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法不拘于形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祖代金龙艾瑞克森，彷佛是早晨刚刚升起的太阳，光辉璀璨。
对于其他弱小的种族而言，这种可怖的伤势，已经足以威胁到生命。
就算以法术治疗这种沉重的伤势，最少也需要一个高等治疗术才有完全恢复的可能性。
但祖代金龙艾瑞克森那磅礴的生命力在巨大的金色心脏泵动中流淌，巨量的祖代之血自金龙的心脏中涌出，沿着坚钢精铁一样的雪白骨骼攀爬覆盖。
一丝丝血丝抽吸着巨量的魔力元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条条经络，跃动的肌肉键条，肌肉与肌肉相连，神经与神经缠绕，血肉在片刻中成长，转瞬之间就化为一条无鳞之龙。
只是浑身的血肉在本能的跳动，就像是一个可怖的怪物一样。
“艾瑞克森冕下，这只是个误会，”
成年青铜龙格罗斯面露苦涩，沉声道：“克丽丝只是不忍心看到巨龙之中，发生同族相食的惨剧，并无与你敌对之意。”
“我，我也只是完全没料想到这道法术的威力，若是你需要补偿，我们尽可以赔偿你的损失，”
青铜龙格罗斯朝着天空中怒火与气势愈发旺盛的祖代金龙艾瑞克森深深鞠躬道歉道：“这是我的错过，我甘愿接受惩罚，希望冕下不要迁怒于我的同伴们。”
“格罗斯？”
“你？”
雌性青铜龙娜塔瑞利和银龙克丽丝都有些震惊地看着这条雄性青铜龙，这两条雌龙虽然将彼此当成了同伴，但从未想过这条雄性青铜龙格罗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于巨龙而言，这样的性格，比祖代血脉在巨龙中出现的概率还要低上许多。
即使青铜龙格罗斯经过黄金帝国的历练和一些思想的改观，这两条雌龙也无法想象出这样的场景。
有时候幻想还需要依靠大脑的逻辑性，因为大脑无法想象出不存在以及不符合逻辑的事物，但是现实往往不需要逻辑。
沉隆的嗤笑声自高天之上的祖代金龙艾瑞克森口中响起。
“呵呵哈哈哈，”
艾瑞克森展露如刀刃一样的獠牙，冷笑道：“真是让我好笑，这是我的国度，我是这里所有巨龙的皇帝，我是这里所有生灵的君王，我怎么处置我的属下，那是我的权力。”
“你们来到我的国度中，不仅想要反抗我的权力，挑战我的威严，还利用法术偷袭打伤我，这样的过错岂能因为你格罗斯一句简单的赔偿就能弥补我的损失？”
伴随着这条祖代金龙勃然的怒火，天空被十垓·地狱道打穿打散的阴云，重新又聚拢而来，层层覆压天穹之上。
阴云中闪电酝酿，风暴生发，暴风雨前最后片刻的宁静就在当下。
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龙威彷佛与这漫天的阴云相互应和，高高在上，天低一等，压迫在了所有生灵的心头。
其他的云巨人与巨龙并没有因为这条祖代金龙的话语而围了上来，反而急忙飞向远处，只敢在远处的天空上远远观看。
一阵鸡飞狗跳一般的情景，显然这些生灵也在惧怕这君王之怒，深恐被这三条金属龙波及到自身的安危。
而艾瑞克森的庞然身影在天空中逶迤游行，来到安静矗立的三条金属龙头顶，俯视这三条依旧镇定的巨龙。
森冷的话语从这条金龙的口中说了出来：“我会将你们三条巨龙全身的骨头都打断，然后将你们的身躯用长长的钉子钉在铜柱之上，放在我的领地最大的城市中央。”
“我要让你们日日夜夜都受到难以愈合、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折磨，也会让你们成为那些胆敢忤逆我意志的生灵内心的标杆！”
“还有你，银龙克丽丝，本来我看在你美貌的份上，想要以我的功业与力量将你彻底折服，让你成为我的众多配偶之一，但你辜负了这份荣誉，你已经不配得到我的怜惜。”
成年银龙克丽丝无声，但却皱起了眉间的细鳞。
雌性青铜龙娜塔瑞利却忽然开口道：“艾瑞克森冕下，身为一位出色的统治者，应该保持着足够理智和冷静，就不能冷静下来好好交谈一番么？格罗斯都说了愿意赔偿，再说了，我什么也没干啊？”
咔擦咔擦，
一片片金色的鳞开始在这条祖代金龙的身躯之上生长而出，耀眼的金光绽放，磅礴的龙威变成了凛然的杀意。
祖代金龙自天空扑落，探爪而下，咆哮声响彻四野，“让我看看，你们在铜柱之上饱受折磨之时，是否保持足够的理智和冷静。”
劈啪，阴云转动，沉雷闷响，条条粗大如柱的雷光迸现，于祖代金龙探爪之时，连环劈落而下，接天连地，可怖如神灵之威光。
冰冷的气息弥漫，漫天雷霆劈落，成年银龙克丽丝化作的巨龙真身昂首咆哮，巨量的冰霜吐息喷吐而出，冻结了空气中浓郁的水分，化作片片寒冷的冰棱。
片片寒冷的冰棱那棱与棱间相互嵌合，层层冰棱缔结，化作一枚枚巨大的冰雪银盘，流淌着如银一样的光泽。
道道粗大的雷光击落在一面面的银盘之上，居然有半数的力量被银龙克丽丝的法术创造的银盘反射而去，荡射空中层层阴云，洞穿无数云层排荡，滚滚涌动。
剩下的雷霆光威余力击碎了这一面面银一样的冰霜玉盘，只剩下丝丝跃动的电光，无力落在几条金属龙升起的法术护盾上。
