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地。
正如其名，这是一片被神明所遗弃的地方，甚至于大部分听闻过其名的存在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它。
当初吴亡在欲海灵尊的操作下进入过一次，并且在猛装【虚无黄沙】的过程中还被无数次同化成了黄沙，如果不是【不死】特质的存在，那他多半只能一直躲在灵灾广场才能避免死亡了。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一个人影正在这片看似永无止境的黄沙上漫步。
他走的速度并不快。
却丝毫不显疲态和那种在荒漠中迷失方向的手足无措。
他的步伐坚定心中目标明确。
并且似乎完全没有被同化成黄沙的迹象。
“人类，你赢了。”
忽然，在这片本该充满死寂的地界，又传来了第二个诡谲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灰白色的光束从天而降，落在这道人影面前。
那赤裸着的足部即将踏在黄沙上时，一抹污浊的欲海之水在其脚底浮现，祂立于水平面上，海水隔绝了祂和黄沙的接触。
当然，出现的肯定不可能是【欲海灵尊】的本体，这里虽然是少有能够让尊者层次的存在不用借助临时躯壳也能短时间降临意志的地方，但也依旧无法承受其本体亲临。
更何况，还有某些因素导致尊者很讨厌这个地方，就算发现了进入这里的通道，若非必须的话也决不会将意志降临在此处。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欲海灵尊】会将吴亡藏在此处，并且断言【希望】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找到他。
现在降临的【欲海灵尊】本质上更像是一个投影而已。
听到对方呼唤自己。
那人影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谦卑的笑意说道：“能够有机会与伟大的【欲海灵尊】对弈，并且从中取得一点微弱的优势，实在是鄙人的荣幸。”
看着对方虽然在脸上的表情和语言上对自己表现出尊敬，但实际上灵魂深处那股不卑不亢，甚至谈得上自傲的态度。
【欲海灵尊】想到了自己某位不虔诚的信徒。
呵呵，人类，真是一个有趣的物种。
祂平静地说道：“没想到那个青龙竟然真跨越了生灵和法则的界限，哦，现在应该称呼祂为【晨曦】才对。”
“那是我等也无法理解的契机，为何你却敢在这事发生的不久前就向我立下誓言？或许说，你知道祂是如何做到的？”
“毕竟，你也曾从【苦痛】身上窃取了一丝权柄，给祂留下了无穷的隐患。”
“呵，这可让那受虐狂气得不轻，估计会追杀你到时间的尽头吧。”
其实站在【欲海灵尊】的角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事情发展到如今的模样，与眼前这个人类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这场尊者入侵现实的末日。
从细节上一点点向上推敲，或许可以发现重点根本就不在尊者们联合起来。
而是在于【欲海灵尊】给吴亡下了个套，利用这位不虔诚的信徒将不清醒的【至乐】送往了现实世界，如此才会对青龙和【混乱】的合盟造成了致命的威胁。
尊者们只是趁虚而入罢了。
就算没有吴亡的存在，祂也会找到其他人选和办法来完成这一步。
但归根结柢，问题是出在【至乐】身上。
其他尊者可不会傻到让【欲海灵尊】对祂们做出这种事情。
那【至乐】之所以不清醒，甚至于觉醒的时间比【绝望】还要慢，除了有【欲海灵尊】的插手搞事情以外，最根本的地方在于——【苦痛】出问题了。
对立面尊者同宗同源。
在【至乐】尚未诞生时【苦痛】就变得异常虚弱，甚至就连自身的法则都没有那么完善了。
这才导致【至乐】的觉醒如此艰难，还会出现浑浑噩噩的不清醒状态。
而窃取【苦痛】法则的那场阴谋。
眼前这个人类正是罪魁祸首之一！
如果没有他埋下的伏笔，现实世界在青龙和【混乱】的合盟下，估计还能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而这点时间，多半也能让青龙真正意义上踏入尊者层次。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付出惨烈的代价以后，永远失去了攀登的资格。
“真不愧是从法则中诞生的尊者，时间对于您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数年的誓言在您口中只是不久前而已。”那人影稍微有些感慨着：“对于人类来说，那可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啊。”
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明显。
甚至于从谦卑中【欲海灵尊】看出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钦佩。
他这才说道：“您问我是否知晓青龙如何做到这一步的，那我只能遗憾的表示我也不清楚，毕竟当初的誓言，我只是说您这场入侵注定会失败而已，我也不知道青龙会以这种方式来对抗。”
“至于为何敢在数年前就敢于下定论，只有一个原因——”
“我相信他，正如所有人都相信青龙会保护他们那样。”
“或者说我有着比他们更加坚定的信任，青龙一定会找到办法来对抗您，无论是付出何等牺牲或者极端的方式。”
“这么说也许有点儿狂妄，但是……您，太小看人类了。”
听到这家伙的话【欲海灵尊】沉默了片刻。
信任？如此荒谬的理由？
要知道这场誓言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可对眼前这家伙而言一旦失败，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
