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热闹喧嚣过后。
余欢只觉喉咙有些干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抬腿迈开步子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他伸手拎起桌上那只大容量保温杯，随后转身前往茶水间。
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紧不慢地接满一杯白开水，刚迈出茶水间的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一扫，便捕捉到一个蹒跚的身影。
王贤娇正脚步虚浮地从电梯间那边走来，整个人看上去状态不怎么好，疲惫不堪的样子，仿佛是身体被掏空。
尤其她脸上那两个黑眼圈，浓重得仿若熊猫，透着深深的倦意。
让人看一眼便知，她肯定又熬夜了。
余欢见状，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待王贤娇走近，微笑地说：“王贤娇，你这是昨晚又没睡好？”
王贤娇一直低垂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听到余欢的声音，她浑身猛地一个激灵，迅速抬起头来。
待看清面前站着的正是余欢，嘴角即刻扯出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余哥啊，嗐！”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无力，边说边不自觉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昨晚回家倒头就睡，本想着能一觉睡到大天亮，把之前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结果睡到十一点多就醒了……”
余欢微微挑起眉毛，打趣地说道：“意思是从十一点多醒了之后，你就一直熬到现在都没再睡？你这是在挑战人类极限啊，身体可吃不消。”
王贤娇干笑两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无力。
“哪能啊，余哥，我中间迷迷糊糊地还眯了几个小时，可这生物钟彻底乱成一锅粥了，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干脆在被窝里刷手机，看看素素的最新资讯，这一晃就到天亮了。”
余欢瞧着她这副模样，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又随口问道：“今天带了几条咖啡啊？”
“比昨天多带了两条，一共六条！”王贤娇轻咳了一声，试图清一清干涩的嗓子。
忽地，她眼睛一亮，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劲，话锋一转：“对了，余哥你知道吗，素素——”
“我知道，唱的是《岁月神偷》，拿了第二名嘛，”余欢像是早就洞悉了她的心思，笑着摆摆手，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这黑眼圈，跟被人暴揍了两拳似的，趁现在还有十几分钟，赶紧去趴着眯一会吧，养养精神。”
言罢，余欢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开步子。
王贤娇跟在他身后，心里暗自琢磨着，余哥不愧是素素的老公粉，这么时刻关注着素素的动态，连歌单跟名次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她点头如小鸡啄米地回应：“好的，余哥。”
王贤娇飘飘忽忽地晃进工作间，抬眼望去，只见大伙都热热闹闹地聚在那布置得颇为喜庆的录制场地。
你一言我一语。
叽叽喳喳地聊得正欢。
王贤娇有心去凑这个热闹，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脑袋更是昏昏沉沉。
仅仅犹豫了那么一瞬，她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回到自己的工位前。
脱下小背包随手往桌上一扔，而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去，办公椅顿时发出“嘎吱”一声。
王贤娇机械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有些麻木地设置好闹钟，随即推开键盘，趴伏在桌上，准备小憩片刻。
欢声笑语时不时地钻进耳朵，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汹涌袭来的困意，周遭的交谈声与脚步声渐渐模糊，仿若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恍惚之间，她的眼前竟缓缓浮现出两道背影。
他们手牵着手，步伐轻快地向前走着。
高点的身影尤为挺拔，一袭裁剪得体的黑色风衣随风而动，仅仅瞧那走路的姿态和气质，王贤娇便能笃定，这分明就是余哥无疑。
而依偎在他身旁稍矮些的身影，显然是位女性，两人亲密无间地相互依偎着。
王贤娇下意识地认定，这定然就是余嫂了。
在这如梦似幻的恍惚间，王贤娇满心欢喜地朝着那两道背影拔腿奔去。
一路上，她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勉强赶上。
她急切地张开嘴，大声唤道：“余哥！余嫂！”
那女性身影闻声回过头来。
齐刘海下。
一张无比熟稔的面容瞬间撞入王贤娇的眼帘。
