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多宝女雅典娜
雅典娜站在殿中,对着镜中的倒影,最后一次整理了身上的冒险装备。
“呼——我可以的。”
她用力攥紧小拳头,对着倒影中的自己无声地鼓劲。
稚嫩小脸上浮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悲壮神色,转身迈步走出了宫殿大门。
大门外,被暂时安抚下来的母亲墨提斯,正抱着仍在酣睡的幼子梅特尔等候在那里。
见到女儿出来,墨提斯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又强行忍住。
她蹲下身,将儿子轻轻交给身旁一位宁芙照看,然后伸出颤抖的手,为雅典娜正了正衣冠。
“一定要小心啊。都怪母亲无能,竟让你一个孩子去那种地方......”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别担心,妈妈。”
雅典娜反而安慰起母亲,伸手轻轻擦去墨提斯眼角滑落的泪珠。
“波塞冬父亲把斯雷普尼尔都借给我了,还给了我这多宝物。他说过,那匹马跑得比风还快,比闪电更迅捷。”
“是啊......波塞冬他确实想得周到。但你必须慎之又慎,那里可是蓬托斯当年囚禁驱逐各种恐怖怪物与邪神的海域。即便是你父亲......即便是波塞冬,当年平定那里也费了不少功夫。
墨提斯望向站在稍远处的蓝发海神,眼中闪过复杂的感激。
“嗯,我记住了。”
雅典娜深深点头,然后再次依偎进母亲怀里,用力抱了抱她。
“妈妈,等我回来。我会带着泉水平安回来的。”
随后,她松开母亲,走向波塞冬。
波塞冬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又成长了许多的小家伙,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听好了,小鬼。到了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女儿,波塞冬的女儿。”
他伸手揉了揉雅典娜的紫发。
“虽然我是把他们前任主子关起来的家伙,这名号在那帮无法无天的怪物那儿不一定好使,但总比没有强。多少能吓住一些脑子还清醒的。”
说着,他将几样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塞给雅典娜。
分别是一个看起来普通却绣着复杂金线的亚麻口袋、一片翠绿欲滴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叶子、一盏造型古朴散发着温暖恒定光芒的青铜油灯、一个巴掌大小却仿佛内部有风暴在咆哮的玻璃瓶,以及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触手冰凉柔韧的白色绳索。
“这个口袋是赫拉的‘宝囊’,里面附带一个小型空间,把泉水装在这里带回来就好,不会被其他力量污染。”
“这片叶子是德墨忒尔的‘生命之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任何濒死的伤口都能愈合;若是神灵,连精神与神魂上的创伤也能平复。”
“这盏灯是赫斯提亚的‘永恒炉火’。无论在多么黑暗、混乱、污秽的环境下,它都能为你照亮前路,驱散邪祟,保你平安。”
“这个瓶子是安菲特里忒的‘深海风暴’。里面封印着一场完整的海洋风暴之力,狂暴异常,破坏力惊人,不到生死关头千万别打开使用。”
“至于这根绳子,是欧律诺墨的‘无尽之索’。用来测量海洋深度最合适,它无穷无尽,永远不会断绝,而且坚韧无比,哪怕是德墨忒尔手中那把能切割大地的金刚石镰刀也割不断它。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困敌脱身。”
波塞冬将女神们的宝物一一交代清楚,然后按住雅典娜的肩膀,告诫道:
“根据老海神涅柔斯的记忆,那片被封印的海域有着奇特的规则。只有神格未完全稳固、神名未彻底显化的小神,才能以纯净之身独自进入核心区域。所以记住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取水,不是战斗。”
“一旦感觉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立刻掉头逃跑。那里的怪物每一个都古老而诡异,不是你们这种新生神灵能抗衡的,明白吗?”
“明白。我会谨记在心,绝不逞强。”雅典娜认真点头。
“好。”
波塞冬最后将她轻轻托起,扶上那匹八足踏着海浪的神马斯雷普尼尔的背。
并在她手里塞了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双小巧精致,带着金色羽翼装饰的凉鞋。
“这是塔拉里亚,带翼的神行鞋。穿好它,任何时候都不要脱下来。再重复一遍,一旦觉得不行,随时撤退。”
波塞冬帮她将鞋子穿好,叮嘱道。
听了半晌的叮嘱与关怀,雅典娜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墨提斯,又看了看波塞冬,用力点了点头。
在犹豫与恐惧产生之前,她忽然倾身,用力抱了一下波塞冬的脖子,在他耳边快速而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波塞冬。等我回来。”
随后,她松开手,握紧缰绳,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驾!”
斯雷普尼尔发出一声嘶鸣,八足踏浪,化作一道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深邃的海平线尽头。
直到雅典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一直强忍着的墨提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
呜呜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能为力的自责与对女儿安危的恐惧。
看着这样的墨提斯,波塞冬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反而严厉地喝道:
“别哭了!看看你的女儿,她才多大?却表现得比你这当妈的还要坚强勇敢!”
“她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在拼命!你现在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要是让她看到,岂不是让她更加分心?”
被波塞冬这么一激,墨提斯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波塞冬,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用力点头。
“哼。这还差不多。”
波塞冬语气稍缓,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与深海,眼神变得锐利。
“好了,收拾好情绪。女儿去完成她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
“宙斯那边有赫拉、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去周旋。但哈迪斯那家伙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罢休。”
话音刚落,仿佛在回应刚才提起的那个名字。
轰——
一股阴森冰冷的磅礴神力轰然笼罩了波塞冬宫殿上方。
原本清澈的海水变得晦暗,光线仿佛被吞噬,温度骤降,连附近游弋的鱼儿都惊恐地四散逃离。
“切,那家伙也太禁不起蛐蛐了,说来就来。”波塞冬啧了一声。
“蛐蛐?”
