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会合（中秋快乐！！）
正午时分。
在亚古思城的城市中心处，一座环绕着某一代圣勒朗恩枢机主教的雕像喷泉旁边，
身着白袍、手捧鲜花与经籍、向着神圣雕像礼赞的人群之中，有两道身影隐约在信众们之间，她们与信众们同样做着礼拜，神色庄严而虔诚，只是目光时而向往来的人群中眺望。
虽然穿着与周围的信众们相同的白袍，但从她们身上，油然生发出某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仿佛只要静静地待在她们身旁，就会从心底涌上某种宁静的、祥和的感觉，能够忘却那些凡俗的烦恼，而投入光辉温暖的怀抱中。
因此，周围的信众们无意识地，便会往她们的身边集聚。那让她们并不会远离人群，而一直等待在人群的中心。
“……老师。”
一位年轻的“修女”——身着素白的服饰，宽大的白色斗篷掩藏了上半张脸庞、而在斗篷之下，轻纱再笼罩了面容的少女，向着一旁更年长的女性，轻声询问道：
“他今天会来吗？”
“……”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年长的女性远远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街道，随即颔首转身，对少女说道：
“按照约定，我们再等待十分钟。如果罗修还没有出现，我们就回去，继续进行之前的调查。”
“只是，时间不多了……如果按罗修的‘神辉示谕’予以我们的启示，芬莱克在四天之后，就将献祭这座城。在那之前，无论罗修是否到来，我们都必须行动了。”
“……”
“……我明白，老师。”
少女点了点头。
她便是“圣女”芙兰雅，而她身旁年长的女性，便是“至圣之剑”莫尼涅。
她们到来这座亚古思城中，如今已是第七日。
与罗修不同，并没有改变容貌的技艺的她们，只能暗中潜入、并潜伏在这座城。这七日以来，她们便在亚古思城的内外各处活动，其间也更换过四处住处，现在，她们以朝圣的圣职者身份，寄宿在一位虔诚的老妪的家里。
而为了隐藏身份，尽可能地不将自己的容貌展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她们这七天时间以来并没有进入任何店铺，食物只是随身携带的简易干粮——
那是一类轻便易携、像是饼干的干粮。有时圣庭的圣职者们为了寻道而要踏上苦旅，都会携带这种干粮。如果将行囊中装满这种干粮的话，能满足圣职者们三个月的跋涉，如果拥有快速的代步工具的话，那足够他们抵达法诺尔大陆的任何地方了。
芙兰雅与莫尼涅，携带的干粮足够她们吃上半个月了——
只是这种干粮，其口感的确……难以描述。就像是生嚼干固的土块，只有在入口的短暂时间里能有一丝甜味，然后便是长长的苦涩，那的确称不上可口的食物。
但其的确相当果腹，只需要小小的一块，半天的时间内便不会感到饥饿，甚至还会感到比以往更加精神——
干粮中有加入一些【光辉】的灵性蕴养的药草，圣职者吃下它们之后，一定时间内能获得灵性增长的效果，某种意义上，其也是长效的“法力值药剂”。
芙兰雅从腰侧的口袋中，摸出一块白布包裹的布包，将布包打开，露出其中米白色的干饼，轻咬了一口。
接着，她的眉头紧皱了起来，那种苦涩的味道，就算是“圣女”也总会感到不适。而且，芙兰雅喜欢吃甜的。相比于其他的圣职者们，芙兰雅还尤其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莫尼涅也从怀中取出存放干粮的布包，打开布包，咬了一口干粮。
而莫尼涅已携带这种干粮去过许多地方，相比于芙兰雅，她便习惯许多。她神色如常地将半块干粮生嚼完，将剩下的半块重新用布包封好，收回怀中，转头看向芙兰雅那边，轻拉了下宽大的兜帽，用和蔼的语气说道：
“您比起以前，更学会忍耐了，殿下。”
“这是好的，等到我们解决了芬莱克埋下的祸端，回到圣庭去，您或许很难再有这样的经历。但……这于您来说，仍是宝贵的经历。如果我们再一次遭遇类似的事，您便能更习惯、也更从容地应对它了。”
“……”
