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真言——律令
大漠孤烟，沙河落日。
孤烟是接天连地的沙暴，落日昏黄，余晖洒落在暗黄的荒沙之上。
卡隆漫步在滚热退去的沙面上，爪趾行走之间，所有砂砾的受力点都被他完美踏裹，让已经生长到二十一米的红龙看起来就像是行走于正常的地面上一样。
没有沙面凹陷，没有砂石流动，彷佛以吨为重量单位计数的巨龙就像是一片枯叶划过沙面，立足之处，几近无痕。
一旁跟在祖代红龙身侧，以一根滑软丝绸覆盖双目，系在脑后的巨妖法芙娜就做不到卡隆如此轻松的举动。
尽管法芙娜的身躯体重远不如祖代的红龙，但就算是以自己的力量操控，也做不到如卡隆这般本能的轻松写意，脚下会留下流沙的凹痕与四散滚落的砂砾。
虽然法芙娜遮住了双眼，不过精神力巨幅增长而难以掌控的巨妖，此时以心眼观察，却比一双肉眼看得更加清楚。
这并非祖代红龙利用自己的力量，关于大地的天赋或者任何的法术，完全依靠大脑本能的调整。
让全身每一块的肌肉与每一个发力的动作都契合着周围的环境，一步一变化，如同自然而然。
法芙娜就算努力学习着祖代红龙的做法，也无法学会这样的本领，只能放弃内心的想法，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走于沙面之上，跟随着自己的主人，走向远方。
这里离帝国军团的大本营浮空岛屿已经远至数千里，但卡隆却只带着身边一个侍女，就踏上了追寻的道路。
在第一次摄取香料后，卡隆的大脑和身躯都得到了进化的契机。
按照法师军团的研究和哈克南家族战士拉班心灵拷问出来的常识，香料虽然具有强大的效用，但连续不断地摄取香料，就会让身体产生对于这种神奇产物的抗性，使香料的效用逐渐递减。
但是摄取过多的香料，又会有严重的成瘾性，副作用是凡人难以承受的。
为了延长增强香料的功效，降低香料的成瘾副作用。普通的低阶法师需要在第一次进行大量摄取后，相隔最少一个月才能进行第二次的使用。
而第三次，就需要至少相隔三个月左右。
相比低阶法师的底子来说，祖代红龙的底子显得深不可测，别人使用香料的上限，也许还达不到红龙使用香料的下限。
但为了能够让香料发挥出更大的功效，卡隆还是按照着法师们研究出来的规律，拟定了属于自己的摄取计划。
因此在第十天进行第二次摄取香料之后，卡隆就携带着足够进行第三次使用的香料与自己的侍女法芙娜，踏上了旅途。
在行走过程中，世界的信息在卡隆的大脑与副脑收集下，规整得井井有条，不同于真实视野状态下的世界。
只要卡隆愿意，他扫过的盐床与沙漠中裸露或深埋在地下的岩石层结构变化痕迹，就能轻易计算出，这颗厄拉科斯星球曾在三百万年前，发生过水蚀运动。
如果卡隆愿意投入更多的能量，在了解更多信息后就能在瞬息之间计算出三百万年之前的具体年份时间。
但卡隆无意将能量投入这些无意义的计算之中，因为他的大脑中，关于前世的偶然画面的记忆，在大脑之中运转不停。
他发散着思维，借着之前寻获的信息计算着关于降临此世之后，帝国的势力行动的最佳导向。
以及，卡隆自身的最佳路线。
这个宇宙，在进入星际文明之后，因为与智能思维机器发生的‘巴特勒’圣战，人类社会形态发生最终改变，各大家族由复兴而崛起，最终在星河宇宙之中，形成了以皇帝为主的帝国分封制。
各个大贵族间既相互合作，却也暗中竞争。
以科利诺家族为帝国皇族，高踞金狮王座，统治所有贵族的狮座帝国是宇宙明面上现有的最高政权。
但却不是贵族联合的帝国政府独占宇宙的统治权力。
因为巴特勒圣战，导致文明制度出现倒退，信息交流与交通受到时空阻碍。
人类之中，古老的宗教主义再度兴起，也立下了规定：汝等不可造出机器，假冒人之思维。
而掌控了宇宙星际交通关键的导航员公会也成为一方强大的势力。
所以狮座帝国，其实是帝国政府和宇航公会以及统合了所有宗教教义的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三大势力联合统治。
恰好，因为香料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就是这三大势力的组成人员，分别是导航员公会的领航员、各大贵族的军师—门泰特晶算师，以及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的真言师！
