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啊~请降下您的垂怜
“普罗米修斯,从你向我讨要帕诺皮乌斯之水与普绪赫的时候,我就隐约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你这次确实做得太过火了,当着众神的面戏弄神王,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的。”
“我对波塞冬大人只有感激。”普罗米修斯虽然被缚,但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多亏您提前向赫拉大人打了招呼,提醒她控制刑罚的尺度,才让我免于遭受更痛苦的折磨。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是吗?可我看你被锁在这荒山上,样子也够惨的。风吹日晒,寸步难移,这也叫免于痛苦?”
“总好过被宙斯的神鹰每日啄食肝脏吧。那种日复一日、永远无法愈合的剧痛,才是真正的折磨。”
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波塞冬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来看望这位老朋友,心中却仍觉得他很大程度上是自作自受。
纵使那时的宙斯尚未完全统一神权,但王终究是王,被当众打脸的羞辱,换作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无法轻易释怀。
而且最重要的是......
“宙斯会因为我未曾告知他的那些关于未来的预言而陷入深深的苦恼与猜忌之中。但盖亚大人是绝不会主动告诉他的——所以,他永远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从某种角度看,我和宙斯这算是有来有往吧。哈哈哈!”
普罗米修斯就这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般的洒脱,哈哈大笑道。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位面对如此境遇依然笑得出来的先知,心中感慨万千。
‘大概......是因为他早就预见到了,宙斯最终会走上那条毁灭人类的不归路吧......’
波塞冬心中暗忖。
正是为了给人类争取一线生机,普罗米修斯才不惜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也要为人类留下那些“礼物”。
仿佛看穿了波塞冬心中的思绪,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啊......请您垂怜人类吧。哪怕您只从您分给姐妹与妻子们的爱中,分出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倾注在人类的身上,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波塞冬听罢,眉头微蹙,面无表情地冷冷回道:
“我会考虑的。若我的孩子们喜爱与人类相处,我自然也会爱屋及乌。”
“但你也清楚,人类那些家伙与神一样,一旦拥有了力量与智慧,很少能始终保持谦卑与敬畏。
到时候,你今日的偏爱,未必不会成为他日祸患的种子。”
哗啦,伴随着一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波塞冬的身影如涟漪般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普罗米修斯望着波塞冬消失的方向,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只是平静地闭上双眼,沉入冥想之中。
‘人类能够自由行走于世间的概率,又提高了一些啊......’
‘赫拉与宙斯的盟约,波塞冬的默许与认可......’
‘或许终有一日,我所留下的那些种子,能够真正迎来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他在心中如此默念。
......
随着赫拉与宙斯的盟约正式确立,那曾经混乱动荡的奥林匹斯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当然,这份和平之中,依然夹杂着不少令人头疼的杂音。
首当其冲的,便是宙斯那依旧死性不改的花心滥情。他那四处留情的本性,非但没有因为地位的稳固而收敛,反而因为墨提斯的离去而愈发放肆。
而在那场盛大的盟约典礼上,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冥王哈迪斯。
他甚至没有派出一位正式的使者前来祝贺,只是独自坐在冥界那幽暗的王座上,面色阴沉地吞下一肚子闷气。
他原本打算趁这个时机,派遣不和女神厄里斯前去大闹一场,把那庄严的典礼搅得七零八落,好让宙斯和赫拉都下不来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厄里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倒向了赫拉那边。
理由很简单。
真正愿意善待她和她的孩子们的,除了赫拉及其姐妹,便只有那个整天没个正形的波塞冬了。
至于宙斯?他只会在需要利用厄里斯的“不和”权柄时才会想起她,用完便弃之不顾。
结果到头来,闹剧并未发生在赫拉与宙斯的典礼上,反倒是哈迪斯统治的冥界内部,因为厄里斯临走前留下的一些小“惊喜”,而被折腾得鸡飞狗跳,让那位冥王气得直咬牙。
而在那遥远的海域之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悠闲景象。
“啊啊~~~~真是安宁啊~~~~”
波塞冬像往常一样正随波逐流地漂浮在海面上,四肢舒展,仰面朝天,任凭温柔的波浪轻轻摇晃着他的身躯。
阳光洒落在他那深蓝色的长发上,映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
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有他与欧律诺墨共同孕育的女儿们与妻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其余广阔的海域和漩涡、暗流,则全部交给智慧与能力同样出众的妻子们掌管。
再加上所有的海底火山、地震活动,乃至悬崖与大陆架的根基,都有盖亚在暗中坐镇,根本无需他时时操心。
事实上,波塞冬如今的状态看起来,就像个全靠能干的妻子们养着的“无业游民”。
虽然偶尔会有调皮的神使或海中的小精怪跑来与他嬉戏打闹,他会兴致勃勃地陪着它们玩闹一阵子......
但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在陪邻家孩子玩耍闲散大叔,而波塞冬自己也乐在其中,一点都没觉得堂堂海皇之尊这样有什么不妥。
有一次他实在玩得太疯,神力失控之下,差点将整片海域都掀了个底朝天。
结果玩闹结束之后,他就被闻讯赶来的欧律诺墨狠狠教训了一顿,并榨了个爽。
这位看似温柔的妻子,在“教育”胡闹的丈夫时,可是毫不手软的。
“真是的,那时候下手也太重了吧......”
就在波塞冬揉了揉自己的后腰,一脸心有余悸地嘟囔的时候。
“那是当然啦,那时候波塞冬大人确实该好好惩罚嘛。”
一个带着几分顽皮笑意的少年声音,从波塞冬空无一人的头顶上方传了出来。
波塞冬仰面朝天,也不起身,只是对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方向弹了一下。
“哎哟!干嘛打人啊!很痛的诶!”
虚空中传来一声夸张的痛呼,紧接着,一个原本透明的轮廓逐渐在空气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小翅膀凉鞋,正悬浮在半空中,捂着额头看着波塞冬。
“那时候你不也玩得很起劲吗?还带头起哄,怂恿我把那座海山掀起来当球踢的是谁?”波塞冬挑眉道。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波塞冬大人居然是个‘妻管严’呀!”
