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以后没这人了
“余先生，您可太客气了！”
电话那头，张悦的声音透着股热络劲：
“您在新闻领域的那些亮眼报道，我们节目组可都有关注呢。这次邀请您上节目，就是希望您能分享一些在新闻工作中的趣事和难忘的经历，譬如您在网上的走红经过，观众保准爱听，这么一来，也让观众更好地了解新闻行业。”
余欢静静听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起来。
好家伙，这姑娘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话术一套一套的，可兜兜转转，重点还不是落在让他讲所谓的走红经历。
余欢当下心如明镜。
如今的综艺节目，哪个不是铆足了劲追逐收视率？
必然是希望从他身上挖掘出一些有话题性的内容，以吸引电视机前观众的眼球。
而他抓马的走红过程，人送外号‘领导哥’，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听筒里，张悦的话音微微一顿，很快又接上了话茬：
“涵哥特别交代了，把您的录制档期，直接提档到这个星期五，我们节目组也会加紧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确保录制过程顺利进行。余先生，希望您这边也能尽量腾挪腾挪，调整一下时间安排。”
余欢念头微微一转。
这个星期五？那不正是除夕前一天嘛，算起来，也是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了。
他眉心轻皱，脑海里飞速回想起之前汪函跟他说会尽快安排，不会让他久等，倒没想到如此雷厉风行。
余欢稍作思忖后，客客气气地答应下来：“没问题，张编导，我肯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见接洽这般顺利，电话那头的张悦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语调愈发轻快起来：“太感谢了！余先生，关于节目录制的详细流程，还有那些需要您留意的注意事项，我稍后会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您。您要是翻阅邮件的时候，冒出了任何疑问，又或是有什么特殊要求，随时联系我就行——哦，对了，我的个人联系方式，我也会一并附在邮件里告知您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余欢礼貌回应。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请问您的邮箱地址是多少？”
余欢闻言，一字一顿地报上自己的企鹅邮箱。
张悦跟他确认了一遍后，紧接着又说道：“余先生，那我就先不打扰您工作了。祝您工作顺顺利利，生活开开心心！”
“好嘞，也祝你工作顺心如意，再见。”
余欢挂了电话，目光顺势落在屏幕上那个未接的手机号。
这号码接连给他拨了三通电话——
“是你是你~身后的青春都是你~”
还没等他细想，手机便再度震动起来，嗡嗡作响，来电显示正是他未接的手机号。
余欢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指，轻轻滑动屏幕，选择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率先礼貌又平和地开口：“喂，您好。”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蹦出一个男声，嗓音略显粗糙、沙哑。
“余哥你好啊！”对方语气热络，开场白里既恭敬，又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直白与豪爽，“打扰你了，余哥！是大伍哥专门吩咐下来的事，让我给你送个文件袋。”
余欢微微一怔，送资料的竟然不是陈福来或者小霸王，反而换了旁人，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余欢很快反应过来，随和地笑说：“是吗？我这会正在单位呢。”
男声忙不迭地接上话茬：“余哥，就知道你肯定在单位呢！我就在你们报社楼下，你在哪一层上班呀？这就给你送上去。”
“麻烦你特意跑这一趟了，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这天寒地冻的，已经在楼下等蛮久了吧？我刚在开会，实在是不好意思，”余欢话音微微顿了顿，单手撑着办公桌边缘站起身来，“这样吧，你在门口花坛那稍作等候，我立马就赶下来。”
电话那头的男声爽朗一笑，回应道：“大伍哥交代下来的，我肯定麻溜办好。余哥，你先忙手头的事，不急，我就在门口候着，多等会也不碍事。”
余欢对着话筒又客套了两句，随后挂断电话，行色匆匆迈着大步走出办公室。
乘电梯下至一楼，“叮”的一声轻响后，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余欢刚迈出电梯间，堂前相熟的保安大叔看到未有戴口罩的余欢，脸上瞬间堆满笑意，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
其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热情洋溢地喊了一嗓子：“哟呵，余主任好啊！”
报社许多人都心知肚明，余欢现今不过是代副主任的虚职，所以，保安这一声招呼，更多的是打趣意味。
余欢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笑意，同样用那带着些诙谐味道的塑料普通话，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什么主不主任的咯，叔叔，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叫我小余就阔以。”
“哎呀，小余啊，我可跟你说，就凭你的本事，反正迟早是余主任，我呀，不过就是提前喊一喊嘞。”保安大叔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余欢对这番善意的打趣付诸一笑，脚下步伐未作丝毫停顿，大步流星地径直穿过大堂，推开厚重结实的玻璃门。
刹那间，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碎冰碴般的冷意，仿若汹涌澎湃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狂风呼啸着，像是无数细密尖锐针，直直地往人肌肤里扎去，冻得余欢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微微眯起双眼，朝着报社大楼下方的花坛望去。
只见花坛边上，站着一个陌生的敦实汉子，身形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件浅棕色夹克外套，手里正攥着个文件袋，眼睛不住地往楼里张望。
见余欢推门而出，那汉子眼睛一亮，立马抬腿大步顺着石阶迎了上来。
他脸上堆满了毕恭毕敬的热忱笑意，嘴里呼出的团团白气刚一冒头，便瞬间消散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余哥！你来了！”
余欢唇边也泛起和煦的微笑，对于他能一下子认出自己，并不感到诧异。
