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你不认识我了吗
关于棠许提出想要和季颜见面这件事，高岩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燕时予。
然而他才稍稍提及这个想法，棠许就直截了当告诉他，不要说。
“他不用知道。”棠许说，“毕竟我只是想简简单单跟她见个面，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出手干预的。”
“可是……万一季小姐告诉他呢？”高岩说。
“她实在要告诉就由得她吧。”棠许说，“不过我隐约觉得，她应该是不会说的。”
高岩听了，忍不住叹息一声，说：“你是不知道她那个人有多刁钻，多会折腾人……千万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她。”
“就是没拿她当正常人，才得出的这个结论。”棠许回答。
高岩一听，蓦地噎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于是送棠许回家的路上，他就给季颜打了个电话。
“说。”电话那头懒洋洋的女声响起，仿佛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高岩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季小姐，想问问你接下来几天，有什么时间有空吗？一顿饭的时间就好。”
“你想约我吃饭？”季颜嗤笑了一声，“你们家燕先生知道吗？”
高岩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才又道：“不是，是棠小姐想约你一起吃顿饭。”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两秒，才又响起明知故问的回应：“哪个棠小姐？我可不认识姓棠的人。”
棠许一听就知道她是故意拿姿态，轻轻敲了敲高岩的椅背，给了高岩一个眼神。
高岩瞬间就明白了，很快道：“那……既然如此，我就告诉棠小姐你没有时间吧。”
“你急什么？”季颜很快又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道，“反正我在淮市也没有什么朋友，管他姓什么呢，见个面吃顿饭对我而言又没有什么影响。你让她定个时间吧。”
说完，季颜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高岩微微呼出一口气，这才又对棠许说：“棠小姐你还真有办法把控住她啊……”
“嗯。”棠许轻轻应了一声，道，“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总有些共鸣吧。”
“哪有！”高岩立刻道，“你可比她正常得多得多得多！”
棠许只是轻笑一声，说：“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很快，吃饭的时间地点就被敲定，算是定了约。
第二天中午，棠许按着时间来到约定好的餐厅，果不其然，还没见到季颜的身影。
她是这家餐厅的熟客，经理热情地给她安排了靠窗安静的位置。
棠许道谢后坐下，接过菜单来胡乱翻了翻，便放在了餐桌上，继续耐心等待。
不经意间一抬眸，视线便落在了楼下的广场处。
今天阳光很好，广场上不少人或坐或行，沐浴着阳光。
一个小孩正在努力地学着滑滑板，一个没刹住，直接就撞到了一个女人身上，摔倒在地。
家长吓得一下子就冲过去，一边扶起小孩一边连连道歉。
女人似乎并没有生气，还蹲下来摸了摸小孩子的头，似乎是在问他有没有受伤。
一个不算冲突的冲突，棠许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又在那个女人转过头的瞬间僵住。
她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
其实还有些距离，看的并不算很真切，可是就是这不算清晰的一眼，却让棠许的心瞬间狂跳了起来。
她呆滞两秒之后猛地站起身来，直接就往门外跑去。
“棠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帮我保留位置，我很快就回来。”
棠许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人已经急切地跑出了餐厅。
午餐时段商场的电梯正是使用高峰期，棠许来不及等电梯，也懒得去扶梯上转悠，直接从应急楼梯跑了下去。
很快她就跑到了先前在楼上看见的地方，却已经不见刚才的人影——
小孩和家长不见了，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棠许站在那处空地上，有些茫然地朝四下看了看。
没有，依然没有。
就仿佛这个空间内根本没有存在过那三个人。
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她在那里呆立了片刻，始终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身影，最终终于像是认清现实了一般，转过头，有些机械又麻木地重新走进了商场。
走进电梯后，看着电梯里面形形色色的人，棠许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她认错人了。
这样的认错，实在是有些荒谬，可是在那一刻，她居然会真切地以为，那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棠许嘲笑着自己，走出电梯，很快又回到了刚才的那家餐厅。
餐厅门口，经理一见到她就迎上前来，“棠小姐，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棠许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之后，打起精神走进了餐厅。
经理重新将她引至刚才的那张餐桌，一个穿着红色半身长裙的女人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
察觉到动静，女人缓缓抬眸，露出一张精致冷艳的面容，看见棠许之后，抱着手臂微微挑眉，“棠小姐？”
一瞬间，棠许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再度崩乱，在这狭小的餐桌周围四处流窜开来，毫无章法，毫无头绪——
面对着女人的询问，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女人依旧轻笑了一声，视线毫不掩藏地在棠许身上流转了一圈，才又道：“请人吃饭还迟到，棠小姐一贯这么大的架子吗？”
棠许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似乎完全感知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至于那些乱窜的思绪，她更是一条也抓不住——
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这个人、这张脸上。
这张，她刚才坐在这里就惊鸿一瞥、已经认定自己看错、却又猝不及防重新映入眼帘的脸。
是的，她刚才看见的广场上的人，就是她。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眼见着棠许种种情绪交叠，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的模样，季颜微微蹙了蹙眉，偏头又打量了棠许一眼之后，微微冷笑了一声，“怎么，是我长得太吓人，惊到棠小姐了吗？”
很久之后，棠许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季颜？”
季颜微微倾身向前，迎着棠许的视线，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棠小姐约我出来，是想问一些更有建设性的问题呢。”
此刻棠许的思绪完全凌乱，像是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完全顺着她的话往下呢喃：“更有建设性的问题……”
她这样的反应显然也完全在季颜预料之外，她重新靠回了椅子里，观察着、等待着棠许再度开口。
“你……是他的妹妹？”
棠许终于再次开了口。
这一回，季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真的吗？你想问的就是这些？”
棠许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一点点地回过神，目光依旧停留在季颜脸上。
季颜这下是彻底拿不准她要干什么了，棠许的反应实在太古怪，她不喜欢这种事态完全超出预期的发展，忍不住转头去拿自己的手袋，作势要离开。
然而下一刻，棠许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她。
以陌生人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动作，实在是有些过于亲密了。
即便她们并不算真正的陌生人。
即便她们已经听过彼此太多太多次。
季颜还是有些震惊地看向棠许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再抬眸时满眼莫名其妙，“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棠许依旧紧握着她，问：“你认识我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季颜终于忍无可忍般站起身来，看着棠许，忍不住出声嘲讽：“棠小姐果然厉害，这一通连环招下来，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对他，你用的也是这种招数吗？”
棠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开口时，竟是固执追问：“你认识我吗？”
季颜有片刻的怔忡。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棠许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从她眼底浮了上来，以至于她竟瞬间红了眼眶。
季颜有些发懵，对于眼前的状况，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么棠许是在装疯卖傻，要么，她就是真的疯了——
也是，燕时予喜欢的女人，怎么会是正常人？
季颜努力尝试挣脱棠许的手，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棠许看起来纤瘦，此刻力气却极大，她几番用力，竟都没有挣脱。
“你有完没完？”季颜放弃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能不能放开我了？”
可是棠许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她依旧怔怔地看着季颜，目光几度流转，伴随着眼泪滑落，再开口时，终于换了一句——
“你不认识我了吗，许星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