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千金小姐豪言,没有墙角挖不倒
柳老爷子看着林渊走开的背影,浑浊的老眼眯了眯,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病态。
他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朝林渊的方向努了努嘴。
“清依,愣着干嘛?咱们柳家不欠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
柳清依立刻会意,一双哭得微红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几步追上林渊,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一股清甜的香水味立刻钻进林渊的鼻腔。
“帅哥。”
她侧过身,单手托着下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林渊。
林渊正准备闭目养神,拿出灵石悄悄修炼,被她这么一搅和,只能无奈地睁开眼。
“有事?”
“当然有事!”柳清依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叫柳清依,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渊。”
“林渊……”柳清依拖长了音调,笑得像只小狐狸,“那我叫你林大哥吧。林大哥,你刚才那手也太帅了!到底怎么办到的?我眼睁睁看着你用手指碰了碰我爷爷的头,那两个弹片就自己飞出来了!”
“练过几天功夫,一点小技巧。”林渊随口胡诌,打算把这事糊弄过去。
谁知,柳清依的眼睛却“噌”地一下瞪圆了。
“功夫?内力?!”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音量都拔高了几分,惹得周围乘客纷纷侧目。
“天呐!林大哥,你竟然是古武者?”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古武者?
这个词他只在小说里见过。难道地球上,还真有这么一群人?
柳清依看林渊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整个人兴奋得脸颊泛红。
她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用力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央求。
“林大哥,你收不收徒弟啊?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武功!我爷爷老说我静不下心,死活不让我碰他们柳家的‘八极崩’,还说什么怕我练得气血逆行,走火入魔!我看他就是小气!”
气血逆行?走火入魔?
这些词汇让林渊确认,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看着柳清依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求知”的眼睛,决定顺着她的话探探底。
“练武很苦,你一个女孩子,吃得消吗?”
“当然吃得消!”柳清依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一脸的信誓旦旦。
林渊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时间教徒弟。”
“切~”柳清依立刻嘟起了嘴,松开了他的胳膊。但她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别的办法。
她掏出自己的最新款大米手机,直接解锁,把微信二维码怼到林渊面前,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
“那加个微信!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就在微信上问你!你不许不回我!”
看着眼前这张青春逼人的脸,林渊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
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这柳家看起来背景不浅,从她口中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古武者”的信息。
他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
“叮”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柳清依看着林渊那朴素的太极图头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发起了新的攻势。
“林大哥,你有女朋友吗?”
林渊的脑海里浮现出顾小北那张温柔恬静的脸,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有。”
“啊?”柳清依的表情垮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好男人果然都名草有主了……不过!”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对着林渊挥了挥小拳头,哼了一声。
“有女朋友怕什么!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林大哥,我可不会放弃的!”
林渊被她这番豪言壮语搞得哭笑不得,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
飞机开始下降,机舱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提示音。
刚走出舱门,林渊就看到停机坪上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床,旁边还站着几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排场极大。
“清依!”一个看起来是为首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看到柳老爷子自己走着,立刻对着柳清依劈头盖脸地训斥,“你怎么不扶着你爷爷?让你来就是这么照看的?!”
“扶我做什么?老头子我好得很!”柳老爷子精神十足的声音响起,中气十足。
中年男人看着老爷子红光满面的样子,明显一愣。
“爸,您这……不是说病情复发,很危险吗?救护车和专家组我们都准备好了……”
“哈哈哈,多亏了小神医!”柳老爷子环顾四周,“咦?小神医呢?”
柳清依也急忙四处张望。
“刚才还跟我们一起出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跺了跺脚,埋怨道:“都怪你,爸!非要拉着我问东问西,把我的林大哥都给弄丢了!”
此时的林渊,早已趁着他们一家团聚的混乱,悄然混入了普通乘客的人流中。
他拉低帽檐,快步走向出站口,将身后的喧嚣彻底甩开。
救人是善举,但他可不想被当成珍稀动物一样围观研究。
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打车直奔北渊食品厂。
车子刚开进院子,林渊就看到了生产车间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小北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正拿着一份清单,对着几个工人交代着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她时不时抬手揉一下后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小北。”
林渊推门下车。
听到这个声音,顾小北的身子僵了一下,猛地回头。当看到他时,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你回来了!”
她快步跑了过来,却又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累坏了吧?”
林渊看着她眼眶下淡淡的青黑,心里猛地抽了一下。
“不累。”顾小北摇摇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她指了指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个大号保温箱,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小得意。
“你交代的两百份盒饭,一份不少,全都做好了!”
