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阿波罗:我命由我不由天(后)!
“阿波罗,我们现在还没得到赫拉女神的原谅。所以只能继续隐姓埋名,在这里耐心等待。”勒托答道。
“可我们的父亲是宙斯大人啊!是众神之王!就算赫拉大人再可怕,有父王撑腰,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躲躲藏藏?”
勒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严厉地斥责了阿波罗那幼稚的傲慢。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照这样下去,等到了他前往奥林匹斯山的那一天,定然会闯下难以收拾的大祸。
因为她自己,就是因为一时的傲慢与意气用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落得这般阶下囚般的下场。
“阿波罗!休要胡言乱语!”
勒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要牢牢记住,赫拉大人是奥林匹斯的天后!她的权威不容置疑!我正是因为一时失察,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触怒天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你是我的儿子,绝不可生出丝毫亵渎她权威的念头!必须时刻敬重她,明白吗?”
“......知道了。”
阿波罗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分明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
于是,他背着母亲,拉上姐姐,四处寻找可以练手的目标来发泄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精力。
“姐姐,我还是理解不了母亲的想法。我们明明有一个那么强大的父亲,为什么要怕一个天后?”
阿波罗坐在云层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弓弦。
“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连宙斯大人都无法光明正大地来看望我们,那是不是说明连父王他也在看赫拉大人的脸色?”
阿尔忒弥斯冷静地分析道。
“......”
阿波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不同。
她不只出生的比阿波罗早,对现实的洞察力也远超于他。
事实上,阿尔忒弥斯在出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因为她坚信,一个优秀的猎人绝不能在任何时候偷懒。
她通过观察那些往来于岛屿周围的海鸟、海仙女以及偶尔路过的精灵,打探到了许多情报。
其一,宙斯目前不能公开来看望他们。因为赫拉明确禁止他介入此事;
其二,为此,宙斯必须向赫拉交出某些重大的利益作为交换。
‘阿波罗虽然总仗着自己是宙斯的儿子在那儿臭显摆,但他显然搞错了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弟弟,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周围的海仙女和飞鸟们,最惧怕的存在,根本不是宙斯大人,而是那位远在天边的赫拉女神啊。’
某日,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驾着云在德罗斯岛附近游荡时,终于发现了那个潜伏在远方海域中的巨大阴影,皮同。
那头蜿蜒如山脉般的巨蛇,依然奉赫拉之命潜伏在这片水域附近,监视着勒托的一举一动。
德罗斯岛有波塞冬的巨浪与结界守护,皮同无法越雷池一步。
但它可以远远地监视,记录下勒托岛上的风吹草动,以便随时向赫拉汇报。这也是向赫拉表达自己忠心的一种方式。
阿波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忒弥斯!你快看!那条大蛇想必就是那个一直在追捕折磨我们母亲的怪物皮同了!让我们去宰了那怪物,让母亲彻底解脱!”
“可是弟弟,那条蛇是听从赫拉大人差遣的。如果我们贸然杀了它,那和直接向天后的权威挑衅有什么区别?这会招来赫拉大人的怒火的。”
“没事!我们速战速决,只要赶紧打完赶紧回去,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可是......”
阿尔忒弥斯还想再劝,阿波罗却已经不听她的劝阻,径直架起云车,向那条盘踞在水面上的巨蛇发起了突袭。
皮同原本正在海面上慵懒地盘旋着晒太阳,当它感知到那股带着稚嫩却充满敌意的神力波动时,立刻发现了这个正朝自己冲来的勒托之子。
‘糟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皮同心中暗暗叫苦。
站在它的立场,如果它一时失手杀了这年幼的神祇,那麻烦就大了。这可是神王宙斯的血脉。
可如果它落荒而逃,日后被赫拉知道了,又没法交代。
‘干脆一边打一边装作力有不逮的样子,然后找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溜掉吧。’
皮同是一头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了丰富生存经验的神兽,它比大多数神祇都更懂得“保命”二字的含金量。
打定主意后,皮同为了演得逼真,先是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然后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丘的血盆大口朝着阿波罗猛扑过去,看上去气势汹汹。
阿波罗果然中计。
“阿尔忒弥斯,别插手!这家伙虽然比想象中更敏捷强悍,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它!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阿波罗虽然年幼,却极具战斗的天赋与灵巧。
他被皮同那“凶猛”的外表所迷惑,但作为猎手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和这种体型的对手硬拼蛮力。
以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贯穿皮同那覆盖着厚实鳞甲的防御。
于是阿波罗当机立断,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攻击皮同的身体,而是瞄准了皮同那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
皮同很快就察觉到这小猎人正盯着自己的眼睛打。
它一边暗暗心惊于阿波罗的箭术,一边极力护住自己的要害。与此同时,它也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长鞭般挥舞,利用巨大的尾巴掀起狂风与巨浪,与阿波罗缠斗在一起。
——嘶嘶!
一道强力的尾鞭扫向阿波罗,而阿波罗的利箭也趁这个间隙射入了皮同脊背上的皮肉之中。
皮同恰到好处地放了个水,让那支箭看起来“射得很深”。
在云端俯瞰着这一切的阿尔忒弥斯,始终没有出手,只是满脸凝重地蹙着眉头。
她的银弓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在弟弟真正陷入致命危险时出手相助。
“唉,怎么看,那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目标吧?”
战斗持续了很久,并且愈演愈烈。
阿波罗与皮同激战所激荡出的神力余波,开始搅乱整片海域的平静。
大海一旦不得安宁,那些生活在海底的海仙女、人鱼以及各种海洋生物,自然纷纷好奇地聚拢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但这也意味着,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片海域名义上的主人,波塞冬的耳中。
“什么?阿波罗那个小鬼在猎杀皮同?”
波塞冬正在自己的寝宫中悠闲地品尝着从赫斯提亚那儿蹭来的蜂蜜酒,闻言不禁挑了挑眉。
“是的,波塞冬大人。那位阿波罗无端招惹那原本安分守己的皮同,如今把大海搅得天翻地覆。许多海洋生物都因此受到了惊吓,纷纷逃窜。”
一位前来报信的人鱼恭敬地汇报道。
“这简直是不把您这位海皇的威严放在眼里!必须严惩!”
