是一对双胞胎。”
瑞亚听罢,眉头锁成了川字,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如果墨提斯腹中现在只有一个孩子,那么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宙斯的恐惧可能不会如此极端。
可神性女子的直觉,尤其是一位智慧女神的母性直觉,往往比任何外在的神示都要精准。
偏偏在神子降生之前,任何神力探查手段都无济于事......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良久,久到墨提斯几乎要绝望时,瑞亚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你去找波塞冬吧。”
“波塞冬?”墨提斯愕然抬头。
“对,波塞冬。”
“他毕竟是盖亚的丈夫,身份特殊。他又是宙斯管辖不到的海界之主。只要你能说服他,以他的力量与地位,定能护住你们母子周全。”
她上前,轻轻搂住墨提斯颤抖的肩膀,语气沉重。
“我想破了脑袋,三界之内能同时不惧宙斯权势,又有能力庇护你的,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若是让哈迪斯知道了这预言,为了他冥府之主的地位,他恐怕会和宙斯一起联手除掉你的孩子......”
“所以,墨提斯,你只能试着去求求波塞冬了。那是你和孩子们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听完瑞亚的话,墨提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泪水无声滑落。
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与波塞冬有限的交集。
那位蓝发的海神,强大不羁、有时玩世不恭,但在大事上却意外地有原则,甚至对“自己人”颇为护短。
诚然,放眼天地人三界,如今唯有波塞冬,有能力保住她。
可是......
波塞冬真的会接纳她吗?
真的会愿意为了她,去正面抗衡宙斯,卷入这场涉及神王更迭的巨大漩涡吗?
毕竟按照那个预言,这对他这位海界之主而言,同样隐含着不小的威胁。
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透进的光。
墨提斯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美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智慧女神的坚毅。
“我明白了,婆婆。我去试试......”
瑞亚就这样默默凝视着面前这位濒临崩溃的智慧女神,身为母亲的心也被深深触动。
毕竟,她太了解那种恐惧了。
那是预感到自己骨肉将遭毒手的绝望。
墨提斯腹中那尚未可知的生命还未出生,却已因其背负的预言,成为足以颠覆克洛诺斯三兄弟统治根基的存在。
同病相怜的感触,让瑞亚的眼神愈发柔和。她上前握住墨提斯的手,轻声宽慰:
“去吧,孩子。去投奔波塞冬。那孩子在战后凭借正直与公正,赢得了四海神灵、仙女乃至最桀骜海怪们的共同尊崇。他治下的海洋,有着连克洛诺斯时代都未曾有过的秩序与凝聚力。”
“况且,墨提斯,你本就是海洋的女儿,俄刻阿诺斯的血脉。回归大海,名正言顺。”
瑞亚注视着墨提斯的眼睛,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更重要的是,波塞冬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许诺欠你一份人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玩世不恭,但在承诺之事上,他从未食言。至少,他绝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墨提斯沉默地听着,不得不承认瑞亚所言非虚。
她想起战后所见,波塞冬治下的海洋,虽偶有这位海王心血来潮引发的令人哭笑不得之事,但那终究是大海狂放不羁的本性。
能在经历蓬托斯叛乱那种毁灭之战后,获得几乎所有海洋生灵的拥护,足见其威望。
更重要的是,波塞冬确实在战后封赏时,于诸多神祇面前亲口承诺,未来会为她做一件事。
一份主神的私人承诺,其分量,重逾千钧。
......
在瑞亚的暗中协助下,墨提斯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宙斯的耳目,撤出了奥林匹斯,直扑波塞冬位于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宫殿。
期间,瑞亚更是说服了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联手制造了一些小小的麻烦,拖住了宙斯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此事。
等到宙斯终于从愤怒与焦虑中回过神,命令北风之神波瑞阿斯前去追赶拦截时,墨提斯的身影已然跨入了波塞冬海洋权柄所笼罩的领域。
“止步!波瑞阿斯!”