林渊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保温箱,还是温热的。
他转过身,看着女孩强撑的笑脸,和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青黑。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却让顾小北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告诉大家,今天加个班,再做出两百份出来。”林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然后全部放假,薪水照发。”
“啊?为什么?”顾小北有些不解。
林渊没有解释,他要去执行宗门任务了,这一走,不知道要几天,必须提前备足货。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连轴转的傻姑娘,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自己有能力了,也该让她有一些自保的底气。
林渊收回手,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疑惑的眼睛。
“小北,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工厂里专门给林渊留了一间办公室,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牌子。
但他一次都没来过。
此刻,林渊推开门,一股新家具和木料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
里面有一套待客的茶几沙发,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的绿萝长得正旺。
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休息间,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单人床。
显然,这是顾小北的用心,想着他忙碌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坐。”
林渊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到顾小北面前。
顾小北有些局促地坐下,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
她似乎还在为刚才林渊那个亲昵的动作而脸红心跳。
林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灯光下,女孩的脸颊因连日操劳而清减,皮肤透着缺少睡眠的苍白。
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才骤然点亮,仿佛落入了整片星河。
‘真好看。’
‘也真让人心疼。’
林渊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顾小北也能修仙就好了。’
但这念头如电光石火,却又被他瞬间掐灭。
‘测灵根的仪器在宗门都是稀罕物,在地球更是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修仙之路,步步荆棘,他自己尚在泥潭里挣扎,又怎能将她也拖入这无尽的凶险之中?’
‘时机未到。’
他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从口袋里取出三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符身以朱砂勾勒着玄奥的纹路,在灯光下似有微光流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
“这是什么?”
顾小北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林渊掌心的三张黄符,有点懵。
‘这画风,怎么突然就从食品工业跳转到民俗玄学了?’
‘林渊这趟出去,不会是改行当神棍了吧?’
林渊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也没解释,只是将其中两张符纸推到她面前。
“小北,这是我这次出门,特意去一座很灵验的古观里求来的护身符。”
他的语气很郑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能保平安。”
“你和你妈妈一人一个,一定要贴身戴着。”
“护身符?”
顾小北拿起一张,触手温润,并不像普通的纸。
她眨了眨眼,虽然心里觉得有点神奇,但更多的是感动。
‘这是他特意为自己和妈妈求来的。’
“嗯。”
她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收好。
“那我明天就去买两个漂亮的小荷包,给它装起来。”
她看着林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问道:
“那这个呢?”
“这个,”
林渊把最后一张符纸也放进她柔软的手心。
“也给你。”
顾小北愣住了。
“双保险。”
林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双保险……’
‘他是在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吗?’
顾小北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保护着她。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所有疲惫。
女孩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好。”
她吸了吸鼻子,把三张符纸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对了,这东西不能沾水。”
林渊叮嘱道:
“记住,一定要贴身放着才有用。”
“离了身可就没效果了。”
“知道啦。”
顾小北破涕为笑,举起小拳头晃了晃。
“我回头就去买个那种全密封的防水吊坠,把它叠好了放进去。”
“天天戴在脖子上,洗澡都不摘下来,可以吧?”
“这个办法好。”
林渊闻言失笑,心里却泛起一丝惭愧。
自己还是不够细心,竟没替她想到这一层。
他看着女孩展颜欢笑的模样,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
与此同时,江都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医院,VIP病房内。
柳清依正紧张地陪着爷爷做完最后一项全身检查。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头发花白的主治医生拿着一叠报告,手都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神迹。
“柳老,您脑内的弹片……真的凭空消失了!”
“脑组织完好无损,各项生理指标甚至比健康的年轻人还要出色!”
柳清依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医生,您的意思是,我爷爷以后……都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何止是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激动地挥舞着报告。
“以柳老现在的身体状况,健康地再活二十年,完全不是问题!”
病床上的柳江山,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人,此刻也是虎目含泪。
他轻轻拍着孙女的手,眼神却锐利如鹰。
“清依,那位恩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
“爷爷,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柳清依连忙擦干眼泪。
“动用了我们家所有的人脉,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那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
柳江山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柳家欠他一条命,这个恩,倾家荡产也得报。”
话音刚落,柳清依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下属兴奋的声音:
“小姐,查到了!”
“那位林渊先生,是河西省北阳市人,在江都大学毕业后,就留在江都工作,今年二十四岁!”
“他的资料很简单,履历也很普通,但是……他名下最近新注册了一家公司,叫北渊食品。”
“食品公司?”
柳清依和爷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一位能隔空取物、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竟然是开食品公司的?’
“是的,小姐。”
“这家公司的前身是一家快倒闭的国华食品厂,专门做肉脯,没什么名气。”
“林渊接手后,好像还是在做老本行,只是换了个包装,目前……没什么订单。”
柳江山沉吟片刻,笑了。
“有点意思,大隐隐于市吗?”
他看向自己的孙女。
“清依,既然恩人是做生意的,那我们就用生意人的方式报恩。”
“爷爷,我懂了!”
柳清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她脑中成型。
‘她要送他一份,足以让他目瞪口呆的“惊喜”!’
她立刻对电话那头的下属下令:
“你,立刻去联系北渊食品,让我们柳氏集团旗下的所有高端商超、连锁餐厅,要采购他们的产品,达成长期合作!”
“记住,先别说是我,也别暴露我们柳家的身份,就装成一个普通的采购经理。”
“我要一份他们公司目前能拿出来的所有产能的订单!”
“对,所有!”
挂了电话,柳清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已经能想象到,当那个叫林渊的家伙,看到这份从天而降的巨额订单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的表情。
‘届时,我再像个女王一样华丽登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本小姐的赏赐!’
‘看他还怎么对我一副风轻云淡、爱搭不理的样子!’
