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奥林匹斯的喜事
“咱们这儿还没什么动静呢,奥林匹斯那边倒是先有了!虽然心里是有点小小的嫉妒啦,但一想到那也是流淌着咱们大海血脉的后代,心里倒也平衡了!”
“欧律诺墨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也兴奋得不行,已经在盘算送什么贺礼了!我这一打听到,立刻就飞奔过来告诉你了!你听我说呀......@#¥%......&*!”
波塞冬只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眼神却温柔下来,显然不是头一回遭这罪了。
此刻挂在他身后,语速快得像冲锋枪的,正是他三位妻子中的一位,也是最常伴他身边的王后,安菲特里忒。
身为波塞冬明面上的第一王后,她如今不仅是涅瑞伊得斯仙女们的领袖,更是协助统御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女神,位高权重,美丽温柔。
只是此刻,这位端庄的女神全然抛开了平日的仪态,像个小姑娘般雀跃不已。
波塞冬被她这一通堪比神言咏唱的狂轰滥炸搞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又是闹哪样......不就是墨提斯怀孕了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波塞冬才将紧贴自己背后的安菲特里忒转到身前,他双手捧住她那张因兴奋而越发娇艳动人的脸庞,好不容易才迫使她停下。
“好了好了,我的王后,你先匀口气。你说得太快了,我这耳朵里现在全是嗡嗡声,愣是一个字没听真切。乖,慢慢说。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湛蓝的眼眸带着笑意看着那双同样水光潋滟的眸子。
安菲特里忒被他捧着脸,如此亲昵的举动让她脸上的红晕更盛,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嘴角却露出一丝“计划通”的痴笑。
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重新解释起她听到的消息。
智慧女神墨提斯怀孕了。
众神之王宙斯名义上的长子(或长女)即将降世,这无疑是奥林匹斯山近年来最重大的事件。
整个天界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盛大的庆典,庆祝未来继承人的诞生,邀请函更是早早便发遍了诸神的神殿。
说来也怪,宙斯平日里处处留情,风流韵事数不胜数,拥有神力的情人也不在少数,可正儿八经被承认的子嗣至今却一个都没有。墨提斯腹中的孩子,意义非同一般。
安菲特里忒解释说,正巧给波塞冬、她自己还有欧律诺墨的邀请函都送到了,她便顺手都带了过来,打算与丈夫一同分享这个喜讯。
‘唔......这么说,雅典娜即将降生,而墨提斯的命运转折点,也就在眼前了吗......’
波塞冬心中了然。
虽说高阶神祇并没有凡人意义上的“死亡”概念,但在这个世界的神话轨迹中,墨提斯实际上是被宙斯吞入了腹中,化作了宙斯的智慧,从此失去了独立的形体与神格。
这与形神俱灭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这一桩旧事,也成了后世神话中展现宙斯作为统治者残忍、冷酷一面的典型案例。
‘呵......看来用不了多久墨提斯就要被宙斯那家伙一口吞掉了。真是......令人不爽的既视感啊。’
波塞冬内心冷淡地想着。
安菲特里忒大概是因为墨提斯既是好友,又是同出一源(皆为俄刻阿诺斯后裔)的海洋神女,才如此兴奋。
可实际上,即便不知道墨提斯注定的结局,冷静思考一番,这事儿也未必值得海洋一方大张旗鼓地庆祝。
“安菲特里忒,我理解你替她高兴的心情。毕竟你们是姐妹,感情深厚。但站在我们海界的立场上,这事儿需要留个心眼,保持适当的距离。”
波塞冬松开手,揽着她的腰,一边往宫殿内走,一边说道。
“可是波塞冬,墨提斯姐姐是我们大海的女儿啊!她的荣耀,不也是我们大海的荣耀吗?”
安菲特里忒依偎在他怀里,仰头问道,碧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话虽如此,但她现在毕竟是宙斯的伴侣,是奥林匹斯的智慧女神,送个礼意思意思就行,没必要表现得比苦主还兴奋。”
波塞冬耐心解释道。
他甚至还有些恶意地揣测:
“说不定,哈迪斯那家伙此刻正暗地里巴望着呢。巴望着宙斯生出个蠢笨如猪的后代来呢。”
波塞冬心思冷淡,压根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即便按照命运的轨迹,他预见到宙斯会效仿他们的父亲克洛诺斯将墨提斯生吞入腹,他也全无插手阻拦的念头。
他自认与墨提斯没有那份交情,更没必要为了她与宙斯发生正面冲突。
‘想必盖亚的那个预言,很快也会传到宙斯耳朵里吧。’
波塞冬几乎可以预见。
那位大地母神盖亚向来对宙斯没什么好感,甚至带着某种厌恶。
她想必会怀着一种“看戏不嫌台高”的愉悦心情,亲手为宙斯揭晓那个足以令他寝食难安的预言。
“可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墨提斯姐姐的血脉,又是天界之王宙斯的第一个孩子,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亲自到场祝贺一下吧?”
即便波塞冬态度冷淡,安菲特里忒似乎还是铁了心要为挚友争取一份体面。
她轻轻拉着波塞冬的手臂,美丽的脸上带着恳求与期待。
波塞冬看着妻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墨提斯好歹也算是出身海洋,拥有双重背景。
再加上神族之间关系盘根错节,论辈分大家也都是亲戚。
况且,他们和宙斯的关系,目前看来远没到像哈迪斯那样几乎水火不容的地步,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行吧,既然我的王后这么说了......”
波塞冬最终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毕竟是宙斯的第一个孩子,礼数总得周全。那......贺礼的事情就由你来操办?你知道我对这些琐事向来没什么耐。”
他顺水推舟,把麻烦事甩了出去。
这类细致活儿,交给心思细腻的安菲特里忒自然是最稳妥的。
‘虽然,这到底算不算一桩真正的喜事,还得两说......’
安菲特里忒见波塞冬态度虽有些消极,但最终还是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心下欢喜,绝美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凑上前在波塞冬的唇上轻柔地印下一吻,笑盈盈地叮嘱道:
“谢谢你,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放心,行头和贺礼都包在我身上了。”
“行,那你先去准备吧,咱们回头就出发。”
波塞冬目送着安菲特里忒欢快地扭动着腰肢与裙摆走远的背影,嘴角刚勾起一抹笑意,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等等?她说行头?还要准备行头?”
波塞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该不会......她是想让我跟她一起去庆典现场吧......?”
“我刚才......明明暗示过没必要亲自去凑这份热闹的啊......”