那一刻，她只觉仿若一道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开，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原地。
那五官……
竟是她无比熟悉的素素！
眉眼间透着灵动与亲和，与舞台上光芒四射、遥不可及的模样相互重合，却又奇妙地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王贤娇登时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余欢亦侧过身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那招牌式和煦的微笑。
他嘴唇微微开启，刚要开口说话，还未等发出半点声响——
突然，一阵急促又尖锐的闹钟声如同一把利刃，逐渐地划破梦境，眼前的一切尽皆化为黑暗。
王贤娇有心睁开眼睛把闹钟关掉，然而躯体却分毫不听大脑的指挥。
一番努力之下，终于一个激灵，上半身从桌面弹起。
王贤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耳中传来阵阵谈笑声，眼神还有些未散尽的迷茫。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意识到刚刚那一切，仅仅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罢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心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梦也太蹊跷，太奇怪了！
她不禁在心底思忖。
话说回来，梦中素素那双眉眼之所以如此鲜明深刻，莫不是因为之前团建打麻将的时候，余嫂常常坐在她对桌，无意间观察过余嫂的眉毛眼睛，所以才会在梦中出现这般离奇的混淆？
正当她沉浸在这无端的思绪中，肩膀处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王贤娇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她慌乱地扭过头去，一张略显老成可称姨的脸庞映入眼帘。
哦。
是李小雨。
此刻，李小雨正满目关切地凝视着王贤娇，说道：“娇儿，怎么啦？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又没休息好？闹钟响了老半天，也不见你有什么动静。”
王贤娇定了定神，努力从那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没事，就是打个盹，做了个怪梦。”
李小雨目光在王贤娇浓重的黑眼圈上停留片刻，倏地抬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却是说道：“林素的那首《起风了》可真是绝了，我昨晚单曲循环，根本停不下来，就这么一直听着，结果只睡了五个小时，早上差点起不来床，脑袋昏昏沉沉的。”
一听到素素的名字，尤其是提及她的歌，王贤娇立马来了精神，身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兴致勃勃地接话：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昨天素素录制《我是歌者》，我在网上到处搜罗现场观众的评论，好家伙，那评价都贼高，一个个夸得啊——”
李小雨轻轻拍了拍王贤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几天没少熬夜吧？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咱们这工作强度可不低，你要是一直这么熬下去，身体迟早得出问题。”
王贤娇干笑两声，自桌面拿过小背包，扯开拉链，说道：“我心里有数，春节长假呢，到时候我往床上一躺，狠狠地睡，把缺的觉一次性全补回来。”
说话间。
她已从包里掏出几条速溶咖啡，侧过身子，特意将咖啡在李小雨的眼下晃了晃，继续道：“我这不是有‘续命神器’吗，撑到中午再睡一会就行，没问题的。”
李小雨见状，嘴唇翕动了一下。
很想说就这种普通的速溶咖啡，里面的咖啡因含量有限，哪怕一次冲两条下去，也起不了太大的提神作用。
可目光触及王贤娇那满是倦意却又强打起精神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免得让她的这点心理作用都没有了。
“行吧，你自己多注意点，心里有数就行。”李小雨不再多言，从王贤娇身后穿过，朝着编辑小组那边踱步而去。
王贤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瞅着快要指向九点整了，赶忙起身，脚步匆匆地前往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回来。
双手捧着温热的杯身，回到工位坐下，靠着两条咖啡一直撑到了十点半。
直到手里亟待处理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从聚精会神的状态中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一阵排山倒海般强烈的疲倦感，向她席卷而来。
王贤娇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环顾四周。
只见大多埋首于工作，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整个工作间沉浸在忙碌的氛围里。
短暂得闲，实在是困得不行，王贤娇随即不声不响地打开了小树苗群。
群聊界面刚一弹出，王贤娇倏地注意到群成员‘小刚’发了一张图片，还在底下附文：‘大家品一品，素素在我是歌者的定妆照！最新原图流出！’
