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机会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陡然陷入一阵有些诡异的沉默之中。
棠许骤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着急了。
虽然她神情语气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这样急切地表态，落在燕时予眼中，大概还是很奇怪的吧？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许久，燕时予才终于轻笑了一声，说：“我出差你也愿意去？”
棠许没有回答，顿了顿，只反问了一句：“你不想带我去啊？”
燕时予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撑着额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棠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又一轮对视之后，她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既然你不欢迎我，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勉强你，我自己找节目吧。”
说着她便起身想要走开，却被燕时予一拉就拉了回来，重新陷入他怀中。
“就这么想出门？”
“想。”
“明天不是周六吗？”
“周六不是更应该出门吗？”
“那宋洛白呢？”
棠许顿了顿，才道：“宋洛白都一米八了，他可以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了……”
“你真这么想？”
这一下，棠许似乎又被问住了，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襟，抬眸看着他，眼眸之中柔光盈盈，“我只是……更想跟你在一起。”
燕时予听了，一时没有再说话。
棠许半躺在他怀中，又静了片刻，才转而开口道：“你要去几天？”
“三四天吧。”燕时予说。
棠许又道：“燕老爷子的生日不就在这几天吗？”
“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燕时予淡淡反问道。
棠许听了，又思索了片刻，才道：“那你离开这几天，我方便给你打电话吗？”
“你说呢？”
“随时打你都会接吗？”
“嗯。”
“骗子。”棠许说，“我要是打超过两个电话，你肯定就会烦我的。”
“那我们可以试试。”燕时予说。
棠许轻轻哼了一声，才道：“我不管，就算你烦我也会打的，你越是烦，我越会打。”
燕时予听了，只是轻笑了一声，指腹依旧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棠许靠在他怀中，轻轻闭上眼睛掩去了眸子里的不安，轻声道：“人都是被宠坏的……你现在想要我不黏人啊，难了！”
……
第二天，高岩一早就带了行李来御景湾接燕时予。
趁着燕时予还在卫生间的时候，棠许郑重其事地叮嘱了高岩：“出去这几天，我可把他交给你了，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高岩还有些没明白过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他的状态。”棠许说，“他有任何让你感到不妥的地方，你要随时跟我联系。这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高岩听了，又怔忡了片刻，才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忍不住道：“那还不如你一起去呢，这样燕先生受季小姐影响肯定会小得多。”
棠许听了，只能轻叹一声，说：“你以为我不想吗？”
可是关于这一点，燕时予始终不曾松口，棠许不想表现得太过异常，更不想让他太有压力，只能将一切不安压在心头，希望这几日可以一切正常。
等到燕时予从卫生间出来，棠许送了他们出门，接下来的时间便再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下午宋洛白回来都明显察觉到了她的状态不对，几番欲言又止之后，终于还是开口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棠许这才从晃神之中缓过来，问他：“什么？”
“你为什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宋洛白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没有再往下说。
然而棠许却已经意识到了他原本打算说什么。
有些事，纵然是秘密，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彼此心知肚明的人，其实轻易就能感知。
对此，棠许轻轻摇了摇头，“你不要想太多，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希望，接下来也不要发生什么。”
眼见棠许不像是强颜欢笑，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安慰他，宋洛白微微皱了皱眉，这才没有再继续追问。
棠许这样子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这一天，燕时予跟她通了好几次电话，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午餐时一次，临睡前还有一次……这样几次通话下来，棠许终于确定燕时予状态还算正常，一颗高高吊起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第三天，状况依旧良好，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居然收到了一通来自燕家管家的电话。
“冒昧打扰棠小姐，明天是老爷子的生日，我奉老爷子的命令，特意邀请棠小姐前来老宅一聚。”
棠许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接到这样的邀请。
老爷子去年刚过完八十大寿，今年的生日宴显然没打算大办，再加上燕时予如今的态度，他特意选了这个时间去出差，很显然就是打算避开这一日。
可是燕老爷子居然让人来邀请她，这不是太过诡异了吗？
“燕老爷子生日，应该是家族的大事，我这样的外人不便前往凑热闹，麻烦帮我转告燕老爷子一声。”
“棠小姐过谦了，您怎么会是外人呢？”李管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老爷子特意叮嘱，还是很希望能跟您见一面的。”
棠许按捺住自己微微打鼓的心跳，平静道：“抱歉，我明天已经有安排了，实在是不方便出席。”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会转告燕老爷子的。”
挂掉电话，棠许盯着手中的手机，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此刻燕老爷子应该早就意识到燕时予不会回来为他庆生，却偏偏要邀请她，是在作何打算？
这中间有许多种可能，棠许并没有办法勘破所有。