波塞冬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唉......宙斯的儿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令人头疼呢?反倒是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更像样些。’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召唤来他的坐骑斯雷普尼尔,一步跨上马背,朝着那片激战的现场赶去。
当波塞冬抵达现场时,那片海域早已被皮同与阿波罗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
被战斗余波从深海中惊醒的远古海兽与神秘生物,也纷纷从藏身的洞穴中探出头来,蠢蠢欲动。
波塞冬骑在八足神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片刻间便洞悉了全局。
皮同显然是在演戏,正随时准备跑路开溜。而阿波罗那个傻小子,还在那里满头大汗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战意正酣。
至于云端上那个持弓观望的银发小丫头......她显然已经看穿了局势,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唉......大海的精灵们也在跟着瞎起哄呢。它们还以为这是什么庆典表演,在那儿鼓掌叫好......”
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首先抬起手,平复了那翻涌不止的海面与灵气。如果他再放任不管,这场乱斗势必会引发一场足以波及陆地沿岸的巨型海啸,那麻烦就大了。
接着他随手一指,一道由纯粹海水构成的水牢便瞬间出现在阿波罗周围,将他禁锢其中。
“哇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皮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海皇莅临,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颅。
“波塞冬大人......”
“行了,把头抬起来吧。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也是奉命行事,不用如此拘谨。”
“是......”
“委屈你了。赫拉把你派来盯梢,可不是让你来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玩战斗游戏的。”
巨蛇沉默地垂下了眼睑。
“不管怎么说,宙斯的儿子公然搅乱大海,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波塞冬看着皮同身上那插得跟刺猬似的箭矢,叹了口气。
他随手招来一道前往赫拉宫殿的海流。
“顺着这道浪去吧。赫拉那边正等着你的消息呢。去她那儿好好养伤,别在这里继续受苦了。”
“是,属下明白。多谢波塞冬大人。”
皮同再次深深低头道谢,随后便顺从地化作一道黑影,随着那道海流朝着远方游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蔚蓝的海平线下。
送走了皮同之后,波塞冬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还被困在水牢里,正拼命挣扎着想要脱困的金发小鬼。
“啊啊啊,这玩意儿怎么解不开啊!”
阿波罗此刻根本顾不上波塞冬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挣脱那无形的水牢,他正疯狂地倾泻着自己那尚显稚嫩的神力,金色的光波在水壁上炸开,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毕竟还只是个年幼的神灵,别说破开一位主神亲手布下的禁锢了,就连理解其运作的原理都尚且困难。
波塞冬双手抱胸,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小鬼徒劳的挣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争时期宙斯的影子。
这股蛮横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劲儿,简直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如出一辙。
“果然,宙斯的子嗣永远都摆脱不了那副令人生厌的傲慢本性。”
波塞冬侧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局促不安的阿尔忒弥斯。
“你说呢?”
阿尔忒弥斯浑身一颤,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仿佛都跟着抖了抖。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这位海皇的神威如同实质一般压在她肩头,让她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不,那个......”
“放心。我不会降罪于你。你从始至终都保持了克制,并未主动参与这场闹剧。”
波塞冬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随即又冷了下去,
“但你的弟弟必须受重罚才行。他今天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年少无知的范畴。”
阿尔忒弥斯闻言,吓得脸色煞白,焦急的哀求道:
“是!弟弟确实犯了大错!他竟敢在您的海域里如此肆意妄为,这简直是在藐视您的威严!但是......”
“但是什么?”
“波塞冬大人!求求您宽恕我弟弟吧!他年纪还小,还不懂事!我作为姐姐,没能拦住他,是我失职!他所要承受的惩罚,我愿意替他分担一半!”
“哦?替他分担?”波塞冬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眼神坚毅的小丫头。
“是的!求您了,无论如何,请饶恕他这一次!”
面对阿尔忒弥斯那诚恳而焦急的哀求,波塞冬陷入了沉思。
要是按他以往的脾气,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的小鬼,非得狠狠揍一顿让他长点记性不可。
不过他能感觉到,赫拉的神目正从遥远的奥林匹斯投向这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既然赫拉还没出面,说明她虽然愤怒,但并不打算把怒火撒在这些孩子身上,而是默许波塞冬来当这个恶人。
再加上,最近勒托和安菲特里忒走得挺近,两人似乎颇为投缘。如果自己真把阿波罗打出个好歹来,确实有些不妥。
波塞冬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好吧。看在你这个姐姐还算懂事的份上,我可以从轻发落。”
阿尔忒弥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从今天起,你和阿波罗要替我去放牧,管理那些神牛。并且每年都要向我和赫拉献祭。如何?”
阿尔忒弥斯微微一怔。
放牛?
对神灵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带有侮辱性的惩罚。堂堂宙斯的子女,竟要像凡人仆从一样为他人劳作。
但她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立刻点头应允:
“好!我们接受这个惩罚!我们会照看好您的牛群,并且每年按时献祭。”
与此同时,她也瞥了一眼那个在水牢里已经被吓破了胆、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弟弟,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若是再不答应,谁知道这位海皇还会降下什么更可怕的责罚。
“很好。我不强求你们对着斯提克斯河发誓,但既然答应了我,就要说到做到。我相信你们会守诺的。”
啪嗒一声轻响,那固若金汤的水牢应声消散,化作一滩普通的海水洒落在地。
阿波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那个高大的蓝发身影。
波塞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冷的警告道:
“别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记住,你不过是宙斯众多子嗣中的一个而已。”
说完,他也不等阿波罗回答,便转身迈步。
伴随着一阵浪潮拍打礁石的声响,波塞冬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泡沫般,消散在原地。
直到那股恐怖的神压彻底消失,阿波罗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发现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呜哇......姐姐啊......”
阿波罗带着哭腔,扑进了阿尔忒弥斯的怀里。
“真是的!我都说了让你小心点!你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阿尔忒弥斯没好气地教训着,却还是伸手替他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擤——
“这次算我们运气好,波塞冬大人没有真的动怒,轻易饶了你。下次可没这么走运了!以后一定要收敛点,听到没有?”
“嗯......”阿波罗耷拉着脑袋应道。
“而且你想想看,要是今天来抓你的不是波塞冬大人,而是赫拉大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听说她会把我们这种不听话的孩子关进小黑屋里,一边抽鞭子一边逼着摘棉花呢!”
“嘶——!”