而成年青铜龙娜塔瑞利看着扑落的祖代金龙艾瑞克森，那炽烈的龙息已然在其口中酝酿。
她则是摇头无奈叹息一声，“看来需要让这条脑子里只有力量两个字的金龙冷静一下，才能好好地和我们说话。”
娜塔瑞利探爪伸出，从自己的胸口鳞间取出一枚圆而规整的镜子。
这枚镜子在成年青铜龙的手爪中显得格外小巧，背部是一枚赤色鲜艳巨大的龙鳞，这龙鳞本身略带弧度的横面以鎏金塑形成五根利爪，包裹嵌和着一块圆形的剔透宝石，宛如镜面。
当成年青铜龙娜塔瑞利利爪抬起镜子，将镜面对准天空中扑落下来的祖代金龙艾瑞克森时。
晶莹剔透的镜面忽然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密密麻麻的符文交织显现，宛如一条正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衔尾龙，形成一个圆环一样的炼金符号徽记。
但符文的交织中，又呈现出一种中心并不相交的莫比乌斯之环的象征符号，又有一种黑白两色的游鱼在弯曲的分割线两侧游动的符文显现。
但无论是任何一种神秘的符文与徽记，都代表着一种事物的本质，两种事物的对立统一，三种事物的发展变化，复杂系统内含随机性的存在和衍化，万事万物的具体变化与发展的循环一体。
这些无穷深奥的理论，难以用实际存在的物质力量显化出来。
于是当青铜龙娜塔瑞利的镜子照射出的镜光落在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身上时，艾瑞克森的精神与心灵中，已然陷入了精神领域的循环变化之中。
砰，
祖代金龙艾瑞克森巨大的身躯从天空摔落而下，砸在了云巨人为自己的主人建立而起的宫殿上。
若不是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身躯还在本能自发的伴随着呼吸而勃动，其余的巨龙都以为这条金龙已经死去了。
“你们干了什么？”
“你们把艾瑞克森冕下怎么了？”
“你们在找死，你们惹下大祸了，艾瑞克森冕下一旦出事，你们谁也无法逃脱死亡的惩罚！”
远方观望的云巨人与巨龙们大惊失色，咆哮着围住了三条镇定自若的金属龙，其余金属龙都龇露着獠牙，只有那些外围的五色龙们，纷纷磨着洋工，脸上带着隐藏不住的兴奋神色。
雌性的金龙娜洛娅第一个降落在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身旁，观察到这条金龙的生命并没有消亡，这才转过身来，面对三条金属巨龙。
“若是艾瑞克森有什么事情，就算你们的种族之中的先辈，也无法保护得了你们，”金龙娜洛娅冷冷地说道。
“杀死他们，他们利用邪恶的法术困住了艾瑞克森陛下，杀死他们，一切迎刃而解！”
暴怒的云巨人们，围拢了上来，狰狞的嘴脸就像是要直接撕碎这几条金属龙。
娜洛娅金色的瞳冷冷瞥了这些云巨人一眼，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成年青铜龙娜塔瑞利轻声道：“不用紧张，若是高格莫拉阁下出手，艾瑞克森注定无法逃脱。但以我的理念与观点覆盖艾瑞克森的精神意识，他不会被困住太久的，只要他没那么愚蠢的话。”
“最好如此，”金龙娜洛娅同样冷冷地回应道。
这枚镜子，正是祖代红龙以传奇具有的基本能力，解析而仿造出来的魔法宝物。以其他的几种思想和理论，来达成传奇之上才能拥有的能力。不过在功效这一点上，称为魔法奇物更贴切一些。
不过由于极其特殊的原因，祖代红龙的精神并不能承载于这面镜子上。
只是单纯依靠成年青铜龙娜塔瑞利本身的精神意志覆盖改写影响，其实只要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身躯遭受致命危险的时刻，来自巨龙本身的求生本能就会将这条金龙惊醒。
又或者，祖代金龙艾瑞克森能在精神的领域中，达到成年青铜龙注入的精神覆写本身存在的机械意志的认可就能摆脱这样的影响。
又或者，存在一个既简单又粗暴的，依靠祖代金龙艾瑞克森自己的能力就能摆脱出来的方法，只要艾瑞克森能够找到这个方法。
但往往一个生灵，是很难从周围的环境、人为影响下，意识到自己思维的局限性的。
所以，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意识，正在变得微微的虚弱，一丝一毫，甚至就连艾瑞克森自己清醒之时，也难以察觉出来的虚弱。
“艾瑞克森，你又在课堂上发什么呆？”
教室的讲台上，老师娜塔瑞利手执教鞭，严厉地敲了敲黑板，大声斥责道。
艾瑞克森有些迷茫地坐在教室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屋子叫做教室，但他就是知道这间屋子叫做教室。
他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来到这间教室了，但他隐约感觉到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老师娜塔瑞利的名字和性格。
