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星辰
高岩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他对季颜说出了那些话之后，所面临的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一时间僵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很快给季颜的司机打了个电话。
司机并不知晓这边的情况，只知道季颜今天带着行李让他送去了燕家大宅。
得知季颜居然回了燕家，高岩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放下手机，看着燕时予的背影低低开口：“燕先生，季小姐她去了燕家……”
对于这个消息，燕时予似乎并没有丝毫感到意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高岩眼见他神情不见一丝异常，心头却依旧打鼓，忍不住想要解释什么，“燕先生……”
燕时予却没有让他说下去，只是道：“去接她回来。”
高岩听了，顿时就不再说什么，连忙跟着燕时予走了出去。
自从向燕老爷子挑明了态度之后，燕时予去燕家大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后面因为季颜回来，他才又频繁往那边去，却几乎都没有和燕老爷子碰面。
而这一次，燕时予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还坐在沙发里跟李管家下棋的燕老爷子。
这样的深夜，换做是平日，燕老爷子早就已经休息了，今日却还这样有精神，在等谁，不言而喻。
高岩一见到这样的神情，原本就紧绷的神经顿时拉得更紧了些。
反倒是燕时予依旧平静从容，径直上前，像没事人一样地问了句：“爷爷还没睡？”
燕老爷子同样从容，呵呵一笑之后，问：“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才下班？”
燕时予淡淡应了声，道：“我来接颜颜。”
“哦？”燕老爷子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看向对面的李管家，“那丫头今天回来了？”
“是。”李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中午那阵回来的，那会儿老爷子您正在午觉，就没有惊动您。季小姐回房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吩咐了人不许打扰，晚餐也没有下来吃。”
燕老爷子听了，微微一挑眉，看向燕时予，“怎么会这样？你们兄妹俩吵架了？还是为什么事什么人闹了别扭？”
燕时予神色不变，只是道：“不敢劳爷爷操心。”
燕老爷子笑了一声，说：“你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自然是轮不到我来操心。只是她既然叫我一声爷爷，发生事情也是选择回燕家，我问一句而已。”
说完，他才又看向李管家，“上去叫那丫头下来吧，哥哥来接她，她应该很开心。”
李管家很快朝楼上走去。
燕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棋子，这才又看向燕时予，“最近很忙？瞧你气色似乎不是很好。忙归忙，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我又没逼着你做出什么成绩给我看，不用这么拼命。”
燕时予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向了楼上的方向。
一贯对家族风范、后辈举止要求极高的燕老爷子此刻竟也不生气，转头吩咐身后站着的阿姨，“盛碗汤出来给少爷。”
阿姨点点头走进了厨房，燕时予眉宇之间情绪没有丝毫变化，却是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高岩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不能动弹的地步。
出乎意料的是，燕老爷子却依旧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下一刻，就见到李管家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围栏处，紧接着，才是季颜冷若冰霜的脸。
她显然是不情愿露面的，可是这里是规矩繁多的燕家，李管家已经上楼请了，她不得不站在那里，看向楼下的众人。
“丫头，你哥哥来接你回去了。”燕老爷子淡淡道，“时间也不早了，跟他回去吧。”
季颜清冷的目光落在燕时予身上，片刻，只淡淡道：“我没打算再去燕先生的地方打扰，燕先生这一趟恐怕要走空了。想来我若是不愿意，燕先生也不会强行绑我回去吧？”
燕时予眸色微暗，片刻之后也只是道：“你当然有选择的权力，我不会逼你。如果你今天想住在这边，那就住下好了。”
季颜眼眸之中一丝波动也无，却勾了勾唇角，道：“那我可以回房休息了吗？”
燕时予闻言，只是道：“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季颜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看了他一眼，扭头便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等到阿姨按照燕老爷子的吩咐从厨房盛了一碗热汤出来，就只看见燕时予带着高岩出门，头也不回地就离开的身影。
阿姨当即愣在原地，捧着那碗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管家缓步从楼上走下来，目光同样落在离开的燕时予身上。
直到外面响起车子离开的声音，李管家才重新在燕老爷子对面坐了下来，小心地觑了一眼燕老爷子脸上的神情。
从前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这样的事情，从前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
眼见着燕老爷子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脸上的沟壑却赫然加深了几分，连眼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李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他这实在是嚣张得有些过分了，要不要敲打敲打他，省得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个地位的。”