他望着安菲特里忒消失的华丽廊道方向,只能两眼无神地对着空荡荡的海水自言自语。
波塞冬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冲浪板,好似被收掉装备的钓鱼佬般,默默地叹了口气,又把它塞回了仓库深处。
看来今天,注定是个与快乐冲浪无缘的悲伤日子。
......
此时此刻,比起深邃宁静的海底,高踞于云端之上的奥林匹斯山,早已被一种喧嚣沸腾的庆典氛围所笼罩。
墨提斯虽然名义上还未被正式册封,但在所有神祇与宁芙眼中,她与宙斯的王后无异。
她腹中的胎儿,既是宙斯血统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更是未来神王宝座最有力的继承人。
为了这场预示新时代开端的盛大派对,整个奥林匹斯的神仆、宁芙乃至低级神祇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的神馔与神酒备够了吗?!要足以供应所有来宾畅饮三日!
——回禀大人,酒水倒是足了,可其他珍馐美味的食材还差不少,尤其是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冰晶浆果......
——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敢气定神闲地禀报?!还不快去恳求德墨忒尔女神赐下丰饶的贺礼,赶紧把食材备齐了!
就在这表面一片欢腾忙碌的景象之下。
在奥林匹斯山最深处,守卫也最为森严的一间属于神王的寝殿内。
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凝滞。
宙斯正与墨提斯相对而坐。
墨提斯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银白色长裙,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绝美的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宙斯,直到现在,只要想到我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你我的骨肉,我就觉得像是置身于一场最美好的梦境,生怕醒来就会破碎。”
“我也是,墨提斯。”
宙斯握住她的手,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但那双雷霆缠绕的眼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直到现在我还没什么实感。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承袭了你智慧与我力量的孩子,必将是这世间最强大、最聪慧、也最受期待的神明。”
“那我们不如去请教盖亚祖母吧?”
墨提斯依偎进宙斯怀中,轻声提议。
“请她测算一下这孩子的命运。顺便若是能邀请她老人家也来参加庆典,为我们的孩子赐福,那是再好不过了。”
“盖亚女神?”宙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没错。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洞察命运与未来了。她一定知道这孩子将来会成长为何等伟大的存在。”
墨提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况且,自泰坦之战后,奥林匹斯与盖亚祖母的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这或许是一个缓和的机会。”
“......”
宙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墨提斯额上落下一吻。
“你说得对,我的智慧。我这就动身去寻她。”
听从了墨提斯的建议,宙斯当即化作一道金色雷光,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盖亚这阵子,一年里有大半年待在深海陪伴疯癫的蓬托斯,剩下的时间则流连于波塞冬领地内一座风景绝美的孤岛,享受难得的宁静。
她的行踪并未刻意隐藏,宙斯没费多大力气,就在那座开满奇异花朵的岛屿中央找到了正在一棵巨树下小憩的盖亚意志化身。
“盖亚女神。”
宙斯收敛了周身张扬的雷光,以尽可能恭敬的姿态上前。
“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希望能聆听您对我那未出世孩子的预言。”
“同时,也诚挚邀请您大驾光临奥林匹斯,为我那即将降生的第一个孩子增光添彩,赐下您的祝福。”
盖亚缓缓睁开眼,一见到宙斯,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烦的神色。
虽然没直接拿东西赶人,但那股不欢迎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她看着宙斯那张与克洛诺斯、乌拉诺斯都有几分神似的英俊脸庞,就觉得心烦气躁,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但一想到墨提斯腹中那个孩子即将给宙斯带来的痛苦与挣扎,盖亚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于是,她并未拒绝,反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看乐子”的心态,爽快地向宙斯吐露了命运的真相。
她不仅要说,还要一字一句地刻在宙斯心里,让他受尽煎熬:
“宙斯,你那孩子啊......”
“她确实聪慧过人,远超你的想象。她将完美继承你的神力与墨提斯的智慧,成为一名拥有如同猫头鹰般锐利,能洞悉一切真相的双眸的女神。”
听到这里,宙斯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正是他期待的。
但盖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然而......你与墨提斯,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孩子。你们的第二个孩子,将会是一位夺走你所有权柄,强悍到令你也为之战栗的子嗣。”
盖亚在微笑。
“他将统合人界与神界,开启一个连你都无法想象的全新时代。”
“那个孩子,将篡夺他父亲的王座,成为新时代唯一的缔造者与主宰。就像你对你父亲克洛诺斯所做的那样。命运,总是如此循环往复,不是吗,我亲爱的孙子?”
宙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降临在父亲克洛诺斯身上的的诅咒,如今竟然如影随形般落到了自己头上!
盖亚满意地看着宙斯失魂落魄般离开。
等他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山,此时那片土地还沉浸在为他第一个孩子诞生的欢庆中。
他屏退所有人,将自己锁在寝宫里闭门谢客。
门外是喜气洋洋的喧嚣;门内,却只有他这位众神之王,独自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与恐惧中。
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躲掉这该死的预言?!
难道自己终究也要重蹈覆辙,做出和父亲克洛诺斯一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吗?!
还是说,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等着那个注定要推翻自己的“逆子”降生,然后将自己赶下神座?!
各种阴暗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
随着宙斯的闭门不出,那些原本热火朝天筹备庆典、发放邀请函的神仆与低级神祇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特别是那些提前赶到奥林匹斯,原本指望能得到神王热切迎接与赞赏的宾客们,发现这位庆典的主角不仅不见踪影,连庆典本身的筹备进度也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的神祇、宁芙,乃至一些有灵智的幻兽坐骑,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
坏了,奥林匹斯......怕是要出大事了。
最先意识到事态严峻性,自然是墨提斯。
自从宙斯见过盖亚回来之后,便再也没踏进过她的房门一步,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态度,让聪慧绝伦的她瞬间意识到,盖亚的预言中一定出现了某种对她、对孩子极端不利的之事。
墨提斯心中不安,悄悄派心腹给普罗米修斯送去了一封密信,这才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她产下的是一对双胞胎,那么宙斯的王权必将被次子颠覆。
“我......我该怎么办?”
墨提斯独自坐在寝宫中,抚摸着腹部,美丽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苍白的恐惧与无助。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真的会做出和克洛诺斯一样的事情吧......”
她深知宙斯对于权力有多么执着,对于威胁有多么敏感与冷酷。
这份“父辈的诅咒”,足以击垮他所有的喜悦与温情。
可若要让她,一个母亲,亲手掐断自己未出世孩子的生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划过墨提斯的脑海。
瑞亚。
那位曾有过同样悲惨遭遇,亲眼看着自己孩子被丈夫吞噬的母亲,那位最终帮助宙斯推翻克洛诺斯的上一代神后。
或许她能理解自己,能帮助自己!