想到这里,柳清依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甚至开始期待,那个家伙目瞪口呆的样子了。
如果林渊在这里,肯定会忍不住问:“大小姐,你都不问问人家需要不需要吗?你就在这里自娱自乐?”
将两大保温箱的盒饭悉数收入储物袋,又交代了顾小北后续的生产和放假事宜后,林渊婉拒了女孩一起吃饭的邀请。
他打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蓝光一闪,现代都市的喧嚣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青阳宗独有的、混杂着灵植清香的微凉空气。
明日,便是孙烈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他知道,在屠刀落下之前,豺狼会先来试探。
他没有急着修炼,只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心念沉入储物袋。
那把通体漆黑、充满了现代工业暴力美学的狙击步枪静静躺着。
旁边是足以将整座山头掀上天的烈性炸药。
这是跨越世界的‘道’与‘理’。
是他为孙烈准备的盛大葬礼。
收回心神,他服下一颗聚气丹,开始打坐。
这几日来回奔波,《雷神诀》的修炼虽有耽搁,但基础功法《青阳心经》却未曾落下。
在聚气丹与灵石的双重加持下,即便是在灵气稀薄的地球,修为也精进不辍。
天色渐暗。
他刚刚炼化完一颗聚气丹的药力,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笃,笃笃。”
林渊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所有表情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来了。’
他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天平。
“林师弟,听说你最近一直闭关,可真是勤奋啊。”
陈天平脸上堆着笑,但那双小眼睛却像老鼠一样,不住地往院里瞟,透着一股虚假的熟络。
“陈师兄今日到访,有何见教?”
林渊侧开身,让他进来。
陈天平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自顾自地在石桌旁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也没什么大事。”
“听说师弟你接了明天去凡俗界灭杀邪修的任务,师兄我心里不落忍,特地过来看看你。”
林渊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陈天平叹了口气。
“林师弟,你可能还不知道。”
“任务目标那个邪修,修为可是炼气五层,手段残忍,死在他手上的同门都好几个了。”
“带队的孙烈师弟虽也是炼气五层,可刀剑无眼,他未必能护得住所有人。”
他特意在“孙烈”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孙师弟那脾气,你是知道的。”
“这趟任务,九死一生。”
“师弟你修为不高,年纪又轻,这要是去了……啧啧,可惜了啊。”
林渊依旧面无表情。
陈天平见他油盐不进,猛地一拍桌子,终于撕下了伪装。
“不过呢,师兄我一向爱护同门,不忍心看师弟你去送死。”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口黄牙。
“所以,想跟师弟你商量个合作。”
“什么合作?”
陈天平伸出两根手指,在林渊面前晃了晃。
“简单。”
“你那个盒饭的生意,现在可是外门的香饽饽。”
“师兄我呢,帮你把明天的任务给平了,保你不用去。”
“以后这生意,师兄我罩着,保证没人敢来找麻烦。”
“作为回报,你把盒饭的配方给我,以后利润,你二我八。”
林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张口就要八成,还要配方,这不是合作,是明抢。’
“陈师兄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哎,师弟此言差矣!”
陈天平立刻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嘴脸。
“实话告诉你,孙烈师弟那边,还有上面执事那边,哪一处不要打点?”
“在青阳宗,没有靠山,你以为能做得长久?”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阴森。
“尤其是你这种独门生意,早就被盯上了。”
“今天来的是我,咱们还能商量。”
“要是换了别人,你以为还有机会坐在这说话吗?”
陈天平猛地站起身,走到林渊身后。
他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林渊的肩膀上,蕴含着灵力的手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凑到林渊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黏,像蛇在耳边滑过。
“林师弟,做人要识时务。”
“现在乖乖把配方交出来,以后每个月你还能安稳拿两成好处。”
“否则的话……每年外出任务死掉的外门弟子,可不在少数。”
“到时候,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渊终于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陈天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多谢陈师兄,不过,师弟正好想见识一下邪修的手段。”
“生意的事,就不劳师兄照看了。”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了点生意,连命都不要了?”
“师弟只是做小本生意,不值得师兄如此费心。”
“请回吧。”
“好!好得很!林渊,你给我等着!”
陈天平悻悻离去,院门被他摔得砰砰作响。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靠山?确实需要。’
但他要找的,是能一同做大蛋糕的盟友,而不是这种只想抢食的鬣狗。
‘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
陈天平从林渊的院子里走出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一路快步走到外门东南角一处偏僻的院落,推门而入。
院子里,孙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握着一枚血红色的珠子,灵力缓缓运转。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色。
“怎么样?”
陈天平啐了一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那小子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是不愿意交出配方。”
孙烈把玩着手中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预料之中。”
“一个刚入门的小杂鱼,突然有了赚钱的门路,自然是舍不得放手的。”
陈天平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孙师弟,那我们按原计划进行?”
“明天的任务,让他见识见识邪修的厉害?”
