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海蓝宝石
“嗯?一般的珠宝怕是打动不了她吧。埃勒提亚可是赫拉大人的心腹,什么宝贝没见过。”
“所以啊,我们要送出一件连赫拉大人都难以轻易弄到手的稀世珍宝。”
“这世上真有这种连天后都弄不到的东西?”
“有的。那就是诞生于深海活火山之中,经过万年熔炼而成的至宝。海蓝宝石。”
海蓝宝石。
那是诞生于深海活火山与高压海水交织的奇迹结晶,通体流转着蔚蓝与深红交织的神秘光芒。
它是旷世珍宝,也是许多掌握着生命与魔法奥秘的女神梦寐以求的研究材料。
而能够从大海深处取得它的,放眼整个神界也只有寥寥数位。
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欧律诺墨,以及大地之母盖亚。
顺带一提,这个宝石的名字,是波塞冬在上次喝醉酒之后,无意间嘴瓢说出而随口定下的。
就在众女神陷入沉默之时,一直待在一旁静静聆听的一位海仙女忽然举起了手。
“交给我吧。我去求求安菲特里忒大人。”
“真的吗?你能说服那位深海王后?”
“那可太好了!”
“只要有海蓝宝石,埃勒提亚绝对会心动的!我听说她之前就是因为缺少这种蕴含生命原力的宝石,有一项至关重要的研究一直无法进行下去。”
于是,那位名叫福图娜的海仙女马不停蹄地潜入了深海,找到了正在珊瑚花园中巡视的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大人。”
“哎呀,福图娜。你不是说去看望勒托女神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情况如何?”
“嗯,我去看了。但现在出了大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安菲特里忒微微歪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海仙女福图娜一五一十地诉说了当前的困境,赫拉扣留了埃勒提亚,阿波罗迟迟无法降生,众女神束手无策,而唯一的希望便是海蓝宝石。
听完这一切后,安菲特里忒沉吟起来。
这位海仙女曾在她悄悄给波塞冬打造神金圣衣时帮过一些忙,念及这份情分,确实不好袖手旁观。
“这点小事我当然愿意帮忙。喏,我这里正好有一块成色不错的,你拿去吧。还有,神金圣衣的事记得先对波塞冬保密,我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说着,安菲特里忒从自己数不清的海蓝宝石中随手拿出了一块。
“嗯,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保守秘密!”
福图娜到手的海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辉光。
接下来,这块宝石将被用来分别游说两位关键的中间人,彩虹女神伊里斯,以及分娩女神埃勒提亚。
因为没有彩虹女神的协助,任何人都不可能瞒过赫拉那敏锐的耳目,将分娩女神偷偷带出宫殿。
随后,与那两位女神交情最好的缪斯之一,卡利俄佩,带着这块宝石飞向了赫拉的宫殿。
卡利俄佩在宫殿的回廊中找到了正聚在一起闲聊的两道身影。
“伊里斯!埃勒提亚!请帮帮勒托大人吧!”
卡利俄佩快步上前,顾不上喘气,急忙取出那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将请求之意合盘托出。
两位女神的目光瞬间被那颗宝石牢牢吸引,那流转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迷人了。
但即便如此,她们依然不敢轻易挪动脚步。
“卡利俄佩......我们也想收下这块宝贝,去救勒托女神。但是......”
“但是什么?”
“现在委员会里有些人正因为勒托的事大发雷霆。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擅自去帮勒托,恐怕会引火烧身。而且,这不仅仅是违抗赫拉大人的问题——”
伊里斯继续道:
“你应该也清楚,勒托女神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不仅仅是因为她怀了宙斯大人的孩子。更严重的是她说出了那句‘比赫拉女神更美’的话。这对赫拉大人而言是对她权威的蔑视与冒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很难在这种时刻自作主张。”
卡利俄佩心里咯噔一下。
她差点忘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宙斯的风流债,更涉及了勒托对赫拉权威的冒犯。
委员会里的女神们之所以如此愤怒,正是因为勒托那句出格的言论损伤了她们追随的天后的尊严。
就在卡利俄佩因强烈的挫败感而垂下头时,波塞冬的传音,涌入了卡利俄佩的脑海。
虽然不知道宙斯是怎么求情的,但他的两位好姐姐似乎决定抬一手。
【告诉伊里斯和埃勒提亚,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已准许她们协助勒托。】
【至于赫拉那边,宙斯之后会亲自去解释。让她们不必担心事后追责。】
卡利俄佩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她急忙将脑海中的神谕转述给面前两位犹豫不决的女神。
伊里斯和埃勒提亚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在埃勒提亚被秘密送到德罗斯岛后,随着一阵响彻云霄的清亮啼哭,阿波罗终于平安降生了。
时光流转,日月如梭。
在德罗斯岛上,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愧是宙斯与勒托的孩子,他们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当他们长到人类孩童三岁左右的年纪时,那一头金发的阿波罗和银白短发的阿尔忒弥斯便已经能挽弓射箭,甚至驾驭云车在海面上飞驰。
尤其是这对姐弟,皆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仿佛弓与箭生来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其中,阿波罗完全继承了宙斯那英俊的容貌与金色的眼眸,甚至连那标志性的好胜心和好奇心,也与他的神王父亲如出一辙。
他无法忍受自己只能躲在德罗斯岛上,终日面对茫茫大海、无处可去的处境。
他时常独自站在岛边,望着远方那广阔无际的世界,心中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是众神之王、是执掌雷霆与天空的至高主宰,而自己是父亲正统的继承者。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简直是对他身份与威严的侮辱与践踏。
“母亲,我们到底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了这狭小的岛屿,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某天,阿波罗终于忍不住向勒托抱怨道。
“阿波罗,我们现在还没得到赫拉女神的原谅。所以只能继续隐姓埋名,在这里耐心等待。”勒托答道。
“可我们的父亲是宙斯大人啊!是众神之王!就算赫拉大人再可怕,有父王撑腰,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躲躲藏藏?”