想到这,墨提斯不再犹豫。她遮掩行迹,秘密离开了奥林匹斯山,前往瑞亚隐居的圣地。
“婆婆......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见到瑞亚,墨提斯再难维持平日的端庄与智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声哀求。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被宙斯吞入腹中。求您帮帮我吧!”
“以宙斯的性子,他最终一定会走上克洛诺斯的老路,我太了解他了!”
瑞亚看着这位本该在奥林匹斯享受无上尊荣与喜悦的准母亲如今如此落魄地跑来求助,听完原委后,也是吓得魂不附体。
“唉......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呐!”
瑞亚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悲悯与回忆的痛苦。
“看来强如宙斯,也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与循环......孩子,你先别急,冷静下来。”
她扶着几乎虚脱的墨提斯坐下。
“事关重大,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我得先把情况彻底打探清楚。”
瑞亚随即动身,分别秘密面见了普罗米修斯,以及盖亚本人。
从两位拥有至高预言权能的存在口中,她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答案。
两边的预言如出一辙,连个虚词都没变:
宙斯与墨提斯的次子,必将登基为新的神界之王。
“墨提斯,我的孩子......这预言怕是躲不过去了。两位执掌命运权柄的神明都说了同样的话,这已是板上钉钉的定数,是命运纺线上无法拆解的结。”
瑞亚回到隐居处,面对殷切望来的墨提斯如此说道。
墨提斯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熄灭了。
“这么说......宙斯无论如何,都会对这两个孩子痛下杀手了。”
她喃喃道,声音空洞。
“而且预言说,那个次子会‘统合所有神祇’......”
墨提斯与瑞亚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灰暗与寒意。
“统合神人”
......这简单的几个字,意味着的不仅仅是宙斯王权的更迭。
更意味着,那个孩子将会触及乃至威胁到所有现存神祇的权柄与地位,包括宙斯的兄弟们,哈迪斯,以及......波塞冬。
“婆婆,我求您了......至少、至少让我保住孩子们的性命。宙斯哪怕是为了王座,也绝不会容许第二个孩子降生的......”
墨提斯跪了下来,泪水终于决堤。
“虽然盖亚和普罗米修斯只说那是‘第二个孩子’,并未挑明我腹中现在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但作为母亲,我能感觉得到。我肚子里确确实实是一对双胞胎。”
瑞亚听罢,眉头锁成了川字,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如果墨提斯腹中现在只有一个孩子,那么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宙斯的恐惧可能不会如此极端。
可神性女子的直觉,尤其是一位智慧女神的母性直觉,往往比任何外在的神示都要精准。
偏偏在神子降生之前,任何神力探查手段都无济于事......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良久,久到墨提斯几乎要绝望时,瑞亚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你去找波塞冬吧。”
“波塞冬?”墨提斯愕然抬头。
“对,波塞冬。”
“他毕竟是盖亚的丈夫,身份特殊。他又是宙斯管辖不到的海界之主。只要你能说服他,以他的力量与地位,定能护住你们母子周全。”
她上前,轻轻搂住墨提斯颤抖的肩膀,语气沉重。
“我想破了脑袋,三界之内能同时不惧宙斯权势,又有能力庇护你的,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若是让哈迪斯知道了这预言,为了他冥府之主的地位,他恐怕会和宙斯一起联手除掉你的孩子......”
“所以,墨提斯,你只能试着去求求波塞冬了。那是你和孩子们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听完瑞亚的话,墨提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泪水无声滑落。
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与波塞冬有限的交集。
那位蓝发的海神,强大不羁、有时玩世不恭,但在大事上却意外地有原则,甚至对“自己人”颇为护短。
诚然,放眼天地人三界,如今唯有波塞冬,有能力保住她。
可是......
波塞冬真的会接纳她吗?
真的会愿意为了她,去正面抗衡宙斯,卷入这场涉及神王更迭的巨大漩涡吗?
毕竟按照那个预言,这对他这位海界之主而言,同样隐含着不小的威胁。
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透进的光。
墨提斯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美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智慧女神的坚毅。
“我明白了,婆婆。我去试试......”
瑞亚就这样默默凝视着面前这位濒临崩溃的智慧女神,身为母亲的心也被深深触动。
毕竟,她太了解那种恐惧了。
那是预感到自己骨肉将遭毒手的绝望。
墨提斯腹中那尚未可知的生命还未出生,却已因其背负的预言,成为足以颠覆克洛诺斯三兄弟统治根基的存在。
同病相怜的感触,让瑞亚的眼神愈发柔和。她上前握住墨提斯的手,轻声宽慰:
“去吧,孩子。去投奔波塞冬。那孩子在战后凭借正直与公正,赢得了四海神灵、仙女乃至最桀骜海怪们的共同尊崇。他治下的海洋,有着连克洛诺斯时代都未曾有过的秩序与凝聚力。”
“况且,墨提斯,你本就是海洋的女儿,俄刻阿诺斯的血脉。回归大海,名正言顺。”
瑞亚注视着墨提斯的眼睛,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更重要的是,波塞冬曾在众目睽睽之下许诺欠你一份人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玩世不恭,但在承诺之事上,他从未食言。至少,他绝不会将你拒之门外。”
墨提斯沉默地听着,不得不承认瑞亚所言非虚。
她想起战后所见,波塞冬治下的海洋,虽偶有这位海王心血来潮引发的令人哭笑不得之事,但那终究是大海狂放不羁的本性。
能在经历蓬托斯叛乱那种毁灭之战后,获得几乎所有海洋生灵的拥护,足见其威望。
更重要的是,波塞冬确实在战后封赏时,于诸多神祇面前亲口承诺,未来会为她做一件事。
一份主神的私人承诺,其分量,重逾千钧。
......
在瑞亚的暗中协助下,墨提斯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宙斯的耳目,撤出了奥林匹斯,直扑波塞冬位于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宫殿。
期间,瑞亚更是说服了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联手制造了一些小小的麻烦,拖住了宙斯的注意力,让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此事。
等到宙斯终于从愤怒与焦虑中回过神,命令北风之神波瑞阿斯前去追赶拦截时,墨提斯的身影已然跨入了波塞冬海洋权柄所笼罩的领域。
“止步!波瑞阿斯!”
