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这辈子都不会分手
棠许并没有想过自己来到餐厅会看到这样一副情形。
她脑海中一时间转过千百种可能性，等到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忘了穿袜子——外面雪虽然停了，气温却下降了更多，她腿都快要被冻僵了。
抖了抖身体之后，棠许快步走向餐厅，推门而入。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人，燕时予原本是背对着门坐着，听见动静的一瞬间就已经回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棠许，他迅速站起身来，伸手就接住了走上前来的她。
“怎么醒了？”燕时予细细观察着棠许的脸色，低声问，“又做梦了？”
“没有啊。”棠许原本想借他的掌心取暖，却惊讶地发现他手心的温度下降了许多，饶是如此，棠许依旧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说，“不知怎么就醒了，发现你不在，就想着出来找你……原来你跟华小姐在这里聊天。”
华繁星依旧坐在原处，偏头冲着棠许笑了笑，说：“时差还没倒过来，再加上这边实在是太安静了，反而有些不习惯……没想到燕先生也没睡，就坐下一起喝杯咖啡了。”
棠许转头朝外面的雪地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是啊，可能就是因为太静了，反倒是睡不安稳了。”
说完，她才又回转头来看向燕时予，“我没打扰你和华小姐聊天吧？我看你们聊得正投入呢。”
华繁星听了，依旧只是笑。
燕时予目光始终停留在棠许脸上，眼见她神情没有任何异常，他才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冻得有些发凉的脸，“这个时间还往外跑，万一滑倒或是冻着怎么办？走吧，回去休息了。”
“我才刚醒，这会儿再回去也没那么容易睡着了。”棠许拖着他的手重新坐下，“反正就出来了，就再坐会儿呗。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燕时予还没有开口，华繁星便直截了当地回答道：“聊你。”
这样直接的答案倒是有些出乎棠许的意料，她笑了笑，才又问：“聊我什么？”
华繁星说：“女人嘛，总归是八卦的，见到燕先生和棠小姐在一起，很难不好奇两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所以就忍不住向燕先生打听了一下……棠小姐应该不会怪我太八卦吧？”
棠许听了，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才又道：“问他能得到多少答案啊？下次华小姐还不如直接问我。”
华繁星听得笑出声来，连连点头道：“还真是，打听了半天，燕先生也不肯透露什么有效信息……那棠小姐就别怪我唐突了，我能不能问一句，和燕先生在一起，你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对于棠许而言，不仅仅是唐突，而是过于唐突——以至于她身体都微微僵硬了一瞬。
身旁燕时予身上的气场仿佛骤然寒凉下来，棠许听到他近乎警告的语气：“华小姐，你越界了。”
华繁星看了燕时予一眼，依旧是笑着的模样，“燕先生别介意嘛，我这个人一向就是这样，好奇心重，又横冲直撞不懂礼数……我以为棠小姐不会介意才会问这样的问题，既然两位介意，那我不问就是了。”
棠许顿了顿，才终于缓缓开口：“既然华小姐提了问，那我还是回答一下吧——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无怨无悔，我这辈子有很多后悔的事，当然也包括这件。”
听见棠许这样的回答，华繁星微微挑了眉，似乎是饶有兴致。
旁边的燕时予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不是简单的、生理上的亲近，还要面临许许多多的问题，关于双方彼此的，关于外界种种。”棠许继续道，“这些问题有的可以解决，有的却始终没办法。就是这种没办法，造就了很多后悔的瞬间——不过在我看来，那都是人生必经的。就像在一起的情侣肯定会吵架，肯定会冷战，也肯定会说分手……但是过了那个阶段就会发现，有什么大不了呢？又不是什么大事。”
华繁星安静地听完，微微笑了起来，说：“那棠小姐和燕先生还是蛮幸福的，我就见过许多情侣，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一步步走向决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棠许忽然转头看向燕时予，问：“你会跟我决裂吗？”
听到这个问题，燕时予目光依旧沉静，安静地停留在她脸上许久，最终只是低声回答道：“别问傻话。”
棠许微微哼了一声，回转头来不再看他。
华繁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末了，也只是笑了一声，说：“好了好了，这样的问题还是停止讨论吧，否则到时候燕先生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不给我好果子吃，那我可要遭罪了。”
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华繁星又坐了一会儿，喝完她手中那杯咖啡，很快就起身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棠许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很快也站起身来，“回去吧。”
说完她也不等燕时予，直接就走出了餐厅，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那栋小楼。
等到燕时予也回到房间时，棠许已经躲在被窝里给自己暖脚了。
看着她躲在被窝里的样子，燕时予走上前来往被窝里探了探，“冷？要不要再泡个热水澡？”
棠许只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够凉了，然而燕时予的手伸进来时，温度几乎跟她的冰凉的脚不相上下。