“什么?!放肆的小鬼!果然是宙斯的种,真是有够傲慢的!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
“嘿嘿,我不像我父亲还能像谁呀。这不正说明我血脉纯正嘛。”
虽说波塞冬此刻看起来像个闲散的大叔,但放眼整个神界,除了他那几位姐姐和盖亚,还真没哪个神敢这样跟他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
这位方才一直保持透明此刻才现出身形的少年,面对波塞冬的“威胁”却泰然自若,甚至还敢继续戏弄他。
这位少年的真身,正是赫尔墨斯。
这位集盗贼、信使之神,以及谎言与欺骗之神于一身的孩子,此刻正赖在波塞冬身边不肯离开。
波塞冬看着这位在自己享受波涛时跑来翻陈年旧账的宙斯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宙斯那个家伙......到底还要在人间播种多少次才肯罢休?光是处理他那些风流债,都快赶上海神的工作量了。”
赫尔墨斯看着波塞冬对自己摇头叹气的模样,脸上露出顽童般的笑容,继续打趣道:
“啧啧啧,堂堂三主神之一的海洋之主,怎么能说出播种这么粗俗的话呢?再这样下去,像我这么纯洁脆弱的小神可是会变坏的哦!我可还是个孩子呢!”
波塞冬看着这个明摆着在调戏自己的小滑头,又是毫不客气的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
“哇啊!好痛!真的会痛耶!”
“少夸张了,我根本没使劲。”波塞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
赫尔墨斯揉了揉额头,虽然嘴上喊着痛,却依旧屁颠屁颠地跟在波塞冬身后。
虽然还是个年幼的神明,但赫尔墨斯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神会那么惧怕这位海皇。
别看此刻波塞冬在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但他分明在照顾着还不太熟练控制神鞋的赫尔墨斯,特意放慢了步伐。
他明明是个极具包容心的存在,虽然那份包容往往藏在一副不耐烦的表象之下。
更何况,当初波塞冬还帮他和他的母亲,成功躲过了那位坐镇天界的赫拉女神的怒火与诅咒。
“等等我啊——!”
赫尔墨斯挥动着那对还不太熟练的小翅膀,加快脚步,奋力追赶着前方那个有着一头深蓝色长发的背影。
这位生性顽皮、喜欢恶作剧的小神觉得,跟波塞冬待在一起,比待在奥林匹斯那座冷冰冰的宫殿里有趣多了。
而要聊赫尔墨斯的故事,还得从他出生之前,阿波罗与波塞冬的事说起。
那是在墨提斯的双胞胎子女的事情尘埃落定,赫拉正式确立天后地位之后不久开始的。
赫拉与宙斯的结盟,从一开始就仅仅是为了应对形势需要而达成的合作关系。
按理说,既然已经公开结盟,双方都该尊重对方的领域与名誉,共同维系新秩序的稳定。
然而......
众所周知,赫拉的神职中有一项是“婚姻”与“家庭”。
而宙斯的风流韵事,却多得足以编成一部史诗。
“宙斯——!!!”
于是,赫拉那愤怒的咆哮声,几乎天天都要响彻奥林匹斯的天际。
这一日复一日的争吵与对抗的高潮,便是宙斯与美丽的女神勒托之间的那场私情。
那是一段在神界与人间都逐渐传得沸沸扬扬的韵事。
“哦——!勒托,你的美貌简直举世无双。那柔顺的长发,那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眸,实在是令人心醉。我真不明白,当初怎么就没早点注意到你。”
宙斯面对勒托时,那些甜言蜜语仿佛永远也说不完。
“真的吗?宙斯大人......那您觉得,我比那位赫拉女神还要美吗?”
勒托轻垂眼帘,那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露出一种分外娇羞的笑容。
“呃......这个嘛......”
宙斯难得地犹豫了。
“难道宙斯大人并不爱我吗?”
勒托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神灵化为绕指柔。
“不!绝对不是!”宙斯立刻矢口否认,
“在我眼里,你的容颜确实比赫拉更加动人,你的气质比她更加温婉可人。请相信我,我的心意是认真的。”
“真的吗?我爱你,宙斯大人!”
勒托破涕为笑,投入了宙斯的怀抱。
而这段若是让波塞冬听见,准会忍不住作呕的对话......终究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赫拉的耳中。
这一次,不再仅仅关乎赫拉个人的荣辱与感受。
怒火开始蔓延至所有追随赫拉的女神与属神。
那些女神与属神对宙斯的拈花惹草并不在意,但真正让她们法容忍的是,勒托竟然敢问出那句“比赫拉女神还要美吗”。
对于拥护赫拉的属神而言,这句话简直是对她们信仰的亵渎。
“什么?!竟敢拿她与天后相提并论——?!”
这种不满与愤怒,早已如火山般在赫拉阵营中喷涌而出。
更何况,这件事连人间都开始津津乐道了。
这无疑严重损害了赫拉的权威与名誉,以及她所司掌的“家庭与婚姻”这一神职的神圣性与威严。
于是,赫拉终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震怒。
赫拉那愤怒的威压席卷了整个奥林匹斯,仅仅是那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世间万物不由自主地低头战栗,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那股力量搅得四散奔逃。
唯有在这个时候,连哈迪斯都没有出言嘲讽。他比谁都清楚,赫拉一旦真正被激怒,那将是一场何等可怕的风暴。
最了解赫拉性格的众神,纷纷摇头叹息。
“哎呀呀......宙斯这次是真的彻底惹毛赫拉了。你说他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在赫拉最在意的名誉与权威问题上动手脚。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嘛。”
而在那遥远的海域深处,正在与妻子共享悠闲时光的波塞冬,也感受到了那股从奥林匹斯传来的怒意。
“看来宙斯和勒托的事闹到人间之后,影响实在太恶劣了。赫拉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波塞冬躺在安菲特里忒的膝上,闭着眼睛说道。
“既然赫拉已经昭告三界,要彻底清算宙斯那些风流的孽债......那宙斯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
他将一颗晶莹的葡萄扔进嘴里,事不关己地评价道。
就这样,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勒托即将临产的日子。
赫拉端坐在宫殿中,召来了那位一直追随波塞冬,后来被转赠给她的属下,盖亚之子,皮同。
那条身躯庞大如山脉、鳞甲漆黑如深渊的巨蛇,蜿蜒着匍匐在赫拉脚下。
“皮同,去给我盯着那个可恶的勒托。”
赫拉的声音冰冷如霜,
“她不是怀了宙斯的种吗?很好——我要你追捕她,让她无法安宁。绝不能让她在任何地方顺利生产!”
