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瓶颈（第一更）
当哈迪说完这些，他便不再多言了。他的目光平静而虔诚地注视着罗修，等待着、也期待着罗修的回应。
而罗修只是颔首，在他的眼中，在深邃处正流淌着思索的光芒，他在思索着哈迪说的话。
他知道了——哈迪会对自己展现这样的态度，是因为在那场“审判战争”决战的战场上，自己展现出了“光翼之主”、“天国的朝圣”领域之下的“圣翼化身”！
彼时，那“圣翼化身”姿态之下拥获的十道神圣羽翼，便托举着自己——那对哈迪来说，大概也是某种无可替代的神圣象征。
而也正如哈迪所说的，在“圣庭”有记载的历史之上，成为“光翼之主”的圣者，都是带领圣庭走出阴霾、走向新的辉煌的圣者们。
如此，他的确有对自己“崇拜”的契机——罗修知道的，能够成为“悲悯圣人”的哈迪，他本身也是极为纯粹、极为虔诚之人。他大概率是不会在这一方面说谎的，他说出的这些，便是他真正内心所想的。
“……”
罗修思索着。
而关于哈迪所说的、那所谓“伽罗兰”圣天使降临的预言——罗修并没有印象，前世时有这样的一位“十翼天使”从永恒之国中降临。但在圣庭几位圣者手中所持有的《光辉圣典》里确有记载，罗修也曾有耳闻。
只是那圣天使“伽罗兰”、现在更像是传说中构筑的存在。罗修包括前世所见过的“十翼天使”，数来不超过六位、听说过的也并不超过十位，其中并没有名为“伽罗兰”的圣天使。
但这并不影响，罗修对现在的哈迪、做出他的回应——
“……我明白了。”
罗修点点头。
他注视着哈迪，与哈迪那闪烁着明耀金芒的目光相对，说道：
“只要您愿意，可以一直留在圣卡洛斯领。”
“但我也许……并非你想象中的‘伽罗兰’。我只是一介普通的圣者，侥幸使然能够成为‘光翼之主’。如果您对我有所期待……抱歉，哈迪阁下，或许我无法满足您的期待，也无法向您承诺什么。”
他这样对哈迪说着。
在罗修的考虑中，哈迪如果愿意留在圣卡洛斯领，并非以“黑衣执事”而是以朝圣的圣者身份留下，对自己的确有着很大的方便与好处——毕竟能够拥有一位“七重命途”的圣者，代替自己坐镇圣卡洛斯领，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如果哈迪能够留下，并无任何要求地、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罗修也乐于接受他。只是必要的话语一定要提前对哈迪说明，例如，自己并非他口中的“伽罗兰”圣天使的事……
但在罗修回应完哈迪。
在这位“悲悯圣人”哈迪的脸上，倏然浮现欢欣的神情。罗修接受了他，在哈迪看来便已足够，已达到了他前来红枫城教会的目的了——
于是哈迪站起身，来到了罗修正坐在的主座前，他将左手轻抬起，郑重地置于右胸前，便以下位圣职者、向上位圣职者的礼节，向罗修恭敬地行了一礼。
“感谢您，贤王冕下。”
哈迪声音虔诚地说道：
“我别无它求，只为见证。您愿意接纳我，让我在圣卡洛斯领能够得一席安寝之所，如此便好。”
“如您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告诉我。我随时准备着，能够随时为您效劳。”
“……”
当哈迪说出这些时，他的言辞如此谦卑而恳切，反而让罗修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前不久时，自己在“圣庭”之上，面前这位“悲悯圣人”还与自己位列同座。现在哈迪对自己如此恭敬，的确让罗修有些不太适应。
于是罗修也站起身，向哈迪微一颔首，向他微笑说道：
“您无需对我拘泥于这些礼节的，哈迪阁下。”
“便如我先前所说的，您是我可敬的前辈……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叫我罗修就好。”
