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启程（第二更！今日9k7！）
多诺万主教举起了权杖，宣布“送魂仪式”的开始后——
就在祭坛之前、圣座曾矗立的广场之上，几千位圣职者们，他们的目光都望向了多诺万主教，左手已轻抚在右胸前，面露肃穆与悲怆。
在圣职者们伫立的中心、也是在神圣祭坛之前，是那一千零一十三位，因灾厄而殉难的圣职者们。
他们的遗体，被放置在了干净的白柩之中，而他们的身上，则盖着织有象征大日须臾太阳纹路的软绸。
尽可能地、教会的圣职者们，已将殉道者们的遗体寻回，而若是实在寻不到他们的遗体，便以遗物代替，作为他们曾存在、曾虔诚奉身于【光辉】的象征与证明。
而在每一座静置着殉道者遗体的白柩旁，都有着一支已燃起金焰的圣炬，那象征着他们的神圣灵魂、与他们残存的【光辉】的灵性，现在，就在所有圣职者们的注视下，它们燃烧着，平静地燃烧着。
罗修的目光，已与多诺万主教、圣女芙兰雅一同，望向了殉道者们。
而在圣女的右手边，多诺万主教轻轻放下了权杖，他的目光在圣职者们身上扫过，最后，他转过头去，看向了“圣女”芙兰雅、再看向了罗修，最后又看向圣职者们，声音已有些哽咽地说道：
“亚古思教会，遭遇如此……如此沉重的厄难，我为此而沉痛，也为此深感到愧疚。”
“‘圣勒朗恩’，原本如此神圣的名字——我的兄长，亵渎了光辉，也背叛了我们，令圣勒朗恩之名受到玷污，蒙受如此耻辱……”
“亚古思教会的灾厄，是因芬莱克而起，而我同为圣勒朗恩，却没有发现我的兄长……没有发现芬莱克，竟有如此亵渎的意图。”
“最终，致使那灾厄在这里发生……这是我的罪。我会背负着我的罪，寻求能令我赎罪的，救赎的道路。”
“而我——我以‘多诺万·圣勒朗恩’之名起誓，我不会逃避身为‘圣勒朗恩’的责任，而等到亚古思教会的一切重回稳定，我会卸下教会大主教之职，前往圣庭，接受审判，寻求告解。”
“在此，我沉痛怀缅——我们所遭遇的这一切，因芬莱克而起，却也因我而起。我……对不起所有的同袍们。”
“……”
当多诺万主教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再度哽咽。
接着，就在所有圣职者们的注目之中，他掀开长袍，向后半步，跪了下来。
一位“七重命途”的圣主教，向着所有圣职者们，跪了下来！
一瞬间，原本仍沉浸在肃穆沉重氛围的圣职者们，都被多诺万主教的这一跪所震动，很快——
哗啦啦一片，已有上千位圣职者们，也向多诺万主教跪下来，而并未跪下的圣职者们，也大多俯首，向着殉道者们、也向着多诺万主教俯首。
在罗修与芙兰雅的脸上，当见到这样的情境时，也都有些动容。
多诺万主教，在亚古思教会之中，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声望，都是被亚古思教会广大圣职者们所认可的。
而多诺万主教经常为圣者们言传身教，对教会的圣者们来说，多诺万主教，便如他们的“父亲”一样。
即使出了由“芬莱克”所引发的灾厄，但罗修也知道，亚古思教会的圣职者们，其实绝大多数并不会因此而愤恨、而仇视多诺万主教。
相反，更多的圣职者们，只担忧多诺万主教的安危，而多诺万主教没有从那场灾厄中丧生，对圣职者们来说，就已是最大的宽慰。
“您还活着，多诺万主教。”
在多诺万主教身旁，“圣女”芙兰雅也已看向他，并宽慰他——
“您还活着，便是亚古思教会最大的幸运，是大日须臾对教会最好的庇护。看看您培养的圣者们，这些优秀而虔诚的同袍们，您还活着，还能给予他们以神圣的引导，便是对殉道者们，最大的宽慰。”
芙兰雅这样宽慰着多诺万主教，同时，向多诺万主教伸出手去。
多诺万主教抬起头，他眼中淌着泪水，那份发自内心的悲伤、自责与沉痛，都已显现在了他的脸上。
而他迟疑了一阵，并没有接受芙兰雅的搀扶，而仅是自己、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向神圣而崇高的‘光辉圣女’芙兰雅殿下，致以我最虔诚的敬意与感谢。在灾厄到来、亚古思教会最危难的时刻，是圣女来拯救我们。”
站起身后，多诺万主教声音微颤地说道：
