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炼骨
“嗡——!!!”
就在陈默凝聚最后的力量,左臂肌肉贲张、柴刀即将斩出,要拼死一搏的刹那——
怀中,那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黑铁原石,仿佛感应到了他疯狂燃烧的意志,感应到了他体内那不顾一切、试图“沟通”和“引动”的、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意念,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烈、沉重、霸道、仿佛能压垮山岳、焚尽万物的、暗金色的、如同实质的、滚烫的洪流!
这洪流,并非从外部涌入,而是自原石内部那沉睡的、暗金色的、属于“金”行本源的深处,被陈默那濒临崩溃、却又在绝境中爆发出无比纯粹、无比执着、近乎“道”的、对“生”的渴求、对“敌”的杀意的意志,所“点燃”、“唤醒”!
“轰——!”
如同火山在体内最深处喷发!陈默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沉重、霸道、仿佛要将灵魂和肉体都瞬间熔化、重铸的恐怖力量,自怀中猛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气息防线,沿着胸口膻中穴那“缝隙”,如同决堤的熔岩,疯狂地、野蛮地、摧枯拉朽地,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呃啊——!!!”
这一次,陈默再也无法忍耐,发出了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这痛苦,远超黑风涧火毒灼身,远超“问心”关的心魔噬魂,甚至远超刚才右臂骨裂、经脉受损的剧痛!那是仿佛有无数烧红的、沉重的、带着尖刺的金属液体,强行灌入他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要将他的身体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彻底粉碎、熔炼、再强行拼合、重塑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极致痛楚!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被放在锻炉中,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拉伸、扭曲!筋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凿、刮擦、拓宽!皮肉,更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金属溶液之中,反复灼烧、碳化、又在新生的力量下强行愈合!甚至连灵魂,都仿佛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暗金色力量,强行“烙印”上了某种冰冷、沉重、锐利、不朽的、属于“金”的、永恒不灭的“道痕”!
在这毁灭性的、无边的剧痛中,陈默的意识,几乎瞬间就要被彻底冲散、湮灭。他眼前不再是浓雾,而是无边无际、翻滚咆哮的暗金色火海,火海之中,仿佛有无数巨大的、冰冷的、布满玄奥纹路的金属块,在熔化、流淌、重新凝聚成各种难以名状的、充满力量感的形态……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被这股恐怖力量同化、熔解的刹那——
“锵——!!!”
又是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高亢、更加激昂、仿佛能斩断时空、破灭万古的、充满了不屈、愤怒、守护,以及……一丝隐隐兴奋与“贪婪”的刀鸣,自他左手的柴刀之中,轰然爆发!
这一次,刀鸣不再是单纯的声响,更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青色的、带着丝丝缕缕暗金纹路的、凝练到极致的刀气,自柴刀刀身之上冲天而起,直刺上方翻滚的浓雾!与此同时,柴刀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磁石,产生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的、针对“金”行力量的、奇异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外界,而是……精准地、疯狂地,作用在了陈默体内那股如同脱缰野马、肆虐破坏的、暗金色的、滚烫的洪流之上!
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终于等来了奔腾的江水!又像是找到了同源、却更加“饥饿”、更加“渴望”的容器!
“嗤嗤嗤——!!!”
如同百川归海!陈默体内那原本不受控制、疯狂破坏的暗金色滚烫洪流,在这股奇异“吸力”的牵引下,竟瞬间改变了方向,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争先恐后地,向着他的左臂,向着左手,向着那柄与他早已心神相连、气息相通的柴刀,汹涌灌注而去!
柴刀,如同久旱逢甘霖,又像是饥饿的凶兽,来者不拒,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霸道、却又同源的暗金色力量。刀身之上,那暗青色的刀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深沉、内敛、却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暗金色泽!刀身上的那些纹路,更是疯狂闪烁、扭曲、变形,仿佛正在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拓宽”、“加深”、“重构”,变得更加复杂、玄奥,也隐隐散发出一种更加“圆满”、“强大”的气息。
而随着暗金色洪流被柴刀疯狂吞噬、吸收,陈默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熔化的毁灭性压力,骤然一轻!虽然剧痛依旧,虽然身体依然在被那股残存的、更加“精纯”的暗金力量强行改造、淬炼,但至少,不再是必死的局面!柴刀,成了他宣泄、承载、转化这股恐怖力量的唯一出口,也成了他在这毁灭性机缘中,保住性命的唯一“锚点”!
“轰隆隆——!!!”
地底,那股苏醒的、庞大、阴冷、带着“金”行腐朽气息的恐怖“威压”,似乎也被陈默体内骤然爆发的、更加精纯、更加霸道的暗金色力量,以及柴刀那贪婪吞噬、引发的异象所惊动。它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挑衅”和“威胁”,发出了低沉、愤怒、仿佛无数金属块相互摩擦、崩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轰鸣!陈默脚下那不断下陷、充满吸力的“地面”,更是猛地向下一沉,塌陷出一个更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恐怖的吸力骤增十倍,要将他连同周围的一切,彻底拖入那无底的黑暗深渊!
与此同时,四周浓雾中,那些被陈默先前刀势震慑、暂时退却的虫豸、藤蔓,也仿佛受到了地底存在的“驱使”或“刺激”,再次发出了更加尖利、疯狂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潮水,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向着中心、浑身浴血、身体却仿佛燃烧着暗金色火焰、左手柴刀也散发着诡异暗金光芒的陈默,猛扑而来!
这一次的攻击,更加密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仿佛要在他完成某种“蜕变”或“突破”之前,将他彻底撕碎、吞噬!
内,是暗金力量强行淬体、痛不欲生。
外,是地底恐怖吸力、虫豸狂潮绝命围杀。
上下左右,十面埋伏,生机断绝!
然而,此刻的陈默,在经历了体内那场恐怖的、差点将他彻底毁灭的暗金力量爆发,以及柴刀“吞噬”分担、勉强保住性命之后,他的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极其奇异、冰冷、却又无比“清晰”和“专注”的状态。
剧痛,依旧清晰,却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冰凉的毛玻璃,不再能轻易撼动他意志的核心。恐惧、绝望,更是早已被刚才那濒死的体验,彻底“淬炼”干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对“生”的执着,与对“敌”的杀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残存的、更加“精纯”的暗金力量,正在以一种他难以理解、却仿佛契合了某种天地至理的方式,缓缓地、却坚定地,融入他的骨骼、经脉、皮肉之中。骨头,仿佛在被反复锻打、压缩,变得更加致密、坚硬,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内敛的光泽。经脉,在被强行拓宽、加固,虽然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却比以往更加“坚韧”、更具“韧性”,能够承受更狂暴的力量冲击。皮肉,也在被这股力量反复灼烧、淬炼,变得更加紧实、有力,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金属氧化般的、暗金色的、奇异的纹理。
他的修为,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强行灌注和身体被“淬炼”的过程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不,不是“飙升”,而是“水到渠成”的“突破”!
膻中穴那困扰了他三年、如同“墙”一般的滞涩“缝隙”,在这股精纯、霸道、带着“金”行本源的暗金力量反复冲刷、捶打下,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凿穿”、“打通”的、如同玉石碎裂般的脆响!
“咔嚓!”
“墙”,破了!
不,不是简单的“破开”,而是被这股霸道的力量,连同周围的“壁垒”一起,彻底“碾碎”、“拓宽”、“重塑”,形成了一个更加“宽阔”、“坚韧”、“稳固”的、全新的、能够容纳更多、更精纯气息流转的“通道”!
炼气一层!
他终于,真正地、踏踏实实地,迈入了炼气一层的门槛!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最精纯的“金”行本源力量强行灌注、淬体、打通的、根基“雄厚”到令人发指的、独一无二的方式,完成的突破!
此刻,他体内的气息,虽然总量并未暴增多少,但“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缕“凝实”的水木灵气,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凝练”、“沉重”、“内敛”,同时却又隐隐包容了水之润下、木之生发、金之锐利三种特质的、奇异的、暗金色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全新的气息!这气息运行之时,如同水银泻地,沉稳有力,对经脉的掌控和滋养,对肉身的强化,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刚刚从锻炉中取出、经过了千锤百炼、去除了所有杂质、变得无比致密、坚硬、同时又充满“韧性”的、最上等的“金属锭”!虽然布满了“锻打”的痕迹和“淬火”的裂痕(暗伤),但其“本质”,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力量、速度、耐力、反应、乃至对危险的感知,都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提升、适应、稳固!
而手中那柄柴刀,在吞噬了大量暗金洪流后,也似乎完成了某种关键的“蜕变”。刀身不再仅仅是暗青色,而是变成了更加深沉的、内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刀身上的纹路,更加复杂玄奥,隐隐构成一个完整、自洽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循环”。刀身内部那股“金”行力量,更是变得如同沉睡的火山,虽然平静,却蕴含着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威能!与他之间的联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几乎到了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地步!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柄刀,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朦胧的、类似“灵性”的东西,对他充满了“亲近”和“依赖”。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暗金力量爆发,到柴刀吞噬分流,再到陈默身体被强行淬炼、突破炼气一层、柴刀完成蜕变,外界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两息!
而就在这一两息之后,地底的恐怖吸力达到顶峰,四周虫豸狂潮扑至眼前的瞬间——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眸深处,不再是之前的冰冷锐利,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暗金色的、如同最古老金属般的、冰冷的、无情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斩灭一切阻碍的——金属寒芒!