“之后，我会让安东尼为你安排好正式的住处。我现在刚回到红枫城，还有许多事情要我处理，等到之后，我会再去拜访您。”
“……”
“您太谦逊了，贤王冕下。”
哈迪再次向罗修郑重而恭敬地行礼。
他还是称呼罗修为“冕下”，罗修只好叹息地摇头，不再说什么。
而哈迪也知道，罗修刚回到红枫城教会，的确有着许多事要做，于是向罗修告别，说道：
“抱歉叨扰，那么，请允许我告退了，贤王冕下。”
他说完最后一句，向着罗修深深地鞠躬，再向着休伯尔特、安东尼都微一颔首，便转身向门扉的方向，离开了圣座厅。
留下罗修、休伯尔特，还有安东尼。
……
当哈迪离开圣座厅后不久，整个圣座厅的气氛，才逐渐从紧张中脱离出来。
毕竟在休伯尔特、还有安东尼的耳中所听到的，关于“红衣执事”哈迪所发表的那些、针对于“圣庭”的言论——对于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圣庭核心、更尚未知晓亚古思城中发生的一切的他们来说，便接近于暴论。
休伯尔特的脸上，仍然有些忧虑。他的目光终于从注视着哈迪离去的门扉、回到了罗修身上，向罗修问道：
“你怎么看……关于哈迪大人说的这些话，罗修？”
“关于‘圣庭’……那位大人竟然说，‘圣庭’已从深处开始腐朽了……”
“……”
“他是对的。”罗修点点头。
“什……！”
“你们还不知道，已在亚古思城发生的事情。”
罗修打断了休伯尔特惊呼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已变得严肃，对休伯尔特、也对安东尼说道：
“那位‘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前不久从圣庭之上失踪。圣女殿下拜托我，以‘神辉示谕’得到芬莱克在亚古思城的启示，我与圣女殿下、与‘至圣之剑’莫尼涅阁下于是前往亚古思城。”
“在那里，我们得到芬莱克勾结恶魔，即将献祭整座亚古思城的线索。我与圣女殿下、还有莫尼涅阁下率领的‘神狩’圣殿骑士团阻止了他，杀死了那个恶魔。”
“圣女殿下与莫尼涅阁下将芬莱克带回了圣庭，应该很快，关于这起事件的通报便会送到红枫城教会这边，你们就能知道，哈迪阁下说的是对的了。”
“……”
罗修表情严肃、却以一种平静近乎平淡的口吻，向休伯尔特与安东尼说出这些。
虽然罗修似乎是很轻松地说出了这些，但这一项消息在休伯尔特、还有安东尼他们听来，无疑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圣庭”的第一枢机，那位芬莱克·圣勒朗恩，传承千万年的圣者家族圣勒朗恩，当代家主竟然勾结恶魔，想要献祭掉一整座圣城！
“怎么……可能？”
休伯尔特的脸上，那错愕的表情就仿佛要裂开一样。他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口中断续地发出有些滞涩的问句。
“这是真的。”罗修点点头，面露悲悯。
“……因为是我，给予的那个恶魔、还有芬莱克以最后一击。芬莱克枢机重伤濒死，不过，他在最后时刻幡然悔悟了。圣女殿下已带着他回到圣庭，而芬莱克枢机最后说，他想要成为‘活天使’，作为他的赎罪。”
“不说这个了。”罗修结束了、对休伯尔特与安东尼来说，明显有些超纲的沉重话题。
“安东尼。”
他接着看向了安东尼，那位哈迪在场时，安东尼只是保持安静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现在也是一样，因为“圣执事”休伯尔特的圣职在他之上，安东尼现在已习惯了、在上位者说话时保持沉默与倾听。
直至罗修的目光已看向他，安东尼才抬起头，尽管那张脸上也因不少令人震惊的讯息、而显得有些失态的狰狞，但他的反应却没有休伯尔特那样大，毕竟安东尼一直都待在红枫城里。
他是真的没有亲身去到过圣庭，关于那位“第一枢机”芬莱克·圣勒朗恩只是有所耳闻，因此对芬莱克竟会犯下如此亵渎之举，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我在。”