“而我同样，向神圣而崇高的‘光辉贤王’罗修阁下，致以我最虔诚的敬意与感谢。贤王冕下与圣女殿下，阻止了芬莱克，阻止了恶魔，阻止了灾厄。我们不会忘记，我们不该忘记——圣女殿下与贤王冕下，对我们的恩德。”
多诺万主教，向着亚古思教会所有的圣职者们，这样宣布道。
虽然前不久、这位有些肥胖的老主教，便在面对自己时，展现了一些敌意，但这几天他也冷静了。
而且也从芙兰雅口中、与从其他见证了当时那场灾厄的圣职者口中，了解了当时那场灾厄的全貌，现在，他对自己应该并不仇恨了。
“……”
罗修心想着。
在多诺万主教的话音落下，亚古思教会的圣职者们，对“圣女”芙兰雅、与对“光辉贤王”罗修的感恩与礼赞，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礼赞如此热忱而虔诚，直至那声浪已漫过三巡，才逐渐止息下去。
“亚古思教会，历经如此厄难之后，将迎来真正的新生。”
芙兰雅目光环视着圣职者们，她声音清晰而庄严地说道：
“而我，与贤王冕下都会见证。亚古思教会，将重新从废墟之中、从灰烬之中崛起。”
“经历过那真正的灾厄，并从那灾厄之中幸存下来的你们，都是大日须臾所庇护的、虔诚而坚强之人。”
“现在，开始吧——”
“开始那神圣的送魂仪式——我们共祝，我们祷告，送那神圣的灵魂升入永恒天国，归于那再无痛苦的故乡。”
“……”
芙兰雅说着，已轻举起权杖。
而多诺万主教、还有罗修，也在芙兰雅说完最后一句时，举起了权杖。
由多诺万主教开始，他口中已然发出神圣的祷告：
“我将祀火、我将燃动、我将奉身辉光。”
“那纯净的、纯粹的、纯白的源质。”
“令圣炬之火燃起！”
“……”
罗修、芙兰雅，与多诺万主教一同，进行着同样的祷告——
嗡！！！
一环接着一环的璨金的光芒，便从多诺万主教、从芙兰雅、从罗修手中权杖的杖尖迸发、弥漫开来。
【光辉】的灵性气息，已然在教会之中张开、逐渐盈满，而那神圣温暖的灵性，也已逐渐化为实质，开始有节奏地流动起来。
它们在天盘旋着，并逐渐分流为上千道黄金的光涌，奔向那一千零一十三支圣炬之中。
——哗！
灼起的圣火，倏然迸发出璀璨的、明亮的光芒。
殉道者们的灵性，已引起了共鸣——那引导的圣火指引着，指引那虔诚的灵魂们，汇向、汇成那升往天国的道路。
多诺万主教、芙兰雅、还有罗修，他们注视着那在天盘旋的辉光，神色肃穆地、继续神圣而庄严地祷告——
“我将记忆、我将传承、我将见证上升。”
“那未尽的、不灭的、永恒的意志。”
“令神圣之灵归乡！”
“……”
嗡——！！
所有圣炬之中的灼起的圣焰，同时开始剧烈地摇曳。
那上千支圣炬之上燃起的金色的焰光，很快地，那已不再是火焰、而变成纯粹的光芒——那光芒上升之时，炬中之火便熄灭了，同时熄灭了。
而那上升的光芒，便在所有圣职者们的祷告声中，已凝结成神圣金黄的珀，开始上升与沉降，不停地上升与沉降。
而在片刻之后——一千零一十三道光柱，便从圣炬之中冲天而起！
那明耀的光芒萦绕着光涌直冲天际，而后如雨如雪一般向下飘落，最终披在了所有殉道圣职者们遗体的轮廓上。
从圣职者们的遗体之上，那些火焰随之重新飘曳着燃起了——
那纯粹的神圣的火焰，将他们的遗体一点、一点地燃烧、直至燃尽，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冲出肉体的桎梏，得以上升至那永恒的天国。
……
直至那一张张纯白石柩之中，已不剩些什么。
当殉道者们的血肉与灵魂，化为最纯粹的【光辉】灵性，在指引中上升，而后消弭——殉道的圣职者们、已经真正地“归乡”。
这便是“送魂仪式”。
属于亚古思教会的送魂仪式，最重要的仪式环节，已经完成了。
但亚古思教会因灾厄而死难的殉道者们，一千多位牺牲的圣职者们，在一次送魂仪式下，仍然会有残念、残响，与残留的灵性，那“归乡”仍不完满。
多诺万主教还会留在这里，与亚古思教会大部分的圣职者们一同，在此重复进行“送魂仪式”，进行三天与三夜。
只是罗修知道，其真正具有仪式效果的“送魂仪式”，其实只有前几次。再之后进行的送魂仪式，大多是为了缅怀，以及……遵循古老而神圣的戒律，进行的庄严而肃穆的悼祭。