“破!”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威严和力量的音节。
他不再试图抵抗地底的吸力,反而顺着那股吸力,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左手之中,那柄完成了蜕变的、暗金色的柴刀,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充满了某种“道”的韵律的轨迹,向着脚下那深不见底、传来恐怖吸力和威压的黑暗深渊,以及周围那疯狂扑来的虫豸狂潮,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挥出了一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的刀芒。
只有一道,极其凝练、极其内敛、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光线和声音的、暗金色的、薄如蝉翼的、弧形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
“线”。
“线”,无声无息地划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干净”的、仿佛最锋利的刀刃裁开最坚韧皮革的声响。
脚下,那传来恐怖吸力和威压的黑暗深渊,连同其中那股庞大的、阴冷的意识,仿佛被这道暗金色的“线”,从中……一分为二!吸力骤消,威压崩散,深渊仿佛发出了无声的、痛苦的哀鸣,随即迅速“愈合”、平复,只剩下一个普通的、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坑洞底部,隐隐传来的、仿佛某种庞然大物受创后、迅速远遁、消失的、沉闷的震动。
四周,那扑到近前、即将触及陈默身体的虫豸狂潮,也在接触到那道暗金色“线”的扩散余波的瞬间,如同被最炽热的火焰灼烧,又像被最冰冷的寒冰冻彻,动作骤然僵住,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融入地面腐殖质和浓雾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一刀。
仅仅看似随意、轻飘飘的一刀。
地底恐怖存在,惊退。
虫豸狂潮,湮灭。
浓雾依旧翻滚,死寂重新笼罩。
陈默单膝跪在坑洞边缘,左手拄着那柄暗金色的柴刀,右手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方才那一刀,看似轻松,实则抽空了他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全部力量,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
但,他还活着。
而且,突破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四周重新聚拢、却似乎对他、对他手中那柄暗金色的刀,充满了深深“忌惮”和“畏惧”,不敢再轻易靠近的灰白浓雾。
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疲惫、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般坚硬质感的弧度。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唯有左手,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柄救了他性命、也见证了他“新生”的、暗金色的——
柴刀。
刀身之上,暗金色的纹路,在浓雾中,兀自闪烁着内敛、冰冷、却仿佛永恒不灭的、微弱光芒。
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
第一颗,
金属星辰。
黑暗。
并非“问心”关那种充斥幻象与心魔的、试图将人吞噬的黑暗。而是更深沉的、更纯粹的、仿佛一切意识、感知、乃至“存在”本身,都被投入了无边的、冰冷的、沉重的金属溶液之中,缓缓下沉,归于寂灭的黑暗。
陈默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万载玄冰深处的顽铁,从内到外,都被冻彻、僵直,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凝固,只剩下最本能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对“生”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黑暗与冰冷的深处,极其微弱地、却又极其顽强地,摇曳着,不肯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丝摇曳的“生”念,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却与它同源的、沉静的“存在”。
是柴刀。
是那柄与他一同经历生死、一同吞噬暗金洪流、一同完成蜕变、早已与他心血相连、魂魄相系的、暗金色的柴刀。
在陈默的意识几乎彻底沉沦、消散的绝境中,是柴刀内部那股新生的、微弱却清晰的、带着亲近与依赖的、朦胧的“灵性”,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又像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以它独特的方式,守住了陈默最后一点不灭的灵光,并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稳定的频率,将一丝丝冰凉、沉静、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属于“金”的、精纯力量,缓缓地、源源不断地,反哺回陈默几乎枯竭、濒临破碎的身体和灵魂之中。
这反哺的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柴刀自身“消化”了部分暗金洪流后,产生的、更加“精炼”、“温和”、也更适合陈默目前状态的、纯粹的“金”行本源精气。它如同最细密的、冰冷的金丝,缓缓渗入陈默断裂的骨骼、受损的经脉、干涸的气血、乃至那几乎溃散的意识深处,进行着最基础、却也最关键的“修补”、“滋养”与“唤醒”。
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进展。但这股力量,却无比“坚韧”,无比“持久”,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百折不挠的特质,一点一点,将陈默从彻底湮灭的边缘,缓缓地、艰难地,往回“拉”。
时间,在这片被浓雾和死寂笼罩的谷地中,失去了意义。
陈默的“身体”,在这股冰冷金丝的持续滋养下,开始发生一些极其细微、却影响深远的变化。
右臂尺骨那可怕的裂痕,在冰冷金丝的“牵引”和“粘合”下,并未按照常理愈合,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熔接”般的方式,缓缓地、紧密地“长”在了一起。新生的骨痂,并非普通的骨质,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更加致密、坚硬的质地,隐隐与周围完好的骨骼,融为一体,甚至……比原先更加“结实”了几分。只是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刺痛。
体内经脉,尤其是膻中穴那新“打通”的宽阔“通道”,以及右臂受伤的几条主脉,也在冰冷金丝的反复“冲刷”和“浸润”下,缓缓修复着裂痕。修复后的经脉,内壁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极其微薄的、暗金色的、冰冷的“釉质”,变得更加光滑、坚韧,能够承受更狂暴的气息冲击,对“金”行力量的亲和与传导性,也明显增强。
气血,在冰冷金丝那奇异“生机”的催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滋生、流转。新生的气血,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沉重的“质感”,流动之时,不再如以往那般“温润”,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沉稳有力的韵律。
而陈默的意识,在这冰冷金丝的持续“温养”和“刺激”下,也终于从那种近乎寂灭的深度沉眠中,极其缓慢地,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模糊的“知觉”。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重”。
前所未有的“重”。
仿佛整个身体,不再是由血肉骨骼构成,而是被浇筑进了沉重的水银,又像是被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厚达数尺的、冰冷金属铠甲。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哪怕是动一下手指,睁开眼皮,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去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向下拖拽的力量。
其次是“冷”。
并非外界的严寒。他此刻似乎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这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本源散发出来的、冰冷的、坚硬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冷”。但这种“冷”,却并不让他感到“痛苦”或“不适”,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的、沉静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安宁”感。
然后,是“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到极致的、“致密”到近乎“圆满”的感觉。仿佛身体内部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某种极其沉重、凝练的物质,完美地填满了,再无丝毫“虚浮”或“松散”。举手投足间,都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的“质”的存在。
最后,他才“看”到光。
不是眼睛看到的光。他此刻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睁开了眼睛。而是一种来自“内部”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暗金色的、冰冷的“光感”。这“光感”,似乎源自他的骨骼深处,源自他的经脉内壁,源自他新生气血流淌的轨迹,也源自……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柄柴刀。
柴刀……
对了,柴刀。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紧密的、血脉相连般的“联系”感,自左手掌心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柴刀的存在,感觉到刀身内部那股沉睡的、却比之前庞大、凝练、深沉了十倍不止的暗金色力量,感觉到刀身上那些复杂玄奥、隐隐构成完整循环的纹路,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刀身内部,那新生的、对他充满依恋和亲近的、朦胧的“灵性”的微弱“脉动”。
刀在,人在。
这个认知,让他那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骤然“安定”了下来。如同漂泊的孤舟,终于看到了系泊的港湾。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调动那丝微弱却“沉重”、“凝实”的意识,去“感知”自己的身体。
心念微动,体内那缕全新的、暗金色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气息,便自然而然地,以一种缓慢、沉重、却异常稳定、有力的韵律,开始沿着被拓宽、加固后的经脉,缓缓流转起来。
所过之处,传来清晰的、冰冷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水流冲刷的奇异触感。右臂伤处,依旧刺痛,但那种痛,似乎也变得“清晰”、“可控”,不再能轻易动摇他的心神。膻中穴那新开的“通道”,气息流过时,顺畅无比,再无丝毫滞涩,只有一种沉实、稳固的“通过”感。
炼气一层。
他突破了。以一种近乎“毁灭”与“重生”的方式,强行突破了。
而且,不仅仅是简单的突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被那股霸道的暗金力量,从最根本的层面,进行了某种深层次的、“金”行化的“淬炼”与“改造”。骨骼、经脉、气血、乃至意识,都带上了鲜明的、属于“金”的特质——沉重、坚硬、冰冷、锐利、坚韧、不朽。
他不知道这具体算什么。是某种变异的“炼体”?还是“金”行灵根被强行激发、改造肉身的表现?抑或是他误打误撞,走上了一条将肉身朝着“法器”或“金”行天材地宝方向“淬炼”的、前所未有的邪路?
但至少,他还活着。而且,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种“强大”,并非力量暴增的虚浮感,而是一种沉入骨髓、源自本质的、厚重的、冰冷的、充满“质感”的“强”。他感觉自己现在,仿佛一块被千锤百炼、去尽杂质、密度达到极致、坚不可摧的“金属锭”,虽然伤痕累累(右臂骨折、经脉暗伤未愈),但其“根基”和“潜力”,已远非之前可比。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尝试着睁开眼睛。
眼皮,如同两扇沉重的、锈死的金属闸门,在意志的驱动下,发出无声的、内部的“摩擦”与“抵抗”,最终,艰难地,掀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暗。
依旧是浓稠的、翻滚的、灰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似乎比昏迷前更低,不足一尺。但在这片浓雾中,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却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雾气不再是单纯的、遮蔽视线的灰白。他仿佛能隐约“看”到,雾气中,漂浮着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冰冷银光的、如同金属粉尘般的、微小的颗粒。这些颗粒缓缓飘荡、沉降,与浓雾本身,与地面腐殖质,与周围冰冷的岩壁,隐隐构成一种奇异的、缓慢流动的、充满“金”行锐意的“场”。
空气中的那股“锐”意,此刻在他感知中,也变得更加“清晰”,不再仅仅是刺痛,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微弱“滋养”意味的、同源的“气息”,被他这具经过“淬炼”的、充满“金”性的身体,缓缓地、自发地吸收、同化着,虽然速度极其缓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在这幻雾谷中,他或许能依靠环境,缓慢恢复,甚至……获得某种程度上的“主场”优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衣衫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土和虫豸的粘液,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裸露出的皮肤,尤其是右臂,一片青紫肿胀,尺骨部位更是有着明显的、不正常的凹陷和扭曲。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如同金属氧化后形成的、奇异的、细密的纹理。这纹理很淡,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触摸上去,却有一种不同于寻常皮肤的、冰冷的、略带“坚硬”的奇异触感。
他尝试着,用左手(依旧紧紧握着柴刀),极其缓慢地,支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咯吱……”
身体内部,传来一阵清晰的、仿佛生锈金属部件被强行扭动的、令人牙酸的、混合着剧痛和沉重阻滞感的声响。右臂的伤处,更是传来刺骨的、仿佛骨头茬子在相互摩擦的锐痛。
但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靠着左手和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身体,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缓缓“撬”了起来,最终,背靠着身后一块冰冷、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半坐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虚汗。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也因这微小的消耗,而变得有些紊乱、虚弱。
重伤,虚弱,力量十不存一。
但,意识清明,道心稳固,身体本质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还握着刀。
他低下头,看向左手之中,那柄救了他性命、也陪伴他完成了这次“蜕变”的柴刀。
刀,依旧暗沉。在浓雾弥漫、光线昏暗的环境中,几乎不反光,反而有种吸光的沉黯感。但陈默能清晰地“看到”,刀身之上,那些原本青灰色的纹路,此刻已彻底变成了暗金色,并且变得更加复杂、玄奥,隐隐构成一个首尾相连、生生不息的完整循环。刀身内部,那股沉睡的暗金色力量,如同蛰伏的火山,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能。刀锋处,虽无光芒,却隐隐流转着一丝内敛到极致、却仿佛能切割一切的、冰冷的“锐”意。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将一丝微弱的气息,注入刀柄。
“嗡……”
柴刀刀身,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悦耳、仿佛与陈默心跳共鸣的嗡鸣。刀身上的暗金纹路,也随之微微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冰冷的、锐利的、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力量感”,自刀柄传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刀,更强了。而且,与他的联系,也更紧密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刀身内部那股新生的、朦胧的“灵性”,传递出的、对他的“依赖”和“亲近”,以及一丝……对周围浓雾环境中那些“金”行颗粒的、微弱的“渴望”?
