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一如既往的潮湿。
吴亡回到之前和黎霜斗智斗勇的地方，此时这儿已经没有任何活物行动的迹象了。
他头顶的小丘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鼻尖不停地抽动着略显无奈。
“喵~”
【老大，我是猫，不是狗喵……】
吴亡抬头给他脑袋上咚的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那也比人类的嗅觉好使，黎霜刚被抓走没多久，她残留的气味应该足够你顺着她来的方向倒着找回去。”
对此，小丘哭丧着脸继续充当猎犬。
事实证明，吴亡没有说错。
小丘确实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黎霜之前来救吴亡时，她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倒着去找她的来时路。
那是因为吴亡断定，那个假的张明远一定也在不远处藏着。
对方不可能把假张明远放在离自己太远的地方，否则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果不其然，一人一猫没走多久，小丘就兴奋地叫了起来。
“喵！”
【老大！前面有其他人的味道！】
吴亡朝着小丘所说的方向快步走去。
前方的通道也稍微变得开阔起来，有点儿像是第一次和黎霜见面时的那种检修平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对方穿着微笑者的制服，胸口的工牌在吴亡打过来的灯光下反射出一串编号——
HR-2714。
毫无疑问，这就是假的张明远！
他保持着微笑者标准的坐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吴亡的出现。
那眼神中没有之间见到过的坚定，只有不带任何神情的空洞。
这种空洞吴亡见过。
周平老婆那个逝者归来的商品，在停止正常服务，回答周平关于欠债等问题时就是这样的。
这个张明远也同样是工厂的商品！
“哟，哥们，还在待机呢？你老板都被抓了哟。”
吴亡走进检修平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摇大摆地直接来到对方面前，甚至用手中的电筒拍了拍对方的脸。
面对这样的挑衅行为，假张明远只是眼珠缓缓转动，聚焦在吴亡脸上后嘴唇微动，发出机械式的声音：
“员工#00000您好，需要我为您提供什么帮助吗？”
他还在以微笑者的身份自居。
“我好得很，你就不一定了。”吴亡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就像是好哥们那样乐呵道：“客套话就不用多说，我问你，黎霜打算怎么让你进入人材孵化中心当诱饵？”
既然诱饵计划是黎霜伪造出来的这个张明远所提。
那如果真的执行之后，肯定也不会是真的张明远去帮吴亡吸引微笑者。
到时候也应该是这个假货去执行。
可他也得先混进人才孵化中心才行啊，吴亡现在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假张明远的头歪了歪，角度就和真张明远思考时一样。
平淡地说道：“微笑者不参与非授权操作……”
“装，继续装。”吴亡手中齿刃浮现，刀尖抵住对方的下颌一点点往上抬。
直到假张明远的脸几乎与天花板平行后才继续说道：“黎霜要执行诱饵计划了，需要你配合，这你总不能拒绝吧？”
说罢，他再次开始掏心掏肺，将腹中的U盘取出来。
看着这血淋淋的U盘在眼前晃动，假张明远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富有活力，似乎又成为了当时在通风管道中见到的那个张明远。
“我会带您通过愿望展示厅维护通道，进入数据中心的位置，届时，我会提前出去将其他微笑者引走，您就有充分的时间插入U盘启动外部程序了。”
“但请注意，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五分钟，数据中心会因为检测到没有微笑者巡逻而强制让他们回去，届时，我也将被发现并且销毁。”
“现在咱们就……”
话音未落，吴亡打断他的话。
冷声说道：“好，那请你重新进入待机状态，计划开始时我会通知你的。”
听到这个命令，对方的眼神刷一下又暗淡下去。
见此情况，小丘诧异道：“喵？”
【哇！老大！谁可以命令他吗？能让我试试么？】
忽然，吴亡手环上【白】的身影浮现出来，朝着小丘翻了个白眼说道：
“拜托，你真以为是先生几句话就给他说服了？”
“除了看见U盘这个关键道具以外，更重要的是我使用芯片让他误以为是黎霜在下达命令而已。”
对此，吴亡只是笑了笑。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个假张明远既然要骗过工厂的眼睛，让他以真张明远微笑者的身份去骗走其他微笑者，那黎霜肯定不可能是从合法合规的愿望商店进行商品购买的。
否则的话，他的信息早就记录在案，那还骗个屁啊。
他肯定是黎霜偷来的商品肉体，藏起来悄悄进行改造的私货，不属于工厂的编制内。
这样的话，黎霜想要控制他就必须使用一个只有她才能驱使的办法——通过特殊芯片下达命令。
在黎霜的认知中，这个芯片只有她自己手上有一块，按理说应该是属于万无一失的情况。
殊不知，吴亡这边已经悄悄复制过芯片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商品会被吴亡牛走吧。
想到这里，吴亡直接一把抓住假张明远的后领，想拎行李箱一样把他提起来。
在通风管道中辗转腾挪几道，将其提回了自己房间当中。
小丘看着躺在床上的假张明远还有周平老婆，有些无奈地说道：“喵……”
【这屋里越来越热闹了。】
【老大，你晚上躺这俩人旁边睡觉不会有欢乐谷效应吗？】
吴亡懒得理会这只没有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猫。
还欢乐谷效应？怎么不说欢乐豆效应呢？
再说了，自己也不会让假张明远躺太久的。
他唤出【白】的投影说道：“你记得实时监控工厂算力的异常，尤其是发生和之前一样的微笑者大面积调动的情况。”
“咱们得先等子弹飞一会儿……”
现在自己要是闯入人才孵化中心，一旦被发现那可是全工厂的微笑者都要来抓捕。
吴亡需要等玳瑁那边把水搅混，引起各个楼层混乱的时候才能过去。
只不过他的目的并非是去数据中心安插U盘。
他想要去的地方实际上是【遗忘分区】。
吴亡要在那里找到被遗忘的记忆，以及黎霜之前提到过的结晶体。
他需要这些玩意儿有大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吴亡在这之前像是一个正常的员工那样开始工作。
在工厂的眼里似乎是他经过此前的调查之后收敛了一些。
但这种收敛只持续到晚上十二点。
【白】的通知在预料之内的时间中如约而至。
“先生！工厂开始派出微笑者调查各个楼层的员工了！”
“一切都如您预料的那样，高楼层的员工为了往上爬不折手段互相举报，他们创造出大量异常信号，工厂正在进行反应！”
吴亡眼中精光一闪。
一把拎起假张明远就将其丢到通风管道中，使用芯片唤醒对方并且要求执行诱饵计划。
