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顶尖对决牙!
失去了理智的蓬托斯,每一拳都沉重得超乎想象。
波塞冬在拳风海啸中穿梭,心中暗赞,比起清醒时挥舞那柄重锤,如今舍弃一切外物,仅凭本能厮杀的祂,反而更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格斗真意。
“桀,有意思。这拳头的滋味儿...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呼啸的拳风在耳边炸裂,撕裂海水的声音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破碎。
蓬托斯施展着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潘克拉辛格斗技巧,每一招都带着原始海洋的狂暴与混沌。
波塞冬长笑,以融合了前世记忆与今生海神伟力自创的海神战法迎战。
呯!砰!轰!
两人在纯粹力量与终极技巧中疯狂对撞,拳脚交击的爆鸣声连绵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丧失理智后的蓬托斯,招式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干练,摒弃了所有虚招,每一击都只为杀戮。
这种彻底抛弃神之尊严的纯粹杀意,竟让祂变得比清醒时更危险十倍。
“他妈的!没了脑子反而更难缠?!”
波塞冬格开轰向太阳穴的一记重拳,顺势还以一记鞭腿抽在蓬托斯侧腹,却感觉如同踢中了万吨玄铁。
“原来如此...你那天生的神性,反而成了束缚战力的枷锁!此刻的你,才更像个纯粹为了战而生的怪物!”
砰——!!!
两人的重拳几乎在同一瞬间击中对方。
纯粹肉体力量碰撞产生的狂暴冲击同时将两者炸飞,在海水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肉体力量,旗鼓相当!技巧造诣,不分伯仲!
在这片被两人战斗余波清空的绝对领域中,死斗陷入胶着!
而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以免被卷入其中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正焦急地注视着这一切。
“照这样下去,最后恐怕会演变成一场消耗战。”
欧律诺墨秀眉微蹙。
“是啊,欧律诺墨大人。谁也没想到,先不提波塞冬那怪物般的体魄,蓬托斯在失去理智后,竟然能展现出如此原始的战斗本能。这或许才是他作为原始海神最本源的战斗形态。”
墨提斯轻声附和,美丽的红发在激流中微微飘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过,抛开立场的敌对与仇恨不谈,这种顶尖武神的对决,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啊。”
听到墨提斯最后这句评价,旁边的斯堤克斯与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海洋女神也纷纷点头。
虽说是生死仇敌,但作为这世间最顶尖的存在,她们同样对纯粹的力量对决有着近乎本能的欣赏与痴迷。
如果不是身处惨烈的战场,她们或许早已斟满神酒,欣赏起这场万年罕见的武斗盛宴。
......
而在那群逐渐从战场焦虑转变为观战兴致的女神身后,处于战圈中心的波塞冬,却展现出了与开战初期截然不同的专注力。
神祇之间的战斗,其本质早已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超越视觉、听觉、触觉等五感之外的第六感、第七感,乃至对神力流动、空间波动、时间涟漪感知的全方位博弈!
如果愿意,波塞冬甚至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神躯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乃至细胞层面的物质流转。
绝大部分攻击,即便闭着眼睛,仅凭神念与战斗直觉也能完美格挡或闪避。
但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位阶相当、力量同源、却彻底陷入疯狂、抛弃一切多余念头只为杀戮而存在的蓬托斯,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重拳交错,腿影如鞭!
双方以近乎预知未来的战斗直觉,疯狂争夺方寸之间的空间主导权,这场纯粹肉体与技巧的巅峰较量,在祂们感知中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但对于凡人而言,这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
而即便是这二十分钟的强度与消耗,对寻常泰坦神祇来说,也足力竭崩溃。
“呼......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波塞冬闪过一记撩阴腿,肘击格开紧随其后的摆拳,忽然自语:
“你说对吧,蓬托斯?”
“......”
回应祂的,只有蓬托斯更疯狂的杀招,更深刻的毁灭欲望。
见此情形,波塞冬眼神一凛,心中下定了决心。
‘揍了他那么多拳,恢复的竟然比受伤更快...’
‘看来单纯的外伤打击效果有限。必须制造一个契机,彻底锁死他,再轰上一记重击!’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连远处观战的众神都开始因这超越理解的攻防感到视觉疲劳、精神麻木时——
契机,出现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全力输出,让失去理智的蓬托斯神躯也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瞬的迟滞!
