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杳杳，别怕”
吃过早餐，燕时予收拾了餐具走进厨房，棠许则坐在客厅里，整理起了他刚才没整理完的那些东西。
在她将物品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回头，就看见燕时予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
手边什么消遣都没有，就这样两个人一间屋子，大眼瞪小眼，实在是有些难捱的。
棠许正犹疑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燕时予已经走上前来，伸出手来握住了她，“刚吃完饭，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棠许扯了扯嘴角，“好。”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朝着棠许今天早上走过的反方向漫步前行。
仍是一路无言，却已经比那间四面是墙的小房子要好上许多。
至少，眼睛有无数方向可眺望，不用拘泥于眼前。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方堤坝，棠许才知道，原来这附近还有一条大河。
堤坝有些陡，并没有可上去的路，然而燕时予却还是踩了上去，并且回头朝棠许伸出了手。
棠许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被燕时予拉着，一步步稳稳地朝堤坝顶端走去。
最终攀上顶端时，眼前赫然呈现出一条近百米宽的大河，虽然不是丰水期，但也有不大不小的流量，一路奔腾流淌至远方。
棠许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压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阔达的景致，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来，只站在那里，任由狂风呼呼地吹在自己身上，而她只是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河水，一时间，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记得了。
直到燕时予用自己的外套裹上她的头和身体。
“城市里难得见到这样的风景，所以带你过来看看。”他说，“只是风大，别被吹感冒了。”
温暖的外套隔绝了风势和声音，棠许看着他，终于问了一句：“你怎么发现的这里？”
燕时予只给了她两个字，“偶然。”
棠许一听，便知道没有更多答案了，原本还想问问他什么时候置办下的那栋小楼，一时间也失去了兴趣，没有再多开口。
两个人沿着堤坝走了一段，看过了河水奔腾，吹过了河水卷起的劲风，早上的消食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等到回到小楼，棠许还没说什么，燕时予便先打发了她去洗个热水澡。
棠许依言乖巧走进了卫生间。
只是刚进去没多久，她就裹着浴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重新出现在了燕时予面前。
“怎么了？”
棠许指了指卫生间，“热水器不出热水。”
燕时予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我看看。”
他挽起袖子就检查起了卫生间里的电热水器，而棠许也没有远离，就站在门口看着。
在此之前，棠许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燕时予是这么全能的，不仅可以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还能下厨做饭、挽起袖子修理东西。
而所呈现的后者，实在是太像做梦了。
只因为，在从前，两个人感情最好的时候，棠许也不曾幻想过这样的日子。
因为知道有多虚妄，所以她从来不敢想。
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生。
如同桃花源般不受打扰的世外之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像没有任何人能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可是世间，本就没有桃花源。
这般的虚妄。
棠许就这么看着，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就红了眼眶。
燕时予视线落到她身上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便顿住了。
随后，他径直走过来，伸手就将她抱进了怀中。
棠许依旧僵硬着，一动不动。
燕时予微微偏头，轻轻吻上了她泛红的眼尾，紧接着，是眼睛，鼻子，唇……
直到卫生间里的热水器忽然传来“叮”的一声，骤然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和亲密。
棠许迅速低头，微微侧脸，避开了他的唇。
燕时予垂眸盯着她，半晌，才轻轻松开她，转身回到浴室，拧开了花洒。
很快便有热水正常喷洒出来，燕时予转身便将依然站在门口的棠许拉了进来，动手就要解开她浴袍上的腰带时，棠许却一把捏住了。
随后，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自己来。”
片刻的目光交汇后，燕时予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再停留，走出卫生间，顺手为她带上了门。
棠许却依旧呆立在原地，直到雾气充盈整个淋浴间，她才脱下身上的浴袍，重新走到了花洒底下，抬起脸来，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面容，任由自己在这场洗礼之中，逐渐陷入窒息……
……
很久之后，棠许才终于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而燕时予正坐在她房间的阳台上，翻着一本书。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向开门走出来的棠许，见她的头发都已经吹干，似乎很满意，随后朝她伸出了手。
沙发上的椅子宽大，完全可以容纳两个人。
棠许走过去，便被他拉着坐进了怀中。
她并没有抵抗，只是顺手拿起了他正在看的书，就着他刚才阅读的页面看了起来。
自她从卫生间出来，燕时予的心思便已经不在书上，自然由她。
棠许心思同样不在那本中途翻阅的书上，她只是强迫着自己，将上面那些字一个个地映入眼中，刻进大脑。
可是到头来，到底看了些什么，记住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燕时予起初还顺着她翻页的动作往那本书页上看，渐渐地，视线便完全落在了棠许脸上。
他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了。
终究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变得不爱说话，也变得不爱笑了。
却依旧只觉得看不够。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而如今，他愿意付出所有来弥补，却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
燕时予轻轻抚着她的脸，终究又一次克制不住地低头吻了上去。
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心急，却偏偏就是这样亟不可待。
他需要她的关注，需要她的回应，需要以此来证明，他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棠许对他的吻没有任何回应，却对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有了反应——
燕时予怀中，她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僵硬了起来。
燕时予感知得分明。
一瞬间，燕时予的思绪便产生了极致的博弈——
最终，他缓缓离开了棠许的唇，只是依旧和她额头相抵，良久，低低开口：“杳杳，别怕……”
别害怕我。
别……不原谅我。
棠许安静地倚靠着他，微微垂了眼，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
……
午饭过后，棠许睡了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总是有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闯进梦境之中，仿佛她不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区域，不是在这栋小楼之中，而是在某个她本该待着的地方——
炼狱！
棠许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天还亮着，只是有些阴沉，像是快要下雨，有些沉闷的风吹动着窗纱，向她展示着时间没有凝固，还流动着。
棠许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终于掀开被子下床，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不见燕时予的身影，反倒是厨房里传来动静。
棠许下了楼，转头就看见了燕时予在厨房里低头认真处理食材的身影。
她原本以为，来了这里之后，燕时予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跟她说的，可是到头来，两个人的沉默几乎是对等的。
只不过她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意义，而他总是会默默地做很多事，很多……
棠许就那样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
他说自己会做饭大概是真的，只是这“会”终究也有多种程度，至少在棠许这会儿的观察看来，他并不熟练。
或许他只是凭着直觉，或者某些遥远的记忆，在尝试着让自己“会”。
而之所以会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她。
正如他对她说的那句“别怕”，是不是只要她不怕了，他也就可以从这样的执念中走出来了？
棠许又站了片刻，忽然就缓步走上前去，站到燕时予身后，伸出手来抱住他，而后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燕时予身体动作明显有片刻的凝滞。
她脚步太轻了，轻到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走过来。
他更没有想到，她会主动伸出手来抱他。
有那么一两个间隙，燕时予竟然会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梦。
可是他感知得到她身体的温度，听得见她的呼吸，低头还能看见她纤细的手臂——
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向他传达——不是梦。
良久，燕时予才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醒了？睡得好不好？”
“不好……”好一会儿，棠许有了回答：“做了很多梦。”
“没关系，这会儿睡太多了晚上就不好睡了。”他说，“晚上再补回来就是了。”
……
傍晚时分下了一场大雨，空气中都是潮湿的味道。
棠许晚餐喝了燕时予炖的鸡汤，热乎乎的，喝得都微微发了汗。
她原本想再洗一个澡的。
却终究没有洗成。
外面的大雨下了多久，她就在黏湿的空气中喘息了多久。
一场雨后，原本的鸟叫虫鸣都没有了声息，世界安静得好像天地都不复存在，却唯有那个人，心跳、呼吸、脉搏……
所有的一切，都和她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