良久，才听燕老爷子回答道：“不用。他已经够焦虑了，何必再给他增添压力？到底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看在眼里，怎么会不心疼？”
燕老爷子这句话听似温和，但是语气却没有一丝起伏。
李管家听完，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什么。
……
离开燕家大宅后，燕时予径直去了新小区。
已经过了零点，可是棠许依然在那里等他。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约定，自从她提出来，一天也没有被打破过。
等到燕时予打开房门时，就看见棠许窝在房子里仅有的一张沙发上，还睁大眼睛翻阅着面前平板电脑上的一些资料。
原本就是精装交付的房屋，经过这十几天的抢工，完成度其实已经很高了，而棠许就是在看家具。
等到燕时予走到她身旁坐下，棠许直接就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了他，“呐，我已经完成了海选的任务，挑出来的这些都是我喜欢的，剩下的就交给你来决定啦！”
燕时予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只是道：“好。”
简单一个字，棠许就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他，“怎么了吗？她……还在生气吗？”
燕时予听了，并没有正面回答什么，只是道：“今晚去御景湾休息？”
这句话虽然不是回答，但已经给了棠许答案。
沉默片刻之后，棠许忽地就笑了起来，随后看向他，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回去休息岂不是太浪费了？我们出去玩吧！”
听到这个提议，燕时予微微挑眉，“这个时间，去哪里玩？”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话间棠许就已经站起身，伸手将燕时予也拉了起来，随后便一同下楼来到了停车场。
棠许来到自己的车旁，直接坐进了驾驶座，随后才又看向还站在车旁的燕时予，“今天我来当司机，上车！”
燕时予又看她一眼，这才坐进了副驾驶座。
棠许一边驾车驶出停车场，一边道：“既然方向盘在我手中，那去哪里就由我说了算。你不放心呢，就睁着眼睛一直盯着路，你要是放心呢，也可以闭上眼睛睡大觉，等到了我会叫醒你。”
好一会儿，才听到燕时予一声隐约的低笑：“好。”
棠许也不知道他回答的“好”是哪个“好”，直到车子驶上高速，她才有了答案。
她的车子内部空间其实并不算宽敞，他那样的身高腿长，虽然是坐在副驾驶，依然显得有些委屈，头几乎都要蹭到车顶了。
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睡着了。
棠许微微降低了车速，让车子匀速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很久之后，车子才停了下来。
车子一停下，燕时予就像是有了感知，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除了车头灯照亮的地方，周围一片漆黑，看不出身处何方。
“这是哪里？”燕时予问了一句。
棠许声音有些闷闷的，“不知道。”
他转头看她，她脸上清晰地浮现着懊恼，迎着他的视线，又尴尬又不甘地开口：“忘了加油，车子没油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燕时予低低笑出了声，随后才又道：“那原本是要带我去哪儿？”
棠许指着中控屏上的地图，“我看见地图上有一片水域，就想着去那里看看，谁知道才开到这里就没油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燕时予转过脸去，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棠许才发现，他竟然是压着声音在笑。
棠许顿时恼羞成怒，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你笑我！我也是想着要带你去个好地方，不过是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你居然笑我！”
燕时予忍着笑，点了点头道：“嗯，确实是个好地方。”
棠许恼得冲他龇起了牙，燕时予一伸手就将她揽入怀中，棠许趁机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明明只是小咬了一口，两个人却偏偏就此难舍难分起来。
谁都没有着急去探询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也不用着急车子没油了应该怎么办，广阔的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这辆白色的小车，是蜿蜒道路唯一的光源。
好一阵时间过去，燕时予一边护住怀里的棠许，一边伸手关掉了车子的电源。
“已经没油了，别回头连电也耗尽了。”
棠许靠在他怀中，恼得又在他心口处咬了一口，才又低声开口道：“要叫救援吗？”
“要叫吗？”燕时予只是无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反问了一句。
“叫吧。”棠许说，“这么冷的天，回头我俩要是冻死在了这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大肆报道呢。”
燕时予听得又笑了一声，随后才道：“嗯，叫吧。”
这么说着，偏偏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靠在一起。
许久之后，棠许忽然又出了声：“那片湖，不知道还远不远，能不能走过去？”
燕时予刚才看过地图，脑海中已经有了地图比例和大致距离，闻言只是道：“要试试吗？”
“要！”棠许果断回答。
于是燕时予推开车门，带着她下了车。
直到两个人都下车，眼前暗夜之中的景象才赫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远山，树影，蜿蜒的山道，以及蓝丝绒般的天幕上，漫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