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他为她开辟的世界
陆星言离开医院之后，直接去了丰正。
他到的时候棠许正在开会，他熟门熟路地进了棠许的办公室，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坐在棠许的椅子上等着她。
等到棠许开完会出来，一看见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星漾不是出院吗？”
“她已经被接回燕家了。”陆星言面无表情地回答。
两个人实在是太熟了，棠许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问：“这不是一早就已经料到的事吗？你这是怎么了？”
陆星言并没有看她，目光有些迟缓地停留在某个方向，缓缓开口道：“我刚才狠狠骂了她一顿。”
棠许正准备安然放下的文件突然就整个跌落到了办公桌上。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陆星言，十分不敢相信地开口：“你说你怎么了？”
从前的从前，陆星言可是一句重话都没有跟许星漾说过的，不仅仅是没有说过重话，他对待许星漾的态度跟对待旁边简直是两个极端——
面对着其他人，他嘴巴又损又坏，得理不饶人；唯有面对许星漾的时候，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温柔和煦，简直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存在。
作为他和许星漾中间的那个存在，棠许曾经见证了无数陆星言的双标时刻，以至于到如今，她根本就没办法想象陆星言骂许星漾的模样——即便她现在是季颜。
是的，即便是季颜，陆星应该也不会舍得骂。
棠许整理好跌落的文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骂她？”
陆星言目光依旧沉凝，仿佛依旧在回想那个时候的情形，好一会儿，他的视线才缓缓落到棠许身上，说：“难道她不该骂吗？”
棠许对上他的视线，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不该。”
陆星言微微偏了头看着她，棠许则依旧目不转睛地正视着他。
无论如今的季颜让人多无奈，多头疼，可那些终究只是假象——她经历过生死，记忆缺失，这消失的九年时间不知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燕老爷子究竟给她灌输过什么，所以她变成什么样，那都不是她的错——她骨子里始终还是许星漾，他们最熟悉的许星漾。
棠许舍不得怪她一丝一毫，陆星言只应该更甚。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静默良久之后，陆星言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微微垂下了眼眸，说：“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太激进，用错了方法。”
棠许听了，一时也安静了下来，随后才道：“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对错呢？”
陆星言依旧静静看着她，道：“你是在说谁？”
棠许瞥了他一眼，重新低头去整理面前的文件去了。
陆星言继续道：“你跟燕时予最近怎么样？”
棠许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待到重新整理好文件，才近乎叹息一般地开口：“总觉得他最近状态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陆星言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他状态不对？我看是你状态不对吧？你看看你，眼袋都掉成什么样子了。”
棠许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状态问题，而是这几天夜间活动过于频繁的缘故。
她曾经许愿的那些事，燕时予都一一陪她去做过了——
两个人在深夜的天桥散步，在滨江湖畔约会，在露天咖啡馆里喝咖啡，在广场的舞池里跳舞……
即便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寂静无人的深夜，可是对于他们两人而言，已经算是最极致的体验了。
可是越是如此，棠许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反而更加深重。
明明从前总是她哄着他多一些，可是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好像变成了他在哄着她，而她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事态的变化——
或许这种未知，才是让人不安的根源。
“你还是别想太多了。”陆星言看着她，道，“如你所言，不到最后，或许谁都不知道对错，那还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时光……毕竟将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能算得准呢？”
“我知道啊。”棠许说，“可是如果世事真的可以像想法那么简单就好了。就像你，预设了那么多，到现在不也还在原地踏步吗？”
陆星言一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你是想要互相伤害是吗？”
棠许轻轻叹了口气，笑了起来：“日子那么多烦忧，互相伤害伤害让大家心理平衡点，这不是挺好的吗？”
陆星言又瞪了她一眼，瞪着瞪着便又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他才又说了一句：“放心吧，我相信最终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棠许依旧笑着，“那我可从来没有怀疑过。”
陆星言看着她笑着的模样，沉静的眉眼之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心疼，到底还是又垂下眼去，不再多说一句。
……
陆星言没待多久便离开了，剩下棠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完一些文件之后，不可避免地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想得最多的，自然还是燕时予和季颜。
只是目前面对这两人，她都有着深深的无力感，根本找不到方向一般，只剩迷茫。
棠许忽然就因为这阵迷茫陷入了无边愁绪之中。
正在她失神之际，办公室的门忽然又一次被敲响，棠许一抬头，就看见了高岩。
高岩突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这样的地方不免让棠许愣神，可是好在看着高岩脸上的笑容时，棠许的心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棠许问。
高岩笑着走上前来，将手中的一个信封递给棠许，说：“来给你送东西的。”
棠许好奇地拆开信封，看到了一张知名钢琴大师演奏会的门票，而时间就是今晚。
这似乎也是她向燕时予许下的心愿之一，可是此时此刻，棠许看着这张门票，心头却并没有心愿达成的满足感。
她看着高岩，问：“今天不是季颜出院的日子吗？他怎么会想着在今天这样的时间安排这种活动？”
高岩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一早我就去医院准备了，你也知道她那个脾气，根本不会跟我走的……大概燕先生也料到了，总归是出院，总比一直待在医院里好吧。”
