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永无止境
从长远来看，宇宙最终还是会走上热寂！
任何事物，在主体的有序，然后趋向于最终短暂却永远无法避免的无序，这是伟大神力的神明，也无法阻止的最终寂灭。
最终一切都会结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所以生命的意义就是整个旅途本身。
卡隆巍然不动，庞然的巨龙之躯，如俯卧千万年的沉石，两颗心脏跳动的节奏趋近于无，直到许久之后，才泵动出生命的声音。
就像是这条祖代红龙生命本身的脉动，已经趋近于整个世界的脉动。
祖代红龙的头颅搁在自己环绕的龙尾上，闭目的眼帘上，赤红鲜艳的细鳞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跳跃着各种不同的光泽。
全身鲜艳赤红的鳞，如流水一般自发阖动，就像是活着的鳞甲构装一般。
就像是这条红龙本身的存在，自发地吸摄身周不同的辐射波，太阳的光束波，大地的磁场波纹，生灵与植物本身的磁场波。
祂的本身波动与周身世界万物相洽相合，无时无刻不在波动。
但在其他人与巨龙的眼中，祖代红龙的气息始终如一，因为无法窥测。
晦深如海，与天地万物并生，与元素魔力共存，存在于他们的眼中，却不存在于他们的感知之中。
精神遨游在缔造世界的位面法则海洋之中，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慨，从他的内心之中迸发出来。
真龙，就应该待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没有自我的设限，也无视他人的枷锁，更不屈居于位面世界的穹壁之下。
邪龙血脉的困锁，也不过是前进道路上，一道微不足道的阻碍罢了。
卡隆从雏幼时期起，就一直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他的软弱被自己杀死，他的懒惰被自己掐灭，他的欲望也被自己掌控。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祖代红龙，像那些一心求道而目无他物的人。
卡隆也在感受着身边的风景，踏上旅程遇到过的事物与生灵。
他缔造的帝国，为他服务，为龙群服务，为他前进的目标而服务。但在他有余力之时，也希望自己的帝国变得更好，帝国的子民得到更好的生活。
龙群摆脱兽性与邪血的困惑，不再如同野兽一般。
他也愿意，带领着整个巨龙的族群，脱离这样的困窘境遇。
或许这就是曾生活在赤日的国度下的灵魂，都包含的思想，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因为卡隆现在是龙，所以巨龙一族，就是他的种族与文明之基，至少在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从来无愧于龙皇帝的称号。
也许，这也是卡隆转生为红龙，而不是其他鳞色巨龙的原因。
但现在，昔日脑海中的一切目标与感想，统统被这条祖代的红龙忘却。
卡隆忘却了自己身为祖代红龙的本能，忘却了自己的身躯存在，也忘却了深刻于本能的对于一切力量的理解。
他甚至忘记了依靠自己的主观精神力消耗自身的法力和力量，来撬动世界的规则，从而引动世界规则下的能量运行法则来释放法术的效应。
卡隆借着世界树扎根位面本源的机会，想要触碰构成位面世界的规则，但迎来的，是世界诞生的历史洪流的洗礼和冲击。
这个世界从诞生之初，就存在于世界本身的记忆如同历史的幻影展现。
虽然这些历史的幻影，就像是在卡隆脑海中播放而过的幻灯片，但却也让祖代红龙能够深切感受到那种永恒的孤寂，时光的流逝之中，沉淀了所有的萧索。
世界中一切的生灵生命的活动，在脚下巍然不动，亘古长存的世界看来都是短暂的幻影。
彷佛世界本身也在注视着千万年间，凡尘之中的人生百态，悲欢离合。
“也许千万年过去，我也会和脚下的世界一样，巍然不动，如同看破一切的淡漠与安然吧。”
祖代红龙的脑海中不禁如此想道。
再坚定的意志，再刻苦铭心的情感，在无穷的时光冲刷下，是否还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一切的志向，所有的感受，在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之后，也许就不再重要了。
