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都是运气好
父子俩一前一后，从暖烘烘的灶屋里出来，慢悠悠地踱步到院子里。
体内那股子在屋内积攒许久的燥热，瞬间与迎面而来的寒风撞了个正着。
这一冷一热的强烈反差，让燥热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仿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呼吸着冬夜清冷又新鲜的空气。
余老爷子抬手，娴熟地从烟盒里抽出两支香烟，递给老余一根，紧接着摸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瞬间蹿起，将烟头点燃。
他悠然地吸了一口香烟，目光落在同样低头点烟的老余身上，笑眯眯地轻声道：“有容这孩子，还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性格安静内敛，话不多，但待人接物那叫一个周到，让人心里特别舒坦。她一进门，我就打心眼里喜欢，一点架子都没有。”
老余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团。
目光追随着那袅袅上升、逐渐飘散的烟团。
他点了点头，应道：“是啊，刚开始我还担心他俩可能走不长远，毕竟成长环境和家庭背景相差挺大的。不过有容懂事又体贴，对欢欢那可是真心实意……”
父子俩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就聊了一支烟的工夫。
收拾完残局的余欢领着余松年从屋内走了出来，四人接着去往前坪，从车上卸货。
门头灯大放光明。
尽管已经很晚了，但乡村的除夕夜，似乎永远都不缺人气，不时有村里的人路过，甚至还有特意下车过来打招呼的。
老余刚拆开的一盒芙蓉王，没一会就散完了，又进屋拿了两包出来。
余欢满脸笑意，热情地回应着每一个人，面对大家的夸赞，他偶尔谦逊地寒暄几句。
毕竟都是村里的老熟人，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也有儿时一起下河摸鱼抓虾的玩伴。
对于老余来说，看到亲儿子如此有出息，又这么受乡里乡亲的看重，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一番忙碌之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夜深人静。
余松年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的亮光映照在他那略显横肉的脸上，见时间已经到十一点四十，随即便提出告辞：“我爸都不知道跑哪打牌去了，欢哥，我先撤了啊，等会还得放炮呢。”
这时，余老爷子和老余都已经进了屋，去搬运鞭炮和烟花，准备迎接新年。
大年初一凌晨放鞭炮可是传统习俗，家家户户都争分夺秒，生怕晚一步就错过了新年的好彩头，这事耽误不得。
余欢弯腰从后排座位拎起一个小礼品袋，一手轻轻拢上车门，笑着回应：“好。”
“欢哥，拜了个拜！”余松年一家住在山里的老宅基地，就算走得再快，回去也得花十分钟。他跟余欢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余欢把小宝马锁好，深吸了一口弥漫着乡村独有的泥土芬芳与烟火气息，清新的空气顺着鼻腔直抵心肺，整个人都为之神清气爽。
随后，他拎着手中的小礼品袋，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刚一进屋，便瞧见老爷子跟老余两人正抬着一大箱烟花，从楼道间的转角处缓缓走出来。
这箱烟花个头着实不小，沉甸甸的，两个人抬着似乎都有些吃力。
“欢欢，快去喊有容跟你妈出来看烟花啊。”老爷子嘴里叼着烟，说话时烟头随着他的话语一翘一翘，缭绕的烟雾在脸旁盘旋。
余欢本就打算去院子里找她们。
闻言脚步不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爽快地应道：“好嘞，我这就去喊！”
他快步走到灶屋门口，往里一瞧。
婆媳俩正悠然地坐在柴火灶的旁边，一人面前放着一个桶，惬意地泡脚。
柴火灶里的火苗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给这寒冷的夜晚带来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吴老师正眉开眼笑地和林有容低声交谈着什么，不经意间瞥见余欢的身影，立马转过头，扬声招呼道：“正好，你也来泡泡脚，桶里面还放了草药包呢。”
余欢一迈进灶屋，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他笑着应道：“妈，我这刚想着喊你们出去看烟花呢。”
“就要转钟了啊？”吴老师满脸诧异，“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还十来分钟呢，不着急。”余欢说着走到近前，将手中的礼品袋递到吴老师眼前。
他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语调也变得诙谐起来：“妈，这是容容特意给你买的山羊绒围巾，瞅瞅，还是路易威登呢！国际大牌！”
林有容听到后面，连忙俯身，顺手拍了拍余欢的腰部位置，娇嗔地说道：“管它是不是大牌，就是一点小心意。”
吴老师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这可是儿媳妇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
她双手郑重地接过礼品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道：“哎哟，有容啊，你这孩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干什么。”
“妈，别管贵不贵重了，你先打开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余欢笑说着，顺手抽了把椅子，在林有容旁边坐下。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鞋袜，把脚伸进冒着热气的塑料桶里，轻轻踩住林有容的脚背。
感受热水传递来的温热，一股舒适感瞬间蔓延全身，只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小两口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一同看着吴老师从礼品袋中拿出一条渐变色的围巾。
围巾的颜色从浅淡的米色，逐渐过渡到浓郁的暖咖。
吴老师的手指抚过LV的经典图案，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原来这个叫路易威登啊！我说王慧怎么天天都戴着不摘下来，她那条图案跟这也是一样的，不过款式和颜色不同，没这么宽，没这么长，还说是花了九千多呢！”
