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龙之法典
当深冬时节，降下暴风雪的漫长黑夜里，终于迎来了清晨第一束格外温暖的阳光，照映在生命疲乏冷寒的身躯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就是，除了在场的黄金帝国军团以外，其余所有生灵，在帝国的龙之皇帝离开后，所感受到的第一感觉。
对于黄金帝国的巨龙们和军团战士来说，降临的祖代红龙是底气，是温暖的红色太阳，是世界秩序的主导者。
但对于霜巨人军团和其他的野外的巨龙，以及那些心怀各异的观望者来说。祖代红龙的降临，就是吞噬了所有温度与热量的黑日。
是现世物质意义上的，也是精神领域上的。
由此可见帝国领域在军团意志的凝聚下，集体的压迫性和排斥性。
祖代红龙的意识早已抽离而去。那留下的，纯粹以各种金属创造而成的雕像，四爪按在那坐落于山丘上的孤高哨堡之上，昂然而立，敛翅俯视北方。
这座雕像北望，使得霜巨人不敢南下一步。
也是在提醒着霜巨人之王，帝国的皇帝，一直在注视着他的进步。敦促着这个霜巨人之王，不敢懈怠。
无数观望者看着那座留下来的雕像，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彷佛是巨龙真身之上生长出来的鳞，而没有被金属的底色而突兀。
从某种方面来分析，这条祖代红龙在炼金与咒法和创造系中都有着不浅的造诣。
即使这些人不清楚，对于卡隆而言，全派系的魔法学科都只是他所学习中归纳为一门系列而已。但也为这条祖代红龙掌握的知识和力量感到心惊。
而且这个雕像，若是有施法者能够获取，足以立即打造成一个强大无比的魔像。
祖代红龙留下的能量输送链路与完美的塑形，根本不需要这些施法者多费一丝一毫的功夫。
只需要安装一个足以驱动这个魔像的能源核心，再加上一个足够坚韧的元素精魄，就能获取一个几乎无法被凡尘之力摧毁的守护者。
可惜，那些观望的施法者们，即使再眼热，也不敢冒出一些歪心思。不说黄金帝国的军团兵锋，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退却。
谁又能知道，祖代红龙的意识，不会在你摸到雕像的下一刻，重新降临呢。
就算是那些野外的巨龙，难以抑制自己邪龙之血的贪婪欲望，也只是留着口水望着那座雕像，眼冒金光，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说实话，我感觉，族内的古龙，也许都难以比拟他的威仪。”格里拉·赫莱卡尾巴重新甩动，就像祖代红龙离去之后，僵硬的尾巴才重新连接上这头蓝龙的神经网络一样。
“而他，还不是真身降临，很难想象，我们这样的巨龙，在面对他真身时，也许会像那些野兽面对我们的时候一样，被他的威仪震慑精神。”
赫莱卡蓝龙家族的首领，就是一头古蓝龙。尽管一些巨龙都说，族内有着太古的蓝龙存在。但这样的巨龙，很少在外活跃行走。
但另一头青年蓝龙科勒姆，却注意到了另一个方面。
科勒姆凶猛的头颅往前轻点，颅骨前的独角指向了场中踱步向前的蓝龙阿克孜与其他帝国的巨龙，轻声说道：“你们看，黄金帝国的巨龙，他们的眼睛。”
格里拉·赫莱卡和雌性蓝龙萨布丽娜这才注意到。在巨龙的视野中，清晰看到，黄金帝国的巨龙，最为独特的共性。
也许过了许多年后，许多重要的场景他们都记不清了，也会记得这些巨龙的眼神。
无论是凶猛悍勇的蓝龙种，还是智慧懵懂宛如野兽的白龙种。这些黄金帝国的巨龙眼睛里，都没有色彩龙的戾气，只是很沉静。
三条蓝龙偏转头颅，目目相对。即使是他们出身于赫莱卡蓝龙家族，这种拥有稳定秩序的蓝龙家族。他们每条巨龙的眼里，除了龙类天生的冷漠以外，就是邪龙之血带来的，天生的暴戾。
即使隐藏得再深，即使被智慧所中和，即使是能够一定程度上克服邪龙之血感染的古蓝龙。瞳孔之中，也能轻易发现这种令凡尘之物感到恐惧的表像。
这也是世界之中，其余种族对巨龙敬而远之的原因之一。
因为这种暴戾，就像平静的火山之下，依然沸腾的岩浆。也许某一个微小的诱因，就能引爆这座危险的火山。
金属龙也不例外，只是许多金属龙少了五色龙的天生混乱的干扰。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格里拉·赫莱卡不禁疑惑了起来。蓝龙阿克孜与白龙萨克莱斯的短暂一战，白龙身上忽然格外明显的混乱、黑暗、暴戾气息，在此时忽然闪烁过这些蓝龙的脑海里。
“做到，以血脉的桎梏和流毒，当成自己的力量和武器，甚至不是以完全割裂的方式？”
科勒姆摇了摇头，在这几条蓝龙的脑海中，还有着赫莱卡家族曾经的古老蓝龙，为了登上更高一步，而选择将自己血脉中的干扰意志，以龙巫妖一般的方式分割出来。
虽然那条古蓝龙做到了，但混乱与暴戾之血，也失去了某种强大的力量来源，让那条古蓝龙的力量下降了几个层次。
最后更是受到精神分裂一般的反噬，彻底疯癫，离开家族，至今没有消息。
“看来外界流传，高格莫拉龙群，帝国之真龙，才是巨龙应该展现的，最完美的生物的姿态，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格里拉·赫莱卡瞳孔中绽放着亮光，如同找到了某种宝藏的地图。