两人在这通风管道中快步前行，熟悉得就像是自家后花园那样。
没多久就来到愿望展示厅维护通道的位置，这一次他终于继续向上攀爬，来到了四十九层人才孵化中心的位置。
望见面前那扇标着【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的检修门。
假张明远上前一步从怀里抽出黎霜之前给吴亡展示过的微笑者权限工作牌，他在门前刷了一下工作牌，并且抬头看向检修门的猫眼位置。
“滴……权限已通过。”
“滴……虹膜已通过。”
下一秒，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吴亡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中混合着各种复杂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些复杂的气味中有血腥味，有金属锈蚀的气味甚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人才孵化中心相当核心的位置，没有外面的光鲜亮丽和虚假外壳，只剩下最残酷的真相在其中。
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有着很多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写着各种标签——
【改造室A-02】、【记忆萃取间-12】、【待回收单元存放区】……
数不清楚的房间和标签宣告着这里的罪行。
“气氛搞得挺到位，就差放恐怖片背景音乐了。”
吴亡随口吐槽着，然后将假张明远推到身前冷声道：“现在该你干活儿了，遇到微笑者就按照黎霜给你设定的指令那样将他们引开。”
作为诱饵，总得被吃掉的。
对方点了点头，步伐平稳地朝走廊深处迈进。
吴亡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方便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快速逃跑。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不，甚至比猫还轻。
就连小丘走在他旁边，肉垫踩着地板都稍许有点儿动静，吴亡却好似一只没有实体的幽灵掠过。
“喵！”
小丘忽然停了下来，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
【前面有三个人的脚步，是微笑者在巡逻喵。】
假张明远收到信号，快速走到前方拐角位置，在这些微笑者撞见吴亡之间将其拦下。
“发现可疑目标需要支援。”假张明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目标已逃窜至40层区域，请各位随我一同前往。”
三个微笑者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赶去。
藏在后面见此情况，吴亡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就是工厂将一切都归于算法的弊端所在。
如此明显的谎言，如果发生在人对人之间，那还会产生质疑和争辩。
可在这个地方，在这个理论上来说只有微笑者才能进入的地方。
那三个微笑者没有进行任何的怀疑，在他们眼中假张明远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一定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
信息的传递只会被高效的执行，中间不会产生任何的停滞过程。
将微笑者引走之后，吴亡也继续在走廊上寻找起来。
直到看见走廊尽头有着一扇比其他地方都更加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有四个字——
【遗忘分区】。
铜牌表面布满了划痕，似乎很久没人擦拭过了。
吴亡抬手将其推开竟然感受到一丁点儿的吃力。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推动的存在。
除了被改造过的微笑者，寻常员工哪怕到了这里也没法儿将其打开。
咯吱——
这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彻底打开之后望着内部几乎没有光源的黑暗，吴亡抬腿正准备往里走。
此时【白】的身影忽然响起：“先生！不能进去！”
吴亡的脚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看向自己的手环。
【白】立马浮现出来严肃地说道：“您打开房门后我扫描到这里面有一个奇特的检测系统。”
“它会24小时不间断检测房间内人物信息。”
“咱们没有微笑者的身份，被检测到肯定会立马触发警报。”
“而且这里已经位于数据中心很内部的位置了，我如果启用黎霜的芯片将其中止，芯片信号很可能会被工厂捕捉到，同样会触发警报。”
“这很可能是之前柯明闯进去之后，工厂方面新添加的防御机制。”
此言一出，吴亡的脸色一沉。
真是前人放火，后人遭殃啊！
事已至此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那假张明远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性耗材，一旦超过时限他被识破肯定会被当成销毁。
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混进来了。
更何况，如果没能顺利通过大清洗，那有没有下一次都不一定了。
遗忘分区内的记忆和结晶体是吴亡认为通过大清洗的关键！
他深呼吸思考了片刻。
随后缓缓低头看向脚边的小丘。
这奶牛猫正在用爪子洗脸，感受到吴亡的目光后动作僵住了。
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以前在他背上贴面包黄油做实验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望着他的。
提起黄油实验小丘就气得牙痒痒。
那是吴亡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说是面包从手里滑落时，涂抹黄油的一面永远先落地，而猫这种生物不管以什么姿势落下，也是永远四肢先着地。
那么在猫背上贴着涂抹黄油的面包，会是哪边先落地呢？
这种一眼弱智吧出来的实验，吴亡还真拿小丘试过。
结局是面包涂抹黄油的一面先落地。
原因是这家伙防止小丘反抗，把四肢给绑起来了。
绝望的小丘在半空中根本没有转身的机会，狠狠的摔了个狗吃屎。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皮卡丘！”
“喵喵喵！？”
还没等小丘同意，吴亡就抱起他像是投掷沙包一样直接将其丢了进去。
在半空中进行熟悉的自由转体两周半，欲哭无泪的小丘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