毕竟这个年届八十，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掌控他人人生的手段实在是过于了得——
在他的操控之下，毁了的又何止是燕时予一个人？
棠许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同样的，她并没有将这通电话告诉燕时予。
燕时予离开的第四天，燕老爷子的生日如期到来。
因着昨天晚上那通电话，加上燕时予此刻身在外地，棠许心头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好在燕时予一整天都和她保持了通讯，棠许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这才坚持在办公室待到了下班。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她走出公司的时候，居然会看到季颜。
季颜坐在车子后座，面容冷淡地抬眸看着她，似乎极其不情愿，却还是不得不开口：“爷爷请你到燕家吃顿晚饭，身为晚辈，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说话间，司机已经下车，来到棠许身边，为她打开了她面前的那扇车门。
然而下一刻，棠许直接伸出手来，将那扇已经打开的车门重新关了起来。
季颜不由得微微侧目。
而棠许正平静地看着她，“你应该也是很不想见到我的吧，就是因为老爷子给了你这个任务，你没办法拒绝，所以才不得不来，对吗？”
季颜并不回答，只是道：“你的意思是，你拒绝？”
“是的，我拒绝。”
季颜冷笑了一声，“你想跟他在一起，却连顿饭都不敢跟他的亲人吃吗？”
棠许微微弯下腰来，让自己整张脸都被她看见，才开口道：“如果是跟你吃饭的话，我会很愿意。可是如果是那位老爷子，抱歉，在我这里，他不算是他的亲人，所以我不愿意。”
“你是心虚了吧？”季颜说，“自己也觉得你们的事见不得人，只能偷偷摸摸，所以不敢去，对么？”
“如果你非要听答案的话，那我承认，我是不敢去。”棠许坦然道，“因为我不想给他任何机会。”
季颜冷笑一声，“爷爷需要你给什么机会？”
“伤害我的机会，掌控他的机会。”
季颜闻言，不由得微微凝眸看向她。
棠许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应当懂得趋利避害。这位老爷子跟我一向没什么交集，偏偏在他离开的时候想要见我，他会跟我说什么、做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一定是会影响到他的。我不想他受到这种影响，所以，我不会给这位老爷子机会。”
季颜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睨了棠许一眼，“你觉得爷爷是那个要害他的人，却丝毫不觉得你才是那个拉他沉沦的人？”
棠许闻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直看得季颜脸色都微微变了，“你看什么？”
棠许这才微微一笑，开口道：“他体贴入微地照顾你，你想要的一切他都尽可能地满足，从不以自己的意愿逼你做什么。而相反，这位老爷子不顾你的意愿，明知道你讨厌我到极点，却还是要你来接我……你觉得二者之间，谁是那个真正疼惜你的呢？”
季颜听完，神情再一次冷了下来。
她看着棠许许久，才终于开口：“我一向知道棠小姐口才好。”
棠许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一向没有什么口才，你会觉得我口才好，或许是因为我讲的是事实。因为是事实，所以你才会无法反驳。”
“你既然这样有理有据，怕什么跟我回燕家？”
“原因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棠许说，“你要是觉得那个答案不足以说服你，那也跟我无关。因为我确实就是那样想的。”
“难得你竟肯为他殚精竭虑到这种地步……”季颜眸中依旧清晰地流露出嘲讽，“他值得吗？”
棠许听得笑出声来，说：“我的答案想必你又是不爱听的，但是我还是要回答你，在我看来，他值得，很值得。”
季颜听了，转过脸去不再看棠许，只吩咐司机：“开车。”
看着她冰冷的侧脸线条，棠许有一瞬间地晃神，再回过神来，依旧是微微笑了起来。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认同我的答案。”
季颜再没有回答她一个字，直接升起了车窗，紧接着那辆车便径直从棠许面前驶离了。
棠许目送着那辆车子离开，一直到车尾灯都消失不见，她才坐进自己的车子里，抓着方向盘发了会儿呆，才解锁手机打给了燕时予。
那头的燕时予很快接起了电话。
那话那头背景微微有些嘈杂，似乎有不少人，棠许听得分明，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呀？”
“在开会。”燕时予回答。
棠许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我不知道你在忙，那我先挂了——”
“没事。”燕时予却道，“你说你的。”
这样的情形前所未有。
从前两个人连通话都很少，更不用提在这种情形下的通话。
棠许凝神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背景声里的那些人似乎都在很小声地讨论着什么，并没有跟燕时予有什么互动。
隔着电话，棠许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究竟是什么情形，却莫名觉得情形有些诡异。
好在只是诡异，并没有什么让她感到不安的气息。
棠许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就听燕时予问：“刚下班？”
棠许轻轻应了一声，“正准备回去呢。”
“晚上打算吃什么？”燕时予又问。
“还没想好呢。”棠许说，“我回去的路上再想吧。”
回答完这句，棠许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燕时予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忽然好像都消失了。
她不由得轻轻咬住了的下唇，哪怕明知道燕时予不可能打开公放，却还是会担心自己的声音被电话那头的人听了去。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此时此刻电话那头的情形——
只怕一屋子的人此刻都看着燕时予，竖起耳朵在听这通电话——虽然只能听到燕时予单方面的言语，但是这样的通话内容，只怕也是众人从未想过会发生在燕时予身上的。
棠许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道：“我要开车了，等回去后……等你忙完我再打给你。”
燕时予轻轻应了一声，在那样安静的环境中叮嘱了一句：“小心开车。”
棠许只来得及说了句“好”，便飞快地挂掉了电话。
她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燕时予究竟在做什么，但是只要他是在平静安稳的环境中忙着，高岩那边也没有任何不对的消息传来，她就安心了许多。
同样的，棠许也不知道季颜在回去的路上，被一场事故堵在了高架路上足足三四个钟头，也没来得及回燕家老宅为燕老爷子庆生。
她更不会知道这天晚上的燕家老宅筵开数席，却只有寥寥几人前来为燕老爷子道贺，也因为如此，燕老爷子度过了有生以来最为冷清的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