至此,皮同开始了对勒托疯狂而持久的追捕。
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勒托,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生产的避风港。
大地上,所有的山川、平原、岛屿都拒绝了她。
那些山林间的宁芙、奔跑在荒野中的潘神,甚至是居住在洞穴与溪谷中的半人马们,一见到勒托的身影便会四散而逃,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瘟疫。
再加上,作为直系祖母的盖亚大神,同样对勒托怀上宙斯的孩子感到极度不满。
因此盖亚索性在勒托所到之处都降下了凛冽的寒风,让大地更加寸步难行。
勒托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疲惫不堪地四处奔波。
她曾经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一头柔顺的青绿色长发变得枯燥凌乱。
那双曾让宙斯神魂颠倒的嘴唇,如今像干涸的土地般裂开了口子,渗出淡淡的血迹。
眼见此景,宙斯虽然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因为束缚着他的,是经过斯提克斯河见证的盟约。他不能明着出手帮助勒托,否则便是对盟约的背叛。
“求求你们......让我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
勒托虚弱地靠在一块岩石上,向路过的宁芙哀求道。
“抱歉,勒托大人。我们太害怕赫拉女神的愤怒了,实在无能为力。请您体谅我们的难处。”那些宁芙们低着头,匆匆离去。
“我腹中的可是宙斯大人的骨肉!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宙斯大人一定会重重赏赐你们的!”
“没用的,勒托大人。就算得到了宙斯大人的赏赐,若是触怒了赫拉女神,恐怕活得下去却生不如死。况且连盖亚大神都降下了寒风,我们也不敢违抗大地之母的意志啊。”
勒托眼看产期将至,腹中传来的阵痛愈来愈剧烈,却只能继续流浪。
身后,皮同那庞大的阴影始终紧追不舍,那冰冷的蛇瞳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片刻。
暗中观察这一切的宙斯,终于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放下神王的架子,去求助他的兄弟波塞冬。
在此之前,他曾去找过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结果都还没开口说完来意,就被两位姐姐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无奈之下,宙斯硬着头皮来到了波塞冬的海域。
“波塞冬。帮帮勒托吧。算我求你。”
宙斯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
波塞冬正躺在珊瑚礁上晒着太阳,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宙斯啊宙斯,这可是你自己闯下的祸。谁让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把那点破事传到人间的?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人尽皆知啊!”
“呵?像头乱发情的野狗一样到处留种,你还挺自豪是吧?”
“什么?!你想打架吗?”宙斯额头青筋暴起。
“哦?想冲我发火?没有我的帮助,你恐怕什么都做不到吧?”
波塞冬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来,目光带着揶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宙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口怒火。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姐妹们都拒绝了他,剩下的就只有波塞冬这条路可走了。至于哈迪斯?根本不用考虑。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个不得不低头的神王,心中其实并不打算帮助他。
‘这家伙以后肯定还会本性难移。而且勒托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吧?’
波塞冬回忆着原本的神话脉络。
阿波罗这家伙,似乎跟自己不太对付。而阿耳忒弥斯,未来也可能会牵扯到自己孩子的事情里。
不过,宙斯这帮孩子虽然性格各异,能力与神格却确实出众。而且他们的降生,本就是命运长河中不可阻挡的一环。
只是,如果直接拒绝,以宙斯的性子肯定会不停来烦他。所以必须得为难他一下。
再加上宙斯平日里总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神王作派,波塞冬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他们之间的“长幼尊卑”。
“行吧。要瞒着赫拉帮个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波塞冬摸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
“真的吗?!”宙斯眼前一亮。
“当然,不过你先听我说完。作为交换——从今往后,你得恭恭敬敬地叫我‘爷爷’!”
波塞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什么?!”宙斯的脸色瞬间涨红。
“不乐意就算了。反正那女人是死是活,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要胎死腹中,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唔......”
另一边,宙斯却陷入了极大的纠结。
作为众神之王,即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从盖亚那论波塞冬确实是他“爷爷辈”没错。
但堂堂神王当众改口叫“爷爷”,这面子往哪儿搁?其他神又会怎么看他?
可当他看到勒托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庞,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绝望与疲惫,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更何况,勒托腹中怀着的,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叫你波塞冬爷爷。”宙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我靠,这都能答应!
“彳亍......”
波塞冬只能一脸古怪地点了点头,无奈地伸出手。
他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况且宙斯这孙子都如此忍辱负重了,身为爷爷帮下乖孙怎么了。
随着他的手掌抬起,滔天的巨浪骤然涌起,遮蔽了赫拉那遥遥投来的视线。
虽然无法完全瞒过赫拉和盖亚的感知,但至少能够为勒托争取到片刻宝贵的喘息之机。
波塞冬随即又驾着他那辆由金色海马拉动的华丽马车驶了出去。
在皮同那蜿蜒如山的巨影紧追不舍之下,勒托此刻的模样已经惨不忍睹。
当波塞冬的马车降落在她面前时,她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勒托。我暂时遮住了赫拉的视线,也压制了盖亚的寒风。快上我的马车。”
“波塞冬大人......?”
“就算是受你那个混蛋丈夫......不,是受宙斯的委托吧。别担心,上来吧。”
“多谢波塞冬大人!”