又或许,是因为波塞冬一直在暗中调整节奏,终于诱使对方露出了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
撕拉——!
蓬托斯的利爪猛地擦过波塞冬的身侧。
刹那间,波塞冬的胸口肌肤被划开,湛金色的神血狂溅而出。
剧痛与伤势让波塞冬架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崩溃,而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蓬托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眼中绿芒大盛,仿佛被鲜血刺激得更加狂暴,其整个神躯的力量在瞬间被压缩至一点,带着灭绝生机的死寂拳压,轰然砸向波塞冬空门大开的胸膛!
扑通!
“不要!!!”
远处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几乎同时发出惊叫,美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所有观战者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波塞冬,要败了!
正当所有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起波塞冬败北后该如何收拾残局时。
波塞冬那带着狂放笑意的声音却突兀地响彻深海。
“抓到你了。”
眼前的景象,与这轻松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蓬托斯的拳头已经深深陷进了波塞冬的腹部。
任谁看这都是波塞冬惨败的局面。
可诡异的是,腹部被贯穿的波塞冬在笑,而那应该占据绝对上风的蓬托斯,却在疯狂地挣扎。
那张疯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杀戮欲望之外的表情——!
惊怒!
“抱歉了,老兄。我体内的脏器早就提前挪位了。你这一拳,不过是打进了空处!”
波塞冬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如同渔夫擒住巨鲨。猎物挣扎得越厉害,波塞冬就越是疯狂地锁紧猎物。
“永别了。你这打法虽强,但不合我胃口。”
波塞冬不再废话,双拳轻描淡写的抬起,抵住了正奋力挣扎的蓬托斯。
嘭。
伴随着一声轻快得仿佛羽触水的微响,蓬托斯愣住,低头看去,命中处完好无损。
但以第三者视角观战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以及所有旁观的神祇,却在这一刻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
只见在蓬托斯背后,竟贯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残余劲力冲天而起,在海面上撕裂出一道仿佛比大海更广阔的恐怖鸿沟,久久不散!
“这招......姑且就叫‘破海’吧。”
波塞冬看着蓬托斯脸上那逐渐从疑惑转为难以置信的表情,淡淡道。
“你是第一个领教这招的人。深感荣幸吧,原始神。”
那看似轻飘飘的寸劲崩拳,其内蕴的破坏力却重逾万钧,超越了单纯物理冲击的范畴,触及了规则与概念的层面。
蓬托斯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以及自己即将迎来的终局。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同归于尽——
但已经晚了。
轰————!!!
嘭的一声,蓬托斯的身躯已如风化的沙雕般化作齑粉,随风(水)飘散。
就这样,在一阵让所有神祇灵魂为之战栗的崩解声中,原始海神蓬托斯那曾经令无数生灵畏惧的神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墨绿色光点,缓缓沉向那最深最暗的海沟。
随着对手的彻底倒下,波塞冬松开腹肌,像丢垃圾般将蓬托斯那仅存的一点残骸推开。
他看着自己造成的壮观景象,放声狂笑,口中吼着神祇与妖精们完全听不懂的豪语(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摩西那家伙当年肯定也是用拳头劈开红海的!看吧,这不是能做到吗?!”
“哈哈哈哈哈哈!!!”
而目睹了这最终一幕的所有神祇、妖精、宁芙乃至残存的魔物们,全都张大了嘴巴,陷入了深深的荒诞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
“啧,早就跟他说过不要总想着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结果又来。”
奥林匹斯山上,观战的赫拉忍不住扶额,赤红的发丝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绝美的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
“你瞧瞧,拳头上全是血,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放着好端端的神器三叉戟不用,非要玩什么徒手搏杀,真是蠢到家了。”
“呵呵,赫拉,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更像是在担心呢?”
一旁的赫斯提亚捂嘴轻笑,她穿着素雅的长裙,周身散发着温暖宁静的气息,碧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什么?!赫斯提亚,把那句话给我收回去!谁、谁会担心那个蓝毛混蛋!我只是在责备一个蠢货而已!”
赫拉瞬间炸毛,白皙的脸颊却微微泛红。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们都懂的,赫拉。”
德墨忒尔也在一旁温柔地笑着补刀。
“德墨忒尔!你这家伙......!”赫拉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扭过头,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再次瞟向下界那个正在大笑的蓝发身影。
三姐妹虽然嘴上纷纷摇头吐槽,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副“他从来就没变过”的纵容的神情。
......