阿波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
就这样,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得不开始了为波塞冬放牧的日子。
据说当天阿波罗回到岛上之后,还被他母亲勒托狠狠地抽了几十下屁股,整个德罗斯岛都回荡着他那凄厉的哭喊声。
在阿波罗闯下大祸之后,勒托日夜不断地向赫拉祈求宽恕。
或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赫拉觉得惩罚已经足够了。
在勒托不吃不喝、长跪祈祷了整整三年之后,赫拉终于降下了她的恩慈,正式解除了对勒托的禁令。
从此,阿波罗得以在德罗斯岛上光明正大地建立自己的第一座神殿,并与阿尔忒弥斯一起,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他们那位神王父亲的真容。
当宙斯那威严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德罗斯岛上空时,阿波罗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向整个世界宣告“这就是我的父亲”。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搬到奥林匹斯山居住。
赫拉虽然宽恕了勒托的冒犯,但她绝不允许勒托踏入奥林匹斯圣山半步。这是她作为天后的底线。
“赫拉女神真是太可怕了......母亲足足祈祷了整整三年,她才肯松口。”阿波罗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时候我们纯属走运。要不是波塞冬大人当时心情好,我们俩可能早就被扔进塔尔塔罗斯深渊去了。”
阿尔忒弥斯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银弓,头也不抬地应道。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曾远远地见过赫拉一面。
那是赫拉为了正式宣示宽恕而降临德罗斯岛的日子。
当那位天后踏上岛屿的那一刻,整座岛的动植物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飞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声都静止了。那些服侍勒托的仙女和宁芙们更是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宽恕你。”
仅仅这四个字,便让勒托泪流满面。
那一次,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那些曾经对他们充满敌意的凛冽寒风、大地上的神秘存在,甚至是那些一见他们就四散奔逃的动物们......
准确来说,那不是敌意。
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对方根本不敢靠近他们。
“姐姐,我们一定要看好波塞冬大人的牛群。再也不能出任何差错了。”阿波罗难得认真地说道。
“嗯。连赫拉大人都那般威严......更何况是那位曾经亲手教训过你的波塞冬大人。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了。”阿尔忒弥斯附和道。
就在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将放牧当成一项“毕生事业”来兢兢业业地经营时——
他们那位风流成性的父亲,那不安分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这一次的产物,便是赫尔墨斯。
那是在勒托的事情刚刚平息不久之后。
宙斯的目光,又落到了另一位美丽的女性身上。阿特拉斯的女儿,迈亚。
“迈亚,我太想你了,想得都要发疯了。你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那如月光般温柔的微笑,无一不让我魂牵梦萦。”
宙斯深情款款地握着迈亚的手。
“我也是,宙斯大人。我相信只要躲在这个隐秘的山洞里,就一定能避开赫拉大人的耳目,我们就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了。”
迈亚依偎在宙斯怀中,柔声说道。
事实上,赫拉确实没能立刻发现迈亚的存在。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刚刚平息不久的勒托事件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迈亚居住在阿卡迪亚地区一个极其深邃隐秘的山洞中,洞口常年被藤蔓与迷雾遮蔽。
起初连众神都未察觉宙斯又有了新欢。
但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宙斯整天往勒托居住的德罗斯岛方向跑,行踪实在太过诡异。
赫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便派出她最信任的彩虹女神伊里斯前去暗中调查。
伊里斯很快就发现,宙斯根本没有去德罗斯岛,而是偷偷溜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和一位美丽的自然女神幽会。
赫拉得知消息后,冷笑一声。
她没有像对付勒托那样大动干戈,而是二话不说,直接赶到了那个山洞前,调动神力将那山洞的入口彻底封死。
“哼,宙斯那种无耻之徒进出的地方,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然他那么喜欢钻洞,那就让他永远别再想进去了!”
因为入口被封,加上赫拉的严密监视,宙斯和迈亚无法再继续幽会。
但那时迈亚腹中已经怀上了宙斯的骨肉。
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便是日后那位集盗贼、信使、商业与旅者之神于一身的神祇,赫尔墨斯。
某一天,趁着母亲迈亚在洞穴深处熟睡,刚出生不久的赫尔墨斯偷偷溜出了那个被赫拉封印的洞穴。
赫拉布下的封印有一个特性:神格越高、神力越强的神灵,就越难突破。
但对于一个刚出生还没什么神力,甚至连神格都尚未完全凝聚的婴儿来说,却几乎形同虚设。
赫尔墨斯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封印,第一次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一出生,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婴儿的聪慧与机敏。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然后他发现了一只正趴在洞口附近,奉赫拉之命监视洞穴的大乌龟。
那只乌龟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赫尔墨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走到乌龟面前,做出一副惊叹的模样,大声说道:
“哇!这只乌龟好漂亮啊!难道这是赫拉女神特意送给我的见面礼物吗?果然天后大人对我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赫拉赞美了一番。
随即,他一把抓起那只拼命挣扎想把头缩回壳里的乌龟,笑眯眯地说道:
“小乌龟,能不能把你的壳借给我用一下?作为交换,我会赐予你和你的后代一份智慧,让你们既能在大地上行走,也能在水中遨游。从此以后,大地与海洋,都将是你们的家园。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乌龟感受到了赫尔墨斯话语中那股“交易”的意念,竟然停止了挣扎,点了点头。
它就是在那天之后,乌龟这种生物才同时拥有了在陆地和淡水中生存的能力的。
赫尔墨斯再次高声赞美了一遍“赫拉女神的恩赐”,然后麻利地处理了那只乌龟,将龟壳掏空,绷上羊肠,做成七根弦,亲手制成了一把精巧的里拉琴。
接着,他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拨动琴弦,放声高歌。那优美的歌声响彻山林,词句间全是对天后赫拉的赞美与歌颂。
‘这样一来,赫拉女神也会觉得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吧?’
虽然他此刻还是个幼小的神祇,但他心思灵敏至极。
作为日后将掌管“欺瞒”与“偷盗”权柄的神明,他本能地懂得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神界中生存,该如何讨好那些能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
歌颂完赫拉之后,赫尔墨斯将里拉琴藏回摇篮里,转身跑向了广阔的平原。
在那里,他看到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正在悉心照看的一群白牛。
那群牛数量庞大,约莫有五十头之多,每一头都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
“哇!这些牛可真是极品啊!”
赫尔墨斯眼睛一亮。
他当下便打定主意,要把这些牛偷走,然后献给赫拉。
“如果我把这些牛献上去,赫拉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也一定会原谅我们母子俩的!”
赫尔墨斯说干就干。
他先是折了一些树枝,绑在自己的凉鞋上,用来掩盖脚印。又折了一些枝叶茂密的树枝系在牛尾巴上。
这样一来,牛群走过时,尾巴上的树枝就会自然而然地扫去它们留下的足迹。
为了进一步掩盖行踪,他特意绕道,赶着牛群走过沙地。
“这样一来,阿波罗那个笨蛋绝对找不到。”
他一边赶路,一边得意地想。
在翻山越岭的途中,他遇到了一个正在葡萄田里辛勤劳作的老者,巴托斯。
巴托斯看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赶着一群膘肥体壮的白牛从山路上经过,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拦住他:
“喂,孩子!这些牛......难道是从那边平原上带过来的?”