他回应了罗修。
“我能感受到，你的灵性似乎来到了某一处瓶颈了，安东尼。”
罗修脸上的严肃逐渐褪下了，转而浮现温和的微笑，向安东尼说道：
“长久留守在红枫城，负责执掌教会的一切事物，你辛苦了，安东尼。”
“那对你来说，也许是另一重试炼——我能感受到，你的灵性流动似乎并未因此而停滞，相反，他们已变得更加活跃——那是即将晋升的前兆了。”
在罗修对安东尼的面板侦测中，已是“四重命途”的安东尼，他的等级已来到这一命途的上限，已是lv.40，再更进一步，他就能够突破四重命途，来到五重命途，真正迈入属于“入圣者”的门槛了。
安东尼并未松懈于对自身超凡技艺的磨练，这是罗修很欣慰于见到的——从锡纳城作为“圣裁者”之初，首先结识的康纳、帕米埃还有安东尼，都并没有松懈，都已在各自【光辉】命途原有的层次之上，更进一步了。
“因为……我一直以你为目标，罗修。”
安东尼的脸上，那份紧张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些，他向罗修报以微笑，说道：
“我曾经也是你的队长，现在已远远被你甩在身后了……如果不为此做出些什么，我可能会后悔。也是因为这样，我大概知道了，我的极限在哪里。”
“我的确一直在逼着自己。无论是作为‘主持大祭’的工作，还是在命途之上的修习与精进，现在，我能够自豪地说出，我从未倦怠，更从未放弃过。”
“呵……五重命途，真正的‘圣者’。我的确已能看见，属于我的那一道、散发着璀璨辉光的‘门’了。”
“那就是好的。”罗修微笑回应。
他想起之前——想起第一次与康纳、帕米埃在红枫城见到这位老队长，安东尼几次集合都迟到了。
现在的安东尼与曾经的他相比，变化确实相当大，曾经那散漫的、甚至有些放荡不羁的队长，已经消失无踪了。
“我回来了，加上休伯尔特也在，你可以休息一阵了，安东尼。”
罗修于是对安东尼说道：
“想要正式迈入‘圣者’的门槛，你应该也需要些时间，做好晋升的准备。教会方面的事，暂时不用你操心了，安东尼。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你专注于休息，并专注于晋升的准备就好。”
罗修的意思，便是给安东尼放一假——放一次长达半个月的长假！
“……”
安东尼一愣。
他的确没想到，罗修会忽然说这些。
他在红枫城已经连轴转地工作几个月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够放假——甚至还能够放一次长达半个月的究极长假！
“那……主持大祭的工作……”
像是最后确认一次、罗修说的放假是不是真的，安东尼的语气有些飘忽：
“教会最近的事务……很有些繁重。如果我休息了，那么……”
“我说了，安东尼。”
罗修打断了安东尼的顾虑，以一种令他感到安心的口吻说道：
“你不用担心这些，有我和休伯尔特在。”
他特意在“休伯尔特”的几个音节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同时看向休伯尔特，微笑说道：
“对吧？”
“……”
“嗯，对。”
休伯尔特点头。
他似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点头——罗修转过头去，表示没有看见。
而安东尼也因此、终于放下心来。
哐啷一声，安东尼身后的座椅稍微推开了一点，他站起了身，向罗修、也向休伯尔特郑重颔首。
“我明白了。”
安东尼语气同样郑重地说道：
“这段时间里，我将暂时卸去‘主持大祭’的职务，全部精力专注于突破瓶颈，晋升‘五重命途’之上。”
“那么，我先告退了。”
“祝你成功，安东尼。”
罗修看向安东尼，微笑为他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