“教宗离开后，我知道我必须尽快成长起来，肩负起更多。而像生嚼并咽下这样的干粮……那是我的试炼，也是我即将面对的、最简单的试炼。”
芙兰雅的语气轻而坚定，在她与莫尼涅之间，随时撑开了无形的气场，让她们之间所说的这些话，也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关于‘第一枢机’……芬莱克。等罗修到来，与我们会合后，就能将我们调查得到的情报告诉他了。有着不少事……我总有些担心，老师。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是我们从未面对过的恐怖敌人。”
“现在，已没有那位教宗的身影，站在我们之前，为我们挡下所有，解决所有了……如果我们将面对的，是‘第一枢机’芬莱克、‘第二枢机’亚兹勒、与亚古思城教会的‘大枢机’多诺万，等等我们昔日的同袍，联手制造的祸乱……仅凭我们……”
“没有这么多如果，芙兰雅。”
在芙兰雅抒发着内心忧虑的时候，莫尼涅开口出声，打断了她。
这一次，莫尼涅直接呼出了芙兰雅的名字——一般这样的情况下，伴随而来的便是莫尼涅对芙兰雅有些严肃的训导或告诫，那让芙兰雅一下子噤声了。
即使已晋升“七重命途”，与老师莫尼涅已处在相同的层次，但芙兰雅下意识里，总有些害怕……或者说，“敬畏”这位老师。
“现在，芙兰雅，我们需要做的，便是调查，以及等待。除此之外的任何忧虑，乃至恐惧，于我们而言都是无用之物。你应该知道，并深刻体悟一点——你是洛伦德教宗的继承者，唯有完美地解决如今的局面，才能证明你有作为‘洛伦德教宗的继承者’的资格。”
“如果面对往昔强大的同袍、堕落成如今恐怖的敌人，芙兰雅。你需要更冷静，也更理智地面对他们——需知我们现在，并不只有你与我在战斗。我们还有可以依靠的同袍，而团结这些力量，正是你身为‘圣女’需要去做的。”
“……”
“我明白了，老师。”
芙兰雅轻点了点头。
她与莫尼涅，之后便不再互相交流什么。只是静默地伫立在那里，时而与周围的信众们一同，向着喷泉中心的那尊“圣勒朗恩”枢机主教雕像礼拜，时而眺望向周围的街道，寻找着那一道身影。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
直至再十分钟过去，莫尼涅微微低下了头，抬起了右手，轻轻扯下白色的兜帽，稍稍转过身去，对仍在眺望的芙兰雅说道：
“时间已到了。”
“看来，他今天也没有到来。我们还有四天……不，三天。走吧，今天的等待到这里结束了，殿下。去做我们该做的、与能做的事情。”
“好的，老师。”
芙兰雅点了点头。
她最后眺向街道尽头，从那里的确没有出现，她们想要看见的身影。芙兰雅的脸上，终于难掩地浮现出有些落寞的表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与莫尼涅一同离开。
……
她们穿过聚在喷泉旁的信众们，逐渐来到开阔些的街区。
她们即将从第四个路口处转弯，然后进入名为“圣费利克街”的副街，她们寄宿在的虔诚老妪的宅子，就在那条街上，离喧闹的街区遥远，而离郊区很近。
但就在她们走到第三个路口时，莫尼涅停下了脚步。
在她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位“黄金国商人”——
那是位年轻的黄金国商人，他戴着白色的头巾，看上去有些英俊，他的脖子上戴着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大金链，每一根手指上、也都佩戴着一枚价值名贵的宝石戒指，他微笑看着芙兰雅、莫尼涅，向着她们躬身行礼。
“愿黄金之风照拂你们，两位崇高的圣者。”
年轻的黄金国商人，向着芙兰雅、莫尼涅说道：
“我的主人在等待你们。请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往主人所在的宅邸。”
“……”
“……？”
注视着面前，这位相当年轻的黄金国商人，莫尼涅瞳孔微缩。
他直接称呼了，圣女殿下与自己为“圣者”——说明在自己尽可能地收敛了【光辉】灵性的前提下，他仍然看出了自己是【光辉】入圣者的身份，说明他有着相当灵敏的灵性感知！