勒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严厉地斥责了阿波罗那幼稚的傲慢。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照这样下去,等到了他前往奥林匹斯山的那一天,定然会闯下难以收拾的大祸。
因为她自己,就是因为一时的傲慢与意气用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落得这般阶下囚般的下场。
“阿波罗!休要胡言乱语!”
勒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要牢牢记住,赫拉大人是奥林匹斯的天后!她的权威不容置疑!我正是因为一时失察,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触怒天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你是我的儿子,绝不可生出丝毫亵渎她权威的念头!必须时刻敬重她,明白吗?”
“......知道了。”
阿波罗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分明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
于是,他背着母亲,拉上姐姐,四处寻找可以练手的目标来发泄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精力。
“姐姐,我还是理解不了母亲的想法。我们明明有一个那么强大的父亲,为什么要怕一个天后?”
阿波罗坐在云层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弓弦。
“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连宙斯大人都无法光明正大地来看望我们,那是不是说明连父王他也在看赫拉大人的脸色?”
阿尔忒弥斯冷静地分析道。
“......”
阿波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不同。
她不只出生的比阿波罗早,对现实的洞察力也远超于他。
事实上,阿尔忒弥斯在出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因为她坚信,一个优秀的猎人绝不能在任何时候偷懒。
她通过观察那些往来于岛屿周围的海鸟、海仙女以及偶尔路过的精灵,打探到了许多情报。
其一,宙斯目前不能公开来看望他们。因为赫拉明确禁止他介入此事;
其二,为此,宙斯必须向赫拉交出某些重大的利益作为交换。
‘阿波罗虽然总仗着自己是宙斯的儿子在那儿臭显摆,但他显然搞错了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弟弟,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周围的海仙女和飞鸟们,最惧怕的存在,根本不是宙斯大人,而是那位远在天边的赫拉女神啊。’
某日,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驾着云在德罗斯岛附近游荡时,终于发现了那个潜伏在远方海域中的巨大阴影,皮同。
那头蜿蜒如山脉般的巨蛇,依然奉赫拉之命潜伏在这片水域附近,监视着勒托的一举一动。
德罗斯岛有波塞冬的巨浪与结界守护,皮同无法越雷池一步。
但它可以远远地监视,记录下勒托岛上的风吹草动,以便随时向赫拉汇报。这也是向赫拉表达自己忠心的一种方式。
阿波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忒弥斯!你快看!那条大蛇想必就是那个一直在追捕折磨我们母亲的怪物皮同了!让我们去宰了那怪物,让母亲彻底解脱!”
“可是弟弟,那条蛇是听从赫拉大人差遣的。如果我们贸然杀了它,那和直接向天后的权威挑衅有什么区别?这会招来赫拉大人的怒火的。”
“没事!我们速战速决,只要赶紧打完赶紧回去,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可是......”
阿尔忒弥斯还想再劝,阿波罗却已经不听她的劝阻,径直架起云车,向那条盘踞在水面上的巨蛇发起了突袭。
皮同原本正在海面上慵懒地盘旋着晒太阳,当它感知到那股带着稚嫩却充满敌意的神力波动时,立刻发现了这个正朝自己冲来的勒托之子。
‘糟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皮同心中暗暗叫苦。
站在它的立场,如果它一时失手杀了这年幼的神祇,那麻烦就大了。这可是神王宙斯的血脉。
可如果它落荒而逃,日后被赫拉知道了,又没法交代。
‘干脆一边打一边装作力有不逮的样子,然后找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溜掉吧。’
皮同是一头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了丰富生存经验的神兽,它比大多数神祇都更懂得“保命”二字的含金量。
打定主意后,皮同为了演得逼真,先是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然后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丘的血盆大口朝着阿波罗猛扑过去,看上去气势汹汹。
阿波罗果然中计。
“阿尔忒弥斯,别插手!这家伙虽然比想象中更敏捷强悍,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它!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阿波罗虽然年幼,却极具战斗的天赋与灵巧。
他被皮同那“凶猛”的外表所迷惑,但作为猎手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和这种体型的对手硬拼蛮力。
以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贯穿皮同那覆盖着厚实鳞甲的防御。
于是阿波罗当机立断,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攻击皮同的身体,而是瞄准了皮同那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
皮同很快就察觉到这小猎人正盯着自己的眼睛打。
它一边暗暗心惊于阿波罗的箭术,一边极力护住自己的要害。与此同时,它也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长鞭般挥舞,利用巨大的尾巴掀起狂风与巨浪,与阿波罗缠斗在一起。
——嘶嘶!