“我想，黄金帝国，应该是我们的下一站，也许，我们穿行诸地，最后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青年蓝龙科勒姆点了点头，赞同道：“我也有这种预感，也许这次历练，最大的收获，就是这里的旅途。”
“萨布丽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青年蓝龙科勒姆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这条雌龙。
“我？我想找高格莫拉，然后生下我的第一窝蛋。”雌性蓝龙萨布丽娜的瞳孔中，分不清是野心，还是某种奇怪的东西。
“高格莫拉的血脉，一定很强大，”这条雌龙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说道：“我要是怀有高格莫拉的血脉，那我返回家族之中，将它们生下来，哺育长大，以后拥有几个出色的打手，赫莱卡家族，我就是第一任主母族长，谁不服气，我就让我的崽子揍他们。”
两条雄性蓝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摇了摇头颅，异口同声嗤笑道：“哈，胸大无脑的蠢货！”
场中因被祖代红龙降临，而破坏的草原并不适合作为双方势力主脑会谈的地点，于是两王会晤的地点变成了霜巨人的营地中。
草原上清晨的薄雾已经消散，只有潮湿的气息，在一团团猛烈的篝火下被蒸出白色的淡雾。
来自霜原的长毛象和陆行龙兽被霜巨人宰杀，挂在露天的篝火上，炙烤出浓郁的油香味。
许多霜巨人围绕在篝火前拍击着兽皮鼓，或者用骨棒敲击着沉重的节奏，唱响了来自北地独特豪迈而悲怆的歌谣。
北地之歌，以霜巨人的嗓音唱出，在巨龙的耳朵里虽然显得粗陋，但却独具风情。
巨龙天生具有广泛的审美。虽然这些霜巨人的歌声，难以比拟帝国之中，那条神秘的歌龙在帝国中央歌剧院中的演出。但也能让几条蹲坐在简陋长桌后的巨龙轻轻敲击着桌面，欣赏着这些从勇猛善战变得能歌善舞的霜巨人的表演。
“苍雷之王，请！诸位尊贵的巨龙，请满饮！”
霜巨人王举了举手中巨大的兽角杯，向几条帝国的巨龙致意。平静的脸颊上没有丝毫显露心内的情绪。
这位冷静的霜巨人轻声笑道：“也许霜巨人的酒水，难以和巨龙们畅饮的美酒相比，但也有自己的优点，酒水够烈！”
蓝龙阿克孜举起巨大的兽角杯，将如同火线入喉一般的烈酒饮尽，然后豪迈地笑道：“美酒有美酒的味道，烈酒有烈酒的味道。黄金帝国，如同帝国的真龙，拥有对一切出色事物的审美和接纳度，”
“霜巨人王不需要客气，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苍雷之王的名号，只是凡人给予我的称呼，我还算不上。”
霜巨人王心底忽然叹了一口气，短短一句回应，就能看出诸多细节。黄金帝国，这个荒野之地新兴的文明，在他心里已然堪比一个强盛的帝国了。
而向来骄傲自负，龙神第一我第二的五色龙，居然也学会了谦虚的口词。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说明高格莫拉龙群的可怕。
“拉格纳·海格，这是我的名字，阿克孜阁下，”
霜巨人王面露尊敬的神色，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哈哈，拉格纳阁下，巨龙与霜巨人，我们的种族从来不会在乎那些礼节和弯弯绕，我就和你直接说了，”
蓝龙阿克孜举杯向这位同样值得尊敬的王者敬意，饮下被蓝龙卡莉特重新满上的酒水，然后才开口。
“帝国的政策，早已经定下，既然拉格纳阁下同意了与帝国言和，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
霜巨人王平静地点了点头，望向蓝龙阿克孜并不显得傲气凌人的面颊和异常冷静的瞳，又撇了撇一旁的白龙萨克莱斯，若有所思。
“以帝国皇帝的雕像为界限，黄金帝国与霜巨人之间，以互市相通。霜巨人可以在此地，建立属于双方共有的城市，作为互市的地点。”
“帝国会开通商路，使得来自帝国和其他地方的商人来往，帝国的茶叶、盐铁、粮食、丝织衣物、糖药香料等等，都可以与霜巨人开展交易，”
“而帝国会在此处设立互监司，作为统管此地互市的机构。但草原过于广袤，帝国人手不足。在此分配的人员，大概只有几个十人队，”
蓝龙阿克孜望着霜巨人王平静的表情，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所以如果帝国的人员，如果遭受了损失，帝国内部民论四起，就连我，也很难为你们辩解啊。”
霜巨人王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说道：“放心，阿克孜阁下，霜巨人势必不会让其余的人影响到我们和帝国的关系的。”
“不过，”霜巨人王皱起了眉头，“霜巨人没有多余的钱财，就算是以物易物，我们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比较适合交易。就算是一些珍贵的矿产资源，在冰天雪地的霜原之上，霜巨人也很难开采。”