孙烈点了点头,将血珠收入怀中。
“那个邪修叫魔刀李三,修为炼气五层,手段残忍。”
“死在他手上的外门弟子已经有七八个了。”
“林渊区区炼气二层,遇上他,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陈天平舔了舔嘴唇。
“到时候,眼看他要被魔刀李三杀死,你再出手相救,条件自然就是交出配方,答应合作。”
“为了活命,他肯定会答应的。”
孙烈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如果他识相,交出配方,我们就留他一命,让他老老实实给我们打工。”
“如果他还是不识抬举……”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了。”
陈天平嘿嘿一笑。
“不过,万一那个邪修对付不了林渊怎么办?”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
孙烈冷哼一声。
“炼气二层对炼气五层?你觉得可能吗?”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到时候我带着王峰、李明、赵刚三个师弟一起去。”
“如果魔刀李三真的解决不了林渊,我们就把他带到绝地。”
“一个炼气五层加三个炼气四层,对付一个炼气二层,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天平眼中精光一闪。
“到时候逼他交出配方,若还不从,就地格杀。”
“反正有邪修在,他的死可以推到魔刀李三身上,谁也查不出来。”
孙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阴森森的,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骨。
“就这么定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这次,林渊要么乖乖合作,要么……死无全尸!”
青阳宗,任务殿。
任务殿内人声鼎沸,却有一处死寂的真空地带,仿佛无形的墙隔绝了所有嘈杂。
林渊孑然独立,在他周围,王峰、李明、赵刚三人则像三堵人墙,呈品字形将他隐隐锁在中央,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实质。
一个炼气二层,三个炼气四层,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林渊神色平静,手指习惯性地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摩挲。
那里,除了足以夷平山头的炸药和那把AWP狙击步枪,还多了三根崭新的千万伏特电棍。
昨天,陈天平走后,他又回了一趟地球。
用一株五十年份的老山参从王坤那里换来了3根电棍。
电棍没有防御力,足够多的数量,才能有备无患。
虽说老山参的价值,远大于这三根电棍。不过,他缺的是渠道,反而这老山参,他并不缺。
最后,他还回到工厂里,把最后的两百份盒饭也装了起来,并用工厂的电流修炼了《雷神诀》,他的神魂强度更强大了不少。
“林师弟!”
赵升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脸上写满了焦虑。
他将一个储物袋塞进林渊手里。
“这是这两天的收入,一共两百块灵石。”
“你……真的要跟他们去?”
“拿着。”
林渊反手将一个储物袋推给赵升,里面是四百份盒饭。
“这次任务不知道要多久。”
“生意的事,你看着安排。”
赵升还想再劝,但就在此时,一股冰冷的气场压来,大殿内的喧哗声都为之一静。
陈天平、孙烈、梁子成三人联袂而至。
陈天平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径直走到林渊面前。
“林师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点头,我立刻让梁师弟把你的名字从任务里划掉。”
“大家和气生财,不好吗?”
林渊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见他如此,陈天平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后退一步,梁子成心领神会地上前,板着脸喝道:
“所有人,交出身份令牌,准备记录任务!”
王峰三人立刻上前交了令牌。
轮到林渊时,他却站着没动。
梁子成眉头一竖,不耐烦地催促:
“林渊,你聋了吗?”
“梁师兄。”
林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我入宗不满六月,按宗门规定,可不参加强制任务。”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梁子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
“你忘了这个?”
他再次掏出那块黑沉沉的任务令,在林渊面前晃了晃。
“我没忘。”
林渊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只是,任务令若不以灵力激活,便是一块废铁。”
“恕我,不能接此任务。”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渊和梁子成身上。
林渊从符箓店的张师兄处得知,任务令一年只有三次动用机会,珍贵无比。
它主要是用来请那些炼气后期或炼气圆满的顶尖高手,去完成一些比较困难又有风险的任务。
但总有些执事仗着关系,拿任务令当鸡毛令箭,欺压新弟子。
反正只是吓唬一下,又不用真的消耗次数。
这几乎是任务殿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没人敢戳破,也不敢赌。
可今天,这个叫林渊的炼气二层新弟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戳破了!
林渊的拒绝,等于是把规则摆在明面上。
众人议论纷纷,许多曾被这任务令“震慑”过的外门弟子,眼中都流露出震惊和一丝快意。
“林师弟真是艺高人胆大啊!竟然敢当众驳梁执事的面子,这份魄力,寻常弟子可没有。”
“是啊,那任务令的猫腻谁不知道?可往日里谁又敢说破?林师弟这一出,简直是替我们这些被唬过的新弟子出了口气!”
“话虽如此,可他得罪的毕竟是陈天平那些人,还有梁执事。这下,恐怕是彻底结下死仇了,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咯。”
“难过?我看是完了!陈天平那笑面虎可不是好惹的,他今天不接任务,明天陈天平就能想出一百种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林渊心中冷笑。
‘他拒绝合作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人得罪死了,还怕再得罪一次吗?’
‘想凭着任务令不激活空手套白狼?’
‘我不吃你这套!’
他敢这么做,唯一的底气便是那枚可以随时穿梭的混沌玉佩。
‘大不了就回地球,反正撕破了脸,何必再给对方留情面?’
梁子成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若收回任务令,以后在任务殿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他若激活任务令,他又舍不得,毕竟这任务令是他从族叔那里借来的。
一年只有三次机会,在一个炼气二层身上浪费,回去怎么跟族叔交待?