这刀,似乎在主动吸收、炼化环境中的“金”行锐意,缓慢地自我恢复、成长?
陈默心中微动。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在这危机四伏、资源匮乏的幻雾谷,一柄能够自我恢复、甚至成长的“活”的刀,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靠着岩石,缓缓喘息,平复着身体的虚弱和气息的紊乱。目光,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雾。
地底的恐怖存在,被他那一刀惊退,暂时没有动静。四周的虫豸和藤蔓,似乎也被彻底震慑,不敢再轻易靠近。这片区域,暂时安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幻雾谷的考验,绝不会如此简单。三日时限,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找到出路,或者……完成这“幻雾谷”的试炼。
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他左手颤抖着,解下背上那个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秽的小背篓。里面的东西,在刚才的激烈战斗中,大多已经损坏、散落。只有那个用树皮小心包着的、装有止血草药粉末的小包,还完好地躺在最底层,只是也被血水和污渍浸透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包取出,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解开。里面淡绿色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药粉,已经结成了块状。他用力将药块捏碎,然后,用左手沾着药粉,一点点、极其笨拙地,涂抹在右臂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翻卷的皮肉和裸露的骨茬,带来更加剧烈的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动作更加缓慢、仔细。涂完药粉,他又用牙齿和左手,从自己破烂的衣衫下摆,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将右臂的伤口,连同断裂的尺骨,尽可能妥帖地包扎、固定好。动作生疏,却异常沉稳。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摸索着,从背篓里又找出一个竹筒。竹筒有些变形,但盖子还算紧。里面是他之前灌的、烧开后又放凉的溪水。他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水。水很凉,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和滋润。
他又拿出那几块烤得焦硬的兽肉干,用力撕咬、咀嚼。肉干坚硬如石,几乎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将其嚼碎、吞下。食物进入胃中,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缓慢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吃喝完毕,他重新靠好,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尝试着炼化食物、吸收药力,也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从周围浓雾中,汲取那一丝丝同源的、冰冷的“金”行锐意,来滋养、修复这具重创的、“金”性化的身体。
这一次的修炼,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气息在变得异常“沉重”、“凝实”的经脉中流转,速度远比之前缓慢,但每一次流转,带来的滋养和修复效果,却更加明显、持久。尤其是对右臂伤处的修复,那暗金色的气息流过时,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冰冷的“粘合”与“生长”之力,让骨裂处的刺痛,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逐渐减轻。伤口处敷上的草药,似乎也在这股气息的催动下,加快了药力的吸收和发挥,带来清凉的镇痛和收敛之感。
而当他尝试着,将一丝心神沉入周围浓雾,去“捕捉”、引导那些漂浮的、冰冷的、银色的“金”行颗粒时,竟惊喜地发现,这具经过“淬炼”的身体,对这些同源的力量,似乎拥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和”与“吸摄”能力!
虽然速度依旧慢得可怜,但那些银色的颗粒,确实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实不虚的速度,被他身体表面的暗金色纹理,以及体内流转的气息,缓缓地“吸引”、“吸附”过来,然后如同雪花落入温水般,无声无息地“消融”、“融入”他的身体,化作一丝丝极其精纯、冰冷的“金”行本源精气,补充着他消耗的气血,也进一步“加固”、“滋养”着他这具“金”性化的躯壳。
虽然每次只能吸收极其微少的一丁点,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这意味着,在这片对他人而言可能是绝地、处处充满“金”行锐意侵蚀的幻雾谷中,对他陈默而言,却可能是一处能够缓慢恢复、甚至“修炼”的、特殊的“宝地”!
当然,这“修炼”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且充满危险。一旦心神松懈,或者吸收过量,依旧可能被环境中过于狂暴的“金”行锐意所伤。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在这绝境中,凭借自身独特的“体质”和“感悟”,挣扎求存、甚至反败为胜的一线可能。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缓慢的“修炼”和高度警惕的戒备中,一点点流逝。
浓雾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光线也恒定地维持着那种灰暗的惨白,无法判断具体的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
陈默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在缓慢运行了数十个周天后,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力,不再像最初那般虚弱、滞涩。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无法用力,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动一动就痛彻心扉。身体的虚弱感,在食物、水和气息的滋养下,也略有改善。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他已经初步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和……一战之力。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内敛,恢复成深潭般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一种金属般的、冰冷的、坚硬的“质感”。
他左手撑着岩石,缓缓站起。身体依旧沉重,但已不再像最初那样难以支撑。他试着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但很稳。右臂用布条和一根从背篓上拆下的、较为笔直的木棍(权作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那些虫豸和“藤蔓”留下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灰白粉末,又看了看前方那深不见底、此刻已恢复平静的坑洞,以及周围那片对他隐隐流露出“忌惮”和“畏惧”、缓缓流动的浓雾。
然后,他弯下腰,用左手,捡起了地上那柄暗金色的柴刀。
握刀的瞬间,那股血脉相连、充满力量的“踏实”感,再次涌遍全身。
他抬起头,望向浓雾深处,那个不知通向何方、却必须前行的方向。
嘴角,再次扯出那冰冷、坚硬、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弧度。
“该走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坚定的力量感。
然后,他左手握紧柴刀,迈开依旧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腐殖质和虫豸的灰烬,向着幻雾谷更深处,那未知的、更加凶险的黑暗与迷雾之中,
缓缓地,
走了进去。
身影,很快被翻滚的灰白浓雾吞噬,只留下地上那些暗金色的、冰冷的足迹,以及空气中,那一丝缓缓消散的、属于“金”的、锐利而沉重的余韵。
如同一个从古老熔炉中走出、浑身布满斑驳伤痕与金属光泽的、沉默的——
金人。
踏上了,属于他的,更加残酷,却也更加广阔的,
征途。
浓雾深处,没有路。
或者说,处处是路,又处处是绝路。冰冷、粘稠、翻滚不息的灰白雾气,吞噬了光线,扭曲了方向,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混合着腐烂植物、虫豸甲壳碎末、以及某种冰冷金属颗粒的、散发着淡淡腥甜与锈蚀气息的松软腐殖质。偶尔,能感觉到坚硬、冰冷、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凸起,或是踩到某种不知名、一触即碎、发出清脆“咔嚓”声的、仿佛金属骨骼的残骸。
陈默左手握着暗金色的柴刀,将刀尖斜指向下,如同盲人的探杖,缓慢而稳定地,在浓雾中摸索前行。每一步落下,都异常沉重,在松软的腐殖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泛着微弱暗金色泽的脚印。右臂被简陋地固定、吊在胸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传来持续不断的、冰冷的钝痛,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碴在骨缝里摩擦。
他的呼吸,控制得极其平稳、悠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雾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带着“金”行锐意的颗粒,被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缓缓同化、吸收,化作滋养自身、修复伤势的微弱养分。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体内新陈代谢的浊气,以及战斗中残留的、一丝丝躁动的、属于“敌人”的、阴寒或腐朽的气息。
五感,提升到极致,却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内敛”。眼睛,不再仅仅依赖视觉——在这能见度不足三尺的浓雾中,视觉的作用被降到最低。耳朵,捕捉着风声、水声、远处隐约的、仿佛岩石崩裂或金属摩擦的异响,以及……那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的、低沉的、仿佛细沙滚落的“沙沙”声。鼻子,分辨着空气中更加复杂的气味——腐殖质的土腥、金属的锈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息,以及……一丝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属于“人”的、新鲜的血腥味。
心神,则沉入体内,与那缕暗金色气息、与手中柴刀,保持着最深层次的共鸣与连接。他能“感觉”到,周围浓雾中,那些漂浮的、冰冷的银色“金”行颗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速度,被他身体表面的暗金纹理和流转的气息所吸引、吸附、炼化。虽然每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积少成多,如同最耐心的溪流,一点一滴地,冲刷、加固着他这具刚刚经历“淬炼”、依旧布满暗伤的“金”性身躯,也让体内那缕气息,在缓慢的消耗与补充中,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甚至……在以蜗牛爬行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增长、凝实。
这幻雾谷,对他而言,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处特殊的、缓慢的“修炼”之地。只是这“修炼”,伴随着无时无刻不在的、来自环境和潜在敌人的致命威胁,如同在刀尖上舔血,悬崖边行走,容不得丝毫松懈。
他循着那一丝淡薄的新鲜血腥味,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慌乱的气息,缓缓调整着前进的方向。这味道,是不久前留下的,很可能,是其他进入幻雾谷的试炼者,遭遇了不测,或者……正在遭遇不测。