“这你不用担心，”蓝龙阿克孜望了一眼白龙斯洛卡，然后回声说道：“帝国会派出相关资源统计的学者，根据帝国需要的资源列出名单，作为交易的物资。”
“你们霜巨人的困难，我也是了解的，为了，嗯。”蓝龙阿克孜想了想，开口道：“为了帝国与霜巨人的良好合作关系，帝国会对霜巨人进行提前支付一些用于开采挖掘的器具和器械，”
“当然，这些就不用多收什么利息了，毕竟我们双方日后，还要保持长久的友好关系。”
霜巨人王皱着的眉头并没有平复，他轻声说道：“感谢帝国的慷慨，不过，这样一来，霜巨人，岂不是沦为帝国的矿工和奴隶。虽然并没有实质的枷锁，但也只能为了那些物资，日夜辛劳。”
“这样一来，霜巨人部落，又怎么能够发展起来。”
蓝龙阿克孜龇露獠牙，淡淡地笑道：“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霜巨人要走的路，在你们自己的脚下。”
“不过，考虑到霜巨人部落的艰辛情况，帝国也会给予你们一些优待政策，”
“霜巨人虽然不能在草原之上随意捕猎，也不能在草原种植，但却可以在帝国划定的牧场中放牧。帝国也允许霜巨人进入帝国之中，学习帝国中的知识与文化。学到什么，怎么使用，那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白龙斯洛卡连忙补充一句，“不过这些都要给钱的！”
其余几条正在啃着霜原象腿的巨龙同时抬起了头，连连点头。
霜巨人王叹息道：“听起来，霜巨人确实得到了一些优待的政策。替我感谢帝国的皇帝陛下，为他宽容而慷慨的胸怀！”
“当然，”蓝龙阿克孜笑道，“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要求，是必须要办到的。若是这个要求无法满足，以上一切，自然不成立。”
霜巨人王拉格纳·海格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请说，阿克孜阁下”。
“帝国的《龙之法典》，不知道拉格纳阁下，是否有所耳闻？”蓝龙的瞳孔，在这瞬间变得炽亮了起来。
霜巨人王沉默，然后点了点头，“《龙之法典》，的确曾经听过。也许当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笑话。却没想到，霜巨人，是第一个，成为帝国擦拭刀锋的目标。”
蓝龙阿克孜拍着手爪，淡淡地说道：“你们霜巨人，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后来者。曾经杀死过巨龙的霜巨人，都需要交给帝国。食用过巨龙血肉的，也需要交给帝国，以儆效尤。”
霜巨人王回头望去，那些冰冷面颊上露出愤怒和紧张神色的霜巨人头领，忽然开口问道：“这些霜巨人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
“帝国深知物尽其用的道理，所以尽管这些霜巨人曾经犯下了大错，也不会被处死。毕竟曾经的事情，谁也从未预料。”
“但他们会被贬为奴隶，永生永世，都是帝国的奴隶。”
祖代红龙，并未消除奴隶制度。虽然他可以作为既得利益者，但在祖代红龙的想法中，奴隶制度的存在，也不代表这不文明。
没有奴隶制度的存在，也不代表着文明。没有奴隶制的文明，许多也只是改换了另一种名头而已。
贸然消除奴隶制度，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不分时宜，不分情况，完全照搬前世文明的制度，不可取。所谓的奴隶解放者，奴隶拯救者，完全没有看清生产力发展的本质。枉顾现实，是空想主义者和拿来主义者的幻想而已。
而在黄金帝国的制度里，奴隶制其实已经成为另一种形式上的律法惩罚措施。拥有了奴隶晋升制度的帝国，已经给那些不幸的奴隶敞开了自由平等的大门。
但这些霜巨人，是永远不可能享有这个踏入自由和人格平等的机会。
霜巨人王沉默良久，起身叹息道：“明日，我给你答复。”
“当黄金帝国的龙之皇帝降临在绿藻河的平原之上，所有人都意识到，天灾伟力这一名词真正的含义，”
“当然，与其用天灾这样庸俗的词语形容祂的力量，就像是一种乏味的亵渎。但从此以后，不论是巨龙，还是霜巨人，抑或是其他种族的文明和势力，都必须承认，”
“黄金帝国的皇帝，龙的皇帝，这个称号已经成为祂的桂冠，”
“或许当霜巨人王拉格纳·海格叹息着王朝上国之威，竟然如此之后，亲手捆住霜巨人部落中那些首领，送往帝国之中时，就已然昭示了，北地的天空，正在被红龙的阴影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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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编年史-绿藻河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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