伴随着澎湃的水流,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女声响起,拦在了疾驰的北风之神面前。
是忒提斯。
这位曾经卷入叛乱,后被波塞冬宽恕并逐渐恢复的海仙女,此刻眼神锐利,周身荡漾着不弱的神力波动,显然这些年的休养与反思让她实力更胜往昔。
“啧,忒提斯。让开!我奉神王宙斯陛下之神谕,前来带回墨提斯女神!”波瑞阿斯裹挟着凛冽的寒风,语气不善。
“那也不行。”
忒提斯寸步不让,美丽的脸上满是冷意。
“此地乃波塞冬大人的神圣领海,未经许可,任何外界神祇不得擅入。若想踏入,请先拿来奥林匹斯正式的通行许可!”
“你!忒提斯,看来波塞冬原谅了你,倒让你变得如此死心塌地了,连神王的命令都敢违逆?”波瑞阿斯气结道。
“呵!神王的命令?若是我当初落在你主子宙斯手里,恐怕早就被剥夺神格,倒吊着关进塔尔塔洛斯的最深处了吧?比起某些人的睚眦必报与冷酷,波塞冬大人的公正与宽容,更值得我效忠!
忒提斯冷笑一声答道。
多亏了她的阻拦,墨提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波塞冬的海底神殿。
......
神殿偏厅,光线柔和。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红发略显凌乱,绝美脸庞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惶的智慧女神,心中已然明了。
“墨提斯。”
“好久不见,波塞冬。”
“啧,看你这架势,我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波塞冬摸了摸下巴。
“想必是盖亚将预言告知你了,对吗?”
“没错。盖亚曾对我提及,你终会来到我的海域寻求庇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波塞冬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开门见山吧,波塞冬。”
墨提斯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波塞冬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眸。
“我恳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腹中孕育的生命,或许是一个,也或许是两个......但无论如何,宙斯都不会放过他们。”
“波塞冬,我要在此动用你曾经许诺给我的那项权利,那个你欠我的人情。我请求你,庇护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波塞冬听罢,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仅从盖亚那里听闻了预言,连那位先知先觉的普罗米修斯也曾特意化身前来,隐晦地提醒过他此事。
他深知,这些源自世界根源的预言,多半终将化作现实,难以违逆。
“你如此急切,是因为确信腹中怀的是一对双胞胎,才不惜一切逃来这里吗?”波塞冬问道。
“不......我无法完全确信。”
墨提斯轻轻摇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神的孕育神秘莫测,在降生前,即便是我也难以洞察。但我可以肯定,我清楚宙斯在得知预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悲哀与坚定。
“他会恐惧,会愤怒,然后会像他的父亲克洛诺斯一样,选择最残酷的方式消除威胁。”
波塞冬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以他对宙斯的了解,他绝对干得出那种事,为了权力与王座,吞噬亲子,并非不可能。
但墨提斯或许不知道,在波塞冬源自前世的“记忆”认知里,她腹中本该只有雅典娜这一个孩子。
‘按照原本的神话轨迹,这应该是个顺水人情才对......’波塞冬暗自思忖。
‘庇护一个女神和她的女儿,对抗一下宙斯的压力,既能兑现承诺,又能赚个好名声,还能让宙斯那家伙不爽一下......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于此刻的波塞冬而言,这种送上门的名声和人情,不要白不要。
“波塞冬,我以智慧之名向你保证。”
似乎是察觉到了波塞冬刹那的权衡,墨提斯再次开口,几乎是在立誓:
“只要你这次伸出援手,你的名望与威信必将传遍三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位重诺守信、视荣誉高于一切的真神,连神王的威胁也无法让他违背承诺!”
“即便真的是双胞胎降世,我也可以用自己的神名与灵魂发誓,定会尽我所能教导他们,阻止任何乱象!哪怕需要我以命相抵!”
“甚至,我可以在斯堤克斯河畔立下重誓!”
或许是这位智慧女神此刻的真挚打动了天地,不知不觉间,神殿偏厅外的廊柱旁、海藻丛后,已经悄然聚拢了不少窥探此事的海仙女、宁芙以及其他有灵智的海洋生灵。
她们窃窃私语,目光聚焦在厅内的两人身上。
“墨提斯......你还真是为母则刚啊。”
波塞冬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外面影影绰绰的身影。
“......”