伴随着澎湃的水流,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女声响起,拦在了疾驰的北风之神面前。
是忒提斯。
这位曾经卷入叛乱,后被波塞冬宽恕并逐渐恢复的海仙女,此刻眼神锐利,周身荡漾着不弱的神力波动,显然这些年的休养与反思让她实力更胜往昔。
“啧,忒提斯。让开!我奉神王宙斯陛下之神谕,前来带回墨提斯女神!”波瑞阿斯裹挟着凛冽的寒风,语气不善。
“那也不行。”
忒提斯寸步不让,美丽的脸上满是冷意。
“此地乃波塞冬大人的神圣领海,未经许可,任何外界神祇不得擅入。若想踏入,请先拿来奥林匹斯正式的通行许可!”
“你!忒提斯,看来波塞冬原谅了你,倒让你变得如此死心塌地了,连神王的命令都敢违逆?”波瑞阿斯气结道。
“呵!神王的命令?若是我当初落在你主子宙斯手里,恐怕早就被剥夺神格,倒吊着关进塔尔塔洛斯的最深处了吧?比起某些人的睚眦必报与冷酷,波塞冬大人的公正与宽容,更值得我效忠!
忒提斯冷笑一声答道。
多亏了她的阻拦,墨提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波塞冬的海底神殿。
......
神殿偏厅,光线柔和。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红发略显凌乱,绝美脸庞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惶的智慧女神,心中已然明了。
“墨提斯。”
“好久不见,波塞冬。”
“啧,看你这架势,我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波塞冬摸了摸下巴。
“想必是盖亚将预言告知你了,对吗?”
“没错。盖亚曾对我提及,你终会来到我的海域寻求庇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波塞冬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开门见山吧,波塞冬。”
墨提斯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波塞冬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眸。
“我恳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腹中孕育的生命,或许是一个,也或许是两个......但无论如何,宙斯都不会放过他们。”
“波塞冬,我要在此动用你曾经许诺给我的那项权利,那个你欠我的人情。我请求你,庇护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
波塞冬听罢,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仅从盖亚那里听闻了预言,连那位先知先觉的普罗米修斯也曾特意化身前来,隐晦地提醒过他此事。
他深知,这些源自世界根源的预言,多半终将化作现实,难以违逆。
“你如此急切,是因为确信腹中怀的是一对双胞胎,才不惜一切逃来这里吗?”波塞冬问道。
“不......我无法完全确信。”
墨提斯轻轻摇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神的孕育神秘莫测,在降生前,即便是我也难以洞察。但我可以肯定,我清楚宙斯在得知预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悲哀与坚定。
“他会恐惧,会愤怒,然后会像他的父亲克洛诺斯一样,选择最残酷的方式消除威胁。”
波塞冬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以他对宙斯的了解,他绝对干得出那种事,为了权力与王座,吞噬亲子,并非不可能。
但墨提斯或许不知道,在波塞冬源自前世的“记忆”认知里,她腹中本该只有雅典娜这一个孩子。
‘按照原本的神话轨迹,这应该是个顺水人情才对......’波塞冬暗自思忖。
‘庇护一个女神和她的女儿,对抗一下宙斯的压力,既能兑现承诺,又能赚个好名声,还能让宙斯那家伙不爽一下......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于此刻的波塞冬而言,这种送上门的名声和人情,不要白不要。
“波塞冬,我以智慧之名向你保证。”
似乎是察觉到了波塞冬刹那的权衡,墨提斯再次开口,几乎是在立誓:
“只要你这次伸出援手,你的名望与威信必将传遍三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位重诺守信、视荣誉高于一切的真神,连神王的威胁也无法让他违背承诺!”
“即便真的是双胞胎降世,我也可以用自己的神名与灵魂发誓,定会尽我所能教导他们,阻止任何乱象!哪怕需要我以命相抵!”
“甚至,我可以在斯堤克斯河畔立下重誓!”
或许是这位智慧女神此刻的真挚打动了天地,不知不觉间,神殿偏厅外的廊柱旁、海藻丛后,已经悄然聚拢了不少窥探此事的海仙女、宁芙以及其他有灵智的海洋生灵。
她们窃窃私语,目光聚焦在厅内的两人身上。
“墨提斯......你还真是为母则刚啊。”
波塞冬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外面影影绰绰的身影。
“......”
看着墨提斯在众目睽睽之下愈发局促不安的神情,波塞冬索性不再权衡利弊。毕竟无论如何演变,局势对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他缓缓起身,回应道:
“好。墨提斯,你的要求,我允了。”
“以海神波塞冬之名,我承诺,在我海域庇护之下,必将护你与你腹中孩儿周全。即便真是双生子降世,我也绝不伤他们分毫,并尽力保他们免受外界侵害。”
听闻这庄严的承诺,墨提斯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她亦站起身,伸出手抚摸着腹部,神情肃穆的应道。
“我,智慧女神墨提斯,以环绕冥界的斯堤克斯河神圣之名起誓——”
“我腹中所出的孩子,无论男女,必将终身尊崇海洋之主波塞冬,视其如父如师,绝不做出任何有损其名誉与权威之事!”
“此外,我也发誓,我的孩子绝不会觊觎波塞冬的权威。若违此誓,我墨提斯甘愿神魂自绝,永世沉沦!”
至此,在斯堤克斯河与众多海洋生灵的见证下,波塞冬与墨提斯之间的神圣契约,正式缔结。
契约的光芒一闪而逝,融入法则。
墨提斯心中稍安,但智慧的本能让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波塞冬的神色。
‘波塞冬看起来......似乎笃定不会有双胞胎降世?他的反应比预想的要轻松许多......’
‘但我绝不能掉以轻心。在孩子们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之前,一定要......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最安全的庇护。’
波塞冬千算万算,却唯独漏算了一点,他太过于依赖前世那所谓的“神话原本”认知了。
毕竟如果她腹中孩儿真的没有一丁点双胞胎的可能性,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与未来,向他寻求庇护?
此刻自觉运气不错,顺水推舟便解决了“麻烦”的波塞冬,压根无法想象,这一决定在未来会给他带来多少新的“麻烦”。
......
时光飞逝,墨提斯临盆之日终于还是到来了。
这段日子里,宙斯派出的使者来了一波又一波,言辞从最初的“请求”到后来的“命令”再到隐含的“威胁”,但无一例外,连墨提斯的面都没能见着。
而宙斯本人,似乎还在某种复杂的观望中,并未亲自动身前来要人。
海底宫殿深处,特意布置的产房内。
“波塞冬......答应我......一定要守住我们的约定......”