冥界深处,通过冥河倒影注视一切的哈迪斯,反应也大同小异。
“果然,那个莽撞又爱炫技的家伙,还是老样子。”
哈迪斯靠在自己的黑曜石神座上,一手支着下巴,阴影笼罩下的英俊脸庞上,嘴角一勾。
“哈迪斯大人,您不觉得惊讶吗?波塞冬大人最后那一击......”
侍立在一旁的死神塔纳托斯,罕见地主动询问道。
“哈!”
哈迪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塔纳托斯,那种场面,我在克洛诺斯那老家伙的肚子里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你以为我们姐弟几个当年在黑暗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追忆。
“波塞冬那个没脑子的战斗狂,当年可没少折腾我们。”
死神塔纳托斯沉默了片刻,仿佛悟到了什么真理,这世间新一代统治者们强大的秘密。
‘原来众神强大的理由,竟是要天天经历这种残酷的磨炼吗.....’
......
不管冥界与奥林匹斯如何反应,现场的大多数旁观者,此刻依旧处于震惊得无法言喻的状态。
而在近处目睹了一切始末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无疑是受冲击最深的。
“天呐......这种战斗方式,连惨烈的泰坦战争时期也未曾见过......”
斯堤克斯再次被这震撼的场面惊得语塞,端庄冷艳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发现自己每一次以为已经了解了波塞冬的实力,对方总会用更夸张的方式刷新她的认知。
“难道说,三叉戟对他而言反而是某种枷锁吗?”墨提斯喃喃自语。
“最后那一招的意境与气魄......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击定乾坤。这确实是真正的战士才会做出的选择。真男人,就该有这种气概。”
欧律诺墨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她看着波塞冬取胜后的狂放英姿,灰蓝色的眼眸中不禁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
嗡嗡嗡——
她手中的三叉戟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不满的轻鸣。
“你冲我抱怨也没用。你的主人现在就是这么个德行。比起用你,他似乎更喜欢用自己的拳头。”
欧律诺墨低头看着这柄湛蓝的神器,无奈道。
“这就是三大主神之一,宙斯的兄弟,未来海洋的真正主宰吗......”
看着波塞冬最后展现出的恐怖的力量,无数神明开始深思奥林匹斯与海洋之间未来的关系。
终于,身为原生神之一的蓬托斯,陨落了。
不愧是最古老的原始神,即便神躯崩解,意志消散,他那残存的一点神性本源,依旧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如同濒死的蠕虫般在海底微微蠕动,试图重组。
只不过伴随着那咯痰般的惨叫声,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一条丑陋的爬虫。
波塞冬神色平静的走上前,直接以神力抽取了蓬托斯残骸中最后那点活性尚存的“神髓”,然后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青蓝色奥利哈钢锁链,将其严密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环视着周围无数噤若寒蝉的神祇、妖精、宁芙与魔物,发出雷鸣般的呐喊:
“战争——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幸存的海洋生灵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哭泣!
金色的神血与蓝色的海水混合,在狂喜的浪潮中翻涌!
......
但随后,战后的善后与审判工作,很快让波塞冬意识到,这或许比战争本身还要累人。
原本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多如牛毛,安抚部众、救治伤员、修复海域、清点损失......