其中战士拉班所属的哈克南家族，就是帝国政府中的贵族势力一员。家族族长哈克南男爵本来掌控着厄拉科斯，这个星球隶属于哈克南家族的封地。
但是狮座帝国的皇帝忌惮具有帝国继承名义又有着强大实力的厄崔迪公爵家族，将厄崔迪家族改封在了厄拉科斯星球上。
这让原本掌控香料产地，取得巨大利益的哈克南家族与阴谋的皇帝联合，皇帝派出萨卡多军团伙同哈克南家族一同覆灭了转移至厄拉科斯星球的厄崔迪公爵家族势力。
现在，厄拉科斯星球重归于哈克南家族的统治之下。
拉班，就是哈克南家族军团的高级指挥官，在返回基地的途中被巨龙的法师军团意外捕获，从而得知了这些明面上的信息。
但卡隆自沉浮的记忆中，却知道，被覆灭的厄崔迪家族，厄崔迪公爵的独子保罗·厄崔迪与母亲杰西卡夫人并没有死去。
曾经一闪而过的一幕画面结合了拉班的记忆，卡隆得以肯定，被哈克南家族战士抛弃在沙漠中任由沙虫吞噬的保罗与杰西卡夫人应该已经逃入了沙漠中心，在寻求着本地土著，弗雷曼人的帮助。
并非出于自身能力的推算，卡隆与这两个幸存者还未产生交汇，所以没有信息提供他推衍的基础。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和现有的信息，但对于真实而庞大的宇宙，翎毛也算不上。
但出于卡隆强大的心灵直觉告诉这条红龙，也许只要见到那个特殊的时代之子，各方势力汇聚的焦点，过去与未来的织网连绵在现在的中心—保罗·厄崔迪。
他就能顺藤摸瓜，借着交汇的信息，得到关于离开这个世界，通往冰与火世界的蛛丝马迹。
于是卡隆带着自己的侍女，一路沿着沙漠，朝着那些土著居民弗雷曼人可能生存的据点方向走去。
对于红龙而言，更像是一种旅途中的挑战，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凭借着大脑的计算推演能力，通过一条条蛛丝马迹探寻着弗雷德人的聚居点。
隐藏在空气中的水分子浓度，与隐藏在偏僻角落中的偶然活动痕迹，都被卡隆的眼睛一一捕捉到。
偶尔他与法芙娜还能够见到沙面之上，有细小的闪电绽放，那是沙虫穿过沙漠地下，引起的摩擦效应而产生的迹象。
不过在尝试过沙虫的味道后，卡隆并不打算再对这些珍贵的香料生产者进行猎杀，这些沙虫，已经成为了巨龙眼中的可以源源不断生产财宝的财富之泉。
落日没入沙面之下，天边逐渐有两个月亮浮现，一大一小。
但卡隆面前，却迎来了狂涌的沙尘风暴，时速数百公里的风暴，在昏黄的夜幕下如同吞噬一切的暗影，席卷狂沙而来。
不过卡隆并未带着法芙娜躲开这片规模较小的风暴。
祖代红龙张开爪尖，一团耀眼的魔力灵光在他爪尖凝成而成，形成一枚转动的种子模样。
他所掌握的六万八千九百六十个魔法符文如同炫丽的光带一般，细碎的符文形成的光带在种子表面流动闪灭，瞬间排列成一道道法术模型。
数十道法术立即随着模型释放，加持在一旁安静跟随的法芙娜身上。
钢筋铁骨、益气生长、巨龙鳞术、法术护盾，大地壁障等，一道道法术将法芙娜包裹得密不透风，足以轻松抵挡魔动重炮的轰击。
曾经困扰祖代红龙的魔法难题，在摄取香料，成功开启进化后迎刃而解。现在的卡隆，挥爪动念之间，就能释放数十道中低阶法术，足以称得上法术洪流。
法芙娜笑意吟吟，一主一仆，早已熟悉，不需多说。然后一龙一人，直接踏入了沙尘风暴之中。
真正的狂风，是一种摧毁一切的力量，让人类创造出来的毁灭，都自愧不如。
这些被沙暴席卷细小或粗大的砂砾，带着惊人的动能力量击打在视野范围之中一切暴露的物体上，天地之间，仅存狂沙，别无其他。
这并不是瞬间的冲击，任何暴露在疯狂卷动的沙尘的物体，都会迎来连绵不断的冲击。
哪怕是成为星际文明，能够踏足星空宇宙间的合金飞船，也会被持续不断的狂沙冲击一点一点打磨干净，化成比砂砾更细碎的碎片。
如果是成年的巨龙落入沙暴之中，凭借着身上的鳞也许能够支撑短暂片刻，但最终也会被沙暴磨穿鳞甲，不得不逃离这片区域。
但卡隆的躯体踏入其中，微微侧开的右翼将法芙娜护在翅下，任由这足够摧毁一切凡尘中存在的伟力冲击在自己的身上。