他并非善人,更无余力救人。但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幻雾谷中,除了那些诡异的虫豸、藤蔓、地底怪物,还有什么危险,试炼的“规则”或“出路”又是什么。观察其他试炼者的遭遇,或许能为他提供线索,规避风险,甚至……找到离开这片浓雾区域的方法。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浓雾似乎变得稍微“稀薄”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了四五尺。空气中的那股“锐”意,也变得更加清晰、粘稠,仿佛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而那血腥味,也愈发浓烈起来,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内脏被撕裂后暴露在空气中迅速腐败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陈默的脚步,放得更慢,更轻。他微微弓身,将身体重心放低,左手柴刀横在身前,右臂紧紧贴在身侧,尽量减少暴露的面积和动静。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猎食者,穿透前方缓缓流动的、略显稀薄的灰白雾气。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雾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空洞”,能勉强看清方圆十余丈内的景象。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腐殖质,而是变成了更加坚硬、粗糙、布满龟裂和尖锐石棱的、暗红色的岩石。岩石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颜色暗红、叶片如同细小锯齿、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低矮的怪异植物。
而就在这片暗红岩石地的中央,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三具尸体。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尸体”。那是三具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以极其残忍、粗暴的方式,撕扯、切割、洞穿后,留下的、支离破碎的、几乎不成人形的残骸。破碎的衣物、断裂的骨骼、被撕裂的肌肉和内脏,混合着大量暗红近黑、已经半凝固的血液,涂抹、泼洒在冰冷的暗红色岩石上,形成一幅残酷而血腥的抽象画。
从残留的衣物碎片和体型特征判断,这三人,似乎正是与陈默一同进入幻雾谷的试炼者。其中一人,似乎穿着锦缎衣物,可能是某个小家族出身的子弟。另一人,则穿着粗布短打,像是与陈默一样的底层出身。还有一人,似乎穿着某种制式的、带有简单皮甲的服饰,可能是练过些粗浅武艺的护卫或猎户。
但他们此刻,都已变成了冰冷的、残缺的碎块。
致命伤,似乎并非来自陈默之前遇到的虫豸或藤蔓。虫豸的啃噬,会留下细密的齿痕和粘液。藤蔓的穿刺,伤口会相对整齐,且带有冰寒气息。而这三人的残骸上,布满了巨大、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的撕裂伤,以及许多深可见骨、甚至贯穿躯干的、仿佛被某种巨大而粗糙的、布满尖刺的“重物”狠狠“砸”过或“犁”过的恐怖凹陷和沟壑。一些骨骼,甚至被硬生生碾碎、压扁,与皮肉、岩石混合在一起,难以分辨。
现场,还残留着几件断裂、扭曲、甚至融化了小半的兵器——一把精钢长剑断成数截,剑身布满裂纹;一杆铁枪弯折成诡异的角度,枪头不翼而飞;还有一对短斧,斧刃卷曲、崩口,斧柄也从中断裂。
更诡异的是,在这些残骸和兵器的周围,那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焦黑的、仿佛被高温灼烧、甚至“熔化”后又迅速冷却凝固的痕迹。一些岩石表面,甚至出现了类似琉璃化的、光滑的、带着五彩反光的奇异质感。空气中,除了浓烈的血腥和内脏腐败的甜腥,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又混合了金属烧熔后的焦臭气息。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却极其惨烈、且力量性质远超陈默之前遭遇的恐怖战斗。袭击者,似乎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以及……可怕的高温或某种能“熔化”金属岩石的诡异能力?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幻雾谷中,果然还隐藏着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超出他当前理解范畴的“猎手”。而且,看这破坏的痕迹和残留的气息,这“猎手”的实力,恐怕远非之前那些虫豸藤蔓可比,甚至可能……比惊退的地底存在,更加凶残、暴戾!
他缓缓走近,忍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视觉冲击,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扫过现场的每一处细节。不是为了同情或哀悼,而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了解“敌人”。
他注意到,其中一具残骸(穿锦缎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碎裂的、颜色已经变得黯淡的玉符——正是进入幻雾谷时发放的、那枚淡黄色、边缘镶银的玉符。玉符上的云纹,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甚至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
是因为玉符破碎或失效,才导致他们被“猎手”轻易找到、击杀?还是说,这玉符本身,在幻雾谷中,除了是资格凭证,还可能具有某种“定位”或“吸引”危险的功能?
他又看向那些焦黑、熔化的岩石痕迹。痕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高温的源头……似乎并非持续燃烧的火焰,更像是某种瞬间爆发、集中释放的、极端高温的冲击或“吐息”?
他蹲下身,用柴刀刀尖,极其小心地,拨开一块焦黑岩石边缘的碎屑。下面,露出了一小片颜色更加深邃、仿佛有暗红色流光缓缓游动的、类似“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带着细小气孔的黑色琉璃质。
就在他刀尖触及这片黑色琉璃质的瞬间——
“嗡!”
怀中,那一直贴身收藏的黑铁原石,竟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滚烫的悸动!同时,手中柴刀内部那股沉睡的暗金色力量,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微微一“颤”,传递出一丝混杂着“警惕”、“厌恶”、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渴望”的复杂“情绪”?
这焦黑琉璃质中,残留着某种东西,引起了原石和柴刀的“反应”?是那种极端高温力量的残余?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眉头微蹙,正欲仔细感知。
突然——
“吼——!!!”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无数金属块在熔炉中碰撞、摩擦、爆炸的、充满了狂暴、愤怒与无边灼热气息的恐怖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自这片暗红岩石地的更深处、那翻滚的浓雾后方,轰然炸响!
咆哮声蕴含的恐怖声浪和炽热气息,瞬间席卷而来,将周围原本稀薄了一些的雾气,冲得剧烈翻滚、倒卷!陈默只觉得耳膜刺痛,气血翻腾,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置身于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附近的、极致的高温与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来了!那制造了眼前惨剧的、恐怖的“猎手”,就在附近!而且,似乎被他的靠近,或者他刀尖触碰焦黑琉璃质的举动,所惊动、激怒了!
陈默想也不想,身体瞬间做出反应!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向着咆哮传来的方向冲去,而是猛地向侧前方一扑,身体如同狸猫般,紧贴着地面,滚入了一块较为高大的、暗红色的、棱角分明的巨岩之后,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岩石的阴影和依旧残留的稀薄雾气之中。
同时,他屏住呼吸,体内那缕暗金色气息瞬间内敛到极致,将自身所有的生命波动、气息外泄,都压制到最低。手中柴刀,也被他紧紧贴在身侧,暗金色的刀身,在暗红岩石的映衬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刚刚藏好身形——
“轰隆隆——!!!”
伴随着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仿佛巨兽踏地的轰鸣,前方浓雾被一股狂暴的、灼热的气流,硬生生“撕”开!一道庞大、狰狞、散发着暗红与炽白交织光芒的、如同小山般的恐怖身影,缓缓从浓雾深处,显露出了它那令人绝望的轮廓!
那……是一头怎样的怪物?!
其形如巨蜥,却比寻常巨蜥庞大了何止十倍!体长超过三丈,高度也接近一丈,通体覆盖着厚重、粗糙、如同烧融后又冷却凝固的、暗红色与焦黑色交杂的、布满尖锐凸起和裂缝的、仿佛岩石与金属熔铸而成的狰狞甲壳!甲壳缝隙中,隐隐有炽热的、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芒流淌、闪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四只粗壮如殿柱的巨足,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暗红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边缘焦黑熔融的脚印,发出沉闷的巨响。一条如同攻城锤般的、布满骨刺和熔岩纹路的巨大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扫过空气,带起一阵阵灼热的气浪和刺耳的呼啸。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某种凶恶的蜥蜴头颅,但更加狰狞、更加“非人”!头顶有着数根弯曲、尖锐、如同王冠般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狰狞骨角。一双铜铃般巨大的眼睛,并非寻常兽类的瞳孔,而是两团不断翻滚、燃烧的、金红色的、充满了狂暴、残忍与无尽灼热欲望的熔岩火球!张开的口中,利齿如林,每一颗都闪烁着金属和熔岩的寒光,而咽喉深处,更是隐隐可见翻滚的、炽白刺眼的、仿佛能熔化一切的光团!
此刻,这头恐怖的熔岩巨蜥,正缓缓踱步,来到那三具残骸所在的区域。它那熔岩般的巨眼,扫过地上的碎尸和残兵,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与厌恶的光芒,仿佛在审视一堆无用的垃圾。随即,它低下头,张开巨口——
“呼——!!!”
一股炽白到极致、仿佛能烧穿虚空、让周围光线都为之扭曲的、凝练如柱的恐怖火焰吐息,自它口中喷涌而出,瞬间将地上的三具残骸、残破兵器、乃至大片暗红岩石地面,完全吞没!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金属被瞬间气化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更加浓烈刺鼻的焦臭,瞬间爆发!在那炽白的吐息之中,残骸、兵器、岩石,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软化、熔化、最终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更加巨大、深邃、边缘呈琉璃状的焦黑坑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久久不散的、灼热到令人窒息的高温。
做完这一切,熔岩巨蜥似乎满意地低吼了一声,喷出两股带着火星的灼热鼻息。然后,它那熔岩般的巨眼,缓缓转动,开始扫视周围,似乎在搜寻、感知着是否还有别的“猎物”或“打扰者”存在。
恐怖的、如同实质的、混合了高温、威压、以及狂暴杀意的“视线”,缓缓扫过陈默藏身的那块巨岩。
陈默紧贴在冰冷(相对而言)的岩石背面,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心跳却控制得异常缓慢、平稳。体内那缕暗金色气息,如同最深的潭水,波澜不惊,却又在深处,默默流转,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左手,紧紧握着柴刀,他能感觉到,柴刀内部那股暗金色力量,似乎对那熔岩巨蜥身上散发出的、极致的高温与“火”行力量,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强烈的“排斥”与“对抗”意志,但在他的强力压制下,并未泄露分毫。
金,固然锐利,坚韧,却也畏火,惧高温熔炼。这是五行生克之理。他这刚刚“淬炼”出的、“金”性极强的身体和气息,以及手中这柄同样“金”行浓郁的柴刀,在面对这头显然以“火”行为主、甚至可能蕴含一丝“熔岩”或“地火”本源的恐怖巨兽时,属性上,似乎处于绝对的劣势!