“诶?是啊。老爷爷,你就当没看见吧。不然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赫尔墨斯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狡黠地搬出神灵来吓唬这位老人。
巴托斯老人闻言,却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那可是波塞冬大人的牛!哪个疯子敢去偷三大主神之一的波塞冬大人的东西啊?活腻了吗?”
赫尔墨斯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咦?这不是阿波罗神的牛吗?我听说他在帮什么大人物放牛来着。”
“哎呀,经常有人搞错!”巴托斯摆了摆手,
“那确实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在放牧不假,但他们是在替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大人放牧。他们俩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波塞冬大人,被罚在那里当牛倌呢。孩子,你赶的这群牛,可是海皇陛下的财产呀!”
“哦吼——”
赫尔墨斯回头看了看那群白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得更小心一点才行......”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把祭品同时献给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大人好了。这样一来,两位大人都高兴了,我这份礼才算送得圆满。”
尽管巴托斯老人面露忧色,似乎还想再劝,但赫尔墨斯已经满不在乎地赶着牛群出发了。
他一路跋涉,来到了阿尔斐俄斯河边的一个僻静洞穴。
到达时,恰逢黎明女神厄俄斯的马车刚刚拉起,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赫尔墨斯将牛群赶进洞穴藏好,然后从中挑出两头最肥最壮的公牛,当场利落地宰杀了。
他在河边找了一片平坦的空地,用小石头筑起一座简易的祭坛,将处理好的牛肉分成两份,恭恭敬敬地献上。
“以此祭品,献给全能的众神之女王赫拉,与伟大的海洋之神波塞冬。愿二位接受我这微薄的心意。”
进行完正式的献祭仪式后,他又将剩下的那些零散部位放上祭坛:
“这一份,献给新生的赫尔墨斯,以此宣告我作为神的自立!”
这份祭品,既是他自封为神的一种形式,也代表了他对赫拉和波塞冬的示好与敬意。
做完这一切,赫尔墨斯将他那双绑着树枝的鞋子扔进了河里,毁掉了最后的痕迹,然后悄悄溜回了洞穴。
一直在为儿子失踪而焦急万分的迈亚看到他平安归来,刚想开口责备,赫尔墨斯却一脸淡定地抢先开口:
“母亲,别担心。赫拉女神一定会喜欢我的。”
“赫尔墨斯,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要是被赫拉女神知道了可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点安宁!”
“母亲,我说了,别担心。”赫尔墨斯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
“我一定能去奥林匹斯。就算去不了,我也要在这人间,成为所有小偷、旅人和商人的守护神。我要成为他们的王。”
“我注定会成为散布欺瞒与谎言的偷盗之神。这是命运赋予我的道路。”
另一边。
弄丢了波塞冬牛群的阿波罗,此刻正被阿尔忒弥斯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个笨蛋弟弟!这下看你怎么办!整整五十头牛啊!五十头!你居然能全部弄丢!”
“不是......姐姐,我这不是想着把牛放开散养,它们能长得更壮实嘛......”
“少骗人了!你肯定是只顾着跑去勾搭那些平原上的人类小姑娘,把牛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阿尔忒弥斯看着这个跟宙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弟弟,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感到一阵无力。
......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这对姐弟,虽然都是宙斯与勒托的后裔,性格与天赋却截然不同。
阿波罗身负预言之能,精通神妙的箭术与艺术,可谓神通广大。但在他众多的特质中,最像宙斯的一点,莫过于那如出一辙的风流成性。
“呼.......先找找看吧。反正多半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搞的恶作剧。”阿波罗揉着额头,烦躁的说道。
两姐弟沿着牛群的足迹四处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足迹在进入一片沙地之后便彻底消失了,仿佛那五十头牛凭空蒸发了一般。
最终,阿波罗决定动用他的预言神力。
他闭上双眼,金色的神力在他周身流转。片刻之后,一副画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出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小鬼,正鬼鬼祟祟地从一座隐秘的山洞里钻出来。
那孩子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和一双狡黠的眼睛,手脚并用地爬向那群正在悠闲吃草的白牛,然后熟练地驱赶着牛群,消失在另一条山路上。
“原来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
阿波罗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当两姐弟循着预言中的指引赶到那座位于深山之中的洞穴前时,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那洞穴的入口处,竟被施加了一层极为精妙的封印。那神力波动他们相当熟悉,那是天后赫拉独有的力量。
“嗯.......这封印,是赫拉大人的气息。”
阿尔忒弥斯皱起眉头,伸手试探了一下那层封印,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也就是说,住在这洞里的,是赫拉大人困住的人?”
阿波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难不成,这里的那个小鬼是我们的弟弟?”阿尔忒弥斯说出了那个让阿波罗头皮发麻的猜测。
“真是够了。”
正当两姐弟站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洞内的赫尔墨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
“到底是谁这么没礼貌,敢来打扰我休息?”
赫尔墨斯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
他那双机灵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瞧见了那位站在阳光下的金发青年,以及他身旁那位拥有一头银白色长发的美丽少女。
“咦?哥哥和姐姐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看望我?”
赫尔墨斯一脸淡然地问道,仿佛只是在偶遇许久未见的家人一般。
“你这臭小子,偷了我的牛,还敢这么说话!你可真是给我捅了个大娄子!”阿波罗咬着牙,上前一步。
“诶嘿?偷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们可不能乱来哦。我可是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大人的忠实信徒。”赫尔墨斯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说道。
“什么?”
正要发火的阿波罗被这话硬生生噎住了。
谁都能看出这小子分明是宙斯的种,那眉眼与神韵与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何其相似,他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他那两位大神的信徒?
“你这伶牙俐齿的小鬼,谎话真是张嘴就来。”阿波罗气得发笑。
“我从不撒谎。我还只是个纯洁无辜的孩子呢,你们不要动手哦。”
赫尔墨斯那一本正经的厚脸皮,让阿波罗气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而站在一旁的阿尔忒弥斯倒是对这孩子生出几分好感来。在她的信条里,一个出色的猎手同样需要精通诡诈之术。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最终还是束手无策了。这孩子滑头得很,无论怎么逼问,都死皮赖脸地装蒜到底,死不承认自己偷了牛。
无奈之下,两姐弟只好带着赫尔墨斯前往奥林匹斯,让更高层的神明来裁决这件事。
“哎呀呀,你们要把我这个年幼可爱的孩子带到哪儿去呀?我还没吃早饭呢!”
“你们觉得赫拉大人会原谅你们这样欺负小孩子吗?”
“哇啊啊——!大人合伙欺负小孩啦!救命啊!”