无数的砂砾带着惊人的动能冲刷在祖代红龙的鳞甲上，磨打出连串迸射的火星，如同切割钢材的砂轮，在卡隆的鳞上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丝丝闪电缭绕在红龙的翅与身上，那是沙暴狂卷，引发的静电磁场，与砂砾一起，打磨着红龙的身体。
这些砂砾磨切着红龙的鳞，将不附着任何力量保护的鳞光泽一点点磨去，将厚而结实的龙鳞磨成薄薄的一片，要磨穿龙的鳞，再磨灭龙的皮与血肉，筋与钢骨。
但卡隆摄取香料之后，对于身躯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细微至每个细胞的程度。每个细胞中饱含的能量被他调动提取一丝出来，分润至被刻意打磨的鳞下皮肤中作为储备。
每当红龙的鳞即将被磨穿，丰沛的能量就立即涌入其中，让巨龙的鳞迅速生长，结成防御力与坚韧度更高的鳞。
他身体上没被鳞甲覆盖的皮肤与血肉同样如此，在溃烂中肌肉挤出砂砾，然后成长，然后破坏，在生长与破坏的痛楚中得到新生。
在世界中，有许多生物，就是借着受伤的刺激，修复后获得更强大的身躯，来进行磨练。
祖代红龙，也同样如此，没有磨练，仅凭着自然的生长和构建，就算拥有副脑的他也无法再度提升自己的身体强度，就像是实验需要大量的样本，来获取更优的选择一样。
而卡隆的身躯，仅凭着天然的吨位在沙暴中继续前行，倒不是他的体重足以沉重到这惊人的伟力也无法掀翻。
而是清醒无比的大脑中，狂沙席卷中每个存在的矢量、每一寸风暴的变化都在他掌控之中。
卡隆充分调动了身上的所有肌肉和力量，依靠强大的身躯和感知能够感受到数以亿万计的砂砾运动的轨迹和变化，风力的每一丝改变与导向，力的目的与作用。
借此调整自己的细微动作和平衡，他的翅膀上的膜翼一边承受着风暴的磨练和洗礼，一边调整着动作卸去冲击席卷的风力，让他能够在沙暴中仅凭着肉身和大脑就足以漫步穿越。
庞大的计算信息让卡隆的大脑与副脑同时运转着，无数巨量的矢量与风力变化在大脑中闪烁，让红龙的鳞甲间隐隐冒出许久未见到的蒸腾气息。
这是超出寻常巨量的计算需要他提供大量的能量，而庞然的能量奔行在红龙身躯中引发的异象。
卡隆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大脑飞速运转的情况了，他裂开大嘴，兴奋地露出自己的长牙，逼迫自己承受这种状态，让自己能快速适应自己的成长进化得来的成果。
每当祖代红龙以为自己的大脑在巨量信息的计算中逐渐逼近极限的时候，他的意志又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在这种不断压榨磨练中，卡隆的潜力被自己压榨出来，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大脑之中，任凭身体的本能，在沙暴中漫无目的的穿梭着。
直到某个时刻，卡隆感觉到自己周身的压力骤然松懈，身体本能地停止输送大量的能量，无比活跃的大脑也在瞬间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他才回过神来。
宛如天灾般的自然沙尘暴已经在他的身后远处，如同太阳破灭的阴影，离他远去。
天上的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沙丘之上，洒落银色的月辉，大地如水银黄沙。
远处沙丘之上，一男一女，立足丘顶，惊讶地看着那从祖父级沙漠风暴中走出来的一人一龙，满脸震惊，就连一道自沙面之下狂卷沙浪而来的危险也无法让他们挪动脚步。
那沙漠中最可怕的生物，沙虫，极速穿过沙面，但却在靠近那一龙一人的时候忽然转向，卷动着闪电和沙浪，远远逃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
保罗·厄崔迪与母亲杰西卡怔怔望着那缓缓走来的一人一龙，在缓步间，那龙又化成了人，但之前的景象，并不是幻影。
两个人很清楚地看到对方，如同早已失去星球坐标的母星上流传的古老神话，摩西分海一般，分开沙尘而来。
“不，不知道……!”