这消息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新消息仿若沸腾的开水，一刻不停歇地往上蹦，眨眼间，群里就炸开了锅，变成了林有容的夸夸群。
各种溢美之词仿若不要钱似的，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着。
王贤娇把原图保存到桌面，接着迫不及待地双击打开，将图片放大。
只见照片中素素一袭黑色小西装，内搭蕾丝白衬衫，精致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非常精致。
下装则是叠穿一条灰色百褶裙。
长发如瀑布般披肩而下，齐刘海柔顺地垂在额前，恰到好处地修饰眉眼，更衬得那双杏眼灵动有神。
素素微微侧身而立，一手自然地垂落，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触着裙摆，另一手则优雅地置于腰间，轻轻挽起的袖口，不经意间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腕间戴着的一只白色手串，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站在那，总体简约大气，又飒又美。
王贤娇正看得出神，眼里满是欣赏与赞叹，突然，她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眉头微微一蹙，暗自思忖：
不对呀？
素素什么时候换发型了？
这齐刘海看着好不熟悉！
这念头一起，她紧紧盯在素素的脸上，越看越觉得那双眉眼，咋就和梦中余嫂的眉眼那般相像呢？
王贤娇的困意刹那间烟消云散，手指下意识地快速拨动鼠标滚轮，再次将图片放大，目光仿若探照灯，直直地落在素素腕间的手串上。
这手串透着一股质朴的气息，质地明显不是什么玉质，反倒像是陶瓷。
并且，怎么看都怎么觉得眼熟。
看着看着，王贤娇只觉这手串越看越眼熟。
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些往昔跟余嫂接触过的片段。
她清晰地记起，在团建农家乐的时候，在麻将桌上，余嫂白皙纤细的腕上，似乎也戴着这么一个同款手串。
就连手串上的三通配饰，也尤为相似。
说实话，当时余嫂伸手摸牌、出牌，那双手白皙修长，王贤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底还直夸余嫂的手好看来着……
“难道……”一个大胆得近乎荒诞的猜测，在王贤娇心中涌起。
可这念头刚一冒头，她就觉得太过离奇，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到九霄云外。
她重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仔细细地照片中端详素素的脸。
试图从眉眼的细微之处找到不同，好推翻自己心底这毫无根据的臆想。
然而盯得久了，她越发觉得素素脸上的那神韵、那气质，竟和余嫂如出一辙。
王贤娇惊诧之余，心中疑云更盛，只觉诸多细节竟如此巧合，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她用力揉了揉两侧腮帮子，这感觉，也不像是在做梦啊？
倏地，电脑桌面右下角一个弹窗打破了她的沉思。
注意到工作邮箱弹出了提示，王贤娇回过神来，关掉照片，鼠标迅速移过去查看，发现是陈瑶瑶分配过来的新任务。
她草草扫了一眼邮件内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素素和余嫂那相似的眉眼，以及同款的刘海、同款的手串……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交替闪现，挥之不去。
王贤娇深知手头的任务不容拖延。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不去想这些，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虽说困倦，但忙碌起来时间就像长了翅膀，过得飞快，转眼就临近中午十二点。
差几十秒就要午休了。
王贤娇心里一直惦记着要逮住余欢问个明白，从工位上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办公室方向，可左等右等，却发现余欢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健步如飞地出来。
反而，陈瑶瑶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神色匆匆地推门走了进去。
许斐作为运营小组的代表，老早就注意到了王贤娇这恹恹欲睡的状态。
好在分配到王贤娇手上的任务，都完美交付，没出一点差错。
午休铃声准时响起，许斐走到王贤娇的身后。
见其往办公室那边翘首的样子，轻拍她的肩膀，关切地说道：“王贤娇，昨晚又失眠了是吧，要不要我帮你带点吃的上来。”
“谢谢啊！”王贤娇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回应道，“我带了面包跟牛奶，中午简单对付一下就好。”
“那行。”许斐微微颔首，转身迈开步子离开了。
片刻之间，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嘈杂声渐渐消散，愈发安静。
王贤娇又一次点开素素的定妆照，盯着屏幕看了会，然后打着哈欠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
她决定等陈瑶瑶出来，再去试探一下余哥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