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的一生。”
“都是被你规划好的吗？”
听着吴亡沉默许久后，有些语重心长地问道。
算命老道自然也明白他在乎什么。
微微摇头道：“并非如此，贫道只是在那一天稍作引导罢了。”
“她的未来究竟如何，还是要由她自己决定，也在你的决定之中。”
“那一日，倘若贫道没有将小女娃引去阴缘村。”
“会发生什么情况，小友心里自然清楚。”
面对这番言论。
吴亡确实没办法反驳。
他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二姐不是因为身世问题独自上路去往阴缘村。
那她便会和自己等人一同坐上那班通向死亡倒计时的飞机。
在那惨绝人寰的空难之下。
依旧只有自己会活下来。
届时，自己连这唯一的精神支柱都将不复存在。
没有【阴躯】的气息遮蔽。
自己的【不死】也将暴露在祂们眼中。
恐怕早就在不久后被带到副本世界中，彻底沦为祂们正在进行的某种争斗的棋子了。
吴亡虽然有些狂妄自大。
但对自己面临的局面总是能够理智分析的。
他可不认为当年的自己能够从那等存在手中逃脱。
甚至现在的自己多半也做不到。
毕竟在觐见空间体验过【欲海灵尊】的神力。
现在更是手持短暂的【希望】神力。
他很清楚这种层次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可以说算命老道改变二姐吴晓悠的未来，也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自己的未来。
能够有今天两人对峙的一幕。
还真全是对方的功劳。
“贫道能够感觉得出来，小友从未真正对贫道起过杀心。”
“你只是精神太紧绷了，太害怕失去当下这一切来之不易的安逸，试图将所有的威胁从自己家人身边抹除。”
“可小友你扪心自问，能做到吗？”
“你永远无法预测明天和意外谁先来临。”
“所以，你现在还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算命老道叹着气开导吴亡。
挥了挥手将散落到地上形成吴晓悠身影的紫气重新聚集。
让它们开始不停的凝成某种实体。
最终，两杯熟悉的液体摆在吴亡面前。
就好似当初在密室店内。
同样摆在他面前的选项。
一杯代表着吴亡使用放弃的权力。
算命老道会以更加诡秘的方式将他的存在彻底掩埋在现实万万人之中。
但他也永远只能是普通人了。
现在这段玩家之旅权当做了场冒险的美梦。
不成为玩家不进入副本的话。
只要二姐还活着，吴亡自然就不会被那些觊觎【不死】的存在发现了。
另一杯则代表他选择接受悲惨的未来。
替世人出征，背负一切，却不被世人铭记，成为阴影中的奉献者；
或者是漠然世间，独自化神成仙，摆脱七情六欲之困，逍遥至永恒的孤独。
算命老道用二姐这一事实证明了他的能力。
他是真的可以看见未来。
那这样一来似乎只要不是选择放弃。
无论如何挣扎。
吴亡的未来始终会走向那两种极端的悲惨。
面对这种选择吴亡沉默不语。
缓缓伸出手将两杯液体端起。
打量片刻后突然问道：“您这么了解未来，知道这个副本中也有一位能够看见未来的存在吗？”
说罢，他的目光看向公寓管理员。
算命老道同样望过去点了点头。
很显然，作为袁地煞藏在副本中的他对这里的人物了如指掌。
只是不明白吴亡这时候为什么要提到他。
“您既然知道他能够预见灾难，那又是否知道——”
“他认为今晚的灾难是绝对的。”
“在他看来，无论今晚上发生什么事情，404号公寓楼的沦陷和人类的灭绝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不可改变的最终未来。”
这个问题倒是让算命老道有些诧异。
毕竟他不是全知全能的。
对于公寓管理员是怎么想的确实没办法挖开他的大脑看见。
吴亡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可现在决定灾难发生与否的权力在我手中。”
“也就是说，我能够改变你们眼中那所谓最终的未来。”
“毕竟，未来始于当下，不是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
手腕上的渊神印记猛地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精神污染。
原本被攥在吴亡掌心的【绝望种子】开始剧烈颤抖，发出炙热的高温以及露出恐慌的眼神。
没错！吴亡看见祂的神情发生变化了！
正如公寓管理员所言，这【绝望种子】虽然名为种子，实际上却是一颗古怪的眼球。
祂是【绝望】的胚胎。
祂是【希望】的对立面。
然而，如今这一尚未成长的胚胎似乎要被扼杀于摇篮之中了。
因为吴亡能够感受到【绝望种子】中有关于【绝望】的部分正在一点点消散。
渊神正在吞食祂的某种本源！
与此同时，吴亡的眼球内也开始生长出类似树枝的分叉，向外延申至算命老道面前。
让他能够清晰的看见那一根根树枝分叉其实是无数手指的拼接。