勒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眼中涌出感激的泪水。
远处的皮同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但他只是对着波塞冬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并未上前阻拦。
在皮同看来,波塞冬既是他的前任上司、波塞冬与他的母亲盖亚还有着更复杂的关系;
况且,波塞冬还是他现任上司赫拉的..,这关系网实在太复杂了,他一个负责追捕的执行者,也不好插手太多。
波塞冬驾着马车,载着勒托一路潜行,最终将她送到了一座漂浮在蔚蓝深海之上的隐秘岛屿前。
德罗斯岛(DelOS)。
那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岛屿,它没有固定的根,如同一个巨大的浮萍,在海洋中随着洋流缓缓漂移。
“德罗斯。能否为勒托女神提供一处安身之所?她需要一块能够安全生产的地方。”
波塞冬的声音穿透海水,传向那座岛屿,
嗡——!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共鸣声从岛屿深处传来,仿佛整座岛屿都是有生命的存在。
——向您问安,伟大的海皇波塞冬。您的请求,我已收到。
“嗯,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承蒙挂念,一切安好。能为勒托女神提供庇护,本是我的荣幸。不过波塞冬大人,我也有一些顾虑。
“什么顾虑?”
——我的岛上,受我庇护的居民尽是些毒虫与食人植物,还有海德拉的幼崽和各种毒蛇与猛兽。若是宙斯大人的子嗣诞生于此,将来以后万一嫌弃我这穷乡僻壤,甚至记恨于我,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波塞冬还未开口,勒托便抢先一步,挣扎着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绝不会发生那种事!我勒托在此郑重起誓:若我能在德罗斯岛上顺利产下孩子——我的孩子所建立的第一座神殿,必将建在德罗斯岛上!我对着斯提克斯河起誓,绝不违背今日之言!”
......
就这样,勒托总算平安地踏上了德罗斯岛的土地。
当她的双足触及那片漂浮岛屿的瞬间,几乎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瘫倒在地。
但无论如何,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庇护所。
宙斯对德罗斯岛愿意接纳勒托一事心怀感激。他在远方遥遥赐予了这座浮岛祝福,使其周围的水域变得温暖而平静,草木更加丰茂。
与此同时,他还派遣了南风之神诺托斯,以暖湿的气流阻挡盖亚降下的凛冽寒风。
而波塞冬则在德罗斯岛周围的海域中掀起层层巨浪,将那岛屿隐匿在一片迷雾与波涛交织的结界之中,以此避开赫拉的视线。
“虽说如此......但也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勒托躺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床铺上,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忧虑与祈盼。
不久之后,受宙斯暗中委托的摩伊拉三女神,化作三位慈祥的助产士赶到了德罗斯岛。
伴随着一阵清亮的啼哭,长女阿尔忒弥斯平安降生。
这个小女孩有着一头银白色的胎发,哭声洪亮而有力。
她出生的那一刻,德罗斯岛周围的风暴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按原本的命运轨迹,应当是阿波罗先出生的。但因为勒托的孕期被赫拉的愤怒与各种阻挠大大延长,最终阿尔忒弥斯成了姐姐,阿波罗成了弟弟。
然而,第二个孩子却折腾了整整九天九夜。
勒托躺在榻上,被一阵强过一阵的阵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汗水浸透了襁褓,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
但那孩子就是迟迟没有降生的迹象。
这全是因为赫拉扣留了那位掌管分娩与助产的女神,埃勒提亚。
没有埃勒提亚的协助,任何女性的分娩都会变得异常艰难,哪怕是女神也不例外。
遗憾的是,埃勒提亚和那位倒向赫拉的厄运女神厄里斯不同,她只忠心耿耿地听命于赫拉一人。无论宙斯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
奉宙斯之命聚集在德罗斯岛附近的众女神们担心不已,生怕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活活憋死在腹中。
尤其是看着勒托被阵痛折磨得痛苦哀嚎的样子,虽然她是众人口中的“罪人”,同为女神的她们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这时,时序女神之一的奥克索忽然灵机一动。
“各位,我们要不要背着赫拉女神,用珠宝去诱惑埃勒提亚?”
“嗯?一般的珠宝怕是打动不了她吧。埃勒提亚可是赫拉大人的心腹,什么宝贝没见过。”
“所以啊,我们要送出一件连赫拉大人都难以轻易弄到手的稀世珍宝。”
“这世上真有这种连天后都弄不到的东西?”
“有的。那就是诞生于深海活火山之中,经过万年熔炼而成的至宝。海蓝宝石。”
海蓝宝石。
那是诞生于深海活火山与高压海水交织的奇迹结晶,通体流转着蔚蓝与深红交织的神秘光芒。
它是旷世珍宝,也是许多掌握着生命与魔法奥秘的女神梦寐以求的研究材料。
而能够从大海深处取得它的,放眼整个神界也只有寥寥数位。
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欧律诺墨,以及大地之母盖亚。
顺带一提,这个宝石的名字,是波塞冬在上次喝醉酒之后,无意间嘴瓢说出而随口定下的。
就在众女神陷入沉默之时,一直待在一旁静静聆听的一位海仙女忽然举起了手。
“交给我吧。我去求求安菲特里忒大人。”
“真的吗?你能说服那位深海王后?”
“那可太好了!”
“只要有海蓝宝石,埃勒提亚绝对会心动的!我听说她之前就是因为缺少这种蕴含生命原力的宝石,有一项至关重要的研究一直无法进行下去。”
于是,那位名叫福图娜的海仙女马不停蹄地潜入了深海,找到了正在珊瑚花园中巡视的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大人。”
“哎呀,福图娜。你不是说去看望勒托女神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情况如何?”
“嗯,我去看了。但现在出了大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安菲特里忒微微歪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海仙女福图娜一五一十地诉说了当前的困境,赫拉扣留了埃勒提亚,阿波罗迟迟无法降生,众女神束手无策,而唯一的希望便是海蓝宝石。
听完这一切后,安菲特里忒沉吟起来。
这位海仙女曾在她悄悄给波塞冬打造神金圣衣时帮过一些忙,念及这份情分,确实不好袖手旁观。
“这点小事我当然愿意帮忙。喏,我这里正好有一块成色不错的,你拿去吧。还有,神金圣衣的事记得先对波塞冬保密,我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说着,安菲特里忒从自己数不清的海蓝宝石中随手拿出了一块。
“嗯,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保守秘密!”
福图娜到手的海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辉光。
接下来,这块宝石将被用来分别游说两位关键的中间人,彩虹女神伊里斯,以及分娩女神埃勒提亚。
因为没有彩虹女神的协助,任何人都不可能瞒过赫拉那敏锐的耳目,将分娩女神偷偷带出宫殿。
随后,与那两位女神交情最好的缪斯之一,卡利俄佩,带着这块宝石飞向了赫拉的宫殿。
卡利俄佩在宫殿的回廊中找到了正聚在一起闲聊的两道身影。
“伊里斯!埃勒提亚!请帮帮勒托大人吧!”