更麻烦的是,对于那些参与叛乱的海洋神祇与生灵的审判,必须由他这位胜利者兼新任海王亲手裁决。
毕竟,这些“叛徒”情况复杂,动机各异,不能一概而论。
其中大多数人曾神志不清,被蓬托斯控制;而主要的神祇、妖精与幻兽们,其主动参与的程度、造成的破坏、以及战中的表现也各不相同。
首先,波塞冬以雷霆手段,处理了罪责最清晰的两者。
他将那些即便没有被控制也主动追随蓬托斯掀起叛乱的蓬托斯之子,象征“深海咸度”与“黑暗”的陶玛斯,以及代表“深海恐怖”的福耳库斯,直接剥夺了意识与大部分神力,将他们与蓬托斯被封印的残骸一同囚禁在了环绕世界的俄刻阿诺斯海峡最深处,那是连时间都近乎凝固的永恒禁地。
至于那些罪行相对较轻,多数是被裹挟的海宁芙和部分幻兽,则被判处象征性的一年“监禁”,以示宽大与警醒。
真正棘手的问题在于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及其部分同样被卷入的姐妹。
以及罪孽最重、作为蓬托斯降临媒介,如今被欧律诺墨的一戟贯穿后仍昏迷不醒的忒提斯。
庄严而简朴的海底审判厅内。
波塞冬高踞于由白色珊瑚与深蓝宝石构筑的王座之上,褪去了战斗时的狂放不羁,面容沉静,湛蓝的眼眸中带着威严,俯瞰着下方跪伏的几位神明。
“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所犯下的罪行是什么。参与叛乱,对抗海洋合法的统治者,造成巨大动荡与伤亡。即便判决你们与蓬托斯一同永坠塔尔塔罗斯深渊,也绝不为过。”
听到波塞冬的话,跪在他面前的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纷纷将头垂得更低,无言以对。
“然而——”
波塞冬话锋一转。
“考虑到你们发动叛乱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被控制的家族成员,情非得已;在战争过程中,也并未积极作战,反而尽力约束部属、减少损失,甚至在最后时刻停止了抵抗。”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再加上,你们的姐妹刻托、欧律比亚等人,在战争中为我方浴血奋战,立下功勋,战后她们甘愿放弃自己应得的所有赏赐与荣誉,只为换取对你们从轻发落的机会......”
波塞冬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宣布:
“故此,我以海神波塞冬之名,判处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判处一年深海禁闭,及十年‘海洋修复劳役’,以你们的权能与劳动,修复此番战争对大海造成的创伤,以此洗清罪孽,戴罪立功。”
判决下达,涅柔斯、多丽丝和安菲特里忒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座上的波塞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轻微的惩罚?!
在场的所有海洋生灵、神祇与妖精代表们也纷纷露出震惊与不解的神情,低声的议论起来。
波塞冬却仿佛对这些反应并不在意,他面无表情地宣告了审判的终结。
“审判至此结束。即刻执行。至于忒提斯......念其同样为蓬托斯阴谋下的受害者,且神格受损严重,审判将延期至其伤势稳定、神智恢复清醒之后再行定夺。”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嘈杂的议论,径直起身,走下了王座,离开了这座临时审判厅。
......
在那条通往刚刚修葺完毕的崭新海底宫殿的路上。
波塞冬独自走着,周身那属于海王的威严气势渐渐收敛。
“呼——果然,这种活儿真不适合我干。比打十个蓬托斯还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与刚才审判时截然不同的嫌弃神色。
此时的他,褪去了法庭上的威严肃穆,嘟囔抱怨的样子,像极了刚脱下不合身正装,只想回家瘫着的普通人。
就在他自言自语地沿着发光珊瑚铺就的小径前行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旁,轻轻鼓掌。
啪啪啪。
波塞冬脚步一顿,侧过头。
只见欧律诺墨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
这位古老的灰发女神此刻已换下战甲,穿着一袭样式古朴却勾勒出惊人曲线的墨蓝色长裙,赤足点地,银灰色的长发披散,衬托着她美丽而带着岁月沧桑感的面容。
她轻轻鼓着掌,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波塞冬。
“虽然嘴上说着不适合,但事情办得不是挺漂亮的吗?我的海王陛下。”
面对欧律诺墨突如其来的调侃,波塞冬先是露出了一个“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表情,随即忽然戏谑一笑。
“怎么样?在身经百战的‘老前辈’看来,我的表现还算不错吧?”
“什——?!”
波塞冬眨着那双湛蓝的眼睛,一脸戏谑的说道。
“既然能得到见识过无数风浪的老前辈首肯,看来我处理得确实还挺到位。”
“......”
面对波塞冬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欧律诺墨鼓起脸颊,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恼。
仿佛被冒犯到,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她一把将手中的三叉戟像投枪一样朝波塞冬掷了过去。
“哎哟!小心点,女神大人!这么危险的东西,哪有这么给人的。”
波塞冬轻松接住长戟,入手沉甸甸的,戟身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欧律诺墨的神力气韵。
“哼,你就当这是身为男神却对一位女士开这种恶劣玩笑的惩罚吧。”
欧律诺墨别过脸,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扬起,骄嗔道。
“哈哈,玩笑,只是玩笑而已。实在是看到这大海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我也不自觉地起了点玩闹之心,想看看女神除了威严与智慧,还有没有别的风情而已。”
波塞冬将三叉戟随意扛在肩上,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欧律诺墨看着波塞冬那副油盐不进厚脸皮的样子,气极反笑,冷哼道:
“哼,尽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听着倒更像是在故意耍弄我了。怎么,刚打完胜仗,海王陛下就得意忘形了?”