前往奥林匹斯的路上,赫尔墨斯那张小嘴就没合上过,叭叭地嚷个不停,引得沿途的仙女和精灵们纷纷侧目。
“真是吵死了。”阿波罗被吵得头疼欲裂。
“唔,其实还挺可爱的不是吗?”阿尔忒弥斯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被这小家伙的机灵劲儿逗得心情好了不少。
“亏你说得出来。”阿波罗白了她一眼。
很快,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巍峨壮丽的奥林匹斯圣山。
而坐在大殿王座上的宙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押进来的金发小鬼是他的血脉。
作为神王,宙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微妙的变化了几下,然后他直接装作了根本不认识这个儿子的模样。
“为何将这孩子带到此处?”宙斯威严地问道,目光扫过下方的三人。
阿波罗恭敬地行礼,随即一五一十地将赫尔墨斯偷牛、献祭,以及他与姐姐如何追查到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禀告,并恳请父神降下公正的裁决。
“哼.......原来是那个向我献祭的孩子啊。”
一直端坐在侧冷眼旁观的赫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惊四座。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都愣住了。
“什么?他真的是赫拉大人的信徒?”
“不,那倒不是。只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当时竟敢自诩为神,还搞了一场自我献祭的闹剧呢。”
赫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顺带一提,赫尔墨斯的母亲迈亚只是位自然仙女,并非正统的神明。因此严格来说,赫尔墨斯在神籍体系中的地位十分尴尬,并不被认可为天生神祇。
“咳.......”
赫尔墨斯面对赫拉的揭穿与揶揄,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或尴尬。他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几步,单膝跪于赫拉身前,低头恭敬道。
“向三界最美丽、最尊贵的女神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能得见您的容颜,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哈哈哈——!
赫拉被赫尔墨斯这副圆滑机灵的做派逗得开怀大笑。那笑声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你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你偷了波塞冬的牛向我献祭,又在那折腾什么自我献祭,现在居然还敢说敬重我?”
赫拉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戏谑,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心情并不坏。
虽然这孩子是宙斯的孩子,但毕竟只是个仙女所生,实力孱弱。
更何况赫尔墨斯从出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编唱赞美她的歌谣,还将偷来的祭品献给了她。
这份“心意”,赫拉是领情的。
看到赫拉那副舒展的脸色,大殿中最为如释重负的莫过于宙斯了。
他本就因为勒托的事在赫拉面前底气不足,生怕赫尔墨斯的事又引爆一场新的风暴。幸好,赫拉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孩子。
“宙斯。”赫拉转头看向神王。
“但这孩子既然偷了波塞冬的牛,理应受罚。”
“这.......确实如此。”
宙斯虽然有些不舍,但赫尔墨斯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无法无天,他也不好当众包庇。
“若是这孩子能去波塞冬那里诚心诚意地领了罚,得到他的原谅。那么,我就宽恕他和那个仙女的罪过,不再追究。”
“此话当真?!”宙斯猛地抬起头,眼中掩饰不住的惊喜。
“我从无虚言。”赫拉姿态优雅淡然道。
宙斯心中又惊又喜。赫拉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让步?这完全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其实,赫拉自有她的打算。
从赫尔墨斯刚才吟唱那首赞美她的歌谣开始,她便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孩子。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聪慧过人、能屈能伸的孩子,若是有朝一日能收归己用,定会是一枚极有分量的棋子。
况且他的母亲迈亚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仙女,从未对自己有过丝毫冒犯或不敬。赫拉没理由像对付勒托那样去赶尽杀绝。
走出奥林匹斯那庄严的宫殿后,赫尔墨斯和那对姐弟齐齐松了一口气。
“赫拉大人果然威严得吓人啊.......我刚才后背都湿透了。”赫尔墨斯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是自然。你以为天后是白当的?”阿波罗没好气地说道。
“没错。她发火的时候,我感觉整座山都在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呢。”阿尔忒弥斯亦道。
“不过你小子倒也厉害。居然敢直接对赫拉大人说那种话。”
阿波罗转头看向赫尔墨斯,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面对如此美丽而高贵的女神,表达仰慕与敬意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礼节吗?这说明我审美正常,品味高雅啊。”
“真是个鬼灵精。”
阿波罗对赫尔墨斯在赫拉面前的表现感到十分震惊。寻常人第一次面见那位威严的天后,往往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主动上前谄媚了。
“不过,波塞冬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赫尔墨斯忽然问道。
“这个嘛.......”阿波罗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波塞冬大人是个豪爽而幽默的人,不过也很慷慨大方。”阿尔忒弥斯迅速接过话头,语带仰慕。
“虽然也挺可怕的。”阿波罗则明显心有余悸地补了一句。
两姐弟对同一位神明的评价截然相反。
阿波罗至今对童年时期被水牢囚禁,甚至被吓得尿裤子的记忆耿耿于怀;
而阿尔忒弥斯则不同,虽然阿波罗不知情,但她可是从那位海皇那儿收到过不少精心准备的礼物。
就这样,一行人离开了奥林匹斯,朝着大海的方向飞去。
在一处有着碧绿通透的海水与洁白沙滩的海湾前,阿波罗停下了脚步。
阿尔忒弥斯细心地为赫尔墨斯戴上了一副用蜜蜡做成的耳塞,那耳塞能保护听力不受剧烈的音波冲击。
紧接着,阿波罗取出一枚闪烁着温润黄光的巨大法螺,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了下去。
呜——呜——呜————!!!