但,给他的反应时间不多,所有弟子都看着呢。
一咬牙,两害相权取其轻。
‘等孙烈他们在任务途中把林渊逼就范了,将来有大把灵石入账,说不定族叔还要表扬我呢。’
“好!很好!”
梁子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淬满了毒汁。
他猛地举起任务令,灵力灌入!
“嗡!”
黑铁令牌上那个“令”字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横扫全场。
随后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次宝贵的使用机会,就这么浪费在了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身上!
梁子成的心在滴血。
他死死瞪着林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一直冷眼旁观的孙烈,此刻终于动了。
他缓步上前,从梁子成手中拿过林渊的身份令牌,深邃的目光如两把冰刀,直刺林渊的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出发。”
冰冷的两个字,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孙烈与他擦肩而过,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希望林师弟的骨头,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林渊眼底,同样倒映着冰冷的杀意。他也很期待,看看谁的骨头,会先碎掉。
青阳宗山门外,由灵兽拉拽的兽车沿着蜿蜒山路缓缓下行。
这玩意儿跟林渊想象中的修真世界差得有点远。
没有御剑飞行,没有缩地成寸。
想飞?
要么你是筑基大能,要么就得花上千灵石去买个飞行法器。
车厢里死一样安静。
王峰、李明、赵刚三人像三尊铁塔,把他堵在角落。三道视线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皮肤生疼,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
林渊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敲击着。
那里头,有能把山头掀翻的炸药,有千米之外取人性命的AWP狙击步枪,还有三根刚从王坤那换来的千万伏特电棍。
炼气二层对上一个炼气五层外加三个炼气四层,看似找死。
但谁是猎物,还说不准。
“林师弟,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孙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林渊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确实有些期待。”
“期待?”王峰嗤笑一声,“等遇到了邪修,看你还期待不期待!”
李明也跟着附和:“就是,邪修的手段可比宗门切磋残忍多了,到时候别吓得腿软就行。”
林渊没有理会他们的挑衅,只是继续闭目养神。
兽车在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青阳城。
刚一下车,林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相比宗门坊市的清雅,青阳城显得更加繁华热闹。宽阔的街道两旁,各种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修士、凡人混杂其中,形成了一幅奇异的众生相。
“走吧,先去散修区看看。”孙烈领头朝前走去,眼神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散修区位于城东,相对比较混乱。各种摊位随意摆放,摊主大多是些没有宗门背景的散修,实力参差不齐。
林渊的目光很快被一个妖兽肉摊吸引。这些妖兽肉,跟在宗门时一样,都是无人要的东西,异味很大。关键是,价格更便宜!
“道友,来点什么?”摊主热情地招呼。
“你这儿的存货,我全要了。”林渊开口。
摊主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好嘞!道友爽快!一共三百来斤,给您算便宜点,八块灵石!”
林渊二话不说,付了灵石,将一堆妖兽肉扫进储物袋。
孙烈在一旁冷哼:“死到临头,还惦记着你的生意,真是可悲。”
林渊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继续在其他摊位采购。就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传来。
“这位置是我先占的!凭什么让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年轻修士涨红了脸,对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炼气五层大汉怒吼。
“凭什么?”大汉一脸横肉都在抖,一股灵力威压直接碾了过去,“就凭老子拳头比你硬!”
年轻修士脸色瞬间惨白,蹬蹬蹬连退好几步。
恰好,一名穿着青阳宗服饰的执事巡逻路过。
年轻修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过去:“执事大人!他……他强抢我的摊位!”
那执事瞥了两人一眼。大汉极有眼色,立刻凑上前,不动声色地往执事手里塞了两块灵石。
执事面无表情地把灵石揣进袖子,然后才转向年轻修士,淡淡开口:“此地已有归属,你,换个地方。”
年轻修士如遭雷击,指着大汉,声音都在发抖:“他……他分明是刚来的!”
“放肆!”执事眼睛一瞪,“你在质疑我?”
大汉在旁边得意地咧开了嘴。
年轻修士环顾四周,周围的摊主和路人全都冷漠地移开了视线,没人敢为他说话。最终,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在一片哄笑声中,带着满腔的不甘和屈辱,收拾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货物,默默离开。
林渊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在这个世界,规则是给弱者听的,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他原本还想着以后在青阳城摆摊,现在看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没有实力,你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
采购完妖兽肉,林渊走进了一家灵符店。
“道友,想买点什么符?”店主是个炼气六层的老修士,笑呵呵的。
“有火龙符吗?”林渊直接问。
“火龙符?”老修士和旁边的孙烈几人都是一怔。
“有倒是有,”老修士打量了林渊一眼,从柜台深处取出一张被玉盒装着的赤红色符纸,“二阶灵符,威力巨大,价格也高,一百块灵石一张。”
“什么?!”王峰第一个叫了出来。
一百块灵石!这都够他们哥几个在宗门里花销大半年了!
