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再也不会原谅
将所有事情理清楚的那一刻，燕时予脑海中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在那样的空白之中，他没办法作出任何的思考。
所思所想，皆是有关于她从前的种种——
她说过，她想要了解他的全部，如果他想在一起，就不能有事情瞒着她。
他答应了她一次，两次，可是最终，却还是食言了。
她表现得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不哭不闹不纠缠，坦然地接受了结果。
他明明知道，她会难过的。
哪怕表面上表现得再淡然，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尤其在发生这么多、失去那么多之后……
可是他选择了不看。
哪怕明明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放弃她，可是他终究不敢有更多的举动，唯有瞒着所有人，将她化作地图上的一个小红点。
思念疯狂滋长到极致的时候，他就打开地图，看看那个小红点，看看她所在的位置，就如同看见了她。
自欺欺人到了极点，可是却已经是他的最优选。
他没办法。
他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强逼自己，克制、隐忍、远离。
因为他心中清楚地知道，除了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他没有更优解了。
见不到的时候固然难捱痛苦，可是一旦见了面，事态极其容易失控——
他不敢保证燕老爷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可是他更不敢保证的，是自己……
他原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太渴望救赎。
而她，原本就是他唯一的救赎。
可是现在，他亲手推开了自己的救赎……
他让她经历折磨、苦痛，他亲手将她推进深渊之中，他已经对她做了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再继续这样心安理得地旁观？
所以，他选择了不看。
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她的迷茫，她的委屈，他通通都不看。
唯一能够反复查看的，只有她的所在。
仿佛只要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的一切行动路线，就能确认她还安然无恙。
可是那些他不看的，难道就不会存在了吗？
直到此时此刻，燕时予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自私，多离谱。
他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承担的那些苦难，终究，是被她一个人扛了下来。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监控她的踪迹位置的呢？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一定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没有这样的巧合。
她一定是计划了很久，筹谋了很久。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毫不介意地完全将自己的踪迹位置继续暴露给他呢？
燕时予无法细思。
他更没办法细思的，是她为什么要在今天铲除他植入的系统，甚至不惜连手机都丢掉？
她是做了什么决定吗？
一个……完全不希望他参与进来的决定。
可是他已经退出她的生活那么久了，她经历那么多事，他都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她还会这样介意，这样处理？
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决定，他一旦知道，就不可能再继续坐视不理！
那……还会是什么？
燕时予思绪终于一点点地回笼。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见，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了起来——
一瞬间，他心脏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几乎连呼吸都快要失去，却还是猛地伸手抓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打给了高岩——
“查……孟连城的位置！”
高岩原本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城市的街道里乱窜，猛然间接到燕时予的电话，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印象中，他已经快要不记得，燕时予有多久没给他下过这种私人的命令了。
自从他和棠许分手之后，高岩就仿佛成为了编外人员，跟公司里的其他员工没区别，只能接到他一些公事上的吩咐。
他这个私人助理，再也没接到过跟燕时予私人相关的命令。
可是此时此刻……今夕何夕？
高岩尚未来得及回神，便已经开口回答：“好的，我马上让人去查……燕先生，是棠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立刻去查！”
燕时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已经处于极致隐忍的边缘。
高岩对他这样的状态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他登时不敢再有任何耽搁，挂掉电话之后，火速去查起了孟连城的位置。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消息，火速将孟连城的位置报给了燕时予——
“燕先生，孟连城的手机讯号在宋家的别墅附近，看他的动向，应该是正往宋家别墅去——”
高岩话音未落，这一边，燕时予已经驾车疾冲出去。
夜间的城市交通压力依旧巨大，燕时予在数个拥堵的路口不顾一切地强穿出去，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宋家别墅附近。
高岩的电话在此时又一次打来，“燕先生，孟连城的手机在抵达宋家别墅之后就失去了信号，现在暂时看不到他的位置，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失去了声音。
燕时予只看了一眼断掉的电话，丢开手机，加快速度驶向了宋家的别墅。
终于抵达别墅门口时，却见整个别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燕时予没有任何停留地推门下车，来到了别墅门口。
里里外外，没有一点声音。
燕时予直接踹碎了近处的一堵窗，从窗户跃了进去。
整个屋子里没有一丝人气。
那是燕时予进门的一瞬间就能感知到的气息。
他曾经在这种没有人气的地方生活了多年，连感知也变得敏锐——
如果屋子里有人，他会知道。
更何况是她。
可是此时此刻，燕时予感知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然而他却依旧没办法放心，上上下下地搜寻了一通之后，才终于确定这别墅里空无一人。
燕时予转身快步下了楼，回到车上，拿到自己手机的一瞬间，一些东西再度清明了起来。
他的手机没有讯号。
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的？
大概是高岩的电话断掉的那时候起吧——
高岩告诉他，孟连城的手机在抵达这边之后就失去了讯号。
而他的手机，同样在那个时候失去了讯号。
有人在这边安排了屏蔽设备。
先是将孟连城引过来，再以孟连城为饵，将他也引到这边。
而后，孟连城的手机失去讯号无法再追踪。
而他，同样也在这样的讯号屏蔽之中，无法再接收孟连城的踪迹。
燕时予双目猩红地看着手机上不断重启搜索的讯号，忽然不受控制地笑了一声。
这一切，都是为他精心安排的吧？
从铲除定位系统，到中途丢下手机，再到宋家别墅——
这是棠许精心为他安排的一条路线，为的就是尽可能地引他远离，让他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因为她知道，一旦他知道，他就一定会出现，一旦他出现，就不可能允许她做傻事。
可是她偏偏做定了今天的傻事，所以才有了这一系列安排。
她什么都知道……
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可是她终究是有了自己的决定。
彻彻底底将他排除在外的决定。
“杳杳……”
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和报复吗？
你终究……再也不肯原谅我了。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