硬拼,绝无胜算。甚至可能被其高温吐息,连人带刀,一同熔化、气化!
只能隐匿,等待,寻找机会,或者……祈祷这头怪物没有发现他,自行离开。
时间,在恐怖的高温、沉重的威压、和生死一线的寂静对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熔岩巨蜥的“视线”,在那块巨岩上停留了数息,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只是随意扫过。最终,它那熔岩般的目光,移向了别处,缓缓转动着那狰狞的头颅,继续搜寻。
似乎,没有发现。
陈默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不减。
然而,就在他以为危机即将过去,这头恐怖的巨兽即将踱步离开之时——
异变陡生!
熔岩巨蜥似乎对这片区域失去了兴趣,准备转身,向着浓雾更深处走去。但就在它转身的刹那,那条如同攻城锤般的、布满骨刺的巨尾,无意识地、轻轻一扫——
“轰!”
恰好,扫在了陈默藏身的那块巨岩,一侧较为突出的、棱角尖锐的岩角之上!
岩石崩裂的巨响中,那块重达数千斤的巨岩,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尾,扫得剧烈一震,向着一侧猛地倾斜、滑动!而陈默藏身的、紧贴岩石背面的位置,恰好位于岩石倾斜、滑动时,与地面产生挤压、摩擦的受力点!
“咔嚓!”
陈默只觉得后背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的挤压力和推力!他藏身的岩缝空间,瞬间被急剧压缩、变形!若非他反应极快,在岩石倾斜的瞬间,身体如同游鱼般顺着挤压的力道,向侧后方猛地一滑、一滚,恐怕当场就要被这崩塌、滑动的巨岩,活生生挤成肉泥!
但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他无法再完美地隐藏身形和气息!身体滚出藏身处的瞬间,不可避免地带起了一些碎石滚落的声响,以及……气息无法抑制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吼——?!”
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熔岩巨蜥,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随即,以一种与其体型绝不相称的、迅捷无比的速度,骤然回身!那双熔岩般的巨眼,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从岩石后翻滚而出、刚刚稳住身形、半跪在地、手中暗金色柴刀横在身前、浑身沾满尘土碎石、眼神冰冷如刀望向它的——陈默!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熔岩巨蜥眼中的“疑惑”,瞬间化为了被“挑衅”和“愚弄”的、滔天的暴怒与残忍!它张开巨口,咽喉深处那炽白的光团,骤然膨胀、亮起,周围空气因恐怖的高温而剧烈扭曲、发出“噼啪”的爆鸣!
而陈默,半跪在地,左手紧握暗金柴刀,右手依旧无力垂在身侧,脸色苍白,眼神却沉静得可怕,深处,暗金色的寒芒,如同冰层下的火山,缓缓凝聚、燃烧。
逃,已无可能。
战,九死一生。
不,或许是十死无生。
但他依旧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左手撑着柴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挺直了脊梁。
直面着那即将喷发的、毁灭一切的熔岩吐息,与那仿佛能焚尽灵魂的、狂暴熔岩之瞳。
嘴角,再次扯出那冰冷、坚硬、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近乎疯狂的弧度。
“看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震颤的嗡鸣。
“只能……”
“斩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不再压制,不再内敛,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疯狂涌入左手,涌入柴刀!
柴刀之上,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刀身内部,那股沉睡的力量,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与眼前“火”行强敌的威胁,发出了兴奋而暴怒的咆哮!
暗金色的刀芒,冲天而起!
虽微弱,却凝练如实质,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冰冷的、纯粹的、属于“金”的——
锐意!
与那即将喷发的、炽白狂暴的、属于“火”的——
毁灭吐息,
在这片被暗红岩石、灰白浓雾、与无尽杀机笼罩的炼狱之地,
悍然,
对撞!
“吼——!!!”
熔岩巨蜥的暴怒咆哮,与喉咙深处那炽白刺眼光团的膨胀,几乎同步达到顶峰!周围的空气扭曲、沸腾,发出“噼啪”的爆鸣,暗红岩石地面的温度急剧飙升,边缘开始泛起红光,甚至有些细小的石砾直接“噗”地一声,爆裂、气化!
陈默那冲天而起的、暗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刀芒,在这毁天灭地的炽白光团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渺小,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微弱烛火,随时可能被彻底吹熄、吞噬。
属性相克,实力悬殊,绝境中的绝境。
然而,陈默眼中那暗金色的寒芒,却在对方吐息即将喷发的、那生死一瞬的极致压力下,骤然收敛、凝聚到了极致!不再是不顾一切的爆发,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专注”、更加“精准”的、如同最锋利的刀尖,瞄准了某个“点”的、绝对的“静”!
他没有试图用刀芒去“对抗”那即将到来的、覆盖性的、毁灭性的炽白吐息。那是找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挡住”,而是……“刺穿”!在对方力量爆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最致命、也最脆弱的、吐息“喷发”的“源头”与“瞬间”!
“金之极,锐不可当,一点破面!”
心中无声怒吼,将所有的意志、心神、乃至这具刚刚“淬炼”完成的、沉重“金”性身躯中蕴含的、最后的一丝力量,尽数压缩、凝聚于左手柴刀的刀尖!不,是凝聚于刀尖之上,那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内敛到极致的、暗金色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的“点”!
然后,在那炽白光团膨胀到极致、即将化作毁灭洪流喷涌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陈默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迎着那即将爆发的毁灭吐息,迎着那扭曲的高温空气,迎着那令人窒息的狂暴威压,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左脚重重踏在灼热、开始泛红的岩石地面上,脚掌所踏之处,岩石发出“嗤”的轻响,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清晰的、带着暗金色纹理的脚印!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重心,如同与大地瞬间焊死,腰胯猛地一拧,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沉重躯壳带来的、远超以往的、恐怖的惯性,尽数灌注于左臂,灌注于柴刀!
然后,手臂如同被无形的、冰冷的弹簧瞬间压缩到极致、又猛地释放,带动着那柄暗金色的柴刀,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笔直的、纯粹的、暗金色的“线”,以超越他以往极限的速度和力量,向着熔岩巨蜥那张开的、咽喉深处炽白光团最核心、最不稳定的那个“点”,疾刺而去!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仿佛能刺穿空间、破灭虚妄的——“锐”!
这一刺,舍弃了所有变化,所有后招,所有防御。只有速度,只有力量,只有那凝聚于一点、无坚不摧的、属于“金”的、最原始的——“刺”!
这是绝境中的搏命,是抛却生死、只为绽放一瞬璀璨的、流星般的——“刺”!
是陈默这数月来,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痛苦淬炼、对“金”行感悟不断加深、身体被强行改造后,结合自身所有积累、意志、乃至命运,所能挥出的、超越极限的、真正的——“舍身一刺”!
“嗤——!!!”
暗金色的“线”,与那膨胀到极致、即将喷发的炽白光团,几乎是“同时”抵达了那临界的一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然后——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仿佛烧红的铁针刺入饱满水囊的、沉闷的破裂声响。
暗金色的刀尖,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熔岩巨蜥咽喉深处、那炽白光团最核心、最不稳定、也最“脆弱”的、那一点!并非刺穿了光团本身,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光团内部、那控制、约束、引导着恐怖高温能量喷发的、某种无形的、类似“能量节点”或“法术核心”的、脆弱的“平衡点”!
“嗷——!!!”
熔岩巨蜥那狂暴、残忍的熔岩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混杂了剧痛、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它喉咙深处那即将喷发的、毁天灭地的炽白吐息,在刀尖刺入“节点”的瞬间,如同被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最关键的那个“气球”!
“轰——!!!”
没有预期的、向前喷发的毁灭洪流。而是……一场在它自己咽喉内部、猝然爆发的、失控的、恐怖的能量爆炸!
沉闷、压抑、却又仿佛能震碎耳膜、撕裂灵魂的爆炸巨响,在熔岩巨蜥的脖颈、胸腔内部,轰然炸开!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起来!覆盖全身的暗红焦黑甲壳,如同被无形巨锤从内部狠狠敲击,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炽热的、金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液,混杂着失控的、炽白色的、高温能量流,如同喷泉般,疯狂地向外飙射、喷涌!
“嗤嗤嗤——!!!”
熔岩血液和失控能量流,溅射在周围的暗红岩石上,瞬间将其烧熔、气化,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冒着青烟的坑洞。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焦臭、以及血肉被瞬间高温碳化的、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
而陈默,在刀尖刺入、引爆对方吐息的瞬间,便借着那一刺的反震之力,以及左脚猛蹬地面带来的冲力,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速度比他冲来时更快!
“噗!”
人在半空,便忍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混杂着内脏的碎片。左臂传来清晰的、仿佛要彻底断裂的剧痛,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体内那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暗金色气息,在刚才那“舍身一刺”的极致爆发下,几乎被瞬间抽空,此刻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空虚、撕裂的绞痛。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十余丈外、一片相对平整、尚未被高温波及的岩石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咳着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昏死过去。
但他强撑着,用最后一丝力气,侧过头,看向那头熔岩巨蜥。
只见那恐怖的巨兽,此刻正疯狂地、痛苦地摇晃着庞大的身躯,发出震耳欲聋、却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哀嚎。脖颈处的甲壳已经完全破碎、翻开,露出下面焦黑、熔融、如同被内部爆炸彻底摧毁的、血肉模糊的恐怖创口。炽热的熔岩血液如同瀑布般倾泻,将它身下的大片岩石,都“浇”成了炽热的、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的“岩浆池”!
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衰弱下去。那熔岩般的巨眼中,狂暴与残忍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茫然,与……一丝迅速扩散的、死寂的灰败。
“轰隆……”
最终,在又一阵剧烈的、无力的抽搐后,这头恐怖如斯的熔岩巨蜥,如同一座崩塌的熔岩小山,轰然倒在了自己流淌出的、炽热的“血泊”之中,激起漫天灼热的烟尘和碎石。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了几下,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只有那脖颈处恐怖的创口,依旧“嗤嗤”地冒着滚烫的、带着火星的蒸汽,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高温与死亡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惨烈、却又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赢了?