罗修知道这些，只是，再之后的“送魂仪式”，他与芙兰雅就不再参与了。
在多诺万主教仍引导着圣职者们进行新一轮“送魂仪式”时，罗修与芙兰雅已走下祭坛的高台，从后离开了圣座的广场，而后，离开了教会。
……
亚古思教会之外。
“神狩”骑士团的圣殿骑士们，此刻已在教会外的街道上等待。
身着金色重装圣铠、伫立在那里的，便是“神狩”圣殿骑士团的团长，“至圣之剑”莫尼涅——
她并没有在送魂仪式中出面，而是在芙兰雅参与部分主持仪式的环节时，与“神狩”的圣殿骑士们，做好了启程的准备。
等芙兰雅从亚古思教会出来，与莫尼涅会合后，她们就准备启程，离开亚古思城，回到“圣庭”去了。
看到芙兰雅、罗修从教会之中走出，莫尼涅也向他们走来，她看向芙兰雅，问道：
“都结束了吗？”
“嗯。”芙兰雅微一颔首，说道：
“已经可以了。之后，亚古思教会仍将举行三天的‘送魂仪式’，就由多诺万主教自己主持了。”
“这里应该……已没什么需要我们再担心的了，我们可以回去了，莫尼涅老师。”
“好。”莫尼涅点点头。
在芙兰雅、与莫尼涅说话的时候，罗修已看见，与莫尼涅、还有“神狩”圣殿骑士们同来的，是织有黄金国—弗洛伦萨家族徽记的四辆马车，自己让乔利斯行长为他们的启程做准备，乔利斯行长已完成了嘱托。
而那位圣庭的原“第一枢机”芬莱克，此时已被安置在中间的一辆马车上。
之后，芙兰雅、莫尼涅，还有“神狩”骑士团的圣殿骑士们，就会乘坐弗洛伦萨家族的马车回去，这是罗修的安排，而芙兰雅、莫尼涅已接受了安排。
“罗修。”
在芙兰雅与莫尼涅说着，芙兰雅转过身来，她灼金的眼瞳看向了罗修，向罗修声音轻轻地说道：
“以芙兰雅·梅耶林之名，向你致谢，罗修。”
“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帮我的这些。”
“我与莫尼涅老师要回去了。‘圣庭’……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回去。等风波稍微平静一些，我与莫尼涅老师会去圣卡洛斯领，会去找你的。”
“圣卡洛斯领，一定还有许多，连你都感到棘手的事情。下次，就轮到我来帮你了。”
“好。”罗修微笑颔首，“我在圣卡洛斯领等你。”
他想了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芙兰雅，也看向莫尼涅，说道：
“小心【至高】。”
“我知道奥古斯维尔大帝，与他的【至高】，一直想对圣庭做什么。一切小心……殿下，莫尼涅大人。也许他们已经开始了。”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会动用一些……手段，送你们安全地离开。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圣卡洛斯领，永远欢迎你们。”
罗修向芙兰雅、与莫尼涅，都郑重地说道。
之前和她们说起芬莱克、甚至说起“阿克庇勒斯”的时候，都未有现在这样郑重。在罗修的意识之中，【至高】与那位奥古斯维尔大帝，才是“圣庭”与所有【光辉】圣者们，永远该警惕的、防备的威胁——
现在的【至高】仍然是盟友，在罗修的预想之中，未来很快会到来“猩红潮涌”与“深渊倒悬”，届时【至高】需要倚靠【光辉】的力量，因此仍会是圣庭的盟友，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罗修总是有种，很危险的预感。
他直觉地认为，现在的奥古斯维尔大帝……未必会像前世那样，一直较为温和地对待圣庭，毕竟前世“审判战争”结束时，洛伦德教宗还在，而且，前世也没有像自己这样的，已在【至高】眼中颇具危险的圣者。
而且奥古斯维尔大帝还吸收了漆黑大公【至高】之中、“弑序”一侧的真正神性与神格，这对他的意识、性格与神智，都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这都是危险的信号。
因此，罗修将他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性，先郑重地向芙兰雅、莫尼涅致以警告。这让【至高】如果真的撕破脸面、对圣庭采取了强硬的行动，她们也能有所准备。
