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威权】的烙印

“醒来吧，哈耶克伯爵……”

注视着面前，那封存着哈耶克伯爵的修长琥珀，罗修低沉的声音，轻声向他呼唤——

啪啦。

啪啦、啪啦，啪喀喀……

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已在琥珀石的表面上显现，并逐渐向着周围、也向着更深处弥漫——

直至最后一声清脆的声响，从琥珀石中脆裂开来，破碎的珀石散发出澄澈金黄的光芒，而后化为无质的灵性消散，将其中的哈耶克伯爵重新“释放”出来。

这一道由“万象缔造者”琥珀，所凝聚的虚妄化身，于是回归到了它本源的神灵身上。

而失去凭依的哈耶克，则“咚”地一声摔落在地上，扬起了沙尘。

他就卧在细软的尘沙中，仍仰面躺着，紧闭着眼睛。

但从他的口中，却在发出模糊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

“我看见了……我看见……”

“那伟大的……真正崇高的……远比至高更崇高……”

“我等的归宿啊……叔父……”

“……”

“哈耶克伯爵。”

罗修再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他看见瘫倒在地上的哈耶克伯爵，似乎仍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表情都糅皱成了一团。

他似乎有些痛苦——那痛苦来自于他的身体中，刚从琥珀的囚笼中被释放出来，他的身体似乎仍有些不适应，而罗修同时蹲俯下身去。

同时地，罗修已伸出右手，张开手掌，轻按在哈耶克的额头。

将灵性调转至手中，再通过右手，将灵性灌输进哈耶克的身体——那让哈耶克先感到温暖，然后一下子坠入到刺骨的冰冷、再一下子攀升至焚骨的灼热。

给予他如此强烈的刺激，那的确有所反应——

“——呃啊！！”

身体先后经历这样的感受，哈耶克的眼睛陡然圆瞪，嘴巴大大地张开，发出一声沙哑的叫喊。

“呵啊，呵啊，呵啊……”

接着，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仿佛一次要将胸口之中沉积的所有沉重烦闷都释放出来似的，直至哈耶克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澈。

那重新聚焦的暗红色眼瞳中，也终于重新映入了罗修完整的、清晰的轮廓，

而首先映入哈耶克视野的、便是那一张面具。

属于“圣渊之主”，属于“修罗”的【黑纹傀面】——

“……”

“尊……主……”

哈耶克伯爵，他看着罗修，发出如此微弱的、颤抖的呢喃。

奎桑克斯对他进行【威权】的转化，早已在几天之前完成、并已稳定了。而自己之前对哈耶克伯爵进行的“癫狂虔诚”转化，也已在奎桑克斯对他进行的【威权】转化之下，重新变得稳定。

注视着现在的哈耶克伯爵，罗修心想着。

这是已确认的——就在对哈耶克伯爵的面板侦测之中，罗修已看见了，在哈耶克的“状态”一栏里，原本还是【癫狂虔信者（不稳定，永久）】的词条，如今已然变成了【癫狂虔信者（稳定，永久）】！

意味着哈耶克伯爵，他已如同所有以“癫狂虔诚”完成转化的圣渊使徒们一样，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已向自己皈依，自己已拥有了、他唯一指向的虔诚！

“尊主……”

“尊主……尊主！”

在罗修的面前，刚苏醒的哈耶克伯爵，他仍在呢喃着，但那呢喃已逐渐变成了声音低沉的礼赞与祷告，而他的那双眼睛也在因此而颤抖着，其中，已充满了某种异质的兴奋与狂热——

那张面具，那张【黑纹傀面】，便是植入哈耶克伯爵潜意识之中，作为“圣渊之主”的象征！

罗修很满意，哈耶克初次从琥珀石中苏醒过来时，展现出的这些变化。他微一颔首，向哈耶克说道：

“我感受到你的虔诚了，哈耶克伯爵。”

“现在，起来，蹲下，再站起来。”

“……”

“谨遵您的意志，尊主。”

哈耶克伯爵，他照着罗修所说的，有些颤抖地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再深深地蹲下，再颤巍巍地站起。

