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
晚上九点，南城晓府。
又一次来到这幢属于孟连城的别墅门口，棠许心境却已然大不相同。
她坐在车里，平静地看着眼前那扇黑色的大门，耐心地等待着。
半个多小时后，孟连城的车子才缓缓驶到，在她的车子后面停了下来。
棠许在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仍旧没有动。
同样的，那辆车里的孟连城也看到了她，却同样没有动。
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并不在棠许身上，而是在自己的手机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机就失去了讯号，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
对此时此刻的孟连城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让人不安的信号。
“孟先生……”司机手机同样没有讯号，等待片刻之后，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我下车去试试——”
“慢着！”司机话音刚落，孟连城就喝止了他。
此时此刻，他的双眸阴沉锐利，冷冷地扫视着车子周围的一切，希望能看出些什么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很平静，甚至是平静得有些过了头。
直到……前方的棠许忽然推开车门，下了车。
孟连城目光倏地就落到了棠许身上，久久停留。
而棠许像是等得不耐烦了，径直来到他的车窗旁边，伸手敲了敲车窗。
孟连城脸色暗沉得可怕，眼见着棠许的身影完全挡在了车窗前，这才一点点地将车窗降了下来。
看着孟连城阴沉的面容，跟先前约她吃饭时的轻松语气全然不同，棠许不由得故作惊讶，“孟先生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吗？”
说着，棠许就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孟连城目光倏地落到了她的手机上。
“你的手机有讯号？”孟连城问。
棠许“咦”了一声，举着手机朝向天空，“刚刚还有的啊，怎么这会儿没了呢？”
闻言，孟连城更加确定车子被人动了手脚，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
偏在此时，棠许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微微挑眉一笑之后，弯下了腰。
紧接着，孟连城就看见她从车底取下了一个黑色盒子，拿在手中，玩味一般地掂量——
“差点忘记了，都是这个东西作怪，我现在就关掉。”
随后，棠许就轻轻拨动了那个小盒子上的一个按键。
不消片刻，司机就看见自己的手机重新恢复了讯号，连忙回转头来，“孟先生，讯号恢复了。”
孟连城坐在那里，闻言没有反应，也没有动，只是看着棠许。
而棠许依旧是笑着的，双手撑在车窗上看着他，“孟先生这是怎么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你不会在意吧？”
孟连城扯了扯嘴角，“恶作剧？我因为你一句话，去宋家别墅给你取你要的东西，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吗？”
棠许忍不住俯身笑出声来，“因为真的是很有趣啊。孟先生，你车子上有没有镜子？有的话，你可以看看你现在的脸色，真的是很精彩……不过，为什么你会这么紧张啊？难不成你以为这个是炸弹？”
说完，棠许直接就将那个黑色的盒子丢向了孟连城。
一瞬间，孟连城的身体紧绷到极致，僵硬地看着那个盒子在自己的双腿上翻滚了两圈，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车座底下。
而棠许笑得愈发大声，拍着车门，几乎连眼泪也要笑出来了。
许久之后，孟连城终于推开车门，下了车。
而棠许也已经平复了笑声，一边拿纸巾擦着自己的眼角，一边对孟连城道：“你之前总是在别人面前说我调皮，现在我真的调皮一下，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孟连城下车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恢复了讯号的手机，抬眸看向今日格外反常的棠许，再度扯了扯唇角，越过棠许，径直走向了别墅里。
棠许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发疼的肚子，这才跟上前去，也进了屋。
入口处，她请孟连城去宋家别墅帮她取过来的一个外观陈旧的铁皮盒子被孟连城放在了玄关处的鞋柜上。
棠许瞥了一眼，抬眼看向刚刚脱掉外套的孟连城。
孟连城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开口道：“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请你吃饭，特地准备了好酒好菜，还绕路去给你取你小时候的物品……你这个丫头，也实在是没有良心。”
闻言，棠许忍不住“噗嗤”一声，又开始笑了。
她拿起那个铁皮盒子，走进客厅，直接扔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你说这个盒子啊？”棠许在旁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怎么，你还真的相信这是我小时候的东西？”
孟连城挽好袖口，缓缓抬眸看向她。
棠许强忍着，然而眉眼间坦诚的嘲笑却根本藏不住，“这就是我前些天才埋进地底下的一个破盒子而已，盒子虽然破，可是年份还很新呢！这家月饼厂三年前才开始用这款盒子呢，当时还大肆宣传来着……啊，我忘了，三年前，你都还躺在病床上没有知觉呢，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
孟连城眼眸之中的和煦之气终于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冷眼看着棠许，“所以，你这一系列操作，都是为了什么？”
“好玩呗。”棠许看着他，“或者再直白一点，我就是为了……耍你。”
孟连城静了片刻，冷笑一声之后，在棠许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来，“仅仅是为了耍我？如果这就能让你这么开心的话，那也算是我的能耐了，对吧？”
“不不不。”棠许摆了摆手，“这当然不是让我最开心的……因为你找我吃饭的原因，才是我最开心的。孟先生，不如你自己说出来为什么要找我吃饭吧？就算是逗晚辈开心，不行吗？”
说这话时，她眸光晶亮澄澈，神情诚挚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图一点开心。
可是孟连城的脸色终究还是一点点地阴寒了下来。
他静静盯着棠许看了一会儿，说：“倒是我小瞧你了。”
棠许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下一刻，却又嘻嘻地笑了起来，“怎么说？”
孟连城没有理会她的装疯卖傻，“你不会觉得，说服你妈妈离开淮市，回去南洋，对我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吧？”