孙烈几人的呼吸都重了半拍。
“要一张。”
林渊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买一棵大白菜。
老修士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痛快地取出了一张火龙符,并善意提醒道:“小道友,催动此符需要极强的灵力,你修为尚浅,切莫勉强,当心被吸干了灵力。”
林渊付了钱,正要把火龙符收起。
“林师弟真是财大气粗啊。”孙烈的目光黏在那张火龙符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此行危险重重,这等宝物放在你身上,只会引来杀身之祸。不如交由我来保管,为了团队安全,也好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大作用。”
林渊淡淡一笑:“多谢孙师兄‘好意’,不过我自己的东西,还是习惯自己拿着。”
孙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师弟,你是信不过我?”
“谈不上信不信任,”林渊平静道,“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以防万一?”孙烈身旁的李明怪笑起来,“林师弟,你怕是不知道吧?二阶灵符,至少要炼气中期的灵力才能催动。你一个炼气二层,买了也是一块废纸!”
“能不能用,就不劳师兄费心了。” 林渊依旧拒绝。
开玩笑,现在傻子都知道你们想在路上对我动手,我还会傻傻地把保命底牌交给你?
“好好好!真是不知死活!”孙烈气极反笑,眼神阴鸷如毒蛇,“我倒要看看,等死到临头时,谁来救你!”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王峰几人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林渊,。
林渊心里却在冷笑:既然早就撕破了脸,又何必再假惺惺?
离开青阳城后,几人重新登上兽车,朝着任务目的地进发。车厢内的气氛变得诡异压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车轮声。一辆同样的兽车从对面驶来,车上坐着几名穿着不同服饰的修士。
“是玄兽宗和合欢宗的人。”孙烈眯起眼睛。
双方修士下车寒暄,客套一番后,那几人便称要去皇城办事,匆匆离去。
兽车重新启动,驶出数里之外。
车厢内,林渊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信息。
大明皇朝,由四大宗门支持建立,同时,四大宗门各守一方,抵御着不同的外敌。
西北方,青阳宗,抵御魔族。
西南方,玄兽宗,抵御妖族。
东北方,合欢宗,抵御巨人族。
东南方,云剑宗,抵御海妖族。
四大宗门,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因此各宗修士在外遇到,都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哼,欲盖弥彰。”孙烈忽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还说去皇城办事?却不知他们的谈话早被我探知,不过是想绕道去黑风口,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渊心头一沉。
黑风口与皇城方向截然相反,他们早已走远,孙烈是如何知道对方真实目的的?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略一思索,瞬间明白——
灵识!
唯有达到炼气中期的修士才能拥有的灵识,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无声无息地探查他人!
孙烈,显然是灵识强于同阶修士的存在,才能探听到那些人的谈话而不被发觉。
林渊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灵识!
这意味着,从始至终,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心跳的加速,可能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在灵识面前都可能是一个笑话。
逃?
往哪里逃?
只要在对方的灵识范围内,他就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无所遁形!
一个无法被感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孙烈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比那未知的邪修,要致命一百倍!
虽说炼气二层的他,也能释放灵力感知周遭。
但那模糊的范围和精度,在孙烈的灵识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涂鸦对上了大师的画作,可笑至极。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过头顶那只毒蜘蛛的凝视。
这种被完全掌控、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让他背脊发凉,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
‘不行,必须要有反制手段!’
短期内提升修为拥有灵识,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雷达?红外热成像?无人机?
无数现代科技造物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修真界没有卫星网络,许多高精尖设备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忽然,他想到了无人机的另一种操作模式。
遥控器与机体之间的无线电直连!
虽然失去了GPS定位会丧失大部分智能功能,变成纯粹的“遥控飞行相机”,但这不正是他所需要的吗?
一个能飞、能看、还能进行红外侦测的眼睛!
这个方案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但眼下,他依旧是那个被灵识牢牢锁定的猎物,任何异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暂时摆脱监视的绝佳时机。
……
三天后,兽车终于抵达了大明皇朝西柳郡。
刚一下车,一群穿着华丽官服的人便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身上的绸缎官袍在阳光下闪着油光,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恭迎仙师!各位仙师一路辛苦了!”
郡守李文昌一路小跑过来,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声音里满是讨好。
“下官西柳郡郡守李文昌,恭迎各位仙师大驾光临!”
孙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下巴微抬,那股子傲慢劲儿展露无遗。
“无妨。”
“那邪修害人无数,本座此番前来,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仙师神威!那邪修必定难逃一死!”
郡守马屁拍得震天响。
“下官已备下薄宴,为各位仙师接风洗尘!”
一行人被引入郡守府。
酒宴设在正厅,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轻纱曼舞的舞女更添几分奢靡。
孙烈几人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凡人奉若神明的感觉,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林渊则默然坐在角落,对满桌佳肴毫无兴趣,心中早已飞到了别处。
酒足饭饱,郡守亲自安排了住处。
一人一间房,极尽奢华。
林渊刚在东厢房的客房坐下,门外就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笃、笃、笃。”
他皱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子,长相清秀,身穿淡粉色襦裙。
她正因恐惧而浑身微颤,低着头不敢看他。
“仙师,奴家是郡守大人派来侍奉您的。”
女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渊心中了然。
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
“不需要,你回去吧。”
女子闻言,非但没走,反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仙师,求您不要赶奴家走!”