墨提斯躺在床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紧紧抓着陪在一旁的波塞冬的手。
“行了,墨提斯,别演得跟要交代临终遗言似的。”
波塞冬虽然嘴上嫌弃,但并没有抽回手,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专心生你的孩子。有我在,至少在这片海里,还没人敢乱来。”
“噗......说的也是。”
或许是波塞冬那惯常的安慰起了作用,墨提斯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些许。
所幸,在赫拉的暗中运作下,司掌分娩与接生的女神厄勒梯亚,早已被秘密请到了海底宫殿中待命。
此处的厄勒梯亚几乎可以视作赫拉在生育领域的延伸化身,是她能够稳坐家庭与孩童守护神宝座的关键助力之一。
有这位专业的女神在,产程本身并无大碍。
但神之子的降生,从来不只是凡俗的生育。
很快,剧烈的阵痛袭来,墨提斯开始了分娩。
“呃啊——!!!”
随着她第一声痛苦而高亢的呐喊,以海底宫殿为中心,整片海域仿佛了惊涛骇浪,远方高踞云端的奥林匹斯山,也仿佛感同身受般,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啊啊啊啊——!!!!”
更加凄厉的嘶喊过后,伴随着一道席卷深海的璀璨神光,第一个孩子,降生了。
随着孩子的第一声啼哭,一股磅礴的神力便瞬间喷涌而出,横扫过万里海域,甚至让那些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的远方神祇都纷纷从神座惊起,诧异地望向海洋方向。
“哇——哇——”
响亮的啼哭声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仿佛能撕裂混沌的劲头,嘹亮地向整个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哎呀,恭喜墨提斯大人,是一位非常非常漂亮的公主呢!”
厄勒梯亚熟练地将清洗包裹好的女婴抱起,送到墨提斯面前。
小家伙有着一头柔软的绒发,紧闭的双眼睫毛纤长,小脸粉嫩,即使刚刚降生,眉宇间已隐约可见一份独特的英气与灵秀。
“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墨提斯虚弱地抬起手,温柔到近乎颤抖地抚摸着女儿娇嫩的脸颊,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却是喜悦的。
而远处,通过各种方式窥视着此处的众神,见只有一个孩子降生,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若只是个强大的女神,哪怕继承父母的优秀天赋,未来顶多成为奥林匹斯一位重要的辅神,那大伙庆祝一番,设法拉拢或制衡也就罢了,尚不足以动摇根本。
但就在几乎所有旁观者都心神松懈,甚至有些神祇已经准备举起酒杯,隔空庆祝这位新公主的诞生时——
产床上的墨提斯,再次感到了剧烈的阵痛。
“唔......呃!”
“天呐!还、还有一个!!”
经验丰富的厄勒梯亚失声惊呼。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烈叫声远胜刚才,紧接着,另一名孩子坠地降生。
“哇——哇——哇——!!!”
双胞胎!
真的是双胞胎!!
预言......应验了!!!
这突如其来的第二个孩子瞬间让众神陷入了惶恐与混乱。
焦虑、恐惧、不安在神界各处蔓延开来。
但与众神的恐慌反应截然相反,此时此刻,外界的天地却仿佛在欢呼!
世间的巍峨山川、广袤平原、无垠的田野森林,乃至浩瀚的汪洋,竟然在此刻发出了宛如天地初开般的恢弘嗡鸣与歌唱!
仿佛世界都在为这第二个孩子的诞生献上至高无上的祝福与喜悦!
“万物共鸣......天地齐贺......”
感受着这远超第一个孩子降生时的恐怖异象,所有窥视此处的神祇脸色愈发铁青。
因为这景象,与那个可怕预言简直如出一辙!
厄勒梯亚抱起了那名啼哭不止的婴儿。
她看着那张酷似阿特拉斯或克洛诺斯般刚毅的脸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是、是个......男孩。”
“什么?!!!”
“男孩?!!预言中的......次子?!!!”
这个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神界。在众神如此严密的注视与天地异象的共证下,真相根本无从遮掩。
周遭的海神惊骇莫名,潜伏在暗处的奥林匹斯密探与耳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向各自的主子传递这惊天噩耗。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连绵不绝的狂暴雷鸣陡然炸响。
那是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毁灭意志的神王之怒!
粗大如龙的电蛇在苍穹疯狂游走,留下道道深邃焦黑的裂痕,恐怖的雷霆威压甚至穿透了海面,搅动了深海的暗流,让无数海洋生灵惊恐地躲藏起来。
而作为这场风暴最中心的“肇事者”之一,波塞冬站在产房外,听着里面第二个孩子的洪亮哭声,感受着天地异象与苍穹震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卧槽?!’
‘怎么是双胞胎?!还有个儿子?!’
‘这下麻烦了......’
墨提斯在顺利产下二子,并亲眼确认了儿子降生引发的天地异象后,瞬间察觉到了局势的崩坏。
她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襁褓中的儿子,便强撑着对厄勒梯亚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其快走。
随后,她立刻启动了波塞冬这座海底宫殿中所有的防御阵法,甚至她还调动了残留的俄刻阿诺斯神力,引动原始之海的力量形成外围屏障......
短短时间内,整座海底宫殿便被加固得如同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一样,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在将宫殿所有出入口以神力死死封锁之后,墨提斯才匆匆写下几封密信,求助于瑞亚以及一切可能的朋友。
而被关在自家门外的波塞冬,此时正一脸蛋疼地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壁垒。
“等等......这好像是我家吧?”
“我还没上车呢!!!”
海皇的悲鸣,就这样回荡在空旷的海床上,显得格外凄凉。
......
比起只能蹲在门口画圈圈的波塞冬,此刻奥林匹斯山的气氛,更是沉重得如同丧礼现场。
宙斯连日来疯狂泄愤的雷霆,不仅让奥林匹斯山终日笼罩在电闪雷鸣与阴云之中,更让所有神祇与宁芙仆从胆战心惊,精神压力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神殿内,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三姐妹再次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赫拉,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你得拿个主意啊!”
德墨忒尔忧心忡忡,她担心自己那些生活在人间的信徒受到牵连。
“就是,神殿的仆役们都快吓疯了,祭祀活动也停了,大家都没法正常干活了。”
赫斯提亚掌管圣火与家宅,最看重秩序,如今一片混乱让她十分烦躁。
“何止是神界!地上的凡人们也都在惶恐地聚集,疯狂地向神庙祈求神示,询问这接连的天地异象与神王震怒究竟意味着什么!”