看着墨提斯在众目睽睽之下愈发局促不安的神情,波塞冬索性不再权衡利弊。毕竟无论如何演变,局势对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他缓缓起身,回应道:
“好。墨提斯,你的要求,我允了。”
“以海神波塞冬之名,我承诺,在我海域庇护之下,必将护你与你腹中孩儿周全。即便真是双生子降世,我也绝不伤他们分毫,并尽力保他们免受外界侵害。”
听闻这庄严的承诺,墨提斯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她亦站起身,伸出手抚摸着腹部,神情肃穆的应道。
“我,智慧女神墨提斯,以环绕冥界的斯堤克斯河神圣之名起誓——”
“我腹中所出的孩子,无论男女,必将终身尊崇海洋之主波塞冬,视其如父如师,绝不做出任何有损其名誉与权威之事!”
“此外,我也发誓,我的孩子绝不会觊觎波塞冬的权威。若违此誓,我墨提斯甘愿神魂自绝,永世沉沦!”
至此,在斯堤克斯河与众多海洋生灵的见证下,波塞冬与墨提斯之间的神圣契约,正式缔结。
契约的光芒一闪而逝,融入法则。
墨提斯心中稍安,但智慧的本能让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波塞冬的神色。
‘波塞冬看起来......似乎笃定不会有双胞胎降世?他的反应比预想的要轻松许多......’
‘但我绝不能掉以轻心。在孩子们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之前,一定要......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最安全的庇护。’
波塞冬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了一点,他太过于依赖前世那所谓的“神话原本”认知了。
毕竟如果她腹中孩儿真的没有一丁点双胞胎的可能性,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与未来,向他寻求庇护?
此刻自觉运气不错,顺水推舟便解决了“麻烦”的波塞冬,压根无法想象,这一决定在未来会给他带来多少新的“麻烦”。
......
时光飞逝,墨提斯临盆之日终于还是到来了。
这段日子里,宙斯派出的使者来了一波又一波,言辞从最初的“请求”到后来的“命令”再到隐含的“威胁”,但无一例外,连墨提斯的面都没能见着。
而宙斯本人,似乎还在某种复杂的观望中,并未亲自动身前来要人。
海底宫殿深处,特意布置的产房内。
“波塞冬......答应我......一定要守住我们的约定......”
墨提斯躺在床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紧紧抓着陪在一旁的波塞冬的手。
“行了,墨提斯,别演得跟要交代临终遗言似的。”
波塞冬虽然嘴上嫌弃,但并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专心生你的孩子。有我在,至少在这片海里,还没人敢乱来。”
“噗......说的也是。”
或许是波塞冬那惯常的安慰起了作用,墨提斯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些许。
所幸,在赫拉的暗中运作下,司掌分娩与接生的女神厄勒梯亚,早已被秘密请到了海底宫殿中待命。
此处的厄勒梯亚几乎可以视作赫拉在生育领域的延伸化身,是她能够稳坐家庭与孩童守护神宝座的关键助力之一。
有这位专业的女神在,产程本身并无大碍。
但神之子的降生,从来不只是凡俗的生育。
很快,剧烈的阵痛袭来,墨提斯开始了分娩。
“呃啊——!!!”
随着她第一声痛苦而高亢的呐喊,以海底宫殿为中心,整片海域仿佛了惊涛骇浪,远方高踞云端的奥林匹斯山,也仿佛感同身受般,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啊啊啊啊——!!!!”
更加凄厉的嘶喊过后,伴随着一道席卷深海的璀璨神光,第一个孩子,降生了。
随着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一股磅礴的神力便瞬间喷涌而出,横扫过万里海域,甚至让那些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的远方神祇都纷纷从神座惊起,诧异地望向海洋方向。
“哇——哇——”
响亮的啼哭声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仿佛能撕裂混沌的劲头,嘹亮地向整个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哎呀,恭喜墨提斯大人,是一位非常非常漂亮的公主呢!”