卡利俄佩快步上前,顾不上喘气,急忙取出那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将请求之意合盘托出。
两位女神的目光瞬间被那颗宝石牢牢吸引,那流转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迷人了。
但即便如此,她们依然不敢轻易挪动脚步。
“卡利俄佩......我们也想收下这块宝贝,去救勒托女神。但是......”
“但是什么?”
“现在委员会里有些人正因为勒托的事大发雷霆。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擅自去帮勒托,恐怕会引火烧身。而且,这不仅仅是违抗赫拉大人的问题——”
伊里斯继续道:
“你应该也清楚,勒托女神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不仅仅是因为她怀了宙斯大人的孩子。更严重的是她说出了那句‘比赫拉女神更美’的话。这对赫拉大人而言是对她权威的蔑视与冒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很难在这种时刻自作主张。”
卡利俄佩心里咯噔一下。
她差点忘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宙斯的风流债,更涉及了勒托对赫拉权威的冒犯。
委员会里的女神们之所以如此愤怒,正是因为勒托那句出格的言论损伤了她们追随的天后的尊严。
就在卡利俄佩因强烈的挫败感而垂下头时,波塞冬的传音,涌入了卡利俄佩的脑海。
虽然不知道宙斯是怎么求情的,但他的两位好姐姐似乎决定抬一手。
【告诉伊里斯和埃勒提亚,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已准许她们协助勒托。】
【至于赫拉那边,宙斯之后会亲自去解释。让她们不必担心事后追责。】
卡利俄佩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她急忙将脑海中的神谕转述给面前两位犹豫不决的女神。
伊里斯和埃勒提亚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在埃勒提亚被秘密送到德罗斯岛后,随着一阵响彻云霄的清亮啼哭,阿波罗终于平安降生了。
时光流转,日月如梭。
在德罗斯岛上,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愧是宙斯与勒托的孩子,他们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当他们长到人类孩童三岁左右的年纪时,那一头金发的阿波罗和银白短发的阿尔忒弥斯便已经能挽弓射箭,甚至驾驭云车在海面上飞驰。
尤其是这对姐弟,皆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仿佛弓与箭生来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其中,阿波罗完全继承了宙斯那英俊的容貌与金色的眼眸,甚至连那标志性的好胜心和好奇心,也与他的神王父亲如出一辙。
他无法忍受自己只能躲在德罗斯岛上,终日面对茫茫大海、无处可去的处境。
他时常独自站在岛边,望着远方那广阔无际的世界,心中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是众神之王、是执掌雷霆与天空的至高主宰,而自己是父亲正统的继承者。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简直是对他身份与威严的侮辱与践踏。
“母亲,我们到底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了这狭小的岛屿,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某天,阿波罗终于忍不住向勒托抱怨道。
“阿波罗,我们现在还没得到赫拉女神的原谅。所以只能继续隐姓埋名,在这里耐心等待。”勒托答道。
“可我们的父亲是宙斯大人啊!是众神之王!就算赫拉大人再可怕,有父王撑腰,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躲躲藏藏?”
勒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严厉地斥责了阿波罗那幼稚的傲慢。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照这样下去,等到了他前往奥林匹斯山的那一天,定然会闯下难以收拾的大祸。
因为她自己,就是因为一时的傲慢与意气用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落得这般阶下囚般的下场。
“阿波罗!休要胡言乱语!”
勒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要牢牢记住,赫拉大人是奥林匹斯的天后!她的权威不容置疑!我正是因为一时失察,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触怒天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你是我的儿子,绝不可生出丝毫亵渎她权威的念头!必须时刻敬重她,明白吗?”
“......知道了。”
阿波罗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分明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
于是,他背着母亲,拉上姐姐,四处寻找可以练手的目标来发泄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精力。
“姐姐,我还是理解不了母亲的想法。我们明明有一个那么强大的父亲,为什么要怕一个天后?”
阿波罗坐在云层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弓弦。
“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连宙斯大人都无法光明正大地来看望我们,那是不是说明连父王他也在看赫拉大人的脸色?”
阿尔忒弥斯冷静地分析道。
“......”
阿波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不同。
她不只出生的比阿波罗早,对现实的洞察力也远超于他。
事实上,阿尔忒弥斯在出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因为她坚信,一个优秀的猎人绝不能在任何时候偷懒。
她通过观察那些往来于岛屿周围的海鸟、海仙女以及偶尔路过的精灵,打探到了许多情报。
其一,宙斯目前不能公开来看望他们。因为赫拉明确禁止他介入此事;
其二,为此,宙斯必须向赫拉交出某些重大的利益作为交换。
‘阿波罗虽然总仗着自己是宙斯的儿子在那儿臭显摆,但他显然搞错了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弟弟,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周围的海仙女和飞鸟们,最惧怕的存在,根本不是宙斯大人,而是那位远在天边的赫拉女神啊。’
某日,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驾着云在德罗斯岛附近游荡时,终于发现了那个潜伏在远方海域中的巨大阴影,皮同。
那头蜿蜒如山脉般的巨蛇,依然奉赫拉之命潜伏在这片水域附近,监视着勒托的一举一动。
德罗斯岛有波塞冬的巨浪与结界守护,皮同无法越雷池一步。
但它可以远远地监视,记录下勒托岛上的风吹草动,以便随时向赫拉汇报。这也是向赫拉表达自己忠心的一种方式。
阿波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忒弥斯!你快看!那条大蛇想必就是那个一直在追捕折磨我们母亲的怪物皮同了!让我们去宰了那怪物,让母亲彻底解脱!”
“可是弟弟,那条蛇是听从赫拉大人差遣的。如果我们贸然杀了它,那和直接向天后的权威挑衅有什么区别?这会招来赫拉大人的怒火的。”
“没事!我们速战速决,只要赶紧打完赶紧回去,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可是......”