受瑞亚之托而暗中放走墨提斯的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和赫拉,此时也真切地感到了事态的严峻。
虽然是帮母亲办事,但万一被暴怒的宙斯扣上“意图谋反”的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以她们的身份与实力,倒也不是真的惧怕宙斯本人,只是不想因此再起战端,导致生灵涂炭罢了。
“哼,有什么好回应的?我们又不是宙斯的家臣,凭什么要替他稳定局势?”
赫拉抱起手臂,冷笑一声,绝美的脸上满是不屑。
“我倒不是怕宙斯,我是怕我那些在人间长大的孩子们,还有我的信徒们,会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神战阴云而遭受无妄之灾。”德墨忒尔叹了口气道。
“德墨忒尔说得对。虽然我没像她一样创造子嗣,但德墨忒尔的孩子要是出事,她肯定伤心欲绝。我们不能坐视人间因神界的纷争而动荡。”赫斯提亚温和的附和。
“......”
赫拉沉默良久,最终美眸一凛,拍板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使用波塞冬了。”
“啊?他现在连自家宫殿都被墨提斯占着当堡垒呢,听说正可怜巴巴地在门口画圈呢。”赫斯提亚一愣。
“没错,我刚才看他可怜还给他扔了好几枚铜板呢。正好!再给他塞点好处,保准他愿意动弹一下,出面跟宙斯周旋!”
德墨忒尔却笑着点头应道。
赫拉闻言,忍不住以手扶额,精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简直要被自己这两个姐妹和波塞冬那个蠢货气笑了。
“你们这些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玩笑!多少年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
与此同时,虽然沦为了“家门口的流浪汉”,但波塞冬心里其实很清楚。
他或许不爱钻研权术阴谋,但活了这么久,总明白一个道理:
当你是一股任何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力量时,有时候,“坐视不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明确的态度,甚至是一种有效的解决问题的策略。
反正急的不是他。
于是,此刻的波塞冬......
正拿着之前德墨忒尔给的几枚铜板或者说“嫖资”,“微服私访”到了海底宫殿附近最繁华的“人鱼集市”上。
他装模作样地在各个摊位前挑挑拣拣,时不时还嫌弃地吐槽几句:
“啧......我说,你们这摊位怎么回事?怎么要什么没什么?”
“瞧瞧人家德墨忒尔混的!地上那帮矮人、地精王国,又是给她送金子修神殿,又是献上最好的粮食果蔬,连我手里这面包都是她的信徒精心供奉的!”
“你们呢?就会天天在海底摸鱼!”
面对波塞冬这些早就听到耳朵起茧子的牢骚,那些人鱼摊主、蟹老板、海绵厨师连头都懒得抬,只是像驱赶烦人的杂鱼一样嫌弃道:
“波塞冬大人,不买就别老挡着摊位!天天来这儿光看不买,干蹭热闹,净会抱怨!”
“就是就是!您老天天拿地上那些家伙跟咱们比,别忘了您那被强占的宫殿,还有外面那一圈最坚固的‘海渊叹息’防御,可都是咱们哥几个亲手打造的精品!工钱您结了吗?”
“啊?是嘛......哈哈,我的错我的错!谈钱多伤感情!下次,下次一定!”
波塞冬被怼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毫无海皇架子。
就在波塞冬和一帮海洋商贩插科打诨时,两道散发着强大神力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集市边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从奥林匹斯匆匆赶来的赫拉,与在半路偶遇、结伴同行的瑞亚女神。
看着波塞冬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赫拉忍不住扶额,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唉......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身为三大主神之一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你看,这片海域的孩子们似乎都很喜欢他,也很习惯他这副样子呢。”
瑞亚的目光扫过那些虽然嘴上嫌弃,但眼中反而对波塞冬发自内心亲近的海洋生物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赫拉沉默了一下。她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或许是对的。
这片海域的生灵对波塞冬的那份信赖亲近,确是做不得伪的。这与奥林匹斯山上等级森严,充满敬畏与算计的氛围截然不同。
“行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得赶紧跟他谈谈正事了。宙斯的耐心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没错。我接到墨提斯的求救信才赶来的。但我已经能感觉到,冥府的力量......连哈迪斯那孩子,似乎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瑞亚脸上浮现出忧虑。
就这样,女神赫拉与瑞亚同时收敛神光,隐去曼妙身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人鱼集市,将还在讨价还价的某个蓝发海神一把拽了出来。
“啊啊啊!赫拉!你下手也太狠了!快松手,别揪我耳朵!”
“看着你这副没心没肺的蠢样我就火大,哪还忍得住?闭嘴,老实跟我走。”
波塞冬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
赫拉则冷着一张绝美的脸,不顾波塞冬的抗议,揪着他的耳朵,一路来到了某座无名荒岛。
洁白的沙滩,摇曳的椰林,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早已在此等候的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正坐在用神力幻化出的精美茶座旁。
她们看着波塞冬被赫拉揪着耳朵拽过来的狼狈模样,气定神闲地品着杯中泛着淡淡金光的香茗,还不忘优雅地吐槽几句。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呢。”赫斯提亚抿了一口茶,一脸温婉的笑道。
“不,我倒觉得赫拉的力量又增强了。”德墨忒尔则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说着。
“呵,看来是多亏了波塞冬,才锻炼得这么结实。”
说着,赫斯提亚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一到岛上,赫拉便松开了手,她双臂环抱在胸前,那身华美的长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但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却是冰冷的气势。
“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墨提斯,还有她肚子里那两个烫手山芋!以你的性子,真想处理的话早就动手了。可你一直冷眼旁观,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赫拉带着压抑的怒气道。
面对赫拉尖锐的质问,荒岛上的女神们齐刷刷地看向波塞冬。
她们的内心都倾向于保护墨提斯和那两个无辜的孩子。因此,波塞冬的意愿至关重要。
“唔......”
察觉到她们心思的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呻吟,眼神却飘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平线。
‘其实还真是没什么成熟的想法啊......’
‘不过这种大实话要是现在说出来,肯定会被赫拉揍得更惨吧?说不定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会加入......’
但与波塞冬内心的心虚不同,他的沉默在外人看来,却仿佛是高深莫测的权衡。
这种对峙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反而让女神们愈发感到紧张。
只有赫拉微微眯起那双美艳的眼眸,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她的印象中,波塞冬这个头脑简单的战斗狂,可不是那种能把心事藏得这么深,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家伙。
以往他总是没头没脑地惹出一堆麻烦,然后被她武力制裁,最后悻悻认错,虽然下次还敢。
“你这家伙......该不会脑子里根本就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想过吧?