厄勒梯亚熟练地将清洗包裹好的女婴抱起,送到墨提斯面前。
小家伙有着一头柔软的绒发,紧闭的双眼睫毛纤长,小脸粉嫩,即使刚刚降生,眉宇间已隐约可见一份独特的英气与灵秀。
“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墨提斯虚弱地抬起手,温柔到近乎颤抖地抚摸着女儿娇嫩的脸颊,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却是喜悦的。
而远处,通过各种方式窥视着此处的众神,见只有一个孩子降生,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若只是个强大的女神,哪怕继承父母的优秀天赋,未来顶多成为奥林匹斯一位重要的辅神,那大伙庆祝一番,设法拉拢或制衡也就罢了,尚不足以动摇根本。
但就在几乎所有旁观者都心神松懈,甚至有些神祇已经准备举起酒杯,隔空庆祝这位新公主的诞生时——
产床上的墨提斯,再次感到了剧烈的阵痛。
“唔......呃!”
“天呐!还、还有一个!!”
经验丰富的厄勒梯亚失声惊呼。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烈叫声远胜刚才,紧接着,另一名孩子坠地降生。
“哇——哇——哇——!!!”
双胞胎!
真的是双胞胎!!
预言......应验了!!!
这突如其来的第二个孩子瞬间让众神陷入了惶恐与混乱。
焦虑、恐惧、不安在神界各处蔓延开来。
但与众神的恐慌反应截然相反,此时此刻,外界的天地却仿佛在欢呼!
世间的巍峨山川、广袤平原、无垠的田野森林,乃至浩瀚的汪洋,竟然在此刻发出了宛如天地初开般的恢弘嗡鸣与歌唱!
仿佛世界都在为这第二个孩子的诞生献上至高无上的祝福与喜悦!
“万物共鸣......天地齐贺......”
感受着这远超第一个孩子降生时的恐怖异象,所有窥视此处的神祇脸色愈发铁青。
因为这景象,与那个可怕预言简直如出一辙!
厄勒梯亚抱起了那名啼哭不止的婴儿。
她看着那张酷似阿特拉斯或克洛诺斯般刚毅的脸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是个......男孩。”
“什么?!!!”
“男孩?!!预言中的......次子?!!!”
这个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神界。在众神如此严密的注视与天地异象的共证下,真相根本无从遮掩。
周遭的海神惊骇莫名,潜伏在暗处的奥林匹斯密探与耳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向各自的主子传递这惊天噩耗。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连绵不绝的狂暴雷鸣陡然炸响。
那是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毁灭意志的神王之怒!
粗大如龙的电蛇在苍穹疯狂游走,留下道道深邃焦黑的裂痕,恐怖的雷霆威压甚至穿透了海面,搅动了深海的暗流,让无数海洋生灵惊恐地躲藏起来。
而作为这场风暴最中心的“肇事者”之一,波塞冬站在产房外,听着里面第二个孩子的洪亮哭声,感受着天地异象与苍穹震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卧槽?!’
‘怎么是双胞胎?!还有个儿子?!’
‘这下麻烦了......’
墨提斯在顺利产下二子,并亲眼确认了儿子降生引发的天地异象后,瞬间察觉到了局势的崩坏。
她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襁褓中的儿子,便强撑着对厄勒梯亚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其快走。
随后,她立刻启动了波塞冬这座海底宫殿中所有的防御阵法,甚至她还调动了残留的俄刻阿诺斯神力,引动原始之海的力量形成外围屏障......
短短时间内,整座海底宫殿便被加固得如同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一样,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在将宫殿所有出入口以神力死死封锁之后,墨提斯才匆匆写下几封密信,求助于瑞亚以及一切可能的朋友。
而被关在自家门外的波塞冬,此时正一脸蛋疼地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壁垒。
“等等......这好像是我家吧?”
“我还没上车呢!!!”
海皇的悲鸣,就这样回荡在空旷的海床上,显得格外凄凉。
......