陈默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炼气一层的修为,重伤之躯,正面硬撼这头实力绝对远超炼气中期、甚至可能达到后期层次的、属性相克的恐怖妖兽,居然……赢了?虽然赢得如此惨烈,如此侥幸,几乎是用命去赌,去搏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理论上存在的、对方能量核心的“弱点”。
但这终究是赢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彻底昏迷过去。他知道,危险,并未完全解除。这头熔岩巨蜥虽然死了,但它临死前的哀嚎和战斗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这片区域更深处、更恐怖的存在。而且,幻雾谷本身的环境,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至少,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一丝气力。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坐起。但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沉重、剧痛、虚弱,如同无数道锁链,将他死死锁在地面上。
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又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以为自己即便侥幸杀了巨兽,也要因伤重无法行动,最终死在这高温、有毒的空气中时——
“嗡……”
怀中,那黑铁原石,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安抚和“催促”意味的滚烫悸动。与此同时,左手之中,那柄暗金色的柴刀,也微微一震,刀身内部那股沉睡的、暗金色的力量,竟自发地、缓缓流转起来,沿着刀柄,渗入陈默几乎枯竭的左手经脉,带来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滋养”的、冰冷的、暗金色的能量。
这能量,如同甘霖,滋润着陈默干涸、受损的经脉,也让他那几乎要熄灭的意识,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是丁。这柴刀,与他心血相连,在吞噬了大量暗金洪流、完成了初步蜕变后,似乎真的拥有了一丝微弱的、能够反哺主人、甚至自主“护主”的灵性。
靠着柴刀反哺的这丝微弱能量,陈默终于积攒起了一点力气。他咬着牙,用左手撑着柴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那沉重、剧痛、如同破麻袋般的身体,从地面上“撬”了起来,最终,勉强盘膝坐好。
他不再试图移动,而是立刻闭上眼睛,不顾周围依旧灼热、有毒的空气,不顾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全力运转起那几乎枯竭的、暗金色的气息。
这一次的修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痛苦百倍。气息微弱如丝,在布满裂痕、如同破碎瓷器般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刀割火燎般的剧痛。吸收外界浓雾中那些冰冷“金”行颗粒的速度,也因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环境的恶劣(高温、有毒),而变得几乎停滞。
但他没有放弃。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缕微弱的气息之中,引导着它,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去修复、粘合体内那些最致命、也最影响行动的伤势——破裂的内腑,断裂的骨头,受损最严重的几处经脉。
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尝试着,以体内那缕暗金色气息为引,去“沟通”、去“引导”柴刀内部那股庞大的、暗金色的力量,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反哺和滋养。
然而,柴刀内部的力量虽然庞大,却似乎极为“沉重”、“凝练”,以他目前的状态和微弱的气息,能够引动、得到的反哺,微乎其微,远不足以快速修复如此沉重的伤势。
时间,在痛苦、缓慢的自我修复中,一点点流逝。周围的高温,在熔岩巨蜥死后,开始缓缓下降,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有毒气体和血腥味。远处浓雾中,似乎隐隐传来一些别的、细微的动静,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被吸引而来。
陈默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离开这个“显眼”的战场。
就在他内心焦急,修复进展却缓慢得令人绝望之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的、坚硬的物体在岩石地面上快速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缓缓响起,并且……正在向着他的位置,快速靠近!
不是虫豸,那声音更加“清脆”,更加“有节奏”,仿佛……无数细小的、金属的“脚”,在敲击岩石?
陈默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果然,还是引来了其他的“东西”!
他强忍着剧痛,握紧了左手柴刀,目光如电,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周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烟尘和稀薄雾气中,开始“渗”出一点一点、闪烁着冰冷银光的、如同“眼睛”般的光点。光点迅速增多,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了潮水般、数以千百计的、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灰色、形似蚂蚁、却长着六对如同金属镊子般锋利口器、以及闪烁着寒光的、细长金属节肢的、怪异虫豸!
这些“金属蚂蚁”行动迅捷,悄无声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雾气深处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包围圈,将陈默和那头熔岩巨蜥的尸体,团团围在中央!它们那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如同细小金属颗粒般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盘膝而坐、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陈默。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试探。
“沙沙沙——!!!”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骤然加剧!银灰色的“蚁潮”,如同接到进攻命令的军队,瞬间启动,化作一道道银灰色的、冰冷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的陈默,疯狂扑来!口器开合,闪烁着金属的寒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啃噬、消化一切金属的、冰冷的“贪婪”!
这些“金属蚂蚁”,似乎是受到熔岩巨蜥死亡后、尸体中残留的浓郁“金”、“火”混杂的精气,或者……是陈默这具“金”性身躯散发的、对它们而言充满“诱惑”的气息所吸引而来!它们,才是这幻雾谷中,真正“清理”战场、吞噬一切“金属”与“能量”残留的、最底层的、也是最可怕的“清道夫”!
前有熔岩巨蜥,后有金属蚁潮。
刚出虎穴,又入蚁窝。
真正的绝境,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陈默看着那如同银色死亡潮水般涌来的蚁群,感受着体内依旧沉重、几乎无法动弹的伤势,以及那几乎枯竭的气息。
嘴角,那冰冷、坚硬、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弧度,再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那弧度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
“还真是……”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几乎微不可闻。
“没完没了啊。”
话音未落,他左手之中,那柄暗金色的柴刀,却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不甘与决绝,再次,发出了低沉、却异常清晰的——
“嗡鸣”!
刀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再次缓缓亮起。
只是这一次,光芒不再璀璨,而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拗地,
燃烧着。
银灰色的金属蚁潮,如同决堤的、由无数细小、冰冷、锋利的金属碎片构成的死亡之河,瞬间吞没了陈默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沙沙”的爬行声,密集、冰冷、毫无情感,如同死神的沙漏,在为他所剩无几的生命,进行着最后的、无情的倒数。
绝境。比面对熔岩巨蜥时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窒息的绝境。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焚尽一切的高温,只有这无穷无尽、沉默、冰冷、带着最原始、最贪婪的“吞噬”欲望的、金属的海洋。任何活物陷入其中,都将在顷刻之间,被啃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陈默盘膝坐在地上,甚至连最后挣扎着站起来、挥出一刀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体内的暗金色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在经脉的废墟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流转,修复着那些足以瞬间致命的伤势,却对眼前这汹涌而来的蚁潮,无能为力。沉重的、遍布裂痕的“金”性身躯,此刻成了吸引这些“清道夫”的、最醒目的灯塔。
要死了吗?
死在这群毫无灵智、只凭本能行事的、最低等的金属虫子口中?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过他的脑海,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不甘。
他经历黑风涧的生死搏杀,熬过石室的痛苦淬炼,扛过“问心”关的心魔拷问,甚至刚刚以炼气一层的修为,搏杀了远超自身境界的熔岩巨蜥……那么多的艰难险阻,那么多的生死一线,都闯过来了。难道最终,要倒在这片由最低等虫豸构成的、冰冷的、毫无意义的死亡浪潮之中?
不!
“嗡——!!!”
仿佛是回应着他灵魂深处那最后一声无声的、疯狂的咆哮,左手之中,那柄一直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甚至可以说已经是他身体一部分的暗金色柴刀,骤然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昂、尖锐、充满了愤怒、不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君王”面对“蝼蚁”冒犯般的、冰冷威严的——刀鸣!
这声刀鸣,不再是之前那种或低沉、或激昂的震颤,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冰冷的、金属的“嘶鸣”!声音穿透了密集的“沙沙”声,瞬间在整片被蚁潮覆盖的区域回荡!
与此同时,柴刀刀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复杂玄奥的纹路,如同被瞬间注入了某种“意志”,骤然亮起刺目的、暗金色的、冰冷的光芒!光芒并非散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刀身表面急速流转、汇聚,最终,竟在刀身周围,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却异常“凝实”、如同实质般的、暗金色的、缓缓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细碎刀芒构成的、冰冷的“光晕”!
这“光晕”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沉重、锐利、仿佛能镇压、切割、粉碎一切“金”行物质的、源自更高层次“金”行本源的、君临天下般的“威压”与“气息”,骤然自柴刀之上,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嘶——!!!”
那汹涌而来的、如同银色潮水般的金属蚁潮,在接触到这股暗金色“光晕”和“威压”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墙壁!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金属蚂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接触到暗金色“光晕”边缘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最锋利的刀刃瞬间掠过,悄无声息地、整齐地,从中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闪烁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却没有丝毫血液或体液流出,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属于“金”行物质的、精纯的“精气”,自断口处袅袅散逸而出。
后面的蚁群,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震慑,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那冰冷的、没有情感的、如同金属颗粒般的“眼睛”中,似乎也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茫然”、以及一种面对“天敌”或“上位者”时、源自本能的、深深的“敬畏”与“臣服”!
它们停在了暗金色“光晕”之外尺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疯狂地、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细长的金属节肢敲击着岩石,发出更加密集、杂乱的“沙沙”声,却再也不敢向前逾越雷池半步!甚至,有些靠得较近的金属蚂蚁,似乎承受不住柴刀散发出的那股源自更高层次“金”行本源的、冰冷的“威压”,开始瑟瑟发抖,缓缓向后退缩。
柴刀……自动护主?而且,似乎对这些同样具有“金”行属性的金属蚁群,产生了某种极其强烈的、源自“质”的、“等级”上的压制?
陈默心中剧震,但此刻容不得他细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柴刀之所以能爆发出如此威能,除了其自身吞噬暗金洪流、完成初步蜕变后,品质和灵性大增之外,更重要的,似乎是刀身深处,那股新生的、朦胧的“灵性”,感应到了他必死的危机,以一种他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主动“燃烧”了刀身内部存储的部分、最为精纯的暗金色力量,才形成了这层守护的“光晕”和恐怖的“威压”!