“这是奴家的家族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
她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满是哀求。
“奴家……奴家还是清白之身,很干净的。”
“还望仙师不要嫌弃,只求能为仙师留下仙种……”
这赤裸裸的交易,让林渊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冰冷。
他正要再次拒绝。
隔壁房间却忽然传来女子压抑的哭泣与求饶声。
那声音很快便被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床榻有节奏的剧烈摇晃声所淹没。
那声音,像是野兽在撕咬猎物。
显然,孙烈那几人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耕耘”。
林渊的目光落在跪地的女子身上。
他见那女子听到隔壁的声音后,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好机会!’
趁着那几头畜生注意力都在女人身上,林渊上前一步。
他快如闪电地在女子颈后一按。
女子身体一软,便昏了过去。
他将女子扶到床上安置好。
确认隔壁的“战斗”仍在激烈进行,他这才毫不犹豫地取出混沌玉佩。
蓝光一闪,古朴的烛火与靡靡之音被瞬间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现代都市熟悉的霓虹与车流声。
林渊出现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他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脸上。
这才将那股由内而外涌起的躁热与恶心感彻底压下。
镜子里的青年,眼神清明而冰冷。
他迅速换了身衣服,直奔最近的电子产品商城。
林渊开门见山。
“老板,我需要一种无人机。”
“不依赖卫星和网络信号,通过遥控器直连操控。”
“信号要稳定,抗干扰能力强,必须带红外夜视功能,续航越长越好。”
“哟,小哥你这要求专业啊!”
老板见来了懂行的,热情地从柜台里取出一款军绿色的无人机。
“您看这款,‘游骑兵’系列,军用级信号直连。”
“理论上视距内五公里指哪打哪!”
“4K高清,红外热成像。”
“满电续航能飞四个小时!”
“很好,来三台。”
林渊直接扫码付款。
这东西在修真者眼里或许只是“凡间奇物”。
但在他手中,就是悬在孙烈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回到出租屋,林渊迅速熟悉了无人机的手动操控模式。
他看了看时间。
修真界那边应该已经天亮。
蓝光再闪,他重回西柳郡的客房。
女子仍在昏睡,隔壁也已偃旗息鼓。
林渊盘膝坐下,静心修炼。
他心中却已没了之前的如芒在背之感。
第二天一早,林渊将女子叫醒。
那女子醒来后惊恐万分,连忙下跪请罪。
她以为是自己失职睡了过去。
当得知自己一夜平安,完璧无瑕时,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任务失败的失望。
但随即又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份庆幸,在她出门时发生了变化。
她看到两个下人面无表情地从孙烈房中抬出一具被白布覆盖、身形娇小的女尸。
那份庆幸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感激。
她这才明白,自己昨晚遇到的,是仙师,还是魔鬼。
林渊站在自己房门口,静静地看着那一抹刺目的白色从眼前抬过。
白布下渗出的点点血迹,犹如绽放在地狱的梅花。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瞬间席卷全身。
‘孙烈,你和你的人,都得死!’
郡守府大堂内,孙烈几人神清气爽,对昨夜的亡魂没有丝毫提及。
只有林渊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郡守前来汇报最新消息。
“启禀各位仙师,那邪修已经不在小杨村了。”
“他……他去了郭营!”
“小杨村已经……已经没有活人了!”
林渊的拳头瞬间攥紧。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孙烈却一脸正气凛然。
“郡守放心,我等这便出发,定叫那邪修血债血偿!”
五人抵达郭营,眼前的景象堪称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到处都是死尸。
就连一向冷漠的赵刚,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催促道:“孙师兄,我们快去杀了那畜生!”
孙烈却摆了摆手。
“不急,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从一处地窖里爬了出来,哭着跪倒在他们面前。
“仙师啊!”
“那恶魔抓了村里好多年轻人,往北边山里去了!”
“求仙师救救他们啊!”
孙烈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喝道:“出发,上山!”
林渊心中冷笑。
‘这孙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心了?’
进入山林深处,孙烈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林渊命令道。
“我们四人在此埋伏。”
“人太多恐怕会惊动邪修。”
“林师弟,你修为最低,气息最弱,不易被察觉。”
“由你去将那邪修引过来。”
图穷匕见!
林渊心中冷笑,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之色。
“孙师兄,我……我才炼气二层。”
“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那邪修杀死。”
“这……这任务我完不成啊!”
孙烈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我是队长,这是命令!”
“你想违抗不成?”