比起只能蹲在门口画圈圈的波塞冬,此刻奥林匹斯山的气氛,更是沉重得如同丧礼现场。
宙斯连日来疯狂泄愤的雷霆,不仅让奥林匹斯山终日笼罩在电闪雷鸣与阴云之中,更让所有神祇与宁芙仆从胆战心惊,精神压力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神殿内,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三姐妹再次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赫拉,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你得拿个主意啊!”
德墨忒尔忧心忡忡,她担心自己那些生活在人间的信徒受到牵连。
“就是,神殿的仆役们都快吓疯了,祭祀活动也停了,大家都没法正常干活了。”
赫斯提亚掌管圣火与家宅,最看重秩序,如今一片混乱让她十分烦躁。
“何止是神界!地上的凡人们也都在惶恐地聚集,疯狂地向神庙祈求神示,询问这接连的天地异象与神王震怒究竟意味着什么!”
受瑞亚之托而暗中放走墨提斯的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和赫拉,此时也真切地感到了事态的严峻。
虽然是帮母亲办事,但万一被暴怒的宙斯扣上“意图谋反”的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以她们的身份与实力,倒也不是真的惧怕宙斯本人,只是不想因此再起战端,导致生灵涂炭罢了。
“哼,有什么好回应的?我们又不是宙斯的家臣,凭什么要替他稳定局势?”
赫拉抱起手臂,冷笑一声,绝美的脸上满是不屑。
“我倒不是怕宙斯,我是怕我那些在人间长大的孩子们,还有我的信徒们,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神战阴云而遭受无妄之灾。”德墨忒尔叹了口气道。
“德墨忒尔说得对。虽然我没像她一样创造子嗣,但德墨忒尔的孩子要是出事,她肯定伤心欲绝。我们不能坐视人间因神界的纷争而动荡。”赫斯提亚温和的附和。
“......”
赫拉沉默良久,最终美眸一凛,拍板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使用波塞冬了。”
“啊?他现在连自家宫殿都被墨提斯占着当堡垒呢,听说正可怜巴巴地在门口画圈呢。”赫斯提亚一愣。
“没错,我刚才看他可怜还给他扔了好几枚铜板呢。正好!再给他塞点好处,保准他愿意动弹一下,出面跟宙斯周旋!”
德墨忒尔却笑着点头应道。
赫拉闻言,忍不住以手扶额,精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简直要被自己这两个姐妹和波塞冬那个蠢货气笑了。
“你们这些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玩笑!多少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
与此同时,虽然沦为了“家门口的流浪汉”,但波塞冬心里其实很清楚。
他或许不爱钻研权术阴谋,但活了这么久,总明白一个道理:
当你是一股任何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力量时,有时候,“坐视不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明确的态度,甚至是一种有效的解决问题的策略。
反正急的不是他。
于是,此刻的波塞冬......
正拿着之前德墨忒尔给的几枚铜板或者说“嫖资”,“微服私访”到了海底宫殿附近最繁华的“人鱼集市”上。
他装模作样地在各个摊位前挑挑拣拣,时不时还嫌弃地吐槽几句:
“啧......我说,你们这摊位怎么回事?怎么要什么没什么?”
“瞧瞧人家德墨忒尔混的!地上那帮矮人、地精王国,又是给她送金子修神殿,又是献上最好的粮食果蔬,连我手里这面包都是她的信徒精心供奉的!”
“你们呢?就会天天在海底摸鱼!”
面对波塞冬这些早就听到耳朵起茧子的牢骚,那些人鱼摊主、蟹老板、海绵厨师连头都懒得抬,只是像驱赶烦人的杂鱼一样嫌弃道:
“波塞冬大人,不买就别老挡着摊位!天天来这儿光看不买,干蹭热闹,净会抱怨!”
“就是就是!您老天天拿地上那些家伙跟咱们比,别忘了您那被强占的宫殿,还有外面那一圈最坚固的‘海渊叹息’防御,可都是咱们哥几个亲手打造的精品!工钱您结了吗?”
“啊?是嘛......哈哈,我的错我的错!谈钱多伤感情!下次,下次一定!”