“别管那个,总之,他来了。带着他的冥府大军。”
随着波塞冬话音落下,上方晦暗的海水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身影。
那是哈迪斯麾下的亡灵军团。
最前方,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散发着浓郁怨念与不甘的金色灵魂。
正是在那场波塞冬与蓬托斯的战争中覆灭的“黄金种族”亡魂!
他们生前强大而骄傲,死后被哈迪斯收编,怨念深重,极难对付。
“这些怨念深重的灵魂果然被哈迪斯利用起来了......真是难缠。”
波塞冬面色不变,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海螺,放到唇边。
呜————
呜————
低沉而悠远的海螺号角声,以特殊的频率传遍四方海域。
伴随着号角声,海水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道强大的身影随波涛现身。
那是经历过与蓬托斯血战的海洋精锐之师,由各海域最强大的海将军、古老海神后裔、巨型海怪以及战斗仙女们组成。
为首的,正是换上戎装,手持神器,英姿飒爽的安菲特里忒与欧律诺墨。
两位女神一个银甲蓝袍,一个墨甲灰披,美丽的脸庞上此刻尽是肃杀与威严。
“真是的,这大海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消停几天?”安菲特里忒看着上方黑压压的冥府大军,无奈道。
“本以为宙斯会和哈迪斯先互相撕扯一番,没想到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
欧律诺墨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三叉戟,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不过,根据赫拉传回的消息,宙斯似乎决定暂时相信雅典娜一次,观望女神之泉的结果。毕竟那是他的长女和长子......血脉的牵绊,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波塞冬听着两位夫人那看似抱怨实则稳操胜券的闲谈,摇了摇头。
“嘴上说得轻松,待会动起手来怕是比我还狠。”
随后他看向墨提斯:
“墨提斯,你的任务是守好宫殿内部。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都要撑住。”
“看哈迪斯这架势不只是冲着你和孩子来的。他是想趁机动摇宙斯的威信,甚至连我也想一起拖下水,削弱海洋的力量。”
墨提斯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
“我明白了。我会守住这里,直到雅典娜回来。”
她转身,走向宫殿深处,周身开始荡漾起智慧女神特有的银白色神力波纹。
紧接着,上方冥府大军,冲锋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哈迪斯的进攻,开始了!
......
与此同时。
雅典娜一边对照着波塞冬给她的海图,一边策动斯雷普尼尔在海面上疾驰。
不知奔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海水从蔚蓝逐渐变为一种幽暗的深蓝,继而泛起不祥的墨绿色。
天空依旧晴朗,但光线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变得黯淡。
海面上开始升起淡淡的灰白色雾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斯雷普尼尔驮着她推开了一扇无形的大门,穿过了一层扭曲屏障,来到了一片被遗忘的禁忌之海。
“这里就是蓬托斯当年封锁囚禁怪物的海峡吗?”
雅典娜握紧缰绳,警惕地观察四周。
斯雷普尼尔也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自发地放慢了脚步,从奔驰改为在海面上缓步行走。
哒、哒、哒。
神马蹄足踏在这异常平静到几乎不起波纹的海面上,发出孤独的声响。
太静了。
除了这马蹄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广阔海域,再无其他声响。
没有海鸟鸣叫,没有鱼群游动的水声,甚至连海浪拍打的声音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滋生出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斯雷普尼尔,能再小点声吗?”
雅典娜俯身,轻轻抚摸神马修长的脖颈,低声道。
斯雷普尼尔心领神会,立刻调整了步伐,将蹄声压到最低。
哒、哒。
几乎微不可闻。
但雅典娜并不知道,即便这已经压到极致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了无数岁月,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海域,也足以惊醒某些沉睡的的存在......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
透过愈发浓郁的雾气,雅典娜隐约看到海中央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岛屿不大,形状不规则,岛上似乎笼罩着更深的阴影。
她心中一喜,连忙对照海图。
“啊!就是那里!女神之泉所在的岛屿!”
她催动马匹,加快速度向着岛屿靠近。
但就在斯雷普尼尔即将踏上岛屿边缘浅滩的瞬间——
嘶聿聿——!
神马突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悲鸣,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巨大的惯性让雅典娜差点被甩出去,她死死抓住缰绳,娇小的身体紧贴马背,好不容易才稳住。
“怎么了,斯雷普尼尔?!”
雅典娜惊魂未定,一边安抚受惊的神马,一边抬头向前看去。
这时她才突然发现,一个穿着破旧灰色长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前不远处。
那老人长得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是畸形。
他的眼眶异常突出,如同戴了一副与骨骼长在一起的厚重眼镜,眼球在深陷的眼窝中缓缓转动。
上唇厚实外翻,如同蛤蟆,下唇却薄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布满皱纹与诡异的斑点。
“啊......啊......啊。”
老人似乎很久没有与人说话,他调整着干涩的喉咙,发出的断续的嗓音。
“孩......子......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来......吗?”
他努力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微笑,但那扭曲的五官让这个笑容显得无比诡异,反而更添恐怖。
雅典娜直觉感到这个老人很不寻常。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格格不入,像是强行拼贴进这个画面的错误碎片。
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与恐惧让她想要立刻策马远离,无视这个怪人。
但脑海深处的“智慧”神职却在疯狂警告她:
不要无视!不要恐惧!谨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