毕竟这段时间在网络上热度颇高，照片、视频流传甚广，走在街头被路人认出都已是常有的事。
余欢一边迈下石阶，一边说道：“辛苦你了，这么个大冷天，还专门为这事跑一趟，不容易啊。”
两人很快在楼梯中间碰头。
“不辛苦不辛苦，能给余哥办事，那是我的荣幸。大伍哥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把这个文件袋交到你手上，一点儿闪失都不能有。”说着，他把手中的文件袋递向余欢。
余欢伸手接过，文件袋刚入手，便能觉出有些沉甸甸的分量。
他下意识地轻轻捏了捏袋子，厚度恰如其分。
看样貌远比余欢年纪大的汉子挠挠头，继续说道：“余哥，你要是看完这些资料有啥指示，或是要给大伍哥回个话啥的，直接跟我打电话就行，我保证第一时间转达给大伍哥。绝不耽误你的正事。”
余欢眉头微微皱起，略一思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疑惑，轻声问道：“陈福来呢？往常不都是他联系我吗，这次怎么换成你了？”
听见这个问题，汉子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长吁短叹，满脸都是愤懑与无奈，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余哥啊，你是不知道，陈福来那胖子简直两面三刀！平日里净扯着大伍哥的虎皮，在外头横行霸道、吃拿卡要，搞得乌烟瘴气的，把大伍哥的名声都给败坏了。大伍哥这回彻底怒了，发了大火，以后没这人了。”
余欢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难怪组织这么有实力，能接得下市政的单子，小霸王还会栽进搞网赌的坑里，被抓进去装打火机、做天堂伞。
这下算是明白了，合着大哥的大哥吃里扒外捞好处，被揪了出来，底下这些做小弟的，自然也树倒猢狲散。
不过话说回来，余欢与陈福来打过不少交道，深知此人行事极为圆滑，强恭弱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劲。
此前，便是他开罪了许社长的女婿，把路亚竿扔进了河里，惹得大伍给他擦屁股，成了落汤鸡。
这般想着，余欢神色却愈发凝重起来，语气严肃地说道：“兄弟，你说的没这人了，是什么意思？”
汉子听到余欢这一询问，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位，那可是这栋省级报社大楼里的‘领导哥’，毫无疑问的白道中人。
他神色一紧，脸上的笑容都像是被速冻住了一般，僵在嘴角。
意识到自己平日里糙惯了，嘴比大脑快，说话不过脑子，一不留神就说错了话。
又忙不迭解释：“余哥，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大伍哥这回是真发了大火，放了狠话，不准那胖子再踏进星城半步。要是往后让兄弟们看到他在星城出现，就打断他的另一条腿。余哥，也不是真要胖子命啥的，就是让他长长记性。”
“哦。”余欢若有所思地微微点了点头。
听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看来陈福来怕是已经被打断了一条腿……
至于他的那位老同学，这会应该没在沙场里面混了吧？
汉子一直暗自留意着余欢的神色，瞧见余欢眉头微微舒展，神色稍缓，这才松了口气。
“余哥，你是没看到大伍哥发火的样子，这回也是气坏了，彻底动了真格，连着整顿了好些日子，把一帮子心怀鬼胎的都给清出去了。我们队伍经此一遭，风气总算是正回来了。”
余欢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轻拍了拍汉子厚实的肩膀，说道：“大伍哥做事还是这么果断。行，我知道了，你回去转告大伍哥，就说我心里有数了。这天冷，你赶紧回去吧。”
“余哥！你也赶紧回楼里去，外面这风跟刀子似的，别冻着了。”汉子哈着白气，言罢转身就往下迈开大步。
余欢略一沉吟，笑着喊住他：“兄弟，怎么称呼啊？”
汉子闻声脚步戛然而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迅速转身回来。
余欢紧接着说道：“聊了半天，光顾着说事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称呼呢。”
汉子挠了挠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微泛黄的牙齿，客气地说道：“余哥，瞧我这糊涂脑袋，连自我介绍都给忘了。我姓吴，单名一个乐，快乐的乐。”
余欢微微颔首，说道：“好名字，吴哥，你慢走。”
“好嘞！”吴乐咧嘴一笑，抬手冲着余欢用力摆了摆，转身离去。
余欢拎着文件袋，裹挟一身寒意迈入大楼。
大堂里虽说没有中央空调输送暖风，但相较于外面的严寒，还是暖和了许多，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进电梯以后，余欢摁下楼层按钮，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目光一转，视线聚焦在手中的文件袋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与探究。
常见的牛皮纸质地，封口处用胶水仔细粘牢，严丝合缝，袋身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标注。
这年头的征收补偿并不公开透明，每个项目都有各自的标准，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事一议。
余欢只是想知道一下货币补偿的细则而已，心底大概有数，也好在谈判协商的时候争取利益最大化。
内部有人也好办事，毕竟对他而言，拆迁款自然是越快到手越好。
只是，没想到大伍哥让人送来的资料，竟然这么厚实。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余欢稳步走出电梯，目不斜视地径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办公室，他便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迫不及待地将文件袋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封口撕开。
随着封口裂开一道口子，他瞧见里面满满当当塞着的是一沓 A4纸，纸张洁白，边缘齐整。
将这沓纸缓缓抽出来，余欢粗略地扫了一眼，全是豪横的单面打印，心道难怪会这么厚。
余欢拿着这沓资料，顺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便快速浏览起纸上的内容。
上面详细地列出了各种征收补偿的标准和计算方式，密密麻麻的数据、条款，说明和政策解读一应俱全。
随着对文件内容的深入了解，余欢发现补偿细则，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不仅涉及到房屋面积的计算、装修补偿、关于搬迁奖励、过渡安置费的核算依据等方面的规定，甚至还列举了特殊情况的处理方式，诸如房屋产权存在纠纷、土地性质特殊时的应对策略。
总之，明显是给内部人看的。
余欢信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中性笔，在一些关键的地方做上标记，以便后续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