那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瞬间炸裂开来。
刹那间,沙滩上的细沙被震得冲天而起,海面剧烈翻涌,仿佛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醒了。连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更加巨大的水花声,一头体型硕大,浑身披挂着银色鳞甲的海马从浪花中破水而出,温顺地停在了浅滩上。
“哇哦——!”赫尔墨斯仰头看着那匹比牛还大的海马,眼睛闪闪发亮,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阿尔忒弥斯看着赫尔墨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欣慰地笑了笑:
“这是去见波塞冬大人最快的法子。要是走别的路,那些大大小小的海神们肯定会跳出来挡路盘问,麻烦得很。”
他们搭乘着这趟“海马客车”,一路在瑰丽奇幻的海底世界中疾驰而下。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斑驳的光影,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与鱼群在他们身旁穿梭而过,美不胜收。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波塞冬那座位于深海之中的宏伟宫殿。
“好了,下车吧。”
赫尔墨斯跳下海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波塞冬的宫殿与奥林匹斯截然不同。那座由白色大理石与金色珊瑚筑成的宫殿,门口竟然没有任何神灵或神兽守卫,看起来门户大开,仿佛谁都可以随意进出。
“这里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赫尔墨斯好奇地问道。
“嗯,因为能搭乘海马来到这里的人,都被视为贵客,不会有守卫阻拦。不过你要是下次可以试试硬闯进来,到时候你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做‘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在阿波罗的调侃声中,赫尔墨斯步入了宫殿正殿。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位正在殿中轻声交谈的少女。
她们看起来与阿尔忒弥斯年纪相仿,一位黑发如瀑,眼神灵动,顾盼间带着几分小恶魔般的狡黠。
另一位紫发如霞,气质沉稳端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两位少女皆是身姿曼妙、容色出众,散发着一种青春与神性交织的独特魅力。
“那两位姐姐是波塞冬大人的女儿吗?”赫尔墨斯悄悄拉了拉阿波罗的衣袖问道。
“不,准确来说,她们应该是我们的姐姐。”阿波罗低声回答,“那位黑发的叫赛贝勒,紫发的叫雅典娜。都是墨提斯女神的女儿,也是波塞冬大人的养女。”
正在低声交谈的赛贝勒和雅典娜很快便注意到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到来。她们停下对话,笑着迎了上来。
“哎呀,真是稀客。阿波罗,阿尔忒弥斯,好久不见了。”雅典娜率先开口招呼道。
“自从那次你闹出乱子,勒托大人带着你亲自来赔罪之后,阿波罗你还是头一回下海来吧?”赛贝勒则眨着无辜的大眼说道。
“唔.......求求你们别提那那些事了。”
阿波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赛贝勒和雅典娜热情地打过招呼后,也注意到了阿波罗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金发小家伙,对他表示了欢迎。
“哼,你就是那个偷了波塞冬父亲的牛,还自作主张搞什么献祭仪式的小家伙吧?”
赛贝勒围着赫尔墨斯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不过嘛小孩子就该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我倒是不讨厌你这份胆量。”
“就像某人当年敢直接坐上父亲大人的王座,还把王冠戴在自己头上那样?”雅典娜在一旁凉飕飕地补刀。
“姐姐!!那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老是翻旧账!”
赛贝勒顿时涨红了脸,姐妹俩竟就这样当着客人的面自顾自地拌起嘴来。
赫尔墨斯看得一愣一愣的,而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们十分默契地绕过那两位斗嘴的少女,径直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王座前。
与奥林匹斯那华丽繁复的王座不同,波塞冬坐在一座古朴厚重的王座之上,四周并无太多赘饰,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参见海之主神。”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同时躬身行礼。赫尔墨斯也连忙跟着低下头。
“不必如此多礼。你们的母亲勒托与安菲特里忒私交甚笃,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不用行此大礼。”
波塞冬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站在两姐弟身后的那只金发小豆丁。
“所以就是这个小鬼,偷了我的牛,还搞了那场献祭仪式?”
赫尔墨斯感受到了与奥林匹斯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那不是宙斯那种仿佛雷霆暴躁般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沉稳内敛,仿佛整片大海重量都凝于一言一行的深沉。
如果说奥林匹斯让他感觉到像是在自家后院玩耍,那么这里,便如同只身闯入了一片危机四伏的异国深海。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在那宫殿的暗处,无数双海仙女和海中灵怪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投来窥视的目光。
“是,波塞冬大人!我知错了!我不该擅自偷走您的牛,更不该未经允许就自作主张进行献祭!请大人责罚!”
赫尔墨斯没有半句狡辩,没有像在奥林匹斯那样嬉皮笑脸地打岔,而是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伏身低头,态度端正地认了错。
这番不像小孩子的成熟应对,让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也在心中暗自点头赞许。
赫尔墨斯平日表现的圆滑狡黠、精于欺瞒,但作为一位预备神祇,他在该严肃正经的时候也绝不会含糊。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个态度诚恳的小鬼,倒也没有多加刁难。
“好。既然你知道悔改,那便足够了。”
他点了点头。
“那么——阿波罗,就由你来负责,把这孩子带在身边当个牧童吧。”
“至于赫尔墨斯。你若能在当牧童期间好好辅佐阿波罗,认真学习规矩,不再耍那些小聪明。等你表现好了,我便宽恕你的罪过。”
“是!多谢波塞冬大人!”赫尔墨斯立刻应道。
波塞冬交代完之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从宫殿中走出来后,三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万幸,这位海皇大人没怎么计较。”
“是啊。看来他老人家还挺看好赫尔墨斯这小子的?”阿尔忒弥斯说道。
与相对淡定的姐弟俩不同,赫尔墨斯的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在奥林匹斯时,或许是因为有父亲宙斯在场,他并未感到太大的压力。
而在这座深海宫殿之中,他才第一次真正领教了主神级别的威压是何等可怕。
对此,阿波罗拍了拍赫尔墨斯的肩膀,难得地夸赞了一句:
“嘿,你这小鬼刚才表现得倒是挺沉稳,没有丢脸。你要是刚才在那儿哭鼻子耍赖,波塞冬大人估计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就像某位弟弟当年被吓得尿裤子那样?”阿尔忒弥斯在旁冷不丁地又补了一刀。
“你这臭丫头——!!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此后,赫尔墨斯便正式成为了替波塞冬放牛的牧童。
而他也以此为契机,与那位看似威严实则随性的海皇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赫尔墨斯敏锐地察觉到,波塞冬对自己欣赏的人极其大方宽厚。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这位海皇其实相当好说话。
于是他便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时常变着法子讨波塞冬欢心。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他接受了母亲迈亚和阿波罗的委托,最终成功促成了勒托女神能够正式进入奥林匹斯的事宜。
某日,赫尔墨斯抱着他新发明的乐器,笑眯眯地来到了波塞冬面前。
“波塞冬大人,您听听看。我用新发明的乐器为您精心创作了一首赞歌,您听听看喜不喜欢?”
♪♩♬♬
他拨动那初创不久的里拉琴琴弦,又吹响了他在放牧时用芦苇亲手制作的芦笛,与闻讯赶来的阿波罗来了一场联袂演出。
悠扬动人的旋律在海面上回荡开来,连过路的海豚都忍不住跃出水面伴舞。
“如何?这曲子是不是非常美妙?”赫尔墨斯眨着他那双眼眸,一脸期待地问道。
波塞冬早已看穿了赫尔墨斯那点小心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机灵得有些过分的小鬼,不禁失笑: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居然连阿波罗都请来一起演戏了,阵仗不小啊。”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赫尔墨斯放下手中的乐器,正色道,
“我希望,我的母亲迈亚,以及勒托女神,能够被正式允许出入奥林匹斯。”
波塞冬闻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调侃道:
“想用这首新曲子作为那件事的报酬,未免有些贪心了吧.......”