这种方式,显然无法持久。他能感觉到,柴刀内部那股庞大的暗金色力量,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减弱。刀身上的光芒,虽然依旧刺目,却隐隐透出一丝“虚浮”和不稳。那朦胧的“灵性”传递出的情绪,也从最初的“愤怒”与“威严”,迅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虚弱”。
这层“光晕”和“威压”,是柴刀以自身本源为代价,为他争取到的、极其短暂的、最后的喘息之机!一旦刀身力量耗尽,或者那朦胧的“灵性”支撑不住,蚁潮必将再次涌上,将他彻底淹没!
必须趁现在,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陈默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身体的剧痛,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些被震慑、逡巡不前的金属蚁群,又扫过地上那些被柴刀“光晕”斩断的蚂蚁残骸,以及残骸断口处,缓缓散逸出的、冰冷的、精纯的“金”行精气。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近乎绝望的心神。
这些蚂蚁,本身就是纯粹的、低等的“金”行物质聚合体,其体内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无属性的、类似“金行灵石”碎末般的、最本源的“金”行精气!而且,数量……如此庞大!
他这具被暗金洪流强行“淬炼”、几乎变成“金”性身躯的身体,以及体内那缕同样以“金”行为主的暗金色气息,对这些同源的、无主的、精纯的“金”行精气,是否……能够直接吸收、炼化?就像他之前缓慢吸收环境中那些冰冷的银色颗粒一样?
如果能……这铺天盖地的蚁潮,对旁人而言是绝地,对他而言,是否可能变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机遇并存的、“金”行精气的大补盛宴?甚至,是修复这具重伤之躯、补充枯竭气息、乃至……进一步“淬炼”肉身、稳固突破后修为的,天赐良机?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但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危险!极度危险!这些金属蚂蚁的精气虽然精纯,但其性质冰冷、锐利、带着强烈的“排他”和“侵蚀”性,且数量如此庞大。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吸收,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狂暴的精气冲垮本就脆弱的经脉,甚至同化掉最后的人性意识,彻底变成一尊只知道“吞噬”金属的、冰冷的怪物!
但,还有选择吗?
坐等柴刀力量耗尽,被蚁潮吞噬,是死。
冒险尝试吸收精气,搏一线生机,可能死得更快,也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锐利,深处,燃烧着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不再犹豫。
心神,瞬间沉入体内,以最大的意志力,强行收束、凝聚起那缕微弱如丝的暗金色气息,按照这些日子摸索出的、最为“温和”、“坚韧”的流转路径,缓缓运行。同时,他将全部的心神,集中于对“金”行感悟最深的那一丝“意”上——那是一种冰冷的、沉静的、如同金属本身般、百折不挠、却又可塑性极强的、“容纳”与“塑形”的“意”。
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依旧握着柴刀),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准了暗金色“光晕”外,距离最近、气息也最为浓郁的那一片、被斩断的蚂蚁残骸聚集区域。
“引!”
心中无声低喝,意念如丝,牵引着体内那缕暗金色气息,缓缓探出掌心,与柴刀散发的暗金色“光晕”和“威压”隐隐呼应,形成一道极其微弱的、无形的、对“金”行精气拥有特殊“吸力”的“场”。
与此同时,他尝试着,将心神沉入怀中那黑铁原石之中。原石内部,那股更加古老、沉重、霸道的暗金力量,虽然依旧沉寂,但在感应到陈默强烈的意志,以及外界如此庞大、精纯的、无主“金”行精气时,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更加内敛、却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稳固的、“同化”与“镇压”的“意”。
三重引导——自身气息的“吸摄”,柴刀“光晕”的“过滤”与“威慑”,黑铁原石的“镇压”与“同化”!
这是陈默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降低风险、提高成功率的、唯一方法!
“嗡……”
随着他意念的集中和三重引导的形成,掌心前方,那一片区域中,自蚂蚁残骸断口处散逸出的、冰冷的、精纯的、银灰色的“金”行精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缓缓地、如同受到召唤般,向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极其微弱,如同晨雾。
但当第一缕精纯的、冰冷的、银灰色的精气,接触到陈默掌心的瞬间——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将烧红的钢针直接插入骨髓、又像是将最冰冷的金属溶液直接灌入经脉的、极致冰冷与刺痛交织的恐怖感觉,顺着掌心劳宫穴,瞬间冲入了他的手臂经脉!
“呃——!”
陈默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滚滚而下!这精气的“锐”意和“冰冷”,远超他之前吸收的环境中的银色颗粒!而且,其“量”虽然只是一缕,但其“质”的凝练和纯粹,也远超想象!仅仅是一缕,就让他本已布满裂痕、脆弱不堪的经脉,传来仿佛要被瞬间“冻裂”、“刺穿”的恐怖痛楚!
但他死死咬着牙,舌尖都咬出了血,强行维持着心神的清明和气息的引导。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这缕入体的狂暴精气失去引导,立刻就会在他体内乱窜,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他引导着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又像是最有耐心的工匠,缓缓地、一丝丝地,去“缠绕”、“包裹”、“磨合”那缕入体的、冰冷的银灰色精气。
暗金色的气息,在质量上,似乎更胜一筹,带着一种源自更高层次“金”行本源的、冰冷的“威严”和“同化”之力。而银灰色的精气,虽然锐利、冰冷,却似乎“认可”了这种“上位”的气息,在最初的剧烈“抵抗”和“冲突”后,竟缓缓地、一丝丝地,被暗金色气息“驯服”、“软化”、“同化”,最终,化作一缕颜色更加深沉、质地却似乎更加“温和”、“驯服”的、暗金中带着一丝银灰的、全新的精气,融入了陈默的暗金色气息之中,随着气息的流转,缓缓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也补充着他几乎枯竭的气血。
成功了!虽然过程痛苦不堪,虽然效率低得可怜,但至少,证明了这个方法是可行的!这些金属蚂蚁死亡后散逸的、精纯的“金”行精气,真的可以被他的身体和气息,在多重引导和压制下,缓慢地、安全地吸收、炼化!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缕全新的、融合后的精气,对他这具“金”性身躯的滋养和修复效果,远比单纯依靠自身恢复,或者吸收环境中的银色颗粒,要强出十倍、百倍!仅仅是一缕,就让他右臂尺骨裂痕处的冰冷刺痛,减轻了一丝,体内空虚的气息,也仿佛得到了极其微弱的补充。
希望!绝境中,终于看到了一丝真实的、可以抓住的、名为“吞噬”与“转化”的希望!
陈默眼中,那冰冷、疯狂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再犹豫,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持续的、如同被无数冰针攒刺的剧痛,开始更加主动、更加“贪婪”地,引导、吸收着掌心前方,那片区域中越来越多的、散逸的银灰色精气!
一缕,两缕,三缕……
起初很慢,很痛苦,每一次吸收,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狂暴的精气反噬。但他凭借着“问心”关淬炼出的、坚如磐石的心神,凭借着对“金”行感悟的不断运用和调整,凭借着柴刀“光晕”的过滤和威慑,以及黑铁原石那深不可测的、隐隐的“镇压”之力,他艰难地、却坚定地,将一缕缕冰冷的银灰色精气,“捕捉”、“驯服”、“同化”,化为己用。
随着吸收的进行,他体内那缕暗金色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凝实!虽然总量依旧稀少,但其“质”却在缓缓提升,流转之时,对经脉的滋养和修复效果,也越发明显。右臂的剧痛,在精气的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减轻。内脏的伤势,也开始得到一丝丝的修补。甚至连沉重、僵硬的“金”性身躯,似乎也在这精纯的、同源力量的不断“浸润”下,变得更加“通透”、“坚韧”,体表那些暗金色的纹理,也似乎更加清晰、内敛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随着自身气息的恢复和壮大,他对柴刀“光晕”和“威压”的“借用”和“共鸣”,似乎也变得更加顺畅、紧密。柴刀内部那股不断消耗的暗金色力量,似乎也因此,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陈默反哺的、同源气息的“补充”和“支撑”,消耗的速度,似乎略微减缓了一丝。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开始!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是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
然而,好景不长。
柴刀散发的暗金色“光晕”和“威压”,虽然暂时震慑住了蚁群,但其覆盖范围毕竟有限,且随着力量的消耗,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缓缓向内收缩。而那些被震慑、逡巡不前的金属蚂蚁,在最初的恐惧和茫然之后,似乎也逐渐适应了这种“威压”,或者说,被陈默掌心不断“吸摄”精气的举动,以及他体内那不断恢复、壮大的、对它们而言充满“诱惑”的“金”行气息,重新激起了本能的“贪婪”!
“沙沙沙——!!!”
停滞的、杂乱的爬行声,再次变得密集、统一起来!蚁群开始蠢蠢欲动,试探性地,向着缓缓收缩的暗金色“光晕”边缘,缓缓逼近!虽然一触碰到“光晕”,依旧会被瞬间斩断,但后面的蚂蚁,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踏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向前涌动!如同冰冷、无情的金属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永不停歇地,冲击、消耗着那层看似坚固、实则无源之水的暗金色“堤坝”!
柴刀内部的力量,消耗得更快了。刀身的光芒,开始出现明显的明暗闪烁。那朦胧的“灵性”传递出的“疲惫”与“虚弱”感,也越发清晰、急促。
陈默吸收、炼化精气的速度,虽然随着自身状态的略微恢复而有所提升,但与蚁潮那无穷无尽的数量、以及柴刀力量消耗的速度相比,依旧是杯水车薪!照此下去,最多再坚持半柱香的时间,暗金色“光晕”必将崩溃,蚁潮将瞬间将他吞没!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短暂的“安全”和“希望”,而显得更加迫在眉睫、更加令人绝望!
陈默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停止了吸收精气的举动,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再次变得“狂热”、步步紧逼的金属蚁潮,又看向手中光芒明灭不定、传递出焦急、催促情绪的柴刀。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刚刚看到的希望,只是死神戏弄猎物时,给予的、短暂而残忍的幻觉?
