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百炼英灵不成空
苍凉和激昂的咒语在昏暗的空间里响彻回荡，扑簌簌的风声开始卷动残破染血的旗帜，彷佛死去的鬼魂们正徘徊于此，在风中窃窃低语。
天边响彻连绵的战斗声变得遥远而无边际，就像隔着时空传来的诡异回响声。
咒语声逐渐低沉肃穆，
“纯银与石，与基石订定契约，”
“唏嘘之风以坚壁阻挡，牢铸四方之门，”
“于圣殿中释放，在通往帝国之路降临，”
“于此召唤，”
“汝之身躯居于皇帝麾下，吾等命运寄托英灵剑上，”
“若愿从英灵之召唤，遵从此意，顺应此理，则应召而临！”
脸色苍白的法师们，身上残破的法袍浮动着，磨损的法杖却稳定地输出着源泉汩汩的魔力，以咒法的力量，将唏嘘之风吹拂至远方。
而这些施法者身前，站立着一尊尊高大的，以岩石和铁塑形浇铸而成的，粗陋无比的魔像，面目平坦，只有眼睛和嘴巴。
结构简单，只有灵活的四肢，再无其他。
曾经的禁卫军吉列尼斯高大的身形站在阴影之中，背靠着岩石堆砌成的墙，粗糙的墙面上是深红的暗色，就像干涸的鲜血。
只要他昂起头，就能看到那天空中黑龙之王罗萨尼数百米长的寂静沉默的大地之躯。
那如同泥土雕塑而成的塑像，张扬爪牙，横展双翼，凌空于整座城市上空，龙首高昂，望向天边远方。
吉列尼斯如同黑龙的塑像一般沉默着，看着唏嘘之风从横列在地上同袍战士的残肢断体上拂过，从军团战士破碎的铠甲和开裂缺损的重剑上拂过，从那一面面被鲜血完全染成黑红色的披风上拂过。
从战场上抢夺下来的残肢断臂、破碎铠甲、开裂缺损的重剑，寄托着那些强悍战士的信念，是他们死去在世间留存的最后回响。
唏嘘之风中，将战士们身前死亡最后一刻的呐喊声和咆哮声送往远方，飘过了阴影笼罩下点点火光的残破城市，飘过了神圣肃穆的大教堂，飘过了千家万户。
越过了战火烽烟的前线，来到黑暗的大地之上。
这里尸横遍野，双目纵望之处，那是无数恶魔的尸体堆积如毯，聚集成塔山，一颗颗畸形古怪的头颅被斩落于此，浸泡在仍旧尚未干涸的腥臭血水中。
昔日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长夏之地，早已被恶魔腐臭的鲜血侵染成为寸草不生的枯绝之地。
就连擅长吸畜血水的大地，也无法承载这无边的尸山血海。那遍地的尸体下，是浓郁的血水已经凝结成为覆盖泥土的血块，让上层的血水日复一日的积蓄，朝周围的土地蔓延。
还有一条条体型庞大的魔龙，数十米到上百米，也倒在这片战场上。死去的魔龙残缺的身躯虽然依旧庞大，但在这无边的尸山血海中，如沧海一粟，并不起眼。
在无数的低阶恶魔尸体中，几乎被淹没的破败染血巨龙王旗下，有着一个个倒下的‘燃烧之蹄’军团战士和此方世界中的战士们。
这些燃烧之蹄的战士们，每一个都是倒在冲锋的路上。他们没有倒在恶魔的爪牙和武器下，而是倒在了自己断裂的兵刃、破损的铠甲和耗尽的体力下。
每一个燃烧之蹄战士死去的身躯面前，都倒下了数以百计的低阶恶魔，还有许多中阶恶魔，其中甚至还混杂着高阶恶魔的尸体。
这些恶魔死去的怨念在尸山血海中嚎叫，但却不敢靠近那些徘徊在自己破损身躯前的军团战士的英灵们。
这些英灵的灵魂保持着生前战意沸腾的模样，染血破碎的战甲覆盖他们的身躯，断裂的重剑依旧被英灵把持，巨大的如恶魔、魔鬼和龙的双翼伸展，无数的血丝与碎肉幻影挂在他们破损的双翼上。
而心能，源于灵魂与灵性的力量，维持着这些巨龙的英灵战士们最后一丝不灭的意念，让他们徘徊在这哀嚎与怨念化作阴云冲天而起的战场上，留执不去，彷佛在等待，仿佛在守候。
他们不知道要往何处去，但却固执地守候在这杆破碎的王旗前，辟易了所有的怨灵，斩碎一切来犯的鬼魂。
直到远方的唏嘘之风，刮过这片土地，刮起了巨龙飘摇的王旗。
王旗烈烈作响，如同号角吹起，唏嘘之风带来的咆哮与回响拂过战士们死去的身躯，轻柔地缭绕在这些战士灵魂身边，带给他们应去的方向。
一个个还在迷茫徘徊的灵魂抬起了头，生前的记忆重新归复，死亡的阴影被拂去，带来了往日的意念。
所以灵魂们顺着唏嘘之风的指引，朝那既定的方向飘去。
于是昏暗的空间里，无数鬼魂的低语声消失了，好像在害怕。
那面目呆滞的岩石与钢铁魔像却忽然变得生动了起来，一个个远方战场的灵魂入驻其中，魔像的双眼，连绵睁开，绽放着刺眼的光芒，和不屈的战意。
然后魔像们用岩石和钢铁铸成的手臂，捶响了自己的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帝国的战士，吾主的利刃，应召而来！”