“那么，那些几乎化身规则的神灵，是如何应对这种时光的磋磨呢，”
“还是说，那些高踞星界神座之上的神灵，掌控的神职之中，就包含着他们的秘密，”
卡隆脑海之中泛过些许的波澜，即使沉浸于这样的淡然之中，他本身的大脑依旧在本能地，永不停歇地思考着。
卡隆虽然不喜欢邪龙之血对于本身独立意志的干扰，但他并未将邪龙之血视作应当抛弃的他物，而是将邪龙之血当做自己本身的所有。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邪龙之血的流毒与混乱反而被祖代红龙掌控，成为自己的力量之一。
但邪龙之血本身包含的暴戾与流毒，或者说最初懵懂的兽性，被卡隆的龙裔形态面相所承载。
这些面相因为特殊的际遇，与卡隆本身属于多位一体的状态，因此就像属于计算机中不同磁盘的内容一样，无法影响卡隆这台计算机本身的运行，但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调动。
不过就算是浓烈如祖代红龙的邪血，也无法在这时光的洪流幻影中永不停歇地保持着自己的面目，而归于平静。
就像是那些度过古龙与太古龙时期的巨龙，也开始能够摒弃邪龙之血的干扰，可以选择拥有理智而清晰的智慧一样。
那些太古巨龙，强大如同位面之中行走的神一般的生物，身上的龙血也被漫长的时光驯服。
而那些神灵呢，有些更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于宇宙之中，见证世界的开辟与衰落，经历的时光漫长远胜太古巨龙千百倍。
但这些神灵，虽然甚少降世，但却在传说与故事中，都拥有鲜明的人之性，无论是贪婪狡诈或者邪恶。
“或许，他们自身最浓烈的欲望和感情，就被凝固包裹，恒定在这些神灵的神职之中，以此来维持他们不被规则与时光侵蚀的独立感受，就像是不朽之后提亚玛特，”
“祂的神职之中包含着贪婪，是属于巨龙本身，最具有特色的情绪流毒，若是这样，也就不难理解那些神灵，在对待某些事情上，处理得格外偏执，以至于显得相当愚蠢。”
思考的祖代红龙气息似乎也在随着思想泛动，让围拢着的龙群也感受到了来自卡隆气息的变动，这种气息带给巨龙们，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就像魔龙骑士与其他的军团战士看到群龙巍然于白骨荒丘之间，神性与兽性并存一样。
在这些巨龙的瞳孔之中，祖代红龙也彷佛笼罩着神性一样的气息。
“有些凡人中的智者曾说，拥有越高深的智慧，就会越接近神性的领域，因为高深的智慧可以让人看清世界，拥有绝对理性的思考，看透一切情绪感受的干扰，将所有欲望都摒弃，就像是另一个宇宙中的思维机器一样，”
白龙格莫特将头颅伸到祖代红龙的身前，惊讶地叫道：“卡隆不会选择走上这条道路吧，那以后卡隆究竟是巨龙还是以巨龙为名的机器？”
成长到十六米长的青少年白龙，头脑可比自己的兄弟聪明得多，尤其是现在完全掌控龙血，拥有了自主的智慧意识之后。
“不可能，”
蓝龙多斯晃了晃自己的头颅，巨大的独角上缠绕生长着闪电的纹络与雷霆的光斑，他露出獠牙低声道：“卡隆不会选择这条道路的，帝国虽然是他的工具，但现在也是他的一种牵绊，帝国和龙群，是他感性的锚点，他不会放弃我们的。”
蓝龙多斯的声音，像是在说服白龙格莫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颗有些惶恐的心。
高格莫拉龙群，有着恶龙之间，稀少存在的感情和牵绊，这些巨龙，早已经是家族中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绿龙安塔洁娜如同翡翠一般漂亮的瞳孔熠熠生辉，她低声笑道，头一次以蛊惑的天赋，用来安慰这些开始担忧起来的巨龙们。
“对于绝大部分巨龙而言，他们面前的道路笔直宽敞，只需要他们埋头一路前进，但他们也只有一条道路可以前进，”
“但对于卡隆这种巨龙来说，可就要困难得多，”绿龙笑道：“因为有无数条笔直宽敞的大路等待着他的选择，卡隆只会选择他想要走上的道路，并走到终点。”
这些巨龙的讨论，并没有被沉溺于位面本源海洋中的卡隆听闻。
虽然这些巨龙确实猜到了卡隆某个时间段的状态，在这种智慧接触位面规则，全力运转之下，卡隆极度在靠近神性的领域。