波塞冬被怼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毫无海皇架子。
就在波塞冬和一帮海洋商贩插科打诨时,两道散发着强大神力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集市边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从奥林匹斯匆匆赶来的赫拉,与在半路偶遇、结伴同行的瑞亚女神。
看着波塞冬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赫拉忍不住扶额,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唉......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身为三大主神之一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你看,这片海域的孩子们似乎都很喜欢他,也很习惯他这副样子呢。”
瑞亚的目光扫过那些虽然嘴上嫌弃,但眼中反而对波塞冬发自内心亲近的海洋生物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赫拉沉默了一下。她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或许是对的。
这片海域的生灵对波塞冬的那份信赖亲近,确是做不得伪的。这与奥林匹斯山上等级森严,充满敬畏与算计的氛围截然不同。
“行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得赶紧跟他谈谈正事了。宙斯的耐心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没错。我接到墨提斯的求救信才赶来的。但我已经能感觉到,冥府的力量......连哈迪斯那孩子,似乎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瑞亚脸上浮现出忧虑。
就这样,女神赫拉与瑞亚同时收敛神光,隐去曼妙身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人鱼集市,将还在讨价还价的某个蓝发海神一把拽了出来。
“啊啊啊!赫拉!你下手也太狠了!快松手,别揪我耳朵!”
“看着你这副没心没肺的蠢样我就火大,哪还忍得住?闭嘴,老实跟我走。”
波塞冬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
赫拉则冷着一张绝美的脸,不顾波塞冬的抗议,揪着他的耳朵,一路来到了某座无名荒岛。
洁白的沙滩,摇曳的椰林,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早已在此等候的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正坐在用神力幻化出的精美茶座旁。
她们看着波塞冬被赫拉揪着耳朵拽过来的狼狈模样,气定神闲地品着杯中泛着淡淡金光的香茗,还不忘优雅地吐槽几句。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呢。”赫斯提亚抿了一口茶,一脸温婉的笑道。
“不,我倒觉得赫拉的力量又增强了。”德墨忒尔则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说着。
“呵,看来是多亏了波塞冬,才锻炼得这么结实。”
说着,赫斯提亚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一到岛上,赫拉便松开了手,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那身华美的长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但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却是冰冷的气势。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墨提斯,还有她肚子里那两个烫手山芋!以你的性子,真想处理的话早就动手了。可你一直冷眼旁观,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赫拉带着压抑的怒气道。
面对赫拉尖锐的质问,荒岛上的女神们齐刷刷地看向波塞冬。
她们的内心都倾向于保护墨提斯和那两个无辜的孩子。因此,波塞冬的意愿至关重要。
“唔......”
察觉到她们心思的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呻吟,眼神却飘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平线。
‘其实还真是没什么成熟的想法啊......’
‘不过这种大实话要是现在说出来,肯定会被赫拉揍得更惨吧?说不定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会加入......’
但与波塞冬内心的心虚不同,他的沉默在外人看来,却仿佛是高深莫测的权衡。
这种对峙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反而让女神们愈发感到紧张。
只有赫拉微微眯起那双美艳的眼眸,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她的印象中,波塞冬这个头脑简单的战斗狂,可不是那种能把心事藏得这么深,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家伙。
以往他总是没头没脑地惹出一堆麻烦,然后被她武力制裁,最后悻悻认错,虽然下次还敢。
“你这家伙......该不会脑子里根本就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想过吧?
赫拉抱臂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滩上的某个蓝毛,两座高耸的阴影顿时笼罩住了波塞冬,语气十分危险。
面对赫拉这近乎直击灵魂的追问,波塞冬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依然只是沉闷地应了一声:
“唔......”
现在绝对不能露馅!露馅就死定了!