“可是她出院是回燕家。”棠许看着他，“而且，陆星言还骂了她一顿……”
高岩震惊得微微瞪大了眼睛，“陆先生骂她了？”
提起这一点棠许就微微头疼，“你不知道？那他是不是也不知道？你还是回去告诉他一声……算了，还是我自己跟他说吧。”
棠许一边说着，一边就拿出手机拨打了燕时予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燕时予的声音听起来清润平和：“拿到门票了？”
“拿到了。”棠许低头看着那张门票，缓缓道，“可是，今天还是不要去看了吧？”
“为什么？”
棠许顿了顿，才道：“陆星言今天冲动之下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怕她情绪受到影响，万一发生什么状况，你还是要做好准备才行，不要被别的事情分了神。演奏会我们改天再听也行嘛。”
不想燕时予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轻声道：“没关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演奏会是你想要听的，不许放我鸽子。”
棠许闻言，不由得一时滞住。
手里的这张门票形制特殊，并没有任何座位信息，很明显是特制的，也就是说，这场演奏会是特殊的，甚至很有可能全场的观众只有他们两个人。
燕时予应该为此付出了不少，才能安排得当。
可是与他付出的这种精力和财力相比，棠许觉得终究还是季颜最重要，因此才会提出改期。
没想到燕时予却说没关系，棠许到底还是不放心，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真的吗？”
燕时予只轻轻应了一声。
棠许安静片刻，终究也还是应了下来。
为着晚上的演奏会，棠许特意下了个早班，回到家里洗澡化妆换衣服，收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又匆匆出了门。
此时出门正赶上晚高峰，虽然今天的场并不需要完全准时，她也一早就预留了足够的时间，然而看着地图上几段深红的线，棠许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焦急，不断地根据导航估算着到达时间。
抵达第一个深红色的路段，棠许的车被堵在车流之中一动不动，她正放大了地图看着剩余路段的拥堵，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一道来电。
棠许正在手机屏幕上动作的手指不由得一僵，食指悬停在那通来电的接听键上，却始终没办法点下去。
电话很快自动挂断。
棠许的车子堵在车流之中，龟速向前移动。
好不容易捱过第一个严重拥堵的路段，畅行一段之后，车速又一次降了下来。
棠许目光再度落到导航页面上。
又一个深红色的路段。
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呼完，那通电话忽然又一次打了进来。
棠许依旧有些发怔地看着那通电话，这一次，在电话又一次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棠许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孟天佑开朗的声音：“姐姐，你在忙吗？”
“没有。”棠许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有她知道自己是在用多大的力气支撑，“你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而且是大事！”孟天佑说，“我放寒假回国了，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棠许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都已经放寒假了，真快啊。”
“快吗？”孟天佑说，“对我而言时间可慢得很呢，感觉很长时间没见姐姐你了。”
棠许一时沉默，没有回答。
孟天佑似乎察觉到什么，笑了一声，说：“姐姐，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棠许轻声道。
“这么说来，姐姐是答应请我吃饭了？”孟天佑立刻抓住机会，“那什么时候？不如今天晚上吧，我今天晚上就有时间。”
“今天不行。”棠许此刻思绪一片凌乱，根本找不到方向，近乎机械地回答，“我今天晚上有安排。”
“那明天吧。我明天也有时间。”
“明天……”棠许一边呢喃着，一边用力地思索着自己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可是还没等她想到答案，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鸣笛声，棠许瞬间回过神，这才发现前方的车子已经行驶出去十多米，难怪身后的车子会鸣笛催促她。
她来不及回答孟天佑，一脚油门踩下去，准备填补起前方的空白时，旁边忽然有一辆车子实线变道压了过来，棠许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就跟那辆车子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撞得倒是不算严重，但是眼前的交通算是彻底瘫痪了。
旁边那辆车的司机立刻推门走下车来，一脸的气势汹汹，仿佛是要找棠许问责。
棠许见状，几乎下意识地就锁住了车门，任由那个司机在外面目露凶光地敲车窗。
“出什么事了吗？”孟天佑在电话那头问，“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我处理点事情，稍后再打给你。”
棠许说着便迅速挂断了孟天佑的电话，停顿了几秒，又拨通了燕时予的号码。
燕时予很快接起了电话。
棠许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这边出了点小事故，跟一辆车剐蹭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音乐厅……”
燕时予听了，立刻道：“你在哪里？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立刻让人过来。”
“我没事，没有受伤，只是一点轻微的碰撞而已。”棠许说，“这边实在是太堵了，你也别让人过来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外面的司机见棠许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打电话，既不开门也不开窗，眼中的怒火瞬间燃烧得更甚，直接就开骂了。
从前棠许从不觉得车子隔音有什么问题，此时却只觉得车子隔音实在是太差了，那个人骂的话可能都会被燕时予听到了。
果不其然，在那人开骂之后，燕时予沉默了几秒，随后道：“等着，人立刻就到。”
棠许还没反应过来“人立刻就到”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就见后方的车流之中走出来几个高大的男人，两人直接架开那名司机到了远离棠许车辆的位置面对面地交涉起来，另外两个人则站在棠许的车子旁边帮忙疏导起了后方车辆的交通。
棠许依旧静坐在车子里，在这纷乱嘈杂的当下，仿佛拥有了一片独立于尘世外的空间。
而这片空间，是燕时予生生为她开辟创造出来的。
棠许静了片刻，才又听到电话那头燕时予的声音：“人来了吗？”
“来了。”棠许轻声道。
“没事了，很快就好。”燕时予说。
“嗯。”棠许应了一声，轻轻笑了起来，“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