法师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抛弃了施法者的高傲，由衷地朝这些战士们致敬黄金帝国的军礼。
“忠诚的勇士啊，欢迎你们，重新归来！”
隐藏在黑暗中的吉列尼斯刚毅的脸上，也不由得动容。他踏出黑暗，来到这些魔像面前。
这个前禁军战士，现在的军团长那一身以艾卡妮娅世界中坚硬的山钢混合魔法合金打造而成的魔动重甲也处处爪牙与刀剑枪戟的划痕与印记。
在胸膛佩戴的巨龙徽章靠近心脏的部分重甲更是凹陷了下去，自动愈合的魔法合金缓慢愈合能力都没能彻底愈合这身重甲的面貌。
而那属于军团长和禁军战士标志的龙面颅盔，早已被斩裂，被这个高大的战士提在自己手中。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浓密黑发和浓密却打理得很好的短须表明了这个战士的性格，岁月虽然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痕迹，但那眼角上爬着些许细小的纹路与他清澈而泛着深红的眼睛却带给了这个战士独特的魅力。
“吉列尼斯大人，还活着呢，真不错啊！”
当吉列尼斯站出来时，魔像军团中的英灵们也热情地给予了他回应，纷纷走上前来，锤击这个战士比三米高的魔像还要高大的战士胸膛，将吉列尼斯捶得后退两步。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所有的战士，都认识吉列尼斯，尊敬吉列尼斯如同尊敬军团长，龙裔狼人萨哈一样。
这不是因为吉列尼斯的军团长和皇帝禁卫军的身份，而是因为其强大与勇猛。
在黄金帝国最初降临的几年中，黑龙罗萨尼率领黄金帝国的军团扫去了位面之神带来的阴霾，南征北战，征服了厄索斯整个大陆，建立起一个强大的附属王国。
虽然光之王拉赫洛的信徒秉承着他们侍奉神灵的意志，四处捣乱。
但在叛离光之王拉赫洛的红袍僧侣萨卡罗与曾经的红袍女巫纳利亚的暗中扫荡下，信奉光之王的红神教派也被黄金帝国的势力从整片大陆上一扫而空。
至此黄金帝国已经在这个世界深深扎根下来，所有的自由贸易城邦也在巨龙与魔龙的力量下乖乖臣服，帝国的军团威服四方，准备朝其他大陆开拓进取。
但来自维斯特洛大陆北方遥远的北境中，与红神拉赫洛一直暗中对抗的寒神由此崛起，力量前所未有的高涨，寒神的信教者吹响了失落的魔法号角，让北境长城崩塌。
寒神力量的爪牙异鬼之王，率领着他蛰伏的异鬼大军，开始从北境南下。
在寒神力量空前暴涨的情况下，整个维斯特洛大陆的力量都不足以抵挡这个寒神的爪牙—异鬼之王。
那些先民和安达尔人建立的文明与城市，被异鬼之王带领的亡者军团尽数摧毁，无数人葬身于此次灾难，然后死去的尸体与灵魂依旧不得安宁，被异鬼之王化作死者军团。
整个维斯特洛大陆沦陷在异鬼手中，除了一些偏僻角落存在的生灵，还有许多逃难前往黄金帝国的人，其余的所有生命，都被异鬼之王化作寒神的仆役。
异鬼之王率领着整个大陆生灵转化的死亡军团，踏海成冰，渡过海峡，准备替自己的神，扫去这些侵占世界的外来者。
但厄索斯大陆虽然被光之王拉赫洛毁灭了魔法与魔力的源泉节点，逐步变成魔力的荒漠，但黄金帝国的军团战士与施法者实力超出了这些土著生灵的想象。
当数百条魔龙被驾驭同时升空而起，与黄金帝国的军团战士们共同出击，那凡人与凡尘中武器无法毁灭和破坏的异鬼之王，也在黑龙罗萨尼的毒火与爪牙下被碾碎成灰。
所有的死者大军，被黄金帝国的军团在一战之中，彻底摧毁，世界之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帝国的兵锋所向。
但位面的神灵，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放开了世界的壁障。
那来自亚夏阴影之地中存在的，通向某个恶魔位面的通道居然被这些位面神灵亲自打开，于是毁灭和战争，重新在这个世界上降临了。
另外几个大陆，还属于魔力充沛的地域，本来在黑龙领主罗萨尼要征服的计划目标之内。
但当帝国的战士发现无边无际的恶魔开始踏进这个世界的时候，聪明的罗萨尼果断放弃了目标，将整个帝国的势力收缩至火焰平息的瓦雷利亚半岛附近。
在其他地方，魔力充足的情况下，虽然帝国军团不畏惧这些恶魔，但是这个世界中的土著战士，却无法对抗那些铺天盖地的恶魔。
