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餐厅里，弥漫着静谧的气息。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裹挟着温柔且清脆的嗓音，悠悠回荡至这片空间——
“早呀，大家！”
此时，余欢正与外公并肩坐在餐桌边闲聊。
他闻声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林有容正迈着轻盈的步伐，从餐厅门口朝着这边袅袅走来。
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恰似黑色绸缎般自然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脸颊两侧，恰到好处地修饰着精致小巧的瓜子脸。
齐刘海之下，那双杏眼仿若一汪清澈的泉水，尤其是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宛如珍珠般的牙齿，仿佛为整个清晨都增添了一抹别样的亮色。
就在这时，姨父双手稳稳地各端着一个盘子，从厨房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瞧着逐渐走近的林有容，脸上泛起一抹调侃的笑意，高声打趣：“哟，我们家的大美女来了！”
说话间，姨父弯腰将手中的盘子放在餐桌上。
一个盘子里是包子，一个盘子里则是水煮蛋，由于刚从蒸锅里拿出来，俱都热气腾腾。
林有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没有接姨父这调侃的话茬。
而是一边莲步轻移，继续朝着餐桌靠近，一边问道：“姨父，早上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
“家里自己做的包子，酸菜猪肉馅的，可香了！还有水煮蛋，再配上热牛奶，你看可以吧？”姨父拍了拍手，兴致勃勃地介绍完，随后又转身快步返回厨房。
“可以可以，姨父，你太周到了，一早就来给我们准备这么丰盛的早餐！”
林有容走到餐桌边，目光从姨父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抽开外公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
外公转过头，看着林有容这副活力满满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说道：“有容，你昨晚睡得不错嘛，瞧这精神头，多好。”
“容容打牌赢了八百块，当然精神抖擞咯。”余欢语调诙谐，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林有容听到这话，微微前倾着身子，佯装嗔怒地剜了他一眼，眼底里却藏不住笑意，说道：“晴姐应该没有睡好，还吐槽我晚上睡觉老是箍着她的脖子，把她给憋醒了好几次。”
外公轻轻地笑出了声来，说道：“你呀，从小到大都没个睡相，被子能被你踹到床下去，跟人一起睡的时候，常常是横七竖八地占了大半个床。”
说着，外公转头看了看余欢，那股子忍俊不禁的神色，不言而喻，仿佛在无声地说余欢以后可有得受了。
余欢不禁笑了笑，附和道：“容容晚上睡觉的时候，确实是不太老实。”
林有容听见这话，鼻子里娇嗔地轻轻“哼”了一声。
姨父一手端着碗筷，另一手则拿着一碟腌制榨菜，轻快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将碟子放在桌面，随后笑着介绍：“这咸菜啊，是阿燕自己亲手腌的，用来配包子吃，味道那叫一个香！”
余欢见状，立刻站起身来，伸手接过姨父手中的碗筷，一一分发到每个人的座次面前。
林有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送入口中。
她轻轻咀嚼了几下，登时称赞地说：“确实蛮好吃，爽脆可口，咸淡也恰到好处。”
“你嫂子做咸菜确实有一手——”姨父话还没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不沾地，又连忙转身回厨房里端牛奶。
余欢看着姨父忙碌的背影，拿起一个酸菜肉包，猛猛啃了一大口。
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神色真诚地说道：“姨父，这一大早忙前忙后的，真是辛苦你了。”
姨父很快又从厨房出来了，乐呵呵地把盛满牛奶的马克杯放在大家面前，应声道：“哎哟，这算什么辛苦呀——你姨妈睡前还特意给我订好了六点多的闹钟，让我早点起来给你们准备早餐，她还担心我起晚喽！”
说罢，他顺势在餐桌边坐下，也不使用筷子，直接信手拿起一个肉包，双手轻轻一掰。
热气裹挟着酸菜猪肉馅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有节奏地鼓动几下，脸上露出极为享受的神情，含糊不清地说道：“小余啊，你丈母娘是做这包子的主力，你可得多吃几个。”
外公敲开一颗鸡蛋，不紧不慢地剥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小芳包子确实做得好，皮薄馅大，当年我不同意她跟小林在一起，她看在我这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起作用，还准备去羊城卖包子卖凉面呢。”
余欢正美滋滋地喝着牛奶，冷不丁听到外公这着实有趣的话语，喉咙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哽住，毫无防备地“扑哧”一声，牛奶差点喷了出来。
他连忙抬手捂住嘴巴，可还是有几滴牛奶，落在了餐桌边沿。
“咳咳……”余欢一边咳嗽，一边强忍着笑意说道，“外公，我记得爸以前，好像确实，跟我说过这事。”
林有容见状，微笑着扯了几张抽纸。
她前倾身子，越过中间的外公，体贴地将抽纸递给余欢。
外公瞄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娓娓道来地说道：
“可不是嘛，小余啊，当年你岳父爸死得早，妈还是个病秧子，我就想着，这小林家里条件这么差，小芳嫁过去不得吃苦受累！我一心疼，就死活不同意他俩的事。你丈母娘那脾气倔得很，说要离家出走，还真收拾行李准备去羊城打拼，扬言要开早餐店。”
余欢随意地用纸巾抹了抹嘴角，将溅落在桌上的奶渍擦拭干净。
他转头把纸团扔进篓子里，稍作思忖，笑着说道：“这恐怕是以进为退的策略吧？妈说不定早就料到，您和外婆虽然一时不同意，但心里终究还是疼她的，这么做就是想让你们看到她的决心。”
外公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当时哪能想到这么多，只觉得她太任性，心里又气又急，我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翻来覆去都在想，这孩子怎么就跟她妈一样！这么倔呢？”
姨父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哈哈一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大金牙，说道：“小余啊，你岳父岳母当年是真想去羊城，辞职申请书都递上去了，就等着审批一下来，马上就去买火车票。那段时间我也在星城，幸亏我天天两头跑，来回做思想工作，嘴皮子都快磨破喽！”