“哪有?我句句真心,日月可鉴。”
波塞冬指大海为誓,一脸无辜。
“行了,收起你那套。”
欧律诺墨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散空气中那让她脸颊微热的轻浮氛围。
“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表达谢意。既然你完美地履行了诺言,将蓬托斯打入深渊,对我而言,这结果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说这话时,欧律诺墨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有多年忍辱负重后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快意;有看着曾经与自己并立,最终却堕落疯狂至此的宿敌物伤其类的苍凉;还有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反而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
“......”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或许是这深海的幽光,或许是波塞冬那带着笑意的注视,又或许是刚刚卸下心防的刹那脆弱,一股莫名的羞涩竟悄然涌上了欧律诺墨的心头。
欧律诺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身便想离开此地。
“咳......那么,该说的都已说完。后会有期,波塞冬。”
然而,她脚步刚动。
“诶——别急着走嘛。”
波塞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欧律诺墨的肩膀,将作势要走的她拽了回来。
“!你......!”
欧律诺墨猝不及防,身形微晃,险些撞入对方怀中。她稳住身体,抬眸瞪向波塞冬,眼中带着惊愕与一丝薄怒。
“我也有话要说,还没说完呢。”波塞冬笑眯眯地,仿佛没看到女神眼中的嗔意。
“什么话?”欧律诺墨蹙眉,试图挣开他的手,却发现那看似随意的搭放,实则稳如磐石。
“关于你的谢礼,或者说,报酬。”
波塞冬松开手,但依然挡在她离开的路上,脸上露出一抹在欧律诺墨看来有些“不怀好意”的油滑笑容。
“我尊敬的女神大人~你也不想神权无法恢复吧~?”
“我虽然年纪比你们这些老古董小得多,但在论功行赏这种事上,向来是童叟无欺的。”
“什么意思?”
“欧律诺墨,如果我说,为了恢复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荣耀与权能,我愿将这片大海的交托给你打理,你觉得如何?”
波塞冬凑近了一点,海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灰蓝色的瞳孔,诱惑般说道。
“什......什么?!”
欧律诺墨双眼瞪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意思是,我会公开承认并支持你,让你重回你应有的神位,执掌广袤的海域与权柄。蓬托斯从你那里夺走的东西,我会帮你十倍拿回来。”
波塞冬循循善诱。
“但、但这等于是把大海的主权交了出来......”欧律诺墨喃喃道,巨大的冲击让她有些失神。
“不必担心那个。”
波塞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反正我才是这片海域最强的存在,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那些虚名和繁琐事务,交给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打理,我乐得清闲。”
“这......话虽如此......”
在欧律诺墨眼中,波塞冬此刻的表情,简直就像一个笑眯眯挖好了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的猎人。
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厚礼超乎想象,反而让她起了疑心。
正如凡人收到天上掉下的馅饼时总会忐忑不安,欧律诺墨此刻正是这种心情。
“诶嘿~我这可是标准的充满感激与诚意的脸哦。”
波塞冬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一脸“真诚”的笑道。
“你只需要安心找回自己的位置,顺便......嗯,处理一下海域的日常公务工作......不对,是找回自我!”
“等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公务工作?”欧律诺墨敏锐地抓住了某个关键词,美眸眯起。
“你听错了吧!绝对是听错了!”
波塞冬立刻否认,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
“来来来,别站在这里吹海风了。先去我新建好的宫殿,我们坐下来,泡壶好茶,慢慢详谈!”
他一把揽住欧律诺墨纤柔的肩膀上,不由分说地推着她朝自己那座已经初见轮廓的辉煌宫殿走去。
而欧律诺墨,一方面被这巨大的诱惑冲击得心神摇曳,那毕竟是被蓬托斯夺走自己日思夜想了无数岁月的权位!
另一方面即便心中打鼓,对重获权柄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对波塞冬那份难以言喻的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波塞冬拉了过去。
‘没错,我一定是我听错了。堂堂三大主神之一,新晋的海之王,怎么可能会因为讨厌处理公务这种理由,就把权柄分给别人......’