只有在这个魔力荒芜的地区，这个世界的人们，才有机会与那些恶魔面对面的机会，也只有这样，黄金帝国的实力才能得到最大化的保留。
不过黑龙领主罗萨尼的想法虽然很聪明，但黑龙与黄金帝国，都低估了那些恶魔的数量。
没人能够数得清究竟有多少恶魔通过位面通道涌进了这个世界，如蝗虫一般的恶魔，死去多少，就会有更多的恶魔从通道的另一面重新钻出来。
于是帝国的施法者军团在研究后，提出了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想法。
从古代魔法帝国留存的知识堡垒中，有着一位神秘而强大的远古时代法师留下来的一道法术的解析和残破品。
据传那位法师曾经以这种禁忌法术，挑战神灵，要褫夺神灵的权柄和神位，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但帝国的法师军团以这种法术的模型参考并进行改变，让取得祖代红龙灵性次级权柄的黑龙领主罗萨尼，
以巨龙这种完美生物的承载力，利用这道改良的‘褫神法术’，通过重新掘开的十四火峰这道魔力的源泉节点，与位面之神光之王拉赫洛争夺世界的本源权柄和位面的操控权。
好能让那个通向恶魔位面的通道彻底关闭，再重新建立起，联系黄金帝国本土，通向艾卡妮娅世界的超时空道标。
于是黑龙领主罗萨尼，重新化成笼罩瓦雷利亚城市的元素大地之躯，在帝国的高阶施法者军团的帮助下，开始日复一日，在寂静沉默中，开启了与光之王拉赫洛的交锋。
在黑龙领主罗萨尼的庇护下，瓦雷利亚城市中，但凡黑龙罗萨尼存在的地方，都能够利用世界的本源溢散的魔力补充自身。
也是因为这个优势，让黄金帝国在这个世界中，面对无法计数的恶魔，仍旧能够坚守无数年的原因。
但帝国的领主和高阶施法者困于与神灵的争斗中，于是帝国的安危，完全悬于军团战士之手。
而吉列尼斯，就是帝国军团战士中，百炼神锋中的佼佼者。
这个强悍的战士和睿智的军团长，在平时传播皇帝的思想，温和而平静，但在战场上，如同嗜血的龙。
每一场战斗，他都与龙裔狼人萨哈一般，冲在最前方，无数的低阶恶魔死在他的重锤之下，多达上千个中阶恶魔，被这个战士斩首，然后垒筑京观，威慑恶魔。
而死在吉列尼斯手下的高阶恶魔，也早已经不止双手之数。
所以这些英灵对于吉列尼斯的尊敬，是其强悍的实力与勇气带来的。
但吉列尼斯并没有因为这些荣誉和自身的实力高傲，他深知这些帝国勇士的英灵，虽然能够入驻魔像之中，但如果再次被打碎魔像，也会消耗灵魂的本源。
没有巨龙的圣殿对灵魂的保护与孕养，如此反复几次，这些忠诚的战士，就会彻底消磨，再无一丝痕迹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因此吉列尼斯对于这些战士的尊敬，与战士对他的尊敬，同样多。
他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淡淡地微笑，轻声笑道：“是啊，我还活着，是因为你们这些勇士的牺牲！”
“和我们说这些狗屁一样的话干嘛，”
一个魔像闷声闷气地说道，但是却有豪迈爽朗的气势，从这个石头一样的身躯中散发出来。
“我们从来不畏惧这个结果，只是有些遗憾，至今也无法感知到吾主的意志，也许我们无法再见到帝国了，我只想看看帝国，如今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也想，能够回到那高矗于群山之巅的巨龙圣殿之中，与昔日的战友们，开怀畅饮，同享安宁！”
吉列尼斯闻言微微沉默。
连绵的战争，早已经让这些战士脑海中，关于帝国的印象开始淡了下去，但脑海中的深处，关于帝国的回忆凝结为美好两个字。
不过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在折损了无数低阶中阶恶魔还有大量的高阶恶魔之后。
这个世界的战争，引起了一个大恶魔的注意，现在已经跨越世界而来。
就连吉列尼斯自己，也没把握能够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活下去。
这些战士英灵的话让吉列尼斯，也感觉到眼眶有些刺热，连忙昂起头来，望着巨大的黑龙之躯，轻声说道：“会有再看到帝国的那一天的，只要我们坚持，高格莫拉的承诺，从不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