熟悉到这间教室中坐着的每条雏龙的名字。
艾瑞克森习惯性地抬起自己的爪子，很小，小到和其他乖乖坐在课桌后的幼龙一样，还是粉粉的小爪子。
于是他挠了挠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娜塔瑞利。
“回答我的问题，艾瑞克森，你若是将来能够统治一个巨龙的文明，应该以什么样的律法来约束文明，塑造文明的意志。”
艾瑞克森脑海中闪过熟悉的想法，于是片刻思考也不需要，张口答道：“我能够统治一个文明之时，必然足够强大。”
“那我就会将那些在地狱里善于钻漏洞编织契约的魔鬼统统抓来，为我的国度编织出最完美的律法，以此来约束我的文明国度。”
金龙幼崽艾瑞克森得意洋洋起来，展开自己的翅膀，朝周围的雌性幼龙展现自己的雄心壮志与智慧。
周围的雏幼们敬佩的目光让艾瑞克森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啪的一声巨响传来，让所有的幼龙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老师娜塔瑞利甩着教鞭，冷冷地看着这头金龙，发出悚然的声音。
“不错，你虽然很愚蠢，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而利用自己的力量压服魔鬼，利用他人的力量。”
“但你愚蠢就在这方面上，”娜塔瑞利冷冷说道：“律法是统治者统治国家的意志体现，你没有自己的想法与意志，依靠那些魔鬼有什么用？世界上哪有完美的律法，只有切实切合当下的律法。”
“没有自己的意志和想法，难怪你的意志软弱如此，只会像一条发情的公狗四处乱叫，展示自己的雄性本能。”
娜塔瑞利冷冷问道：“我再问你，若是在你的‘完美’律法约束下，仍旧会有许多官员滋生贪婪腐败之心，你会怎么做？”
金龙幼崽艾瑞克森又是生气，又是不服，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杀掉他们，我会用那些道德最完美的圣武士作为律法的代表，将这些官员统统处决！”
“地狱就是这些贪婪的家伙唯一的归宿！”
正气凛然的金龙幼崽傲然道，他看着周围雏龙雌龙的敬佩眼光，觉得自己又行了。
“人性亘古不易，贪婪的官员永远存在，就算杀掉他们，永远也无法除尽。”
“那我就一直杀下去，有一个就杀一个，有十个就杀十个，有一百个就杀一百个，无论是多少，我都会将他们统统杀掉。”
“我以后的寿命接近无穷，只要坚持杀下去，一定会取得我理想中的效果！”金龙艾瑞克森傲然道。
啪，
鞭子隔空炸响，台上的老师娜塔瑞利再也无法容忍这个自以为聪明却又固执愚蠢的学生，发出自己的尖叫声：“滚出去，滚出这间教室，我教了你那么多社会学与历史政治学，你就给我这个答案？”
“滚出去，以后别告诉其他巨龙，我娜塔瑞利是你的老师，艾瑞克森！”
金龙艾瑞克森愤怒又委屈地离开自己的座位，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室。
但教室外，是一片虚无的混沌，当他打开教室的大门，世界随即重归混沌，连带艾瑞克森一起归于虚无的混沌之中。
瞬间之后，于混沌之中循环再生，艾瑞克森重新坐在教室中，听着娜塔瑞利在台上讲解着一条条知识点。
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在艾瑞克森的心里再度来袭，而祖代金龙艾瑞克森本身的精神，又在不知不觉中衰落了那么难以察觉的丝毫微缕。
不过这些外界的巨龙们，并不足以发觉这样的细微变化，他们开始守候在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身边，谨防着银龙克丽丝、青铜龙格罗斯以及娜塔瑞利逃跑。
时间流逝，一个小时过去了，起初这些巨龙并未在意，只是在长久的沉默中敌意不知不觉有些如同祖代金龙艾瑞克森的精神一样衰落下去。
两个小时过去了，雌性金龙娜洛娅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她看向了成年银龙克丽丝，出声问道：“克丽丝，刚才你使用的是什么法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据我所知，银龙一族的传承中，好像也没有类似的法术。”
成年银龙克丽丝面色平静，她轻声笑道：“这当然不是银龙一族本身的传承法术，也不是任何法师之书上承载的法术，而是我自己创造出来的法术。”
成年金龙娜洛娅吃了一惊，惊讶地问道：“自己创造的法术，就能够拥有如此奇妙的能力？这是什么样的奇思妙想！”
“嗤，”成年银龙低笑，“黄金帝国的真龙，都知道并深深了解一个道理，法术的威能，来自一个法术创造者背后的智慧，法术的目的，不必拘束于法术的形式，法无定式。”
感谢票票，写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