吴老师口中提及的王慧，是大伯家隔壁的隔壁。
论及此人，那背后的故事可就复杂了，不免让人联想到那句‘笑贫不笑娼’。
一样米养百样人。
不过余欢没有接过话茬，也没有探究这条围巾的价值，只是转而笑着调侃：“妈，你这下可成了咱们村最时髦的老太太了，等明天出去，保准让大伙都羡慕不已。”
林有容唇边泛起笑意，在余欢的大腿上轻拍了一下，娇嗔道：“你这都什么话呀，怎么能叫老太太呢，妈还年轻着呢！”
余欢被林有容这一拍，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连忙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求饶的模样：“是是是，我错了！妈这状态，说才三十岁都有人信。这围巾一戴上，气质直接拉满，走在村里，回头率肯定爆表！”
吴老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说道：“我可不是那种爱招摇过市的人——不过这围巾确实挺好看的。”说着，她动作轻柔地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还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左看看右看看，眼中满是喜爱。
林有容看着吴老师那开心的模样，心里也很愉悦，说道：“妈，这围巾的颜色特别衬您，显得气色特别好。”
“嗯，这围巾确实把人衬得皮肤白白净净的。”吴老师喜眉笑眼地点点头，语调轻快地接着说，“我可得好好收着，过年过节、走亲访友的时候再拿出来戴，让大家都瞧瞧我儿媳妇的好眼光！”
林有容听了这话，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欣然的弧度。
余欢晃了晃脚丫，激起桶中“哗哗”作响，水面上漂浮着的草药碎末，随着他晃出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
他打趣地接过话茬：“妈，你这还刚说自己不是招摇过市的人呢！”
“就你贫嘴！我这不是想着，这么好的围巾，当然要在重要场合才系咯！”吴老师笑着嗔怪道，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重新叠得整整齐齐，轻轻地放进礼品袋里。
紧接着。
她转头看向林有容，脸上笑意盈盈，略有些语重心长地道：“有容啊，可别再为我们这么破费了，你们年轻人挣钱不容易，得为自己的未来多做打算。只要你们俩能过得幸福美满，比给我们买什么东西都强。”
“妈，你就别操心我们了，完全在能力范围内，才给你买的。”余欢笑说着，抬脚踩住桶沿，甩了甩脚底的水珠，伸手扯出林有容靠的椅背挂着的毛巾。
他一边擦拭一边说道：“你们应该泡了挺久了吧，水都没那么烫了，赶紧把脚擦干，出去看烟花吧。今年这烟花个头可大了，都是爷爷跟爸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抬出去的，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好。”林有容笑着应声。
三人手脚麻利地擦完脚，换上舒适的拖鞋。
随后结伴穿过院子，向着堂屋走去。
余欢一进堂屋，便瞧见老爷子正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侧身往一边打量小四方桌上堆放的各种物什。
走近一瞧，这才发现老爷子的目光聚焦在那几瓶茅台，嘴里还时不时地咂吧几下。
他嘴角上扬，腹诽一句“老小孩”，脚步不停地开口说道：“爷爷，这茅台肯定有你的份，和之前那个建厂六十周年的可不一样，你可别藏着掖着舍不得喝。”
老爷子听到余欢的话，夹着香烟的手在空中潇洒地摆了摆，中气十足地回应：“我哪是舍不得喝呀，我这是在琢磨着，这么好的酒，什么时候喝才最有滋味。”
说着说着。
他的视线从余欢身上移开，落向了后面的林有容。
此际，林有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姣好的眉眼。
老爷子粲然地笑了起来：“欢欢啊，比如说，等你给我添个重孙的时候，那时候喝这酒，肯定是最有滋味的。”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吴老师，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赶忙接过话茬：“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慢慢来。他们现在事业都正处在上升期呢，得先把事业稳定下来，其他的事情也不用太着急，反正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妈这话说得在理。”余欢连忙附和了一句，随后大步迈出门槛。
一出门，他就看到路沿边，自家亲爹正满脸笑意地给三伯递烟，两兄弟站在一起相谈甚欢。
余欢的脸上立刻洋溢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清脆响亮地道：“三伯，刚打完牌散场啦？”
三伯闻声转过头来，看到余欢，脸上的笑意瞬间又浓了几分。
他连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余欢的胳膊，用力地拍了拍，语气中满是赞赏：“刚在你大伯那打麻将，准备回去放炮呢——哎哟！你可真是出息了！在外面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堂，真给我们老余家长脸了！”
余欢谦虚道：“三伯过奖了，都是运气好。”
这时，三伯注意到大门处走出来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心中顿时充满了好奇，不禁开口问道：“这个就是有容吧？”
林有容远远瞅着这一幕，稍一思忖，便迈步走了过来。
“对。”老余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余欢等林有容走到近前，立刻笑着介绍：“容容，这就是三伯。”
林有容眉眼弯弯，清脆悦耳地打招呼：“三伯好。”
尽管此刻林有容戴着口罩，看不到她完整的面容，但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三伯不住地点头，说道：“诶，有容你好。大年三十还在忙工作，也太辛苦了，现在总该能好好休息休息了吧？”
林有容微微颔首，轻声回应：“三伯，是挺忙的，不过我也都习惯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容易，工作压力大得很。”老余在一旁笑着感慨。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了几句。
三伯抬腕看了眼手表，随即匆匆地迈开步子，说道：“马上就要十二点了，我就先回去放炮了。”
“诶，好。”余欢点了点头。
目送着三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