一道强力的尾鞭扫向阿波罗,而阿波罗的利箭也趁这个间隙射入了皮同脊背上的皮肉之中。
皮同恰到好处地放了个水,让那支箭看起来“射得很深”。
在云端俯瞰着这一切的阿尔忒弥斯,始终没有出手,只是满脸凝重地蹙着眉头。
她的银弓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在弟弟真正陷入致命危险时出手相助。
“唉,怎么看,那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目标吧?”
战斗持续了很久,并且愈演愈烈。
阿波罗与皮同激战所激荡出的神力余波,开始搅乱整片海域的平静。
大海一旦不得安宁,那些生活在海底的海仙女、人鱼以及各种海洋生物,自然纷纷好奇地聚拢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但这也意味着,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片海域名义上的主人,波塞冬的耳中。
“什么?阿波罗那个小鬼在猎杀皮同?”
波塞冬正在自己的寝宫中悠闲地品尝着从赫斯提亚那儿蹭来的蜂蜜酒,闻言不禁挑了挑眉。
“是的,波塞冬大人。那位阿波罗无端招惹那原本安分守己的皮同,如今把大海搅得天翻地覆。许多海洋生物都因此受到了惊吓,纷纷逃窜。”
一位前来报信的人鱼恭敬地汇报道。
“这简直是不把您这位海皇的威严放在眼里!必须严惩!”
波塞冬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唉......宙斯的儿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令人头疼呢?反倒是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更像样些。’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召唤来他的坐骑斯雷普尼尔,一步跨上马背,朝着那片激战的现场赶去。
当波塞冬抵达现场时,那片海域早已被皮同与阿波罗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
被战斗余波从深海中惊醒的远古海兽与神秘生物,也纷纷从藏身的洞穴中探出头来,蠢蠢欲动。
波塞冬骑在八足神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片刻间便洞悉了全局。
皮同显然是在演戏,正随时准备跑路开溜。而阿波罗那个傻小子,还在那里满头大汗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战意正酣。
至于云端上那个持弓观望的银发小丫头......她显然已经看穿了局势,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唉......大海的精灵们也在跟着瞎起哄呢。它们还以为这是什么庆典表演,在那儿鼓掌叫好......”
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首先抬起手,平复了那翻涌不止的海面与灵气。如果他再放任不管,这场乱斗势必会引发一场足以波及陆地沿岸的巨型海啸,那麻烦就大了。
接着他随手一指,一道由纯粹海水构成的水牢便瞬间出现在阿波罗周围,将他禁锢其中。
“哇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皮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海皇莅临,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颅。
“波塞冬大人......”
“行了,把头抬起来吧。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也是奉命行事,不用如此拘谨。”
“是......”
“委屈你了。赫拉把你派来盯梢,可不是让你来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玩战斗游戏的。”
巨蛇沉默地垂下了眼睑。
“不管怎么说,宙斯的儿子公然搅乱大海,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波塞冬看着皮同身上那插得跟刺猬似的箭矢,叹了口气。
他随手招来一道前往赫拉宫殿的海流。
“顺着这道浪去吧。赫拉那边正等着你的消息呢。去她那儿好好养伤,别在这里继续受苦了。”
“是,属下明白。多谢波塞冬大人。”
皮同再次深深低头道谢,随后便顺从地化作一道黑影,随着那道海流朝着远方游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蔚蓝的海平线下。
送走了皮同之后,波塞冬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还被困在水牢里,正拼命挣扎着想要脱困的金发小鬼。
“啊啊啊,这玩意儿怎么解不开啊!”
阿波罗此刻根本顾不上波塞冬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挣脱那无形的水牢,他正疯狂地倾泻着自己那尚显稚嫩的神力,金色的光波在水壁上炸开,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毕竟还只是个年幼的神灵,别说破开一位主神亲手布下的禁锢了,就连理解其运作的原理都尚且困难。
波塞冬双手抱胸,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小鬼徒劳的挣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争时期宙斯的影子。
这股蛮横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劲儿,简直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如出一辙。
“果然,宙斯的子嗣永远都摆脱不了那副令人生厌的傲慢本性。”
波塞冬侧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局促不安的阿尔忒弥斯。
“你说呢?”
阿尔忒弥斯浑身一颤,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仿佛都跟着抖了抖。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这位海皇的神威如同实质一般压在她肩头,让她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