他的衣袍已然残破，看去狼狈不堪。其中甚至已有相当一部分，在他这几次重复的动作之中被剥落，露出已有些肮脏或破损的内衬。

哈耶克伯爵，他原本是相当注重自己的形象的，但现在，他的全部注意力显然已不在这里，而全在自己身上，全在他眼中的“尊主”身上了——

罗修心想着。

如果对“圣渊使徒”们来说，这是对的。

只是仍不够——仅有对“圣渊之主”的虔诚，不足够哈耶克完成之后自己将交代给他的事。

“转过身去，哈耶克伯爵。”罗修给予哈耶克伯爵，以新的命令。

“……谨遵您的意志，尊主。”

哈耶克伯爵，再次给予了谦卑的回应，就按照他“尊主”所吩咐的，转过了身去。

接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那遮天蔽日般巨大的古龙——

“奎桑克斯。”

罗修抬起头，看向了奎桑克斯，他的声音越过了哈耶克伯爵，直接向那【威权】的魔神、向他的挚友，大古龙奎桑克斯说道：

“向哈耶克伯爵，降下【威权】的神迹，并留下【威权】的烙印吧，奎桑克斯。”

“——吼。”奎桑克斯回应以低沉的吼声。

接着，“高天”之上的光芒陡然变得黯淡，而大地之下也已隐约传来逐渐剧烈的震荡，“轰隆隆、轰隆隆——”的沉重轰鸣，不仅是自上而下，亦是自下而上，它们猛烈地震荡着，伴随着愈发浓烈的灵性涌动，降临在哈耶克伯爵身周。

在罗修与奎桑克斯之间，哈耶克伯爵的周围，一道深红的巨大的光柱，便在那浓烈的灵性涌动充盈至某一极点时，倏然灌下！

——轰！！！！！

嗡嗡嗡！！嗡嗡嗡！！

巨大的轰鸣声，还有鼓动不休的嗡鸣声，顿时回荡在整个威权龙域之上！

无数深红的烈光，带着绝对的炽热气息，已在轰鸣与嗡鸣声中翻涌，而从那之中还迸发出滚烫的热雷、掀起一阵阵摧枯拉朽的猛烈风暴，一切充满了破坏性的、令人心生畏惧的场景，同时爆发、同时显现在哈耶克伯爵周围！

连罗修也感到，空气中已盈满了某种极高位的、沉重的灵性涌动，那份恐怖的灵压甚至连罗修都感到呼吸不畅，而在罗修的耳中，还听到阵阵轰鸣声中，传来那一声声如更猛烈的惊雷般古龙的烈吼！

——轰！！！！！

又一声巨大有如大地悲鸣的炸响，那自上而下、亦是自下而上涌现的深红光柱，其如火焰般的深红光芒变得愈发鲜艳而明亮，犹如燃烧的猩红——

而哈耶克正是在那深红光柱的正中，他承受着那份恐怖的灵性与力量，也受那来自于奎桑克斯【威权】的力量给予的烙印！

“——啊啊啊啊啊！！！！！”

哈耶克伯爵，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痛苦的尖嚎。

但那声音中还带着兴奋，就像肉眼与灵魂深处真正的意识，都看见了某种令他无法抗拒、令他魂牵梦萦的场景——

【威权】的“魔神”，亦是这一道命途的终点，奎桑克斯，向他展示了——展示了何为“神性”！

轰隆隆！！

嗡嗡嗡！！

那轰鸣声与嗡鸣声仍在持续着，深红的光芒与由此而生的各种令人心生敬畏的意象，也仍在持续着。

直到从某一时刻开始，它们才逐渐微弱下去，那位【威权】的魔神——奎桑克斯重新收敛了祂的灵性，令罗修重新从翻涌的深红光芒中，看见那位哈耶克伯爵。

此时。

就在哈耶克伯爵的身上，他所有的本就残破的衣物，都已在这炽烈龙焰的洗礼之下，化为灰烬了。

在他的身上——现在的哈耶克，他全身肌肤都是通红的，犹如刚从铸炉中取出的通红锻铁般，当奎桑克斯的灵性重新收敛，那通红的颜色才逐渐冷却下来，显露出一道、十道、百千道仍在蔓延的猩红灼纹。

哈耶克伯爵，没有因此受到伤害，但奎桑克斯的确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威权】的痕迹——那些蔓延的猩红灼纹，正有规律地在哈耶克的身上流动着，并很快形成有如图腾般的纹路，然后深深地隐没入哈耶克的身躯里。