外公将鸡蛋壳剥完，看着手中那圆润的鸡蛋，并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自然而然地放进了林有容的碗里。
林有容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察觉到外公的举动，她连忙抬起左手，手指轻轻抵住碗边，把碗往外公那边推了推。
“外公，你自己吃嘛。”
“你吃。”外公的语气十分坚定，即刻便把碗推了回去。
紧接着，他又伸手拿起一颗鸡蛋，在桌面磕出了一道道细碎的裂纹。
他一边剥着壳，一边慢慢地继续说道：“我们做父母的，本来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幸福。后来啊，我们觉得小林确实不容易，再加上小芳心意已决，我们要是再强硬反对，说不定真会害了她。”
“外公，然后您跟外婆就同意了吗？”余欢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忍不住插了一嘴。
外公听见这个问题，却是抬眼看向姨父，脸上浮现出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笑呵呵地说道：
“当然是同意了，你姨父这个大嘴巴，我还记得刚开完会，他就风风火火地跑到我单位里，把这事讲得是人尽皆知。当时围了一圈同事，都在劝我，说年轻人真心相爱，做父母的应该支持。我要是真把自己的崽逼走了，还不让人看笑话啊？”
余欢不禁粲然一笑，悄悄朝姨父竖了一下大拇指。
姨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咽下嘴里的包子，嘴角上扬，呲着大金牙，对外公笑道：“那是，爸你这么大的领导，面子肯定重要。”
话音未落。
姨父又将目光转向余欢，笑眯眯地随口漫谈：“像你外公这样的退休干部，那都是有专人专车待遇的，还能配备专职秘书。只不过老人家一句不浪费公家资源，不搞特殊待遇，就都给推掉了。”
外公将手中剥完壳、白花花的鸡蛋，放进余欢的碗里，满脸微笑地说道：“我这一辈子，脚踏实地，从基层干起，就只想做实事。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党的培养，现在退休了，更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谢谢外公，”余欢敬佩地看着外公，只觉得党性简直拉满了，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外公，您太了不起了！”
姨父瞧着外公继而抄起筷子，伸向那碟咸菜，不禁笑道：“爸，不给我剥一个鸡蛋？”
外公听了，抬头瞥了姨父一眼，略有些促狭地说道：“你这都是做爷爷的人了，自己没长手啊？”
余欢听见这话，着实有些绷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在欢声笑语的包裹下，四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早餐。
用餐完毕，由于还有行程安排，小两口不作耽搁，向姨父提出了告辞。
林有容亲昵地挽着余欢的胳膊，两人并肩迈出门槛。
她转过头，对着后面跟过来相送的外公和姨父，挥手说道：“外公，姨父，你们留步，不用送了。”
外公一脸和蔼可亲的笑意，稍显缓慢却稳健的步子，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姨父跟在外公身边，笑眯眯地打趣道：“刚吃完早餐，正好借着这机会多走几步，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促进消化了。”
林有容听见这话，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小两口坐上小宝马。
余欢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开始热车。
发动机的低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时，他透过车窗，注意到姨父朝着驾驶位这边绕了过来，“咚咚”几声轻敲车窗。
余欢旋即降下车窗，脸上堆满笑容，朝姨父说道：“姨父，多谢热情招待了啊！下次再见！”
姨父微微俯身，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车窗边缘，另一只手拉开夹克的拉链，在里面摸索起来。
他咧着嘴，笑着回应：“嗐！跟姨父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我过了十五应该会去星城一趟，跟人谈业务，到时候啊，说不定我们还能抽空喝上一杯呢！”
话音刚落，姨父便从内口袋掏出一个厚重的大红包。
通过车窗轻轻扔在了余欢的膝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继续说道：“小余，你虽说不是头一回上门，但这次是正式拜访，这红包你拿着，是我跟你姨妈的一点心意。”
余欢也不扭捏作态，粲然一笑，爽朗地说道：“谢谢姨父！你到星城可一定要打我电话，我和容容到时候再好好招待你，要是在业务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年轻力壮，跑跑腿、搭把手绝对没问题！”
姨父闻听他这越说越诙谐的言语，不禁呲着大金牙，伸手重重拍了拍余欢的肩膀：“好小子，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啊！”
此际，副驾驶座的林有容也降下了窗户。
她侧过身，对着靠近车窗的外公，关切地道：“外公，快回去吧，早上比较冷，注意保暖，可别感冒了。”
外公笑着摆摆手，眼神里满是慈爱，说道：“你们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了星城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外公！您千万要保重身体，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就过来接您！”余欢转过头，朝着外公扬声说着，同时落下了手刹。
外公笑吟吟地点点头，应声道：“你们俩路上别着急，稳稳当当的。”
余欢转身对姨父挥了挥手，随即轻轻踩下油门。
车轮转动，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
林有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内后视镜。
透过这一方小小的镜面，她看到外公的身影伫立在原地，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眼睛却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