“当然不是。”棠许回答，“她不就是被你一手掌控的那么多女人之中的一个吗？对你而言，她当然没那么重要。可是偏偏，她又很重要……重要到，你不惜害死我爸爸，也要让她回到你身边！”
这是棠许第一次，当面向孟连城提出这种指控。
可是面对着这样严重的指控，孟连城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出乎意料的是，棠许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愤怒，陈述完这件事之后，她很快也恢复了平静，继续道：“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你们之间到底有多深厚的感情，可以让你做出这种事？可是你们如果真的感情深厚，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她又怎么会在你昏迷之后，直接远走他乡？”
孟连城靠坐在沙发里，眉眼上抬，透出森然的气息，听着棠许的言语。
“直到亲身领会到孟先生你的手段之后，我才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棠许看着他，“不得不说，孟先生真的是很有头脑，拉皮条都拉得比别人用心，比别人成功呢……”
一瞬间，孟连城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怒。
那是棠许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神情。
很显然，“拉皮条”三个字激怒了他。
棠许继续道：“别人拉皮条，顶多是找美女伺候客人，谁能做到像孟先生你这样，根据客人的口味进行精准的定制呢？如果说，我是为郁牧遥定制呢，那棠岚呢？她又是为谁定制的？一定是很要紧的人物吧？要紧到十八年后，你依然不肯放过她，用尽一切手段，逼得她必须要回来——”
孟连城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空了片刻，整张脸忽然就变了样——
如果说之前，这张苍白瘦削的脸上还能看得出一丝强装的温和之气，此时此刻，终究只剩了满脸凶戾。
“你当然不希望我知道这些。”棠许叹息了一声，说，“可是很遗憾啊，偏偏就是被我猜到了。很多事，都是有双面性的，棠岚当然可以帮你去讨好他，可是一旦她不再想帮你了，她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行事？”
棠许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那个人地位超然到让你跨越二十年的时间都要去讨好，换句话说，他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可以置你于死地……喔，不知道你刚才坐在车子里不敢下车，是不是以为是那个人做了什么？哈哈哈哈难怪你那个时候的表情那么精彩，我当时真该给你录下来，拿回来反复欣——”
棠许的“赏”字并没有能够说出口。
孟连城以极快的速度，伸出手来重重掐住了她的脖子。
素日里，孟连城一贯以病弱苍白的姿态示人，没想到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抑或是真的愤怒到了极致，以至于爆发出这样大的力量。
瞬间棠许就失去了喘息的力气，她只能无力地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的男人。
他大概是真的被她气到快要发疯了吧？
从见面到现在，一次次的戏耍、嘲笑，都在疯狂挑衅着他的骄傲和尊严。
更何况，她还利用棠岚，几乎将他逼至绝境之中……
棠许忽然又笑了一声，从喉咙里艰难逼出自己的声音来，“你以为，你还可以回到十八年前……你也不看看……你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还有哪个女人会对你死心塌地……你也配……”
话音未落，孟连城手上的力气赫然加重。
棠许再发不出一点声音，痛苦地瞪着双眼，几乎控制不住地眼前一黑就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死死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双大手，忽然松开了。
紧接着，棠许就听到了孟连城阴寒的、如同地狱里传来的笑声——
“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
棠许艰难地挣开了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
而孟连城已经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棠许，语调也恢复了平静，“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逼迫我对你出手……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你就是想要我弄死你，然后……借机让我被抓？找不到我弄死你爸爸的证据，所以自己送上门来当证据，对吧？”
孟连城一边说着话，一边活动摩挲着自己的手，再看向棠许时，脸上已经又有了笑意，“你连自己的性命都豁得出去，也确实是一个好女儿。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我被抓之后，把所有事情都爆出来，到时候，你妈妈该如何自处？别说你不在乎。我看得出来，你表面上再恨，再冷漠都好，她是你的软肋——你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软肋！你想想，如果他现在的丈夫和女儿知道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会怎么看待她？她还有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她的性命了吗？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
棠许匍匐在沙发里艰难地咳嗽着，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缓过气来。
她趴坐在沙发旁边，听着孟连城的话，静默良久之后，忽然也轻轻笑出了声。
“原来你都知道……”
孟连城看着她，忍不住轻轻摇头叹息了一声，道：“你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知道吗？”
“没办法啊。”棠许轻轻抬起头来，“时间久这么多……要是等到其他人赶来，那就真的什么都搞不成了……”
说完，棠许猛地伸手抓向了自己的手袋。
然而孟连城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抢到了手袋，跨开两步，才冷笑着回头看她，“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死心，还——”
下一刻，孟连城就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因为棠许已经打开了先前被她扔到矮桌上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