不!一定还有办法!他绝不甘心死在这里!死在……这些虫子口中!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不远处,那头早已死亡、但尸体依旧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浓郁“金”、“火”混杂精气的、熔岩巨蜥的巨大尸骸!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既然,这些金属蚂蚁的精气,可以被吸收、炼化,虽然缓慢、痛苦。
那么,这头实力恐怖、蕴含着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必定更加狂暴的“金”、“火”双属性本源的熔岩巨蜥尸骸呢?其价值,何止是这些蚂蚁的千百倍!
如果能……如果能想办法,从这巨蜥尸骸中,引动、吸收哪怕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相对“温和”的、“金”行本源精气……
或许,就能一举补充柴刀的消耗,甚至……让自身伤势和修为,得到巨大的恢复和提升!从而,拥有真正的、杀出重围、甚至反杀的机会!
但,这其中的风险,也必将呈几何倍数暴增!熔岩巨蜥的精气,不仅蕴含恐怖的“金”行力量,还混杂着极致高温的“火”毒,以及其生前残存的、狂暴的意志碎片!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接触,稍有不慎,就不是经脉受损那么简单,很可能瞬间被“火”毒焚毁五脏,被狂暴意志冲垮神魂,或者直接被过于庞大的精气撑爆身体,死得惨不忍睹!
而且,如何“引动”?柴刀能斩开其甲壳,深入其尸骸内部,找到相对“温和”的“金”行本源吗?黑铁原石,能镇压住其中混杂的“火”毒和狂暴意志吗?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成功概率微乎其微、失败则万劫不复的、疯狂的豪赌!
陈默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头熔岩巨蜥小山般的尸骸,又看了看周围步步紧逼、暗金色“光晕”摇摇欲坠的蚁潮,最后,落回自己手中那柄光芒明灭、传递着催促与依赖情绪的柴刀。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带着血腥和焦臭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手中柴刀,嘴角,再次扯出那熟悉、冰冷、坚硬、如同金属摩擦、却仿佛带着一丝解脱、一丝疯狂的弧度。
“伙计……”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看来,咱们得……”
“玩把大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锐利到极致的、如同出鞘神兵般的——
决绝!
他猛地抬起头,左手紧握柴刀,用尽全身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那依旧沉重剧痛的身体,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从地上——
站了起来!
暗金色的、摇摇欲坠的“光晕”,笼罩着他浴血的身影。
前方,是再次汹涌、步步紧逼的、冰冷的银色死亡潮水。
侧方,是蕴含着恐怖能量、也隐藏着无尽危机的、熔岩巨蜥的尸山。
而他,站在光晕中心,如同风暴中最后的、孤独的礁石。
左手,缓缓抬起。
暗金色的柴刀,刀尖,遥遥指向——
那头巨大的、死亡的熔岩巨蜥。
体内,那缕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暗金色气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速度,运转、压缩、凝聚!
怀中,黑铁原石,传来一阵滚烫的、仿佛被彻底“唤醒”的、低沉轰鸣!
一场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孤注一掷的——
“豪赌”,
即将,
拉开序幕!
暗金色的柴刀,刀尖遥遥指向熔岩巨蜥那如同小山般、散发着恐怖高温与死寂气息的尸骸。
陈默站立在暗金色“光晕”的中央,身体依旧沉重、剧痛,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体内,那缕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暗金色气息,在他决绝的意念催动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疯狂速度,在布满裂痕的经脉中,咆哮、奔流、压缩、凝聚!
气息流过之处,带来的是比之前吸收金属蚂蚁精气时,更加剧烈、更加难以忍受的、仿佛要将经脉寸寸撕裂、又重新黏合的、混合着冰冷锐痛与灼热炙烤的极致痛苦。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眼神却如同凝固的、冰冷的金属,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头死亡的巨兽。
成败,生死,皆在此一举。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这具刚刚经历过“淬炼”、对“金”行力量异常敏感的、沉重身躯的每一丝本能感知,都集中到了手中的柴刀,以及……怀中那块黑铁原石之上。
“伙计,看你的了。”他在心中无声低语,是对柴刀,也是对那神秘的原石。
下一瞬,他左手猛地一震,体内那疯狂运转、压缩到极致的暗金色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火山口,再无保留地、狂猛地灌注进柴刀之中!
“锵——!!!”
一声高亢、尖锐、充满了决绝、疯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濒临极限、即将崩断却又在绝境中迸发出最后璀璨的、凄厉刀鸣,骤然在摇摇欲坠的暗金色“光晕”中炸响!
这一次,柴刀并未爆发出更加耀眼、更加庞大的刀芒。恰恰相反,刀身上那原本明灭不定、覆盖着刀身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光晕”,骤然向内收缩、坍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压缩、凝聚到了那暗金色的、布满玄奥纹路的刀尖之上!
最终,在刀尖末端,形成了一颗仅有黄豆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刺穿一切、吸收一切光线的、极致的、暗金色的、冰冷的、纯粹到不含丝毫杂质的——“点”!
这“点”出现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洞穿虚空、锁定本源、斩断一切有形无形联系的、更加凝练、更加“锋利”的恐怖“锐”意,自柴刀刀尖,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周围步步紧逼的蚁群,似乎本能地感到了更大的威胁,前冲的势头再次微微一滞,发出更加焦躁不安的、密集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陈默怀中,那一直贴身收藏的黑铁原石,也在他心神全力沟通、以及外界柴刀刀尖那极致“锐”意的刺激下,骤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滚烫、沉重、霸道、仿佛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被强行惊醒的、低沉而压抑的轰鸣!
一股无形、却仿佛能压塌山岳、凝固时空的、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暗金色“威压”,如同水波般,以陈默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这“威压”并非针对外界,而是如同一层最坚固的、无形的“内甲”和“熔炉”,牢牢护持、镇压着他自身的心神、气息,以及……即将进行的、那疯狂无比的举动!
柴刀为“矛”,凝聚极致锐意,负责“破开”与“引导”!
原石为“盾”与“炉”,镇压自身,同化异力!
自身为“引”与“容器”,以意志为薪柴,点燃这场豪赌!
“去!”
陈默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暴喝,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暗金色的寒芒几乎要透射而出!他左手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以及体内那疯狂运转、近乎燃烧的气息,推动着那柄柴刀,推动着刀尖那颗极致凝练的暗金色“点”,向着前方不远处、熔岩巨蜥尸骸脖颈处、那被它自身内部爆炸撕开的、最巨大、也最“新鲜”、甲壳破碎、血肉模糊、依旧“嗤嗤”冒着滚烫蒸汽和暗红色光芒的恐怖创口,猛地——
刺出!
不是劈砍,不是横扫,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凝聚了陈默此刻全部精气神的——直刺!
暗金色的刀尖,如同夜空中的流星,拖曳着一条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冰冷的尾迹,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熔岩巨蜥脖颈创口深处、那片依旧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最浓郁、也最狂暴的“金”、“火”混杂精气的、暗红色的、如同即将凝固的熔岩般的血肉之中!
“嗤——!!!”
预料中的剧烈爆炸或恐怖反震,并未发生。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艰涩”、仿佛烧红的铁针刺入最粘稠胶质的、沉闷的撕裂声。
暗金色的刀尖,如同刺入了一块沉重、粘稠、却并非坚不可摧的巨大“油脂”之中,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但依旧在柴刀自身凝聚的极致锐意、陈默燃烧的意志和力量、以及黑铁原石那无形威压的辅助下,顽强地、一寸一寸地,向着创口更深处,缓缓刺入!
刀身之上,那些复杂玄奥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到了极致,疯狂地闪烁、流转,仿佛正在全力运转、解析、对抗着刀尖传来的、那难以想象的、混合了恐怖高温、狂暴“金”行、以及死寂意志的、驳杂而混乱的巨力反馈。
陈默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滚烫、沉重、狂暴、仿佛要将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瞬间熔化、同化、撕碎的恐怖力量,顺着柴刀的刀身,如同海啸般倒卷而回,狠狠冲击着他的左臂、他的身体、他体内那缕疯狂运转的暗金色气息!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滚烫的、带着暗金色泽的鲜血狂喷而出!左臂传来清晰的、仿佛骨骼即将碎裂的剧痛,虎口早已血肉模糊,几乎要握不住刀柄。体内气息剧烈震荡,如同被投入了风暴的扁舟,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散逸。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放在熔炉中反复灼烧、捶打,传来毁灭性的痛楚。
仅仅只是“刺入”,还未真正“引导”和“吸收”,带来的反噬,就已恐怖如斯!
但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他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甚至,这反噬的剧烈程度,还在他的预估之内。他强行稳定着几乎要溃散的心神,引导着体内那缕暗金色气息,如同最坚韧的礁石,死死抵御着、化解着那股倒卷而来的、狂暴力量的冲击。
同时,他将全部意志,集中于柴刀刀尖,集中于那颗极致凝练的暗金色“点”上!
“金行归位,本源为引,剥离火毒,纳其精华!”
心中默念着从苏芸所授草药、五行知识,以及自身对“金”行感悟中,推演、臆想出的、不知是否有效的、极其简陋的“法门”,他以意志为“刻刀”,以那暗金色的“点”为“核心”,尝试着,在柴刀刺入的、那片狂暴、混乱的熔岩血肉深处,勾勒、构建出一个极其微小、简陋、却旨在“吸引”、“过滤”、“引导”其中相对“温和”、“纯粹”的“金”行本源的、无形的、意念的“符文”或“阵眼”!
这并非真正的阵法或符箓,只是他绝境中,凭借对“金”的感悟和求生本能,进行的、近乎妄想的一次尝试。成功与否,毫无把握。
然而,就在他这近乎“妄想”的意念符文,以柴刀刀尖那暗金色的“点”为核心,刚刚在他意念中“勾勒”出雏形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紧贴在他胸口、散发沉重威压、低沉轰鸣的黑铁原石,骤然一震!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霸道”、仿佛带着某种“君临”意志的、古老暗金色的、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如同“种子”般的力量,竟顺着陈默的心神连接,主动涌出,瞬间没入了柴刀刀尖那颗暗金色的“点”之中,与陈默刚刚“勾勒”出的、简陋的意念“符文”,融为一体!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