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也是六重命途的入圣者——而对面黄金国商人的口中还提及了另一位、提及了他的“主人”……那是什么人？
“你是谁？”莫尼涅声音低沉、谨慎地发问。
她同时已暗暗地调集灵性，准备看情况有任何不对，便带着芙兰雅强行离开这里——尽管那可能导致自己与圣女的行踪完全暴露，但总好过在亚古思城之中陷入麻烦，绝不能陷入难以脱身的最坏的情况。
而对面的这位黄金国商人，莫尼涅还看不出他所归属的命途——不过，想来他并不是亚古思城教会的人，因为亚古思城教会的圣职者们在亚古思城中，因为他们侍奉于“圣勒朗恩”一脉圣裔的骄傲，基本到哪都身着圣袍，绝不会穿上黄金国商人的服饰。
“我的主人让我转告您，莫尼涅阁下。”
那年轻的商人微笑颔首，向莫尼涅声音清晰地说道：
“【——向那日升之城去，在日落之前，我将化为新日。】”
“……”
“……！”
当面前的“黄金国商人”说出这一句，不仅是莫尼涅，连同一旁只是保持着静默、聆听的芙兰雅，也不禁抬起了头，目光微颤地看向了他！
因这一句话，正是她们在离开圣庭、离开帝都奥古斯城之前，与罗修提前约定好的，用以在奥古斯城会面时，用以互相确认对方身份的话！
“你说的‘主人’……”
芙兰雅看向面前的“黄金国商人”，沉凝半晌后开口，向他轻声问道：
“是一位……我们的同袍，派你来的？”
“请随我来。”那年轻的商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向芙兰雅、莫尼涅恭敬行礼，说道，“我来为两位引路。这里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而我的主人已为各位选好了合适的场所，也已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说完，年轻的商人向她们摆出了“请”的姿势，接着便只是微笑躬身，等待着芙兰雅、莫尼涅的回应。
“我们走吧，老师。”
芙兰雅向莫尼涅轻声说道，“他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与……那个人约定的口号，我想，我们可以去见一见他背后的人。”
“……嗯。”莫尼涅点点头，只是简短的回应。
但她仍未放下戒备，此时【光辉】的灵性也已充分调集，并锁定在了面前的黄金国商人身上。如果情况不对，莫尼涅知道自己将做的事仍是一样的——她会强行带着芙兰雅突破封锁，离开这里，之后便远离亚古思城，离得越远越好。
尽管刚才莫尼涅还在训诫着芙兰雅，让她不要有多余的忧虑与恐惧，但在莫尼涅心中真正所想的——芙兰雅的安全才是第一位。如今的圣庭已没有了那位洛伦德教宗支撑，如果芙兰雅因为意外而陷落在此，那圣庭就真正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为此，如果将亚古思城与芙兰雅放置在莫尼涅内心天平的两端，其一定毫无任何疑问的，会向芙兰雅的一端倾斜。因为莫尼涅的家族——“圣殿骑士”的斯卡迪亚家族，侍奉的乃是“圣庭”、守护的乃是“教宗”与他的继承者，并非圣勒朗恩的血裔与圣城。
如果圣勒朗恩家族的血脉已然污朽，身为圣殿骑士家族的“斯卡迪亚”家族现任家主，莫尼涅同样会向圣勒朗恩的血裔挥剑。这在莫尼涅看来才是正确的，才是应行的道路。
“请带路吧，阁下。”
斗篷之下，莫尼涅已变得锋锐的目光，扫向面前微笑的年轻商人，说道。
而那位年轻的商人则是报以微笑，接着转身，带着芙兰雅、莫尼涅两位【光辉】的圣者，向着另一条街区走去。
那是亚古思城中，最有名的一条金融大街。
黄金国银行的总行——亚古思城中最为金碧辉煌的银行大楼，便坐落在那条街道的中心。
而在距离那栋宏伟辉煌建筑、仅有着十分钟路程的另一条繁华街道的一侧，坐落着一幢装潢奢华的宅邸。
那是亚古思城—黄金国银行的行长，乔利斯·弗洛伦萨名下的庄园别墅。
也正是罗修，在亚古思城下塌的住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