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你是他全部的动力
季颜显然是一点都不想听到这种话。
即便高岩是在近乎失态的情形下说出来的，她也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越过他就准备继续向前。
可是高岩却又一次挡在了她面前。
季颜冷笑道：“你不拦我还好，你这么紧张，我倒是愈发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不管里面有什么，那都是燕先生的私隐。”高岩一副誓死不肯让路的模样，“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哥哥，你就不能哪怕是尊重他一回吗？”
季颜回应他的依旧是笑，一个轻蔑到极点的笑。
“我不记得我有哥哥，我也不记得我哥哥教过我什么叫尊重。所以你这些话对我而言，没什么作用。”
“你不记得他，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高岩再度开了口，双目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在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他想到的都是你，如果不是为了你，他大可不必忍受那样的痛苦，那样非人的折磨——”
季颜闻言，不受控制地微微侧目，回过神来，又抱起了手臂微微挑眉，“哦？又有故事听了是吗？我倒是很想听听，这回又有什么新花样。”
高岩听到她这样的态度，脸色瞬间青了青，随后看向了一旁的开锁师傅。
开锁师傅显然也看出今天这单生意不太好做，一接收到高岩的眼神立刻就转头离开了。
高岩重新看向季颜，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唾沫，随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哑着嗓子开口：“你以为他认祖归宗，回到燕家之后，过的是什么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吗？燕老爷子说他性子粗鄙，野性难驯，必须要经过严格培训，层层考验，才有资格成为燕家的继承人……他被送到国外，在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经受各种严苛到变态的训练，冰天雪地，深山野林，若是没有达达到要求，还要经受各种各样的惩罚——不能吃饭，不能睡觉，被关黑屋，被催眠，被电击……这些滋味，你觉得哪一桩会好受？可是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年！你以为这十年他是靠什么撑下来的？是你！”
“因为想着你，因为想着有朝一日要回来跟你团聚，所以他硬生生地撑着、熬着，不允许自己放弃……他固执到几乎疯魔！甚至在听到你的死讯时，他也没有放弃！因为燕老爷子不肯告知他你的死因和埋葬地，所以他坚信这个死讯一定是假的，是燕老爷子为了要他更加努力而编造出来的，只要他能够达到燕老爷子的要求，他就可以回到淮市。他相信只要他能回来，就一定可以找到你。”
“可他唯一一次崩溃放弃，也是因为你。那时候他已经几乎可以达到燕老爷子的要求了，不需要再长期经受那些非人的训练，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进行金融管理培训，也就是那时候，他才终于有了一定的自由度，他开始找你……”
“可是找不到。无论他放出去多少消息，拜托多少人，却始终没有你的音讯。你知道，他经历过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已经很难从心理层面击垮他了……可是他还是被击垮了，我都不敢想象他那时候有多绝望……你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只有你在，他的坚持才有意义，而如果你真的没了，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在消沉了几天之后，他逃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些什么，我一度以为，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是我又觉得，再也见不到他可能也是好事……因为太痛苦了。那样的日子，真的太痛苦了……如果换了是我，我可能早就已经死掉了……所以，何必呢？走得远远的，生也好，死也好，都比在那个鬼地方强。”
“可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三个月后，他却又回来了。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燕老爷子对此会有多震怒。于是，从前经历过的那些惩罚和折磨再度上演，那大半年的时间，连我都见不到他——我不知道他究竟遭了多少罪，才摆脱那样的折磨，我只知道，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他重新握紧了执念——他依然没有放弃寻找你，他还是觉得，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找到。即便真的找不到，他也要报仇，为你报仇——”
“这就是他活着的全部动力。你就是他活着的全部动力。”
季颜始终扬着脸，注视着高岩，眸光清冷地听着他的讲述。
从开始到结束，她脸上什么表情变化也没有。
然而高岩讲完许久，她都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高岩忍不住转开脸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又道：“你不知道你回来之后，他有多开心。连棠小姐都跟我说，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开心的样子——”
直到此时，季颜才又轻嗤了一声，“故事讲得挺感人的……那些我没有经历过的我没法发表什么意见，可是你说我回来之后他开心？不见得吧。我能带给他多少开心呢？远比不上那位棠小姐吧。”
“棠小姐是个意外。”高岩说，“我也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就吸引了他的目光，牵动他的注意力。他明明早就经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和折磨，面对再漂亮的女人他可以心如止水不受诱惑，可是棠小姐从出现起，好像就是不一样的那个……可是我很高兴，我为他感到高兴，人生在世，就应该有这样的意外，才是正常的人……所以棠小姐不仅对他重要，我也很感激棠小姐……”
“可是即便如此，棠小姐却还是因为他伤心过……不止一次。虽然她总是假装没事，什么都不说，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是我帮不了他们。我明知道棠小姐对他而言有多重要，我也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放弃棠小姐，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分开，看着棠小姐伤心……”
“因为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我们没办法以旁观者的身份去体会，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志坚持下来的，所以他的思维方式、处事态度，我们通通没办法估量。”
“他早就失去正常的思维方式了。他心里有在乎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展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没办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甚至连行动上都生疏且笨拙……就因为这样，免不了会伤害到对方……对棠小姐是这样，对你，也一样。”
“棠小姐是想通了，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愿意回到他身边。而你……他对你有满心的爱和愧疚，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弥补，偏偏你又抓住这一点疯狂折磨踩踏他的神经，越是如此，他越是找不到出口，只能自我封闭，自我折磨……如果你真的恨他恨到这种地步，如果你真的巴不得他疯掉或者死掉……那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你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他爱你。”
高岩说完这句，许久都没有听到季颜的回答。
长久的沉默之中，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也做多了。
季颜真要做什么，只怕燕时予都不会阻止，他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阻止她开那扇门？
最终，高岩轻轻叹息了一声，再没有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很久，季颜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
是夜，燕时予很晚才回到秋水台。
高岩心中到底不安，借着送酒上来的名头，跟着他一起上了楼。
然而进门的刹那，却只见满室狼藉——
屋子里的家具横七竖八，杯盏碗碟在地上摔得粉碎，抱枕、窗帘被撕扯得到处都是，各种文件、纸张、零碎物品洒了一地……而他早上送过来的那两瓶酒也已经是粉身碎骨的状态，红色的酒液以一种怵目惊心的形状流了一地。
整个屋子像是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劫掠，几乎没有哪个角落是完好的。
只除了那扇门。
那扇一直以来都紧闭着，除了燕时予、没有任何人能进入的那扇门，此时此刻依然以闭合的姿态安静地立在那里。
狂风过境，却不曾被沾染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