赫拉抱臂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滩上的某个蓝毛,两座高耸的阴影顿时笼罩住了波塞冬,语气十分危险。
面对赫拉这近乎直击灵魂的追问,波塞冬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依然只是沉闷地应了一声:
“唔......”
现在绝对不能露馅!露馅就死定了!
“唔......”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反应,反而让旁观的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也看出了端倪。
两位女神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真的是脑子里空空如也啊。”
“估计是觉得就算出了天大的麻烦,也先按老规矩,看看再说吧。”
“嗯,毕竟只要不是打仗,他那肩膀上的玩意儿就难得动一下。”
赫斯提亚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德墨忒尔也十分了然地接口。
话虽如此,她们却始终没有掩饰语气中那份对波塞冬的宠溺与纵容。
而坐在一旁的女神瑞亚只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尤其是看到波塞冬被姐妹们“嫌弃”,就忍不住替他辩护了几句。
毕竟在她心中,波塞冬可是在决定世界命运的泰坦战争时期,凭借卓越的领袖气质、无匹的武力以及关键时刻的洞察力,赢得众神认可的存在。
更何况,现在坐在她面前“苦思冥想”的,还是已与宙斯、哈迪斯并成三大主神之一,统治浩瀚海洋的无上存在。
“那个......孩子们,你们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波塞冬了?无论是泰坦之战,还是后来平定蓬托斯的叛乱,他可都立下了赫赫战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与智慧。”
瑞亚温和地说道。
听到母亲的话,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同时转过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位还没看清他真面目的母亲。
“母亲啊......看来您还没真正‘睁眼看世界’呢。”赫斯提亚道。
“也确实,毕竟波塞冬长了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和身材嘛。”
德墨忒尔说着,目光扫过波塞冬那即便坐着也显得挺拔健硕的身形和英俊的侧脸,舔了舔红唇,似乎在回味。
“而且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
而另一边,赫拉已经忍无可忍。
她不再废话,直接上手,像蹂躏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开始“物理说服”波塞冬。
“你这混球......现在!立刻!给我憋出一个对策来!否则我就把你埋进这座岛的最深处,用我的神力封印个几百年!”
“哎哟!你干嘛啊?这事儿本来跟你们奥林匹斯也没关系吧!是我海界的内部事务!”
波塞冬抱头躲闪,嘴里还不忘反驳。
“很遗憾,现在有关系了。包括瑞亚在内,我们姐妹几个已经正式决定站在墨提斯这边了。所以,这现在也是我们的事了!”
赫拉一边追打,一边冷声宣告。
虽然被赫拉踹着屁股,波塞冬听到这话还是吃了一惊,动作都顿了一下。
‘赫拉?主动帮墨提斯?凭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瑞亚、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倒还好理解。
这三位女神从泰坦战争时期起,就或多或少对那些惨遭屠戮或遭遇不公的弱小生灵心怀怜悯,堪称是希腊神系中最后的良心。
但赫拉不同。
她是众所周知随时能为了利益与目标切除“多余部分”的冷酷女神,是和宙斯一样,在必要时刻甚至能对家人痛下杀手的统治者。
况且,从在克洛诺斯肚子里开始,她就不是个会有那种软绵绵无谓同情心的神。
“看你那蠢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赫拉停下动作,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发丝和裙摆,淡淡道:
“我并非觉得墨提斯可怜。只是,如果这次我能成功救下墨提斯和那几个孩子,那么我当初创造分娩女神厄勒梯亚时获得的‘家庭与孩童守护者’这一神职,就能得到一次巨大的强化。”
说着,她指尖缠绕起一丝代表“誓言”与“家庭”的金色神力,拿起她那柄象征权柄的孔雀权杖,微微仰头望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绝美的脸上仿佛陷入了某种对未来力量的幻想。
“到那时,我就能真正拥有与宙斯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领域超越他的力量。这对于我们,对于未来,都很重要。”
波塞冬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才对嘛,这才是赫拉”。
随即他搓了搓刚才被拧的胳膊,一脸嫌弃地小声嘀咕道:
“我就说嘛......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拥有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那种多余的善心。你要是真变善良了,那简直是世界末日降临的征兆。”
咔吧。
赫拉额角似乎有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美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松了松手腕,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看来,某人是太久没接受教育,需要重新温习一下什么叫做对女神应有的尊敬了。”
“诶诶诶?!你别过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夸你呢!”波塞冬察觉到危险,连忙后退。
“鬼才信你的鬼话!”
“等等,你这是X骚扰,那里不能揉!”
“喔喔喔喔——!轻点!这是骨头!不是面团!”
伴随着波塞冬汤姆猫般的夸张惨叫,荒岛的树林中惊起飞鸟阵阵。
而面对这番鸡飞狗跳,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却像是早已对这习以为常一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们优雅地重新煮水,为瑞亚添上新茶,甚至还拿出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完全无视了那边正在上演的“友爱交流”。
“又开始了。”
“所以说嘛,一开始就不该让赫拉主导谈话。她太容易被波塞冬那家伙带偏节奏。”
“赫拉总在奥林匹斯抱怨自己日理万机忙得要死,结果一碰到波塞冬,时间就像不要钱一样浪费在这种事上。”
德墨忒尔拿起一块点心,与赫斯提亚互相吐槽。
瑞亚看了看这边淡定品茶吃点心的两位女神,又看了看那边被赫拉蹂躏的波塞冬,只能发出一阵略带茫然的干笑。
“呵。呵。呵。”
‘我好像真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了。他们在这儿,和在庄严的奥林匹斯山上时,完全像是两批神啊......’
过了一会儿,脸被揉搓得有些发红,头发乱得像鸟窝的波塞冬,终于蹲在沙滩角落举手投降。
赫拉也似乎“教育”得有些累了,微微气喘地平复着呼吸,饱满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脸颊也因为运动染上淡淡的绯红,反而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呼......呼......行了,别装死。快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内个......要不先歇会儿,咱们大家一起商量......”
眼看场面一度混乱,瑞亚正打算上前劝解,让大家都冷静下来好好商量时......
“喂......赫拉,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名分对吧?一个能让奥林匹斯诸神甚至让宙斯本人都难以反驳的大义名分?”
波塞冬突然从角落里抬起头,举手发言。
“......”