阿尔忒弥斯还想再劝,阿波罗却已经不听她的劝阻,径直架起云车,向那条盘踞在水面上的巨蛇发起了突袭。
皮同原本正在海面上慵懒地盘旋着晒太阳,当它感知到那股带着稚嫩却充满敌意的神力波动时,立刻发现了这个正朝自己冲来的勒托之子。
‘糟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皮同心中暗暗叫苦。
站在它的立场,如果它一时失手杀了这年幼的神祇,那麻烦就大了。这可是神王宙斯的血脉。
可如果它落荒而逃,日后被赫拉知道了,又没法交代。
‘干脆一边打一边装作力有不逮的样子,然后找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溜掉吧。’
皮同是一头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了丰富生存经验的神兽,它比大多数神祇都更懂得“保命”二字的含金量。
打定主意后,皮同为了演得逼真,先是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然后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丘的血盆大口朝着阿波罗猛扑过去,看上去气势汹汹。
阿波罗果然中计。
“阿尔忒弥斯,别插手!这家伙虽然比想象中更敏捷强悍,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它!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阿波罗虽然年幼,却极具战斗的天赋与灵巧。
他被皮同那“凶猛”的外表所迷惑,但作为猎手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和这种体型的对手硬拼蛮力。
以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贯穿皮同那覆盖着厚实鳞甲的防御。
于是阿波罗当机立断,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攻击皮同的身体,而是瞄准了皮同那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
皮同很快就察觉到这小猎人正盯着自己的眼睛打。
它一边暗暗心惊于阿波罗的箭术,一边极力护住自己的要害。与此同时,它也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长鞭般挥舞,利用巨大的尾巴掀起狂风与巨浪,与阿波罗缠斗在一起。
——嘶嘶!
一道强力的尾鞭扫向阿波罗,而阿波罗的利箭也趁这个间隙射入了皮同脊背上的皮肉之中。
皮同恰到好处地放了个水,让那支箭看起来“射得很深”。
在云端俯瞰着这一切的阿尔忒弥斯,始终没有出手,只是满脸凝重地蹙着眉头。
她的银弓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在弟弟真正陷入致命危险时出手相助。
“唉,怎么看,那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目标吧?”
战斗持续了很久,并且愈演愈烈。
阿波罗与皮同激战所激荡出的神力余波,开始搅乱整片海域的平静。
大海一旦不得安宁,那些生活在海底的海仙女、人鱼以及各种海洋生物,自然纷纷好奇地聚拢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但这也意味着,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片海域名义上的主人,波塞冬的耳中。
“什么?阿波罗那个小鬼在猎杀皮同?”
波塞冬正在自己的寝宫中悠闲地品尝着从赫斯提亚那儿蹭来的蜂蜜酒,闻言不禁挑了挑眉。
“是的,波塞冬大人。那位阿波罗无端招惹那原本安分守己的皮同,如今把大海搅得天翻地覆。许多海洋生物都因此受到了惊吓,纷纷逃窜。”
一位前来报信的人鱼恭敬地汇报道。
“这简直是不把您这位海皇的威严放在眼里!必须严惩!”
波塞冬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唉......宙斯的儿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令人头疼呢?反倒是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更像样些。’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召唤来他的坐骑斯雷普尼尔,一步跨上马背,朝着那片激战的现场赶去。
当波塞冬抵达现场时,那片海域早已被皮同与阿波罗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
被战斗余波从深海中惊醒的远古海兽与神秘生物,也纷纷从藏身的洞穴中探出头来,蠢蠢欲动。
波塞冬骑在八足神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片刻间便洞悉了全局。
皮同显然是在演戏,正随时准备跑路开溜。而阿波罗那个傻小子,还在那里满头大汗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战意正酣。
至于云端上那个持弓观望的银发小丫头......她显然已经看穿了局势,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唉......大海的精灵们也在跟着瞎起哄呢。它们还以为这是什么庆典表演,在那儿鼓掌叫好......”
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首先抬起手,平复了那翻涌不止的海面与灵气。如果他再放任不管,这场乱斗势必会引发一场足以波及陆地沿岸的巨型海啸,那麻烦就大了。
接着他随手一指,一道由纯粹海水构成的水牢便瞬间出现在阿波罗周围,将他禁锢其中。
“哇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皮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海皇莅临,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颅。
“波塞冬大人......”
“行了,把头抬起来吧。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也是奉命行事,不用如此拘谨。”
“是......”
“委屈你了。赫拉把你派来盯梢,可不是让你来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玩战斗游戏的。”
巨蛇沉默地垂下了眼睑。
“不管怎么说,宙斯的儿子公然搅乱大海,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波塞冬看着皮同身上那插得跟刺猬似的箭矢,叹了口气。
他随手招来一道前往赫拉宫殿的海流。
“顺着这道浪去吧。赫拉那边正等着你的消息呢。去她那儿好好养伤,别在这里继续受苦了。”
“是,属下明白。多谢波塞冬大人。”
皮同再次深深低头道谢,随后便顺从地化作一道黑影,随着那道海流朝着远方游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蔚蓝的海平线下。
送走了皮同之后,波塞冬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还被困在水牢里,正拼命挣扎着想要脱困的金发小鬼。
“啊啊啊,这玩意儿怎么解不开啊!”
阿波罗此刻根本顾不上波塞冬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挣脱那无形的水牢,他正疯狂地倾泻着自己那尚显稚嫩的神力,金色的光波在水壁上炸开,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毕竟还只是个年幼的神灵,别说破开一位主神亲手布下的禁锢了,就连理解其运作的原理都尚且困难。
波塞冬双手抱胸,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小鬼徒劳的挣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争时期宙斯的影子。
这股蛮横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劲儿,简直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如出一辙。
“果然,宙斯的子嗣永远都摆脱不了那副令人生厌的傲慢本性。”
波塞冬侧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局促不安的阿尔忒弥斯。
“你说呢?”
阿尔忒弥斯浑身一颤,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仿佛都跟着抖了抖。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这位海皇的神威如同实质一般压在她肩头,让她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不,那个......”