皮肤也干枯起来像是脱了水的葡萄干。
牙齿颗颗脱落掉在地上变成爬行的甲虫。
手掌弯折起来形成鹰爪的状态，并且血管还钻出皮肤如同裸露在外的红色电线。
逐渐将吴亡缠绕起来悬吊在半空中。
此刻的诡异让算命老道也不禁后撤两步。
手中虚握住不存在的拂尘开始挥动。
就像是在驱赶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他很清楚。
这是【亡】的力量。
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承载祂的伟力，甚至没办法让祂呈现出所谓的真实。
所以才会以异变的形式展现出超凡的污染。
在算命老道悠久的生命内。
他曾见证过无数副本世界毁灭于这种污染。
【亡】的恐怖程度远超于所有尊者和神使。
砰——
吴亡被自己体内的血管缠绕到极致的时候。
整个人膨胀炸成了满地残渣。
唯有一只手死死的攥住【绝望种子】还没有消失。
紧接着四分五裂的血肉，又以一种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速度蠕动黏合起来。
以那只手为基础，从骨骼到皮肤，从器官到血肉，从血管到发丝。
顷刻间，吴亡便重新站在原地。
除了身上的衣物消失以外。
他仿佛从未产生过任何改变。
这种被渊神污染到爆炸又复活的情况。
吴亡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只觉得头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算命老道不禁感慨着：“这就是【不死】啊，无论看见多少次都会感到难以置信。”
“哪怕是被污染到这种程度的肉体和灵魂，也能瞬间恢复如初。”
“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真的是人能够掌握的吗？”
“小友……为何【不死】会降临到你身上呢？”
“这个问题贫道冥思苦想许久也未曾得到答案啊。”
嗝——
虽然渊神印记没有嘴巴也没有声音传出。
但就是让人有种祂像是吃饱的大胃王打了个饱嗝一样满足。
缓缓闭上眨动的红色竖瞳。
让吴亡的精神也从无与伦比的污染中解放出来。
挑眉看向算命老道：“如何？祂也在你所看见的未来之中吗？”
他有种预感，渊神印记这波吃完【绝望】之后。
或许又会迎来一次进化。
毕竟能够主动勾起渊神印记食欲的东西并不多。
每一样对祂来说可都算是大补之物了。
听到这话，算命老道下意识地掐指一算。
随后突然愣住了。
口中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祂的存在凌驾于未来之上。”
“拥有【不死】的你是世间唯一能够让其印记附着的对象。”
“所以，连带着你的未来也被祂污染了。”
“小友的未来无人能够测算！”
直到此刻，算命老道总算是发现他觉得违和的地方了。
当初正因为感觉到未来的违和感，他才会主动现身和吴亡在密室店交谈。
但却没有任何发现。
现在总算是察觉到问题所在——
在自己看见的未来之中。
无论吴亡最终走向哪种悲剧。
手中可都没有那令人胆寒的红色竖瞳。
也就是说，自己当年算出的。
是吴亡未曾得到过渊神印记眷顾的未来。
而现在由于渊神印记的存在。
一切都改变了！
吴亡的未来会因此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或许会在某天意外被那些觊觎【不死】的存在发现。
但也有了打破那两种悲剧未来的可能。
对此，算命老道长舒一口气。
发出畅快的笑声说道：“小友，贫道曾经说过尊重你的选择。”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当真决定放手一搏的话，贫道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来，将那种子拿出来，贫道指的是另一枚种子。”
吴亡挑眉露出不解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另一枚种子指的是什么。
除了【绝望种子】以外，他身上就只有一枚【叹息之树】的种子了。
可对方此前不还是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
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只是个观众吗？
为何突然性情大变想要直接插手帮助自己？
面对吴亡的警惕。
算命老道哈哈大笑道：“小友有所不知，预见未来对贫道来说并非难事。”
“可想要从中选择一个未来，无论是谁都得付出难以言喻的代价。”
“当初引导那小女娃去往阴缘村的一句话，便让贫道被这天地所排斥，东躲西藏了好些年，前不久才得以缓和。”
“之所以当个旁观者实属无奈。”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吴亡的手腕。