波塞冬的话让众人不由得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看着他顶着那张滑稽的脸,却提出一个如此切中要害的话题,众女神都有些诧异。
赫拉眯起眼,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瑞亚以及其他女神也都觉得波塞冬此刻的意见值得一听。
波塞冬顺势放下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到茶座边,毫不客气地端起赫斯提亚刚刚喝过的一杯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才说道:
“你们看,盖亚和普罗米修斯的预言核心是什么?是说那孩子‘将整合众神与地上种族,篡夺父亲的神位’,对吧?”
“宙斯的神位是什么?是‘众神之王’。预言针对的是这个‘王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女神:
“既然如此,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直接让宙斯把那孩子立为合法的继承人呢?”
“一个身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未来继承王位,那还能叫篡夺吗?这种事,就算有野心家想借题发挥,响应者也会少很多吧?”
“而且,以后宙斯大可以像现在的那些原始神一样,凌驾于王位之上,当个‘太上神王’什么的?”
波塞冬说完,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提议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甚至带着点波塞冬式的无厘头,但仔细一想,作为在神权政治中争取“大义名分”的诡辩思路,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歪理?
至少,它提供了一个可以拿去和宙斯谈判的基础。
“确实,这个思路虽然漏洞不少,但似乎可行?”德墨忒尔沉吟道。
“没错,对我们而言,现在的关键在于说服力,一个能让我们的介入变得合理的外衣。”赫斯提亚点头。
“这种不公平事件,正需要我们‘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特别审议委员会’勇往直前地介入调解!”
“啊?什么委员会?那是什么玩意儿?”
瑞亚不知何时也加入了讨论,并说出了一个奇怪的组织名称。
波塞冬在话里听到了奇怪的词,正想询问。
但女神们却没理他,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径自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正如波塞冬无意中点破的那样,女神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名分”。
波塞冬本人是当事人,又是独立的海界君主,他怎么决定,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的事,外界难以置喙。
但这些女神,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甚至瑞亚,她们作为奥林匹斯神系的重要成员,立场却非常尴尬。
她们并非宙斯的直属下属,有着独立的权柄与影响力,但又与奥林匹斯紧密相连。这种若即若离,超然却又深入的身份,让她们在介入此事时,必须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赫拉,明明好好商量就能得到答案,非得在那儿傲娇,只要一觉得害羞理亏或者被看穿心思,就开始用拳头解决问题。’
波塞冬揉着脸,心里吐槽。
‘不过,她们刚才说的那个“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特别审议委员会”到底是什么鬼?听起来就很麻烦......’
事实上,如果不是波塞冬自己也与这些女神“关系亲密”,他肯定不会容忍赫拉刚才的暴行。
嗯,肯定不会......大概吧。
然而此刻波塞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让他满心疑惑听起来就十分麻烦的组织——“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特别审议委员会”,
已经在刚才女神们的私下交流中,由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私自将他任命为“首席顾问兼特别执行委员”了。
相信这顶突如其来的官帽,迟早会让他本就丰富多彩的神生,变得更加头大如斗。
......
在女神们与波塞冬于荒岛上达成初步共识的同时。
海底宫殿内部,被层层防御包裹的深处。
智慧女神墨提斯的精神状态正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敏感焦虑。
保护孩子,尤其是保护那个背负着可怕预言的小儿子的巨大压力,加上她自己曾亲身经历过克洛诺斯恐怖统治时期的心理阴影,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即便隔着厚重的宫殿壁垒与神力屏障,宙斯那时不时劈落在附近海域的雷鸣,依旧清晰可闻。
看着怀中一天天长大,越发灵动可爱的女儿雅典娜,还有那个同样茁壮,眉宇间已隐现不凡的幼子,墨提斯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乖孩子,我的宝贝......不要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她紧紧搂着两个孩子,如同守护世间最脆弱的珍宝般,又像患有强迫症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波塞冬这座本就坚固无比的宫殿内部徘徊,加持着新防御魔法。
日子,就这样在墨提斯一天天极度紧张与自我消耗中过去。
虽然波塞冬已经和女神们串好了词,初步定下了争大义名分的谈判策略,但他不能,也绝不可能单方面宣布此事。
这一点,连赫拉等女神也表示同意。
他必须至少先获得麾下追随自己的众神的理解。
毕竟,光凭波塞冬和几位奥林匹斯女神,是挡不住宙斯和哈迪斯两方势力的。
随后,一场决定海洋未来立场的重要会议,海神扩大会议,在波塞冬的主持下召开了。
以坐在上首首席的波塞冬、以及分坐两侧的王后安菲特里忒、女神欧律诺墨为首,全海域有头有脸的仙女首领、重要海域神祇、强大的幻兽与海怪代表们济济一堂。
尽管他们并非火神,此刻议事厅内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波塞冬大人!必须处决她们母子!尤其是那个男孩!那是动乱的根源,是点燃下一次神战的导火索!”一位性情刚直,经历过蓬托斯之战惨烈的海将军激动地陈述。
“可波塞冬大人已经当众许下神圣诺言,要保护墨提斯女神和她的孩子!背弃誓言,难道不是对我们海神威严最大的玷污吗?”一位以重视传统与荣誉著称的老海神反驳。
“那是在没有明确威胁的前提下!诸位感受一下宫殿里自然散逸出的力量吧!那两个孩子才刚降生不久,神力波动就已经如此惊人了!尤其是那个男孩!”另一位感知敏锐的宁芙首领忧心忡忡。
“没错!更何况,当初是墨提斯女神向斯堤克斯河起的誓,约束的是她自己!并不是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誓言无法束缚他们未来的行为!”支持处理的一派中,有神祇指出了誓言逻辑上的漏洞。
“但他们还只是年幼的神明!心智未开!现在就以未来可能的威胁为由加以杀害,这与我等昔日反抗的蓬托斯暴政何异?太过分了!”反对派中,一位性情温和的海仙女几乎要哭出来。
“所言极是。况且,预言说的很清楚,是对天上那位神王的威胁。说到底,那主要是奥林匹斯内部的问题,未必会对我们海洋构成威胁不是吗?”有人想要将问题外部化。
“但那一线可能性确实存在,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一旦预言成真,新王要统合众神,我们海洋难道能独善其身?届时战火重燃,今日的仁慈就是明日的灾难!”主战派的声音同样铿锵有力。
随着会议时间拉长,争论愈演愈烈。
除了波塞冬、安菲特里忒、欧律诺墨等最高层的大神尚且保持沉默观察外,与会的绝大多数海洋存在都逐渐分成了立场鲜明的两派,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