也以此，见微知著，通过自己身躯内的祖代龙血与自身意志精神的变化，揣测到了一些神灵的规则。
但卡隆自身过于强烈的主观意志，很快退出了这种时光幻影的冲刷影响，从被动的感受状态，开始进入主动的状态。
借着世界树的特殊天赋，祖代红龙的精神得以暂时遨游在位面的本源海洋中，就像是虚空中无数规则的集聚体沉淀在本源之力形成的海洋下。
那些无色无质无形无体的位面本源显化成为具现的能量，每一丝一缕的能量中都包含着位面规则的力量。
但这些位面规则是完整的整体，就算是拥有绝强算力的祖代红龙，也需要从自身的理解，从关于法术的本质上，在这些位面规则整体中寻找到相应的规则，而不能直接计算观测。
于是在外界的祖代红龙身躯上，魔法符文形成的法力织流与光带，开始流动了起来。
被祖代红龙掌握的八万九千三百一十七枚魔法符文在他的意志下交织变幻出种种法术模型，勾动着这个世界显露的法则，以引动魔法的效应。
这法力的织流与符文的光带变幻是如此迅速且完整，以致于在每条巨龙的眼中，祖代红龙周身的法术显现效应各不相同，他们只能观测到自己理解并掌握的知识。
雌性红龙克莱纳娅看到的，是关于火性法术的魔法，在她的眼中变幻不定，那些火焰在祖代红龙的身躯上闪烁跳跃，明灭不定，明亮和昏暗的区域交迭，就像黎明与黄昏的变幻。
在这些火焰的符文织流中，从戏法到九环的法术，从低级的控火法术到高环的焚云术，但凡关于火属性的魔法，都能在其中找到相应的模型，让克莱纳娅一时间，进入了某种学习的状态。
两条白龙看到的，则是关于寒冰法术的知识感悟与具体的法术模型，从冻寒之触这种入门的法师戏法，到中高阶的寒冰法术。
其中白龙领主格莫特还领悟到了一些其他的知识，比如反魔法力场和幻影巨龙这样的奇异法术。
两条蓝龙则是在祖代红龙的身躯表面上的魔法织流中看到了关于雷霆和闪电的感悟运用，还有一些操控技巧。
比如连锁闪电和天气操控，以及如何利用构造电磁场，并利用电磁场加速的知识。
绿龙安塔洁娜则是兴奋的凑到祖代红龙的身躯前，虽然成长到十六米长的绿龙已经是绿龙种的佼佼者，但在祖代红龙的躯体前，宛如观望雕塑的朝圣者。
但绿龙安塔洁娜看到的却并不是什么威力强大的法术，而是被祖代红龙学习过就丢在脑后的一些法术，比如花言巧语，心灵支配，心灵感应和弱智法术这样的奇怪东西。
而黑龙领主罗萨尼看到的，则是关于祖代红龙对于大地领域操控的技巧和相关的法术，还有关于传奇恶魔萨克雷斯的骨骼研究，那恶魔之骨骼上刻印的规则符文。
这些巨龙们都沉浸于祖代红龙无意间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中，却没有一条巨龙能够意识到一点。
卡隆身躯上的符文织流，每次勾勒出相应的法术模型，在引动起相应的法术效应前便立即停止了下来，没有引起魔法效应产生应有的威力，这是怎么样一种恐怖的理解力和掌控力。
现在的绝大多数施法者，在这条祖代红龙面前，就算与他同等量级甚至高上几个量级，也无法保持法师应有的优势。
那些法师注重的强大技巧与秘术，诸如法术强效、法术极效等在卡隆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可得，宛如过家家一般的技巧。
因为这些技巧的本质，就是勾勒法术模型，引动法术的效应，增强魔法效应的威力，从而增强法术的威力。
但祖代红龙却能直接在魔法效应的诞生本质规则上，拨动魔法产生的效应，如果卡隆愿意，他甚至能够以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厘定自己掌握的每道法术产生的魔法效应阈值。
简而言之，卡隆能让一道戏法爆发出远远超过其等阶的力量，也能让一道九环的法术，完全消融其魔法效应的威力，如同某些沉默法术一样，不同的是卡隆是通过抑制魔法效应发挥的阈值，来达成这个效果的。
在这种对照一般的参考下，以及两个大脑的飞速运转计算下，卡隆很快就从密密麻麻编织为整体一般的位面本源中，找到了自己掌握的法术背后，相应的规则与本质。
有了这些线头一样的痕迹，卡隆就能开始从头捋清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没有法术与魔法知识的介质，就算是祖代红龙进化后的大脑，也难以直接理解位面的规则，但好在卡隆意不在此。