准确来说是那渊神印记。
眉飞色舞地笑道：“可现在有了祂的存在，贫道哪怕插手小友的未来，偶尔泄露些许天机也不会被发现，这等前所未有的机会属实是让贫道有些技痒。”
这话让吴亡听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老头儿只要试图影响未来就会遭雷劈，可他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估计早就被雷劈得有怨气了。
现在发现可以在自己这里卡BUG。
那不得狠狠的释放一下啊？
想通这点后，吴亡也是从【背包】中取出了【叹息之树】的种子。
他现在手握临时的【希望】神力。
自然可以打破副本限制使用【背包】。
敢直接将【叹息之树】的种子交付给算命老道也是同样的道理。
反正自己可以随时用【希望】强行将其抢回来。
不怕对方卷跑种子。
接过种子，算命老道挥动手中的拂尘。
又朝着吴亡的方向伸出手指。
再从虚空捻了一下，以一种龟速拖动着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将其贴在【叹息之树】种子上。
整个过程缓慢悠长，甚至让吴亡有些忍不住打哈欠了。
但算命老道也没有闲着。
一边拖拽一边轻声道：“贫道也观小友对【冥王星研究所】苦恼已久。”
“不如再告知小友一些事情，助你一臂之力？”
吴亡此刻看向算命老道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哥们你有点儿太忙了吧！
对方以前就像个查看了游戏攻略。
却发现自己玩不了游戏的人。
那种早就知道电影结局，强忍着不能给身边人剧透的分享欲。
好像给这老头儿有些被憋坏了。
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剧透也不会引来任何后果。
恨不得拿着喇叭让全世界知道他的剧透。
从这种角度出发。
其实这也算个可怜的老头儿了。
“【冥王星研究所】和【灾教】关系紧密，想要找到它的具体位置你得从后者入手。”
“【灾教】最近针对三大组织的行动频繁，小友副本结束后可尝试与【塔罗会】接触。”
“那群玩纸牌过家家的小朋友快要倒霉了，赶得上的话，说不定小友能够在这个过程中，抓住某位知晓【冥王星研究所】存在的【灾教成员】。”
说到这里，算命老道忽然语气一转。
神情有些微妙地说道：“在这里贫道也提醒小友——【冥王星研究所】内并不全是敌人。”
“其中还有某个同样希望保护【不死】的存在。”
“只是她的理念和贫道有些不同。”
“贫道主张遮蔽和掩盖命运，她却主张让【不死】成长为对抗尊者和神使的底牌。”
“其理念和小友当前的处境有些相似，你们或许会聊得来。”
“但小友要谨记——如果你希望自己还是自己的话，千万别和她有过多接触，哪怕她是站在你这边的也同样如此。”
“贫道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毕竟哪怕有【亡】的遮掩，过量的天机依旧不可泄漏，希望这些能够帮到小友。”
卧槽！老先生大义啊！
这他妈何止是有帮助！
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啊！
吴亡听完算命老道的话。
直接就是眼前一亮。
别的不说，对方测算未来的能力是真的强大。
既然断定【塔罗会】接下来要被【灾教】搞事情。
并且还有位知晓【冥王星研究院】的【灾教成员】会参与进来。
那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其他人手里可没有渊神印记帮忙污染未来。
渊神伟大！无需多言！
至于后面的提醒嘛……
也让吴亡重视了一下。
能够和算命老道一样知晓【不死】的某位存在。
那个她又是何方神圣呢？
“对了，小友，这是她托我给你的见面礼。”
“虽然贫道不怎么希望你们俩见面，但这东西目前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算命老道一手捻着那看不见的存在继续往【叹息之树】种子上贴。
吴亡也能够感觉到种子正在产生某种变化。
另一只手挥动着拂尘让某个东西浮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顶金色的卷发。
看上去滑稽至极。
本应该在团长藏在办公室的箱子中。
现在却被算命老道带了出来。
它是小丑传说套装的最后一块拼图——
【小丑头饰】！
自己的第二件传说级装备即将到手！
它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助力呢？
真是期待啊！
吴亡笑嘻嘻地将卷发接过来。
连忙看了看它的装备效果。
随后，笑容便僵硬在脸上了。
扭过头看向算命老道一字一句地问道：
“哥们，你确定这是礼物？”
“我怎么感觉像个烫手的山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