——【威权】的烙印。

在哈耶克伯爵的“状态”一栏中，已出现了一条崭新的状态词条，

——【威权之烙印（稳定，29天23小时）：由“威权”之命途，“魔神”奎桑克斯，亲自予以其命途使徒的龙律烙印。

受烙印的威权使徒“生命值”属性降低22％、“法力值”属性降低22％，“物理攻击”属性提升44％、“法术攻击”属性提升44％，“防御减免”属性提升44％。

仅有一次——受奎桑克斯烙印的威权使徒，可以使用由祂授予的力量。

在“威权之烙印”状态持续期间内，受烙印的威权使徒，受“威权”之魔神奎桑克斯庇护，免疫绝大部分负面效果。对威权使徒进行的任何窥探或侦测，视为直面“威权”之源头，将以“魔神”奎桑克斯的属性数值进行判定。】

【……】

这便是出现在哈耶克伯爵面板中的【威权之烙印】，其内容表述——

罗修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现在，可以了。

现在的哈耶克伯爵，可以去完成自己、将交付予他的任务了——

“转过身来，哈耶克伯爵。”

罗修向哈耶克伯爵，低沉的声音说道。

哈耶克伯爵，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

在他的身上，还在腾腾地向上冒着灰白与暗红色的烟气，就像是未完全燃烧的柴薪，而哈耶克伯爵的脸上，此刻虽是因身体上的疼痛而变得扭曲的狰狞，却也是得到崭新力量之后的狂热与兴奋。

他那暗红色的瞳孔逐渐张开，望向了罗修，然后向着罗修，跪倒在地上——

“感谢您，尊主，令我亲身体会如此炽热、亲眼见证如此伟大的力量……”

哈耶克伯爵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向罗修谦卑、虔诚而又狂热地说道：

“请您给予我启示，指引我道路！请您告诉我，我该向何处去，尊主！”

“……”

“你该回去，哈耶克。”

罗修以稍有些和缓、但仍然低沉的声音，向哈耶克说道：

“你可以回去了，哈耶克。”

“我会让其他的‘圣渊使徒’们护送你，带你回到帝都，回到你的叔父哈卡斯公爵的身边去。”

“你听着，哈耶克，你不需要做其它任何事，只需要像从前时候一样，待在哈卡斯公爵身边，然后，告诉他，你在【威权】之中所见证的、所得到的一切就可以。”

“这就是你现在、唯一的任务了。你听明白了吗，哈耶克伯爵？”

“……”

“我……明白。”

哈耶克伯爵，他低下了头去，向罗修俯首匍匐。

“我会践行您的安排，一切遵从您的意志，尊主。”

“很好，哈耶克伯爵。”罗修点点头。

他面具后的那张脸上，终于浮现淡然的微笑，他的声音也再度和缓下来，说道：

“那么，去吧，哈耶克。”

“茵蒂斯，为伯爵阁下开门。送他离开圣渊，再与他嘱咐其它、成为‘圣渊使徒’所必须遵照之事。”

茵蒂斯一直在罗修身后不远处守候着，直到罗修再次呼唤她，她向罗修颔首回应，随后取出了“钥匙”，再次打开了那涡旋的门。

……

目送着茵蒂斯带着哈耶克伯爵已离开了威权龙域，罗修的目光，再看向了另外的六块封装琥珀。

“猩红战首”哈图拉格，被拆解成六块封印在琥珀中，在唤醒哈耶克、并给予哈耶克以烙印与新的安排的时候，罗修的灵性、已再在哈图拉格的六块残躯之上检视过。

他确认了这位“猩红战首”哈图拉格、其灵性反应的微弱。于是罗修稍微放心了，他让奎桑克斯、重新将那六枚琥珀石，埋入大地里。

又是一阵震颤与轰鸣，哈图拉格被奎桑克斯重新埋入“大地”之下，而后，龙域的主人俯下祂的龙颈，那双三色重叠的龙瞳注视着罗修，发出低沉的吼声：

“……吼。”

【……罗修。】

【之后，你还打算留在这里，做些什么？】

“……”

“等待吧，奎桑克斯。”

罗修摘下了黑纹傀面，在奎桑克斯的注视之中、他脸上浮现淡然的微笑。

他的目光已看向不远处、看向散发着纯白与漆黑、截然不同两种光芒的茧，看向那“天使”的茧，与“恶魔”的茧。

“和我一起，等待见证祂们破茧而出，‘升华’的一刻吧。”

罗修微笑说道：

“应该很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