“放心。我不会降罪于你。你从始至终都保持了克制,并未主动参与这场闹剧。”
波塞冬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随即又冷了下去,
“但你的弟弟必须受重罚才行。他今天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年少无知的范畴。”
阿尔忒弥斯闻言,吓得脸色煞白,焦急的哀求道:
“是!弟弟确实犯了大错!他竟敢在您的海域里如此肆意妄为,这简直是在藐视您的威严!但是......”
“但是什么?”
“波塞冬大人!求求您宽恕我弟弟吧!他年纪还小,还不懂事!我作为姐姐,没能拦住他,是我失职!他所要承受的惩罚,我愿意替他分担一半!”
“哦?替他分担?”波塞冬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眼神坚毅的小丫头。
“是的!求您了,无论如何,请饶恕他这一次!”
面对阿尔忒弥斯那诚恳而焦急的哀求,波塞冬陷入了沉思。
要是按他以往的脾气,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的小鬼,非得狠狠揍一顿让他长点记性不可。
不过他能感觉到,赫拉的神目正从遥远的奥林匹斯投向这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既然赫拉还没出面,说明她虽然愤怒,但并不打算把怒火撒在这些孩子身上,而是默许波塞冬来当这个恶人。
再加上,最近勒托和安菲特里忒走得挺近,两人似乎颇为投缘。如果自己真把阿波罗打出个好歹来,确实有些不妥。
波塞冬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好吧。看在你这个姐姐还算懂事的份上,我可以从轻发落。”
阿尔忒弥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从今天起,你和阿波罗要替我去放牧,管理那些神牛。并且每年都要向我和赫拉献祭。如何?”
阿尔忒弥斯微微一怔。
放牛?
对神灵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带有侮辱性的惩罚。堂堂宙斯的子女,竟要像凡人仆从一样为他人劳作。
但她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立刻点头应允:
“好!我们接受这个惩罚!我们会照看好您的牛群,并且每年按时献祭。”
与此同时,她也瞥了一眼那个在水牢里已经被吓破了胆、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弟弟,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若是再不答应,谁知道这位海皇还会降下什么更可怕的责罚。
“很好。我不强求你们对着斯提克斯河发誓,但既然答应了我,就要说到做到。我相信你们会守诺的。”
啪嗒一声轻响,那固若金汤的水牢应声消散,化作一滩普通的海水洒落在地。
阿波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那个高大的蓝发身影。
波塞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冷的警告道:
“别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记住,你不过是宙斯众多子嗣中的一个而已。”
说完,他也不等阿波罗回答,便转身迈步。
伴随着一阵浪潮拍打礁石的声响,波塞冬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泡沫般,消散在原地。
直到那股恐怖的神压彻底消失,阿波罗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发现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呜哇......姐姐啊......”
阿波罗带着哭腔,扑进了阿尔忒弥斯的怀里。
“真是的!我都说了让你小心点!你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阿尔忒弥斯没好气地教训着,却还是伸手替他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擤——
“这次算我们运气好,波塞冬大人没有真的动怒,轻易饶了你。下次可没这么走运了!以后一定要收敛点,听到没有?”
“嗯......”阿波罗耷拉着脑袋应道。
“而且你想想看,要是今天来抓你的不是波塞冬大人,而是赫拉大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听说她会把我们这种不听话的孩子关进小黑屋里,一边抽鞭子一边逼着摘棉花呢!”
“嘶——!”
阿波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
就这样,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得不开始了为波塞冬放牧的日子。
据说当天阿波罗回到岛上之后,还被他母亲勒托狠狠地抽了几十下屁股,整个德罗斯岛都回荡着他那凄厉的哭喊声。
在阿波罗闯下大祸之后,勒托日夜不断地向赫拉祈求宽恕。
或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赫拉觉得惩罚已经足够了。
在勒托不吃不喝、长跪祈祷了整整三年之后,赫拉终于降下了她的恩慈,正式解除了对勒托的禁令。
从此,阿波罗得以在德罗斯岛上光明正大地建立自己的第一座神殿,并与阿尔忒弥斯一起,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他们那位神王父亲的真容。
当宙斯那威严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德罗斯岛上空时,阿波罗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向整个世界宣告“这就是我的父亲”。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搬到奥林匹斯山居住。
赫拉虽然宽恕了勒托的冒犯,但她绝不允许勒托踏入奥林匹斯圣山半步。这是她作为天后的底线。
“赫拉女神真是太可怕了......母亲足足祈祷了整整三年,她才肯松口。”阿波罗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时候我们纯属走运。要不是波塞冬大人当时心情好,我们俩可能早就被扔进塔尔塔罗斯深渊去了。”
阿尔忒弥斯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银弓,头也不抬地应道。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曾远远地见过赫拉一面。
那是赫拉为了正式宣示宽恕而降临德罗斯岛的日子。
当那位天后踏上岛屿的那一刻,整座岛的动植物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飞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声都静止了。那些服侍勒托的仙女和宁芙们更是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宽恕你。”
仅仅这四个字,便让勒托泪流满面。
那一次,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那些曾经对他们充满敌意的凛冽寒风、大地上的神秘存在,甚至是那些一见他们就四散奔逃的动物们......
准确来说,那不是敌意。
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对方根本不敢靠近他们。
“姐姐,我们一定要看好波塞冬大人的牛群。再也不能出任何差错了。”阿波罗难得认真地说道。
“嗯。连赫拉大人都那般威严......更何况是那位曾经亲手教训过你的波塞冬大人。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了。”阿尔忒弥斯附和道。
就在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将放牧当成一项“毕生事业”来兢兢业业地经营时——
他们那位风流成性的父亲,那不安分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这一次的产物,便是赫尔墨斯。
那是在勒托的事情刚刚平息不久之后。
宙斯的目光,又落到了另一位美丽的女性身上。阿特拉斯的女儿,迈亚。
“迈亚,我太想你了,想得都要发疯了。你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那如月光般温柔的微笑,无一不让我魂牵梦萦。”
宙斯深情款款地握着迈亚的手。
“我也是,宙斯大人。我相信只要躲在这个隐秘的山洞里,就一定能避开赫拉大人的耳目,我们就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了。”
迈亚依偎在宙斯怀中,柔声说道。
事实上,赫拉确实没能立刻发现迈亚的存在。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刚刚平息不久的勒托事件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迈亚居住在阿卡迪亚地区一个极其深邃隐秘的山洞中,洞口常年被藤蔓与迷雾遮蔽。
起初连众神都未察觉宙斯又有了新欢。
但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宙斯整天往勒托居住的德罗斯岛方向跑,行踪实在太过诡异。
赫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便派出她最信任的彩虹女神伊里斯前去暗中调查。
伊里斯很快就发现,宙斯根本没有去德罗斯岛,而是偷偷溜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和一位美丽的自然女神幽会。
赫拉得知消息后,冷笑一声。
她没有像对付勒托那样大动干戈,而是二话不说,直接赶到了那个山洞前,调动神力将那山洞的入口彻底封死。
“哼,宙斯那种无耻之徒进出的地方,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然他那么喜欢钻洞,那就让他永远别再想进去了!”