“可是,这曲子可是年幼的我的第二次正式演奏,价值自然非同寻常,意义非凡。”
赫尔墨斯侃侃而谈,然后又朝阿波罗努了努嘴,
“更何况,身为堂堂艺术之神的阿波罗哥哥,又岂会随随便便就答应为他人伴奏呢?我们这份诚意,难道还不足以打动您吗?”
波塞冬故作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
“好吧。要我帮你们跟赫拉谈谈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您尽管说!”
“你得教给我一个能让赫拉吃瘪的精妙恶作剧。而且必须是连她都看不穿是我在背后搞鬼的那种。”
赫尔墨斯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成交!”
虽然后来赫尔墨斯出的那个主意,确实让整个奥林匹斯闹了个天翻地覆.......
但无论如何,他最终得到了赫拉的认可与宙斯的宠爱,正式成为了奥林匹斯的信使之神,成为了连接海洋、大地与天空的桥梁。
他既是盗贼与旅行者的守护者,也是商业、欺诈与神意的传达者。
此外,由于圆满完成了阿波罗的委托,勒托终于得以自由出入奥林匹斯。
作为回报,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将曾经抚育过他们的三位预言女神,摩伊拉三姐妹介绍给了他。
他还从阿波罗手中接过了一柄缠绕着双蛇与羽翼的神杖,那便是日后闻名三界的双蛇杖。
至此,赫尔墨斯也成为了掌握一定预言之术与治愈之能的神明。
视角转回当下。
“所以,这次找我又有何贵干啊,赫尔墨斯?”
波塞冬躺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懒洋洋地问道。
“嘿嘿,也许我只是单纯地想来找您叙叙旧呢?难道在您心里,我就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神吗?”
赫尔墨斯悬浮在半空中,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少来这套。你这家伙整天忙着在人间搞各种恶作剧,哪有这种闲工夫专程跑来深海跟我叙旧?说吧,什么事。”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赫尔墨斯笑得更灿烂了。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
“实不相瞒,是宙斯大人请您前往奥林匹斯一趟。”
“请我?”波塞冬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的。看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我看他的表情,比上次勒托女神的事还要严肃几分。”
波塞冬躺在海面上,望着天空,思索着宙斯这次找自己又会是什么事。
可最近宙斯确实消停了不少,没听说他又去哪儿沾花惹草惹出什么乱子。三界也算太平,人间的各族虽然时有小摩擦,但并未爆发大规模冲突。
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要紧事。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宙斯,我随后就到。”
“好嘞!一定带到!那我就先告辞了!”
赫尔墨斯行了一个夸张的告别礼,随即踏着脚上那双小巧的有翼凉鞋,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波塞冬望着那道远去的光芒,缓缓从海面上坐起身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时隔多年,再次踏上那座巍峨的奥林匹斯圣山。
当波塞冬踏出那道由云海与星光编织的阶梯,最终抵达奥林匹斯山顶那巍峨的宫殿时,最先迎接他的依旧是那三位永远守在门前的时序女神,荷赖姐妹。
“哎呀,波塞冬大人!您可真是稀客,好久都没来奥林匹斯了呢。”
大姐欧诺弥亚笑盈盈地上前嗔怪道。
“什么好久没来,除了上次那场结盟大典,我压根就没打算踏上这座山。”
波塞冬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地方的嫌弃。
“所以才叫您常来坐坐呀!德墨忒尔大人和赫斯提亚大人都时常念叨您呢。她们说您心里根本没有她们这些姐姐,从来都不知道主动来探望探望。”
波塞冬闻言,嘴角扯了扯:
“哼,话虽如此,可只要一看到赫拉那暴躁的样子,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在克洛诺斯肚子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轰隆——!
波塞冬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雷霆便直劈他的头顶。
“哎哟——!赫拉!你这动不动就劈人的坏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好歹也是堂堂海皇,给点面子行不行?!”
伴随着一道雷鸣,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宫殿深处传来:
“波塞冬,你还是这副老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这么欠揍。”
降下那道紫色雷霆的正是天后赫拉。不过,看她那悠闲的姿态,显然并未真的动怒。
她只是降下了一道看似吓人实则威力有限的法术雷电,压根没打算让波塞冬那强悍的神体真受什么伤。
“哈哈哈,常言道,男人一旦开始懂事了,那离死也就不远了。我这叫永葆青春,心态年轻。”
“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歪理还是这么多。别在荷赖面前胡说八道了,赶紧给我滚进来。”赫拉站在门内,美眸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赫拉,你也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无论是那暴躁的性格,还是先动手后开口的脾气。”
轰隆隆——!
这一次,落下的雷霆明显比刚才更猛了几分,直接在地板上炸出一个小坑。
“闭嘴,滚进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重温一下以前的日子。”
见赫拉眉头紧锁,大腿微屈,仿佛随时要冲过来飞踹他,波塞冬立马识趣地缩了缩脖子,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从赫拉身边侧身溜进了宫殿。
“哎呀,瞧您说的,天后大人,您最大,您说了算。”
赫拉虽然对他这副厚脸皮的德行颇为不满,但看着他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想到那些陈年往事,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伸出手,一把拎起波塞冬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拽着他往里走。
“你这家伙真是......宙斯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怕你怕得要死。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看他们还敢不敢在你面前发抖。”
伴随着赫拉这半是抱怨半是宠溺的叹息声,她拖着波塞冬穿过长长的回廊。
在奥林匹斯议事厅的门前,她终于松开了波塞冬的衣领,转向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两道身影。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
“你们俩怎么不亲自去门口接这个混蛋?非要指使我跑这一趟。”赫拉抱怨道。
“赫拉,你也知道,如果不是你去的话,咱们这几个哪能聚得这么齐整?这小子从小就只肯吃你那一套。”
“没错。这山上的大小女神们可都听你的号令。要是光靠我们俩去叫他,他肯定又要在那里磨磨蹭蹭半天不肯动身。”
赫拉虽然一脸不满地向两位姐妹数落着波塞冬的不是,但在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那一唱一和下,她也没再多说什么,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就她这暴脾气,要是真有哪个神敢当面反抗她,我倒真想见识见识,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波塞冬在心中暗自嘀咕。
前提是,如果没有那个裹挟着漆黑气息出现的阴沉家伙的话。
“诸位,别来无恙啊。吾之兄弟姊妹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阴冷气息和挑衅意味十足的中二声音,波塞冬和几位姐妹并未感到惊讶。
听听那语气,看看那气场,除了那位冥界的统治者,还能是谁?