这位尚未回过神来的女神,就这样下意识地将波塞冬那可疑的发言当成了误会,并为“波塞冬心里有我”而陷入自我感动。
但波塞冬的心里想的却是......
‘嘿嘿嘿......大海上破事那么多,安抚这个,调解那个,清点那个,修复这个......光是想想就头疼。
正巧送上门一个老资历,关键是看起来就很会管事,哪有不赶紧抓来压榨......啊不,是委以重任的道理?’
除了对疯癫的蓬托斯最终处置还需斟酌,其余战后的封赏与安排,很快便在波塞冬的主持下,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他首先着手的便是对两位在此战中居功至伟的女神的安置。
同时,向全体海洋神祇公开发布关于欧律诺墨的任命也至关重要。
毕竟若非斯堤克斯女神及时牵制了涅柔斯等蓬托斯直系子嗣,若非欧律诺墨女神以自身权能最终击破了蓬托斯的侵蚀,即便波塞冬个人战力再强,这场战争的损失也必然惨重数倍,波及更广。
因此两位女神的功勋,在众神之中可谓首屈一指。
庄严却不失海洋风情的新宫殿偏厅内,波塞冬首先召见了斯堤克斯。
这位冥河女神今日换上了一身深紫近黑的纱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端庄冷艳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斯堤克斯女神,你对我的支持在此战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我必将予以与你功绩相称的回报。”
听此,斯堤克斯微微躬身,姿态优雅。
“既然宙斯在奥林匹斯许你掌管诸神誓言的至高荣誉,我,波塞冬,在海洋之中,亦会给予你同等的尊荣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厅中:
“在这无尽汪洋的深处,只要是你心仪之海域,斯堤克斯河便可肆意流淌,享有与我直属海域同等的地位与庇佑。”
“从此往后,你的誓言之力,不仅在天地之间,在奥林匹斯神域,在这四海八荒一切水域所及之处,亦将成为绝对的神圣禁忌,受我海神权能之加持!”
“哎呀,仅仅是做了这点微末小事,竟能得到如此厚赏吗?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听闻此言,即便是以冷静著称的斯堤克斯也满心欢喜,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道:
“那么,请允许我的河流流淌过您宫殿所在的这片领海。”
“若我能将冥河之水流淌在这片大海最为神圣的土地上,那我斯堤克斯岂不就成了这七海之中最受尊崇的女神了么?”
“以此,请让我的名,我的河,以及我的孩子们,得到四海一切生灵发自内心的敬畏。”
波塞冬对斯堤克斯的要求点头允诺。
在原初的神话轨迹中,冥界的斯堤克斯河或许并非海神所能直接染指。
但如今的波塞冬,其权柄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海域统治。他掌控的是世间一切“水之循环与地之动能”,是生命之源的本质流动。赋予斯堤克斯在海洋中的特殊权能,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接下来,便是对欧律诺墨的册封。
尽管先前已有过私下商议,但当波塞冬在众多海洋神祇面前,以海神之名庄严宣告时,欧律诺墨心中仍是涌起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
“以海神波塞冬之名,在此宣告——”
“自今日起,欧律诺墨女神,将重归其位,夺回曾被蓬托斯无耻篡夺的领海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如同海潮,席卷每一个角落。
“蓬托斯从你手中掠夺的一切荣光、海域、信仰与权能,我都将助你一一取回!”
“在你所辖的广袤海域,你可依照你‘广阔秩序’之神名所定下原则与规矩,施行治理,传播信仰,行使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合法权力!”
厅中一片寂静,所有神祇都屏息聆听着这石破天惊的任命。
欧律诺墨站在众神之前,微微仰着头,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波光闪动。
在私下交谈时,她总担心这巨大的恩赐只是大梦一场,唯恐睁眼便会破碎,醒来仍是那被放逐被遗忘的落魄女神。
更何况,她曾是像蓬托斯一样陨落过的原始神。让她重获如此威权,对任何统治者而言,都无异于在卧榻之侧,亲手扶持起另一股强大的势力。
虽然她现在隐隐看穿了波塞冬那“厌恶公务”的小心思,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足以让她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的结果。
‘波塞冬......即便你真是因为懒得处理那些繁琐事务才将权力甩给我......’