因为入口被封,加上赫拉的严密监视,宙斯和迈亚无法再继续幽会。
但那时迈亚腹中已经怀上了宙斯的骨肉。
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便是日后那位集盗贼、信使、商业与旅者之神于一身的神祇,赫尔墨斯。
某一天,趁着母亲迈亚在洞穴深处熟睡,刚出生不久的赫尔墨斯偷偷溜出了那个被赫拉封印的洞穴。
赫拉布下的封印有一个特性:神格越高、神力越强的神灵,就越难突破。
但对于一个刚出生还没什么神力,甚至连神格都尚未完全凝聚的婴儿来说,却几乎形同虚设。
赫尔墨斯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封印,第一次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一出生,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婴儿的聪慧与机敏。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然后他发现了一只正趴在洞口附近,奉赫拉之命监视洞穴的大乌龟。
那只乌龟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赫尔墨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走到乌龟面前,做出一副惊叹的模样,大声说道:
“哇!这只乌龟好漂亮啊!难道这是赫拉女神特意送给我的见面礼物吗?果然天后大人对我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赫拉赞美了一番。
随即,他一把抓起那只拼命挣扎想把头缩回壳里的乌龟,笑眯眯地说道:
“小乌龟,能不能把你的壳借给我用一下?作为交换,我会赐予你和你的后代一份智慧,让你们既能在大地上行走,也能在水中遨游。从此以后,大地与海洋,都将是你们的家园。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乌龟感受到了赫尔墨斯话语中那股“交易”的意念,竟然停止了挣扎,点了点头。
它就是在那天之后,乌龟这种生物才同时拥有了在陆地和淡水中生存的能力的。
赫尔墨斯再次高声赞美了一遍“赫拉女神的恩赐”,然后麻利地处理了那只乌龟,将龟壳掏空,绷上羊肠,做成七根弦,亲手制成了一把精巧的里拉琴。
接着,他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拨动琴弦,放声高歌。那优美的歌声响彻山林,词句间全是对天后赫拉的赞美与歌颂。
‘这样一来,赫拉女神也会觉得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吧?’
虽然他此刻还是个幼小的神祇,但他心思灵敏至极。
作为日后将掌管“欺瞒”与“偷盗”权柄的神明,他本能地懂得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神界中生存,该如何讨好那些能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
歌颂完赫拉之后,赫尔墨斯将里拉琴藏回摇篮里,转身跑向了广阔的平原。
在那里,他看到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正在悉心照看的一群白牛。
那群牛数量庞大,约莫有五十头之多,每一头都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
“哇!这些牛可真是极品啊!”
赫尔墨斯眼睛一亮。
他当下便打定主意,要把这些牛偷走,然后献给赫拉。
“如果我把这些牛献上去,赫拉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也一定会原谅我们母子俩的!”
赫尔墨斯说干就干。
他先是折了一些树枝,绑在自己的凉鞋上,用来掩盖脚印。又折了一些枝叶茂密的树枝系在牛尾巴上。
这样一来,牛群走过时,尾巴上的树枝就会自然而然地扫去它们留下的足迹。
为了进一步掩盖行踪,他特意绕道,赶着牛群走过沙地。
“这样一来,阿波罗那个笨蛋绝对找不到。”
他一边赶路,一边得意地想。
在翻山越岭的途中,他遇到了一个正在葡萄田里辛勤劳作的老者,巴托斯。
巴托斯看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赶着一群膘肥体壮的白牛从山路上经过,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拦住他:
“喂,孩子!这些牛......难道是从那边平原上带过来的?”
“诶?是啊。老爷爷,你就当没看见吧。不然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赫尔墨斯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狡黠地搬出神灵来吓唬这位老人。
巴托斯老人闻言,却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那可是波塞冬大人的牛!哪个疯子敢去偷三大主神之一的波塞冬大人的东西啊?活腻了吗?”
赫尔墨斯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咦?这不是阿波罗神的牛吗?我听说他在帮什么大人物放牛来着。”
“哎呀,经常有人搞错!”巴托斯摆了摆手,
“那确实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在放牧不假,但他们是在替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大人放牧。他们俩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波塞冬大人,被罚在那里当牛倌呢。孩子,你赶的这群牛,可是海皇陛下的财产呀!”
“哦吼——”
赫尔墨斯回头看了看那群白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得更小心一点才行......”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把祭品同时献给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大人好了。这样一来,两位大人都高兴了,我这份礼才算送得圆满。”
尽管巴托斯老人面露忧色,似乎还想再劝,但赫尔墨斯已经满不在乎地赶着牛群出发了。
他一路跋涉,来到了阿尔斐俄斯河边的一个僻静洞穴。
到达时,恰逢黎明女神厄俄斯的马车刚刚拉起,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赫尔墨斯将牛群赶进洞穴藏好,然后从中挑出两头最肥最壮的公牛,当场利落地宰杀了。
他在河边找了一片平坦的空地,用小石头筑起一座简易的祭坛,将处理好的牛肉分成两份,恭恭敬敬地献上。
“以此祭品,献给全能的众神之女王赫拉,与伟大的海洋之神波塞冬。愿二位接受我这微薄的心意。”
进行完正式的献祭仪式后,他又将剩下的那些零散部位放上祭坛:
“这一份,献给新生的赫尔墨斯,以此宣告我作为神的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