林渊“挣扎”了片刻,最终“屈辱”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看着他“绝望”的背影,孙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
走出大约两百米,估算着已经脱离了对方灵识的精确探查范围后,林渊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架无人机,悄然放飞。
黑色的精灵无声地升入高空,化作他真正的眼睛——
俯瞰着下方那几个自以为是的猎人。
无人机如一只黑色的林间幽灵,悄无声息地攀升至树冠之上。
遥控器屏幕上,四个红外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孙烈四人,果然没安好心。
他们根本没有在约定地点设伏,而是偏离了近五百米,正鬼鬼祟祟地朝着一处地势更险峻、也更利于逃窜的山坳转移。
林渊看着屏幕,指节无声地在遥控器冰冷的外壳上敲击着。
如果他真把邪修引到原定地点,那地方视野开阔,无遮无拦,他将孤身一人,面对一个炼气五层的邪修,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孙烈这几人,则可以安然无恙地在远处“欣赏”他被虐杀的全过程。
好一招借刀杀人。
林渊操控着无人机,无声地降落在一棵他们必经之路旁的参天古树之上。机械臂弹出,死死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杈,摄像头被茂密的枝叶完美隐匿。
很快,孙烈四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通过无人机的收音装置,清晰地传了过来。
“妈的,那小子还真去了,我还以为他会跪下来求我们呢!”王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李明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求饶?求饶也得去!孙师兄,你说那小子能在邪修手下撑几招?”
“一招都算他命大!”孙烈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残忍,“等他被邪修打个半死,哭爹喊娘的时候,我再‘从天而降’。到时候,别说一个破盒饭的配方,就是他储物袋里那张一百灵石的火龙符,他也得乖乖给我吐出来!”
“那小子到时候发现我们根本不在约定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哈哈哈哈!”赵刚搓着手,一脸的贪婪。
林渊关掉屏幕,收起遥控器,脸上一片漠然。
他循着山路继续向上,没走多远,一股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顺着风蛮横地灌入鼻腔,令人作呕。
一阵若有若无的凄厉惨叫,在风中时断时续。
就是这里了。
林渊立刻压低身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山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森白的枯骨,被啃噬得干干净净,散落在草丛里,几只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
很快,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洞口的景象,让林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洞前,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被吸成了人干。那风干的皮肤像一张张破鼓纸,紧紧地贴在骨架上,眼窝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每个死者的嘴都张得极大,仿佛在无声地呐喊着临死前所遭受的极致痛苦。
“救……救命……”
洞内,传来一个女子气若游丝的呻吟。
林渊屏住呼吸,悄悄探头向洞内望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黑衣男人,正像一头野兽般趴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上,嘴巴死死咬在她的颈部,疯狂地吸食着。
女子四肢被一种黑色的气流束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血液一同流逝。
诡异的是,黑衣男人的周身萦绕着血红色的灵气,不断旋转,将女子身上涌出的鲜血尽数吸收。而在他的右手上,一个古朴的铜色圆盘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这邪修似乎太过沉浸于“进食”,并未察觉到洞口的窥探。
林渊知道,他必须把这个畜生引出去,引到孙烈那群人面前,让他们狗咬狗!
“邪修!出来受死!”
林渊猛地从岩石后跳出,一声暴喝。
洞内的黑衣邪修动作一滞,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被鲜血浸透的脸,他甚至懒得起身,只是轻蔑地瞥了林渊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闯入领地的蝼蚁。
这点修为,也敢来打扰他进食?
见邪修不为所动,林渊二话不说,直接激发了一张火球符。
篮球大小的火球呼啸着,拖着长长的焰尾,恶狠狠地砸向洞内!
“找死!”
邪修终于被激怒了,他随手将那具已经开始干瘪的女体像扔破麻袋一样甩到墙角。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股远超炼气五层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似人类,瞳孔是两团燃烧的地狱之火!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渊想也不想,脚下灵力一炸,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后窜去。
“轰!”
一道血红色的掌风贴着他的后背扫过,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太快了!
林渊将《青阳心经》运转到极致,脚下生风,同时双手飞快结印。
“火球术!”
一颗凝聚着三旋灵力的火球瞬间在掌心成型,甩手就朝后方砸去。
邪修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小子才炼气二层,法术威力却直逼炼气四层,有点古怪。
但他根本懒得躲,任由火球砸在胸口。护体的血色灵气只是微微一荡,便将火球吞噬得无影无踪。
眼看邪修的鬼爪就要抓到后心,林渊牙关一咬,反手从储物袋中甩出五张火球符!
“爆!”
五颗巨大的火球在狭窄的山道上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瞬间将邪修吞没。
就是现在!
趁着邪修被火光阻碍的瞬间,林渊拼尽全力,朝着孙烈等人埋伏的山坳狂奔而去。
……
山坳处。
“孙师兄,那小子怎么还没动静?不会是吓得不敢上去吧?”王峰有些不耐烦。
“放心,”孙烈悠哉地剔着牙,“他只要露个头,邪修闻到生人气息,还能放过他?到时候他不想引也得引。”
“高!孙师兄真是高啊!”
话音刚落,山路尽头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来了!”李明精神一振。
“哈哈哈……这小子还真行,真把邪修引来了。等会儿发现这里没人,他该哭了。”孙烈脸上满是戏谑。
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王峰指着远处,声音都变了调:“孙师兄,不对劲!那小子……他怎么朝我们这边跑过来了?!”
“草!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孙师兄,怎么办?!”
几人瞬间乱了阵脚。
林渊的身影由远及近,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师兄!我把邪修引过来了!快杀了他!”
那声音在山林中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期盼”。
听到这声音,刚刚还在看好戏的孙烈四人,脸色瞬间绿了。
“快走!”孙烈当机立断,转身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