他的手很少这么凉。
棠许安静地看着他，缓缓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燕时予安静地抬眸跟她对视着，“你想听什么解释？”
棠许实在是太熟悉他这样的回应方法了。
面对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总是有很多办法迂回转移话题。
只是此时此地，身在远离淮市的山谷之中，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这个话题没那么容易被转移。
棠许也不打算给他转移的机会。
“凌晨三四点，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床上，反而抓到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一起喝咖啡……这样大的问题，还不值得一个解释吗？”
燕时予听完，静了片刻，才缓缓道：“只是巧合。”
“这四个字就是你的解释吗？”棠许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什么我都一定会接受？”
面对着棠许的质问，燕时予情绪依旧平静，只轻声道：“你知道我的答案。”
“我不知道。”棠许说，“我要你明确地回答我。”
燕时予伸出手来试图握住她。
棠许蓦地缩了缩身子，不给他握住自己的机会。
两个人就那样僵持了许久，谁都没有再开口。
最终，棠许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扭头背对着他躺了下来，再不多问什么。
没过多久燕时予也回到了床上。
同一张床上，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还是紧密相贴的姿态，可是此时此刻，却已然变成了银河的两端。
燕时予手枕在头后，目光落在屋顶的木质结构上，久久不动。
直到旁边的棠许忽然不小心发出一丝动静。
燕时予蓦地顿住，随即伸出手来，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抱入了自己怀中。
棠许缓缓抬起眼来，露出一双一点点红透的眼睛，问他：“我们是不是又要分手了？”
燕时予心头狠狠一拧。
棠许继续道：“如果是，你能不能面对面地直接告诉我，不要在事情发生之后，让我自己去体会。”
“你怎么会这么想？”良久，燕时予才终于低低开了口。
棠许依然红着眼眶，却忽然笑了笑，说：“就是觉得，这种感觉挺熟悉的……好像以前经历过。你总是不愿意解释，不愿意解释就算了，我不问了……但是如果是要分手，能不能坦白地告诉我？如果这是结局，那我想要一个面对面的分手，至少这个简单的要求，你可以满足我——”
她话还没说完，燕时予已经蓦地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棠许眼中的泪骤然滑落。
她知道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可以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变化。
即便他隐藏得再好，也有细枝末节可察。
她也知道他有多固执，他想要隐瞒的那些事，是宁可分手都不愿意告诉她的。
她原本以为两个人已经不用再经历那样的过程了，可是今天晚上的事，终究是让她又想起了从前的种种。
她本没有这么脆弱，不至于因为他跟另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喝了杯咖啡，聊了些话题就胡思乱想，情绪失控。
她不在乎别的女人。
她在乎的，只有他。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痛苦，她再怎么想克制，终究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夜失了控。
棠许忍不住想将自己缩起来，缩作一团，大概这样将自己团起来，将所有的感知都封闭起来，就可以不用想太多，不用承受这种痛。
可是偏偏，她被他抱在怀中，连退开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种种思绪穿心而过，痛到麻木，痛到恍惚。
而偏在这时，棠许又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杳杳，我爱你……”
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被捞出水面，棠许整个人都有些缓不过神来，呼吸和脉搏都持续失控。
“我爱你，是命运，也是本能。”
“即便山河倒转，四季无序，我也会爱你。”
“我不会和你分手。”他说，“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你分手……即便死亡，我也不会和你分开。”
面对着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棠许在他怀中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
她从不曾怀疑他的真心，她也从来不是需要言语抚慰的人，可是他真的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悸动。
“杳杳，我们结婚，好不好？”
当他再一次说出“结婚”这个请求时，棠许知道，他是真的慌了。
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他慌乱得不成样子，再没有从前笃定从容的模样。
她也知道，这一次他说的“结婚”，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他是因为受到季颜影响，在心绪不宁之下近乎任性的决定。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向她证明真心。
证明他们永远不会再分手的真心。
棠许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