“唔......”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反应,反而让旁观的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也看出了端倪。
两位女神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真的是脑子里空空如也啊。”
“估计是觉得就算出了天大的麻烦,也先按老规矩,看看再说吧。”
“嗯,毕竟只要不是打仗,他那肩膀上的玩意儿就难得动一下。”
赫斯提亚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德墨忒尔也十分了然地接口。
话虽如此,她们却始终没有掩饰语气中那份对波塞冬的宠溺与纵容。
而坐在一旁的女神瑞亚只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尤其是看到波塞冬被姐妹们“嫌弃”,就忍不住替他辩护了几句。
毕竟在她心中,波塞冬可是在决定世界命运的泰坦战争时期,凭借卓越的领袖气质、无匹的武力以及关键时刻的洞察力,赢得众神认可的存在。
更何况,现在坐在她面前“苦思冥想”的,还是已与宙斯、哈迪斯并成三大主神之一,统治浩瀚海洋的无上存在。
“那个......孩子们,你们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波塞冬了?无论是泰坦之战,还是后来平定蓬托斯的叛乱,他可都立下了赫赫战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智慧。”
瑞亚温和地说道。
听到母亲的话,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同时转过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位还没看清他真面目的母亲。
“母亲啊......看来您还没真正‘睁眼看世界’呢。”赫斯提亚道。
“也确实,毕竟波塞冬长了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和身材嘛。”
德墨忒尔说着,目光扫过波塞冬那即便坐着也显得挺拔健硕的身形和英俊的侧脸,舔了舔红唇,似乎在回味。
“而且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
而另一边,赫拉已经忍无可忍。
她不再废话,直接上手,像蹂躏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开始“物理说服”波塞冬。
“你这混球......现在!立刻!给我憋出一个对策来!否则我就把你埋进这座岛的最深处,用我的神力封印个几百年!”
“哎哟!你干嘛啊?这事儿本来跟你们奥林匹斯也没关系吧!是我海界的内部事务!”
波塞冬抱头躲闪,嘴里还不忘反驳。
“很遗憾,现在有关系了。包括瑞亚在内,我们姐妹几个已经正式决定站在墨提斯这边了。所以,这现在也是我们的事了!”
赫拉一边追打,一边冷声宣告。
虽然被赫拉踹着屁股,波塞冬听到这话还是吃了一惊,动作都顿了一下。
‘赫拉?主动帮墨提斯?凭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瑞亚、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倒还好理解。
这三位女神从泰坦战争时期起,就或多或少对那些惨遭屠戮或遭遇不公的弱小生灵心怀怜悯,堪称是希腊神系中最后的良心。
但赫拉不同。
她是众所周知随时能为了利益与目标切除“多余部分”的冷酷女神,是和宙斯一样,在必要时刻甚至能对家人痛下杀手的统治者。
况且,从在克洛诺斯肚子里开始,她就不是个会有那种软绵绵无谓同情心的神。
“看你那蠢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赫拉停下动作,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发丝和裙摆,淡淡道:
“我并非觉得墨提斯可怜。只是,如果这次我能成功救下墨提斯和那几个孩子,那么我当初创造分娩女神厄勒梯亚时获得的‘家庭与孩童守护者’这一神职,就能得到一次巨大的强化。”
说着,她指尖缠绕起一丝代表“誓言”与“家庭”的金色神力,拿起她那柄象征权柄的孔雀权杖,微微仰头望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绝美的脸上仿佛陷入了某种对未来力量的幻想。
“到那时,我就能真正拥有与宙斯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领域超越他的力量。这对于我们,对于未来,都很重要。”
波塞冬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才对嘛,这才是赫拉”。
随即他搓了搓刚才被拧的胳膊,一脸嫌弃地小声嘀咕道:
“我就说嘛......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拥有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那种多余的善心。你要是真变善良了,那简直是世界末日降临的征兆。”
咔吧。
赫拉额角似乎有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美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松了松手腕,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看来,某人是太久没接受教育,需要重新温习一下什么叫做对女神应有的尊敬了。”
“诶诶诶?!你别过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夸你呢!”波塞冬察觉到危险,连忙后退。
“鬼才信你的鬼话!”
“等等,你这是X骚扰,那里不能揉!”
“喔喔喔喔——!轻点!这是骨头!不是面团!”
伴随着波塞冬汤姆猫般的夸张惨叫,荒岛的树林中惊起飞鸟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