祖代红龙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推演计算着自己未来的道路，那是跃升传奇，以及传奇天命法则的道路。
那些规则无法被祖代红龙掌握并迅速学习，但在卡隆的绝强算力中，这些规则的存在作为一个个已经诞生的定量，被加入到卡隆计算的未来模型之中，配合着自己掌握的力量与相关规则的理解，推演计算自己的道路。
从传奇恶魔萨克雷斯身上领悟到的，以集众之法，厘定自己想要追寻的道路。
卡隆掌握的大地与金属，雷霆与火焰，以及未来要掌握的风暴权柄等等定量和变量加入模型的计算之中。
地水风火空识衍化，构成世界的根基，金木水火土五项本源，作为世界诞生的支柱，宇宙四大力，作为世界的身躯。
还有构建成为这个位面世界本源的条条法则的定量与变量急速流动，最终构建成为一个坚固的世界体系，足以囊括巨量的法则。
就像是传奇恶魔萨克雷斯的恶魔之国，凝聚了数千个恶魔领主的根源之力一样。
但很快，卡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按照他以传奇恶魔萨克雷斯的方式，构建属于自己的认知与法则体系，就算是真的能够缔造成功，单独的一个世界，也难以承载所有的法则。
就像是宇宙之中，不仅有各种各样的秩序主物质位面，也有混乱的深渊位面，有阴影位面，有邪恶的九狱位面，这些位面存在的底层规则不尽相同，但毫无疑问，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规则支撑。
若是要按照传奇恶魔萨克雷斯一般，完成卡隆自己的想法，无异于异想天开，比萨克雷斯追寻的混沌法则难上千万倍。
只有构建出整个宇宙，大概才能承载下卡隆那包囊一切法则的目标。
“错了，方向走错了，”
卡隆喃喃自语低声道，在这一瞬间，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意识从位面本源的海洋中退回身躯之中。
“这是传奇恶魔萨克雷斯的路，不是我的路，所以构建成为一个基本法则世界，再以集众之路慢慢填充，追寻那容纳一切的法则之路从根本上已经错了。”
“别人的路只是参考，必须拥有自己的道路，”
“我必须认识到，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这样的法则，包含了一切法则的道，若是不存在，是否也可以创造出来。”
卡隆昂起巨大的头颅，六根龙角宛如皇帝的桂冠，真龙的权杖，寂静的瞳里流动着无数的信息与智慧的闪光。
“但无论是否存在这个法则，我都必须先拥有这个法则的概念与信念，才能沿着这条路前进，萨克雷斯是以集众之法寻求自己的道路，”
“而我，则是以穷举之法，探究自己的未来，所有一切的知识和底蕴，都将在我的理念框架下，形成那个不定存在的概念，然后才能形成属于自己的天命法则。”
祖代红龙的獠牙龇露，狰狞的微笑开始浮现在他的面颊之上。
“或许，传奇的天命法则，就是如此凝练成为自己的规则，才能拥有斩破命运壁垒的力量，而更为强大的，则是开创自己的法则，将自己的理念创造出来，形成真正的法则。”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传奇，与那些量级传奇的区别！”
祖代红龙的笑声跌宕，在世界树下响彻，身上鲜艳的鳞，反射着辐射波的光，就像红日初升，大道光扬。
“我想，我找到了我的路，但要怎么样凝练出自己的理念，从而形成实质的概念呢，纵然我的精神强大至此，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来，无论在哪一条道路上，力量终归只是手段和工具，魔法也只是我的工具，是我看清世界本质，看清自我的工具。”
“就像魔法不应以威力分高下，而是以创造魔法背后的智慧分高低，魔法诞生背后的智慧，就是看清世界本质的工具，最终还是要走到认清世界，认清自己的道路上。”
“以无穷智慧为养分，以无穷知识为阶梯，穷举无数，这就是我的传奇之路。”卡隆忽然叹息一声，“虽然跃升传奇，已经近在眼前，有迹可循，但传奇之上的道路，永无止境，我将永远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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