欧律诺墨望着王座上那蓝发飞扬的年轻海神,心中百感交集。
‘我欧律诺墨,以我古老的神名与骄傲起誓,绝不会忘记这份情,亦绝不会辜负这份托付。’
最后被提及的,是智慧女神墨提斯。
而波塞冬对她的安排,不仅让在场旁听的众多海洋神祇大吃一惊,连墨提斯本人也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墨提斯,”波塞冬看向那位红发如火、智慧与美丽并存的女神,
“你本就是奥林匹斯的重要成员,身负宙斯伴侣与谋士之职。我若直接赐予你大海的权柄,可能会被宙斯当成NTR,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墨提斯微微点头,虽然不明白NTR什么意思,但她表示理解。
她此次参战,更多是奉宙斯之命,代表奥林匹斯立场,本就没奢望能从波塞冬这里得到实质性的封赏。
但波塞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
“因此,我会换一种方式回报你的功绩与援手。”
波塞冬认真道:
“我,波塞冬,在此承诺——未来,当你个人有需要时,我可以为你亲手做一件事。一次出手相助的承诺。”
厅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一位主神级存在的私人承诺,其价值,有时远比一片固定的领地更加珍贵。
墨提斯确实愣住了。
她虽然在此战中出了力,但毕竟身处奥林匹斯阵营,行动也多有宙斯的意志在内,本没指望波塞冬会欠下她私人的神情。
“真的吗?海王陛下,您确定要许下这样的承诺?”
墨提斯忍不住确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当然。”波塞冬肯定地点头,随即补充,“只要你的请求不危害这片大海或让我陷入违背本心的境地。”
“这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多谢了,波塞冬。这份承诺,我会谨慎珍藏。
墨提斯绝美的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优雅地行礼。
至此,喧嚣落定,封赏完毕。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对那位被抽去神髓,锁在深海阿达玛斯巨岩之上的原始神蓬托斯,做出最终判决。
在俄刻阿诺斯海峡最深处,那被永恒幽暗与绝对寂静笼罩的禁地。
巨大的青蓝色奥利哈钢锁链层层缠绕在一具不断微微抽搐,散发着腐朽与衰败气息的躯壳上。
“呃啊啊啊——!!放......放开我!!我可是你们必须仰望的原始之神!!!”
蓬托斯的咆哮声断断续续,嘶哑而癫狂,早已没有了昔日深海主宰的威严,只剩下野兽般的嚎叫与混乱的呓语。
波塞冬与欧律诺墨,以及蓬托斯的几位子女,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已获准暂时离开劳役地)、塔马斯与福耳库斯(被禁锢意识在一旁),还有作为见证的斯堤克斯与墨提斯,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看着这令人唏嘘的一幕。
“那又怎样?蠢货。”
波塞冬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死寂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立刻......立刻解开这该死的锁链!跪在我面前!祈求你宽恕!否则......否则我定让我们全都......”
蓬托斯的话语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他在最后的暴走中被波塞冬那贯穿规则的一击彻底重创,神格破碎,神力枯竭,在勉强的自我修复过程中,连最后的神智也彻底崩溃了。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神!!!知道......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盖亚的孩子!亦是她的丈夫!我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原始之神!!!”
他时而怒吼,时而哀嚎,时而如同迷失的孩童般哭泣。
“盖亚......盖亚!救救我!你的儿子......你的丈夫被抓起来了!好疼......锁链好疼啊!”
“该死的......狗男女!一定是你们......是你们设下陷阱害我!”
“呜呜呜......盖亚你在哪儿?我想见你......妈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好黑......”
“涅柔斯?刻托?欧律比亚?你们......你们在那儿站着干什么?快来帮我!”
“锁链......锁链好疼啊......妈妈,我好疼......”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原始海神如今变成这副疯癫痴傻的凄惨模样,即便是波塞冬,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复杂。
这家伙固然是个暴君,是个垃圾,是造成无数悲剧的罪魁祸首。
但他终究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借助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力量,与欧律诺墨女神一同,参与构筑了这片广袤海洋的“创造者”之一。
波塞冬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但面对这位在开天辟地的史诗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原始神,他无法将其与寻常败寇等同视之。
毕竟,这海中亿万生灵,追溯血脉源头,鲜有不是其子孙后裔的。
“呵......昔日与我分庭抗礼、博弈厮杀的宿敌,竟落得如此下场......”