杰西卡夫人颤抖的嗓音，让她的恐惧与正经暴露无疑。
杰西卡夫人作为贝尼·杰瑟里特姐妹会中的一员，是拥有特殊能力与意识的宗教成员。
作为统合所有宗教的姐妹会，与其他教派不同，其他教派要么等待救世主的降临，要么崇拜救世主。
而贝尼·杰瑟里特清楚世界上并不存在神灵，所以她们创造救世主，亲手创造一个天选之子，如同弥赛亚一般的被姐妹会掌控的救世之主。
这个救世主则被姐妹会称为—奎萨茨·哈德拉克。
数千年来，姐妹会成员一直朝着这个目的进行着尝试。
她们依靠和各个家族出色成员的交配来进行基因选配，获得并研究所有人类家族的基因。
为此这些姐妹会执行计划的成员通过服用香料制造成的药物，和严苛的身体与精神训练，掌握了无与伦比的能力。
最出色的人甚至能在细胞层次掌控自己的身体，在取得目标家族的基因，进行怀孕育种的时候，能随意控制胎儿的性别。
在创造出姐妹会的‘弥赛亚’之前，所有生下来的孩子，都是用来当做以后交配育种的女孩。
她们还能控制血流、体温、心率、意识，身手不凡，格斗技能几乎无人能比。
甚至还能使用精神配合真言，短暂操控他人的心智和思维意识，并且能轻松辨别谎言与真话。
在服用了沙虫死亡后的特殊产物—生命之水后，这些如同女巫一般强大的人还能开启血脉中的祖先记忆，洞悉古今一切历史，拥有过去女性祖先的一切知识与智慧。
而她们想要创造的救世主‘奎萨茨·哈德拉克’，会在计划中作为一名男性降生，能够拥有所有人类家族男性祖先和女性祖先的全部记忆，成为人形的计算机门泰特。
还能像导航员一样预测未来，成为狮座帝国的金狮皇帝，统治帝国，带领所有人类走向被姐妹会操控的期待未来。
而保罗·厄崔迪虽然是母亲杰西卡爱上厄崔迪公爵后导致诞生的计划之外的产物，但也具备着成为救世主的潜力和资质。
他拥有着女巫的学识和技能，还拥有着于梦境中观测到未来片段的能力，被姐妹会暂时承认，作为计划的目标之一。
但就算这些姐妹会的救世主真正降临，也没有这种漫步于沙暴中的从容伟力。
就算杰西卡作为女巫，保罗·厄崔迪也同样比常人强大，但他们仅仅是在沙漠中行走生存，也需要穿着维生的装备。
不能如那两个恍如神灵般的存在一样，仅仅穿着简单而华贵的绸袍，就能行走在这狂沙之中。
作为教派人员的杰西卡夫人更是惶恐得难以自禁。
因为伴随着对方的走近，两人都能够看到，对方的身形，无比高大，自己两个人在对方三米五的身躯面前，如同弱小的稚童。
但高大的身躯，却无法破坏对方身上的完美，反而加强了对方身上的神性光辉。
那个男人虽然目光温和，轮廓与骨都是世间无法形容与塑造的完美，但眼神中深处的漠然，就如同神眼中，视一切众生平等的神性。
那个女人虽然眼睛蒙着丝绸系带，但美丽的身躯与面容却显得格外的圣洁，如同随同神灵的天使圣女。
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在杰西卡夫人的头脑闪过，精明的大脑被这种可怕的猜测混淆着，让她颤抖着喊道：“停下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围的空气就像被抽出真空的空间一般，古老的、巫术般的声音就像回声一样，与杰西卡夫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威严、有力且权威。
就像是杰西卡发出声音的时候，召唤出祖先的全部力量。
但杰西卡的真言无法操控卡隆和法芙娜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心灵思维与行为，在杰西卡发声的同时，卡隆就本能地分析着这种语言的变化。
他瞬间记住了杰西卡的语言腔调和发音，记住了语气，记住了声调，记住了音量，记住了喉部活动的每个细节，也在瞬间探测到杰西卡心中本能使用真言时的情感和想法。
于是他张口，一种人声混杂着龙吼声回声的古老声音同时响起，
“kneel（跪下）！”
威严有力的人声响起，龙的吼声也随之震荡，其绝强的真言，让杰西卡与保罗·厄崔迪在瞬间就跪倒在地，以往的精神训练完全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在这瞬息之间，卡隆就学会了这种真言的巫术，但在龙皇帝的口中，这种真言，宛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