“哈迪斯,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老样子,一来就找茬?”波塞冬挑了挑眉。
“波塞冬,你那轻浮的语气倒是一点没变。不过听传闻说,你现在似乎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个挺吓人的狠角色?”
“嘁,那都是些小屁孩们乱嚼舌根罢了。倒是你,还是那么招人嫌,切。”
“你这混蛋......咳。”哈迪斯那虚伪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哼,作为三主神之一,我得劝你一句,你这种粗俗的言语只会自降身价,有损神明的威严。”
看着哈迪斯那副万年不变的臭脸,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哈迪斯,真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一成不变。
不,严格来说还是有变化的,他散发出的那股阴郁沉闷的黑色气场,似乎变得比过去更加浓郁了。
不过转念一想,比起像宙斯那样到处留情、四处播种、掀起各种腥风血雨,哈迪斯这种阴沉寡言的性子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清净?
就在波塞冬和哈迪斯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揶揄时,原本就皱着眉头的赫拉终于冷冷地开口了:
“哈迪斯。既然来了就要守点礼数。这里是奥林匹斯,不是你那冥界。”
面对赫拉这番带着警告意味的呵斥,哈迪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深沉了。他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倒是不太清楚,什么时候这奥林匹斯竟成了三界的统治者,甚至地位还凌驾于我这冥界之上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赫拉:
“怎么?就凭你笼络了些女神,自诩天后,就真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众神之王了?嗯?”
哈迪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危险。
哈迪斯对赫拉与宙斯的双权盟约向来抱着冷眼旁观甚至想要搅局的心态。
他憎恶那个曾经抛他入冥界的弟弟如今凌驾于他之上,更对赫拉选择与宙斯联手而非与他合作感到一种被背叛般的愤怒。
此刻听到赫拉那副以“主人”自居的口吻,他回怼起来自然更加犀利。
就在赫拉与哈迪斯的争执愈演愈烈,空气中的神力波动开始剧烈震荡之际,议事厅的大门忽然轰然敞开。
周身缠绕着金色闪电的宙斯,迈步走了出来。
“哈迪斯,感谢你能赏脸前来,但请克制一下你的嗓门。作为客人,在这里大声喧哗可不太雅观。”
身披金光的宙斯直视着哈迪斯,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就像一个威严的国王在告诫一个不懂规矩的臣子。
这无疑瞬间引爆了哈迪斯的怒火。
“你这混蛋......宙斯,你不过是待在这座天上云宫里,就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
“唔......我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比起窝在地底下那个阴森角落的兄长,如今的我在排场上确实要体面那么一些。”
轰——!
哈迪斯与宙斯的气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猛然膨胀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纯黑的死亡之气与金色的雷霆之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兹兹的刺耳声响。
再加上赫拉那紫色的神力气场也紧随其后搅和了进去。
一时间,整片天地都被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庞大的力量搅得风云变色,仿佛被一片浑浊的末日黄昏所吞没。
“又开始了。”波塞冬打了个哈欠。
“是啊,见怪不怪了。我都快看腻了这场闹剧。”德墨忒尔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德墨忒尔,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保护一下其他的孩子们?你看那些小神和侍从,都快被吓瘫了。”赫斯提亚有些担忧地看向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赫斯提亚,随他们去吧。那帮小家伙好歹也是神王与各方主神的血脉或眷属,受点挫折才能成长。就让这当作一堂难得的神力实战课吧。”
“咱们就护着那些干活的普通仆从就好了。”德墨忒尔补充道。
“噢,开打了。”
随着波塞冬这最后一句话落下,一场大混战,在奥林匹斯宫殿前的广场上爆发了。
哈迪斯挥舞着他那柄漆黑的双叉戟,与宙斯投出的金色雷霆猛烈碰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而赫拉的紫色法术利刃则从侧翼不断袭向哈迪斯,却被他另一只手握着的一只形状奇特的号角状神器一一化解。
“喔!那就是哈迪斯这次新弄到的那件神器,丰饶之角吗?”波塞冬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嗯?那是什么东西?波塞冬你认识?”德墨忒尔好奇地问道。
“噢,那个啊。哈迪斯之前私下拜托过我,说想打造一件能防身的新武器,问我讨要过一颗深海海兽的长牙。”
“哇哦!难怪。那玩意儿竟然能近乎完美地挡住赫拉的法术,看来用材确实不凡。”
不愧是汇聚了多种顶级材料打造而成的神器,那件丰饶之角在哈迪斯手中展现出的威能,几乎可以媲美主神级别的核心神器。
若是细看那丰饶之角的锻造材料清单,足以让任何一位锻造神咂舌:波塞冬提供的海兽长牙、一滴地狱怨灵的眼泪、伟大巨龙拉冬的尖牙、九尾猫的一条尾巴、哈比女王的心脏......全是一堆来自三界各处的顶级法术材料。
正因如此,哈迪斯与宙斯、赫拉之间的激战,竟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啧,咱们干脆先开溜吧?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波塞冬提议道。
“也是,他们这又不是头一回了,随他们折腾去吧。咱们先进去坐着喝杯茶。”德墨忒尔点了点头。
“嗯,我也得赶紧去把议事厅的壁炉升起来。”赫斯提亚温声道。
既然这已经成了兄弟姐妹之间某种约定俗成的“日常问候”,波塞冬、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没再多管闲事,径直绕开那三位打得正欢的主神,推门走进了议事大厅。
他们还得顺便庇护一下那些承受不住高阶神威波动的仆从们。
“啧啧......这帮家伙,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踏入那宽敞的议事大厅,波塞冬的目光首先被厅内那十二把从未见过的宏伟座椅吸引了。
那十二把座椅造型各异,却都散发着庄严而神圣的气息,仿佛各自对应着某一种强大的权柄与领域。
按理说,这里原本应该只有宙斯和赫拉的两张宝座才对。
‘唔......看来真正属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时代,即将要开启了。’
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显然比波塞冬更加吃惊。虽然她们之前就隐约听闻过宙斯和赫拉有此类计划,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将想法付诸了实践。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自家弟弟宙斯对权力和王座有着怎样近乎痴狂的执着。
“看来宙斯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他竟然愿意主动分享自己的权力。”
“是啊。看来墨提斯那件事确实让他想通了很多东西。”
‘这种体制确实能让奥林匹斯的权威和力量实现绝对的集中......’
‘要不,我也在海洋里搞这么一套班子试试?’
波塞冬摩挲着下巴,看着那十二个空荡荡的席位,开始认真思考将这个制度引入海界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