身旁的欧律诺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中恨意依旧,却又掺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而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等蓬托斯的子嗣们,看着父亲如此不堪入目的癫狂丑态,脸上表情各异,或悲哀,或难堪,或麻木,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挥了挥。
浓郁的迷雾无声涌起,迅速遮蔽了蓬托斯那不断挣扎哀嚎的身影,只留下锁链摩擦岩石的窸窣声响,以及那断断续续令人心酸的呜咽哭泣。
“关于这位‘老前辈’的最终判决,我已有计较,但还需与另一位存在商议......”
波塞冬屏退了其他神祇,只身一人,立于那被迷雾笼罩的深渊地洞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呜哇啊啊啊——妈妈!!”
“救命啊!!!”
“叔叔......我错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帮我叫妈妈来吧......我想回家......”
听着迷雾后那如同迷路孩童般的哭喊,波塞冬深深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望向无尽的深海与上方遥远的大地,开口呼唤,仿佛直达世界的根源:
“盖亚女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现在我想与你当面谈一谈。”
话音落下,几分钟后,在这连最顽强的深海细菌都难以存活的绝对高压贫瘠的岩层上,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生长出一株巨树。
巨木参天,几乎要触及上方海水的光暗分界线。
随后,巨木的轮廓开始柔和变化。
最终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大地意志、生命本源与无边神力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带着属于万物之母的威严慈爱,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深沉悲伤与冷漠。
大地母神,盖亚,应召而来。
“波塞冬......”浑厚而空灵的声音,直接在波塞冬心灵深处响起,带着压抑的复杂情绪。
“盖亚。”波塞冬微微颔首。
盖亚的意志化身,竭力维持着镇定与身为原始神的骄傲。
但当她的目光穿透波塞冬布下的迷雾,看到那被重重锁链捆绑,此刻正对着她方向拼命磕头哭喊叫“妈妈”的蓬托斯时......
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妈妈!!!妈妈你来了!!我好疼......这里好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带我回家......”
扑通。
盖亚的意志化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海床之上。
她那模糊的面容上,哀恸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她猛地转向波塞冬,那声音不再是直接的心灵沟通,而是直接化作了嘶声力竭地呼喊: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们一个个被关进塔尔塔洛斯!现在现在连我亲生的蓬托斯,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就是为了嘲笑我这个失败的妻子,失败的母亲,才特意叫我来看这一幕的吗?!波塞冬!!!”
当初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是盖亚亲手放逐的。
可如今,泰坦子女们几乎尽数被囚,最小的儿子克洛诺斯也失败了,现在连与她关系最紧密、亦夫亦子的蓬托斯,也落得如此下场......
接连失去骨肉至亲,即便是身为大地母神的盖亚,也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无尽的悲凉。
波塞冬平静看着盖亚那饱含悲痛与怒火的注视,又抬头望了望那象征天空与奥林匹斯的远方,然后才缓缓开口:
“不,我叫你来并非为了羞辱,也不是为了炫耀胜利。我叫你来,是为了向你讨一个承诺。顺便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时来看望蓬托斯。”
“什......什么?!”
“不必惊讶。”
波塞冬的目光扫过那片迷雾,淡淡道:
“如你所知,蓬托斯罪孽深重。他操纵海中宁芙与神祇,引发叛乱,甚至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放过,作为降临媒介,给这片大海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其罪,无可赦。”
“但是——”
他的语气微微缓和。
“这并不代表我波塞冬,冷血残酷到连母子相见都要横加阻拦。”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静静注视着迷雾后那隐约蠕动的身影,孩童般的哭诉依然断续传来。
“况且以他如今的状态,我不认为还能对这世间的秩序再掀起什么风浪。让他维持这最后的体面,或者说是作为一个‘存在’的痕迹,或许比彻底湮灭,更符合某些意义上的‘规则’。”
盖亚被波塞冬这番话彻底震得愣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作为众神的祖母,她原以为波塞冬绝不会对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余,展现出任何形式的慈悲或关怀。
尤其是亲眼见过他在泰坦之战中的凶悍模样,任谁都会认为这位新海王是铁血与强权的化身。
“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你所说的可以随时看望,又指什么?
盖亚强压下心中的惊愕与疑惑,看着那被锁链捆绑,此时正因为别的东西而分神的儿子,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