“……”
“我们会的，罗修。”
莫尼涅点点头，她同样郑重地、回应了罗修，因她也也早有同样的警戒，与同样的担忧。
“我会观察情况。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会保护殿下的安全。”
“我也会自己保护自己安全的……”芙兰雅小声地说道。
“我已经不是曾经的芙兰雅，需要您一直保护在我身前的芙兰雅了……莫尼涅老师。我知道【至高】一直在进行着、针对圣庭的谋划。”
“我会小心的，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芙兰雅这样说着，莫尼涅只是面露微笑，她知道芙兰雅现在说这些，她是认真在这样想的。
这次来到亚古思城，解决由芬莱克与“阿克庇勒斯”引发的灾祸，芙兰雅的确已成长了许多。现在，芙兰雅的确可以、自己去面对这些了。
“那么，我们走了，罗修。”
芙兰雅看向了罗修，向他道别。
“嗯，再见。”
罗修微笑颔首，他注视着芙兰雅、莫尼涅，还有“神狩”骑士团的圣殿骑士们，登上了马车。
而那纹着弗洛伦萨家族徽记的四辆马车，也在罗修的注视之中，“嘎呀、嘎呀——”地向前驶去。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转角，罗修才转过身去。
芙兰雅、莫尼涅，还有“神狩”骑士团的圣殿骑士们，已经启程了。
自己也准备离开，离开亚古思城，前往新的“圣卡洛斯领”去了。
罗修心想着。
他于是，向着另一侧街道尽头走去。
很快地，他的背影也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消失在两侧的建筑、宽大的长檐投下的阴影里，再看不见了。
……
傍晚。
卡罗琳女仆长，已为罗修收拾好了所有、前往圣卡洛斯领要带上的行礼。这些罗修也让这位女仆长帮忙准备了，而她同样完成得相当周全。
这次来亚古思城、人才上的收获——除了乔利斯行长外，卡罗琳女仆长，也相当不错。
她熟稔高端场合必要的礼仪，且精通于对内务的打理与安排。而她的优雅举止、与作为“女仆长”的优秀能力，也是相当宝贵的。
而罗修已几次试探过她的灵性涌动，作为普通人的她，却能一直保持镇定、冷静与克制，就算亚古思城发生了那样大的灾祸，也并没有让她产生恐惧，她一直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这点更加宝贵。
无论作为“光辉贤王”，还是作为“红冕亲王”，罗修也都需要卡罗琳女仆长这样的人，来辅佐自己应对一些社交场合。
他询问过卡罗琳女仆长的意见，询问她是否愿意到圣卡洛斯领去，得到的回答是愿意。
罗修于是让她，到时候和乔利斯行长一同过来，卡罗琳女仆长也同意了，到时候，会将大部分侍者、女仆们一同带走，到圣卡洛斯领去。
于是，来到傍晚。
在卡罗琳女仆长、还有府邸中侍者、女仆们的注目之下，罗修召唤出“黄金天马”珀伽索斯，并骑乘上牠。
“祝您一切顺遂，路程平安，主人。”
卡罗琳女仆长，她双手轻提起裙摆，向罗修优雅行礼，开口告别。
罗修微一颔首，他骑乘的“黄金天马”珀伽索斯，两侧的金色圣翼同时舒展开，珀伽索斯扬起牠修长的脖颈，嘶鸣一声，接着飞上高天——
卡罗琳女仆长，宅邸，都在罗修的眼中，迅速缩小。
接着，罗修眼中已然看见，亚古思城清晰、完整的轮廓——连亚古思城也很快变小、变得模糊，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点，在珀伽索斯的飞驰之下，他们已飞离亚古思城很远了。
……
而在高天之上，飞驰了两个小时左右。
在罗修的身下，已是一片无人的、广阔的荒谷——
他让珀伽索斯向着一片开阔的坡地降落，同时轻抬起右手，在他的手背上，已闪烁深红色的、刻印的光纹。
他要前往“圣渊”去了。
去见奎桑克斯，去看已然苏醒的哈耶克伯爵，以及——
去将“阿克庇勒斯”复活。
现在，罗修终于有时间，去做这些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