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却用信任二字来诠释。
甚至于自己也察觉不出任何谎言的迹象。
“呵，如此信任，那【晨曦】被排斥离开你们世界的时候，你敢去送行么？”
“你看看祂会不会回应你的信任。”
【欲海灵尊】的话语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真是可笑，如果说在人类这个群体里，青龙最敌视最想要杀死的人是谁。
那绝对是眼前这个家伙。
不知道多少灾难因他而起，不知道在其手中直接或间接葬送过多少性命。
人类群体中真正的内忧因素——
【灾教教主】！
呼——
一抹黄衣被对方凭空取出披在身上，掀起阵阵黄沙在这片神弃之地漂浮。
将兜帽戴上遮蔽身形的瞬间，一张没有任何孔洞的血肉面具也覆盖在脸上。
他轻声说道：“您说笑了，我当然也坚信他会想尽办法除掉我，别说离别送行了，甚至于这一小段时间内，我还得藏得更加隐蔽一些。”
“以免，我的挚友为了后来人，留下什么手段来对付我。”
说罢，他从那黄衣长袍中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攥着一个罗盘模样的吊坠递到【欲海灵尊】面前。
这才继续说道：“所以，请在此之前，先兑现鄙人侥幸获胜的奖励吧，真是劳烦您跑过来这一趟了。”
【欲海灵尊】手指轻轻一勾，那罗盘悬浮在其身前。
地上数不清的黄沙开始旋转着灌入其中，祂指尖也涌现出一缕污浊的欲海之水，混杂着黄沙一同挑逗着这罗盘的指针。
罗盘在这股影响下开始展露出异样。
表面老旧的锈迹开始脱落，露出了那不知名的暗沉金属光泽。
随着罗盘上密密麻麻的星图与符文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中心的指针也露出了原貌——那不是什么金属材质，而是一截不知是何生物的指骨，苍白又纤细，此刻正疯狂地旋转着，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在咬合它的齿关。
当它指向某个准确的方位时。
大地开始震颤了。
在方位所指，视野以外的某处地方。
黄沙像是被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手掌从中间劈开，一道裂缝在这里出现，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张，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巨大眼睑。
沙流顺着裂缝的边缘倾泻而下，发出瀑布般的轰鸣声。
一根巨大的石柱从裂缝中缓缓上浮，表面布满了某种结晶体，在这片黄沙中映照出诡异的青铜色，石柱上刻满不属于人类或者任何文明的文字，像是一种用骨骼和触须书写的符号。
这石柱的高度近乎顶到了天空，哪怕是相隔甚远的灾教教主也看见视野尽头开始出现一个淡淡的凸起。
这似乎还只是某个门扉残缺的外形。
简直不敢想象深埋黄沙之底的剩余部分有多么骇人。
听着天际那头还在持续传来某种巨物现世的动静，罗盘已然重新落回了灾教教主的手中。
【欲海灵尊】轻蔑地说道：“我帮你把那片遗址唤出来了，并且持有这个东西，此后你随时能够重新掩埋或者唤醒它。”
“去吧，去那片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废墟里捡点儿垃圾。”
“我倒是想看看，你还能从【旧日】的过往上研究出什么东西。”
“我也期待在这个过程中，祂会不会发现你这个小偷。”
“毕竟，祂可是很讨厌别人动祂的东西……”
说罢，祂的投影再度化为一抹灰白色的光束消失不见。
只留下灾教教主向远方漫步过去。
看着手中罗盘内的黄沙和欲海之水，他轻声说道：
“我也很期待啊。”
“那些被【虚无】掩盖的历史中会有什么样的真相。”
“【旧日】又是如何消失的？祂们真的一点儿后手都没有留下么？”
可就在即将抵达那遗址出现之地时。
他的步伐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抬头看向某处方位沉默片刻，随后从长袍中摸出一个玻璃瓶子。
拧开之后从中散发出一阵浓烈的酒味。
就像是祭奠死去的故人那般，他缓缓倾斜手中的酒瓶将液体横着一点点洒向地面。
瓶中的酒水在接触到黄沙的瞬间便被同化，这也证明它并非是什么特殊的道具，仅仅就只是普通的酒水而已。
“这就当对你的送别了。”
“即使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依旧把你当作挚友，起码有一点我俩的目标是一致的——有朝一日，将祂们从云端上拽下来。”
“希望你成为尊者之后，酒的品味能稍微好一些，二锅头的味道真不怎么样。”
“然后，就这么等着我将你也拽下来，见证人类走向灵灾的怀抱。”
“愿灾祸永续。”
————
吴亡在甲板上呆坐了很久。
奶牛猫小丘头顶的猫毛都要被他搓秃了。
直到天空的颜色一点点被晕染成橘色的黄昏，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放小丘去吃饭。
伸了个懒腰，吴亡眼中的迷茫与惆怅已然消失不见。
他朝着玛丽和莉莉丝走去，脸上挂起笑容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船上有没有草莓麻婆豆腐，油泼石榴，巧克力红烧肉，榴莲拌螺蛳粉，老干妈酸奶和酱油冰淇淋之类的东西，我有点儿馋了。”
听到他的话，玛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回应道：“先生，能说点儿人类可以接受的食物吗？就算您把自己当成了垃圾桶，也还请把我和莉莉丝当作人类来对待，谢谢。”
吴亡耸了耸肩，对玛丽号上的餐厅表示出一种失望感。
唉，墨守成规的餐厅终将没落，怎么就不考虑一下自己提供的菜单呢。
不久前吴亡就列过一份食物菜单送到后厨，希望以后玛丽号船上能有这些新颖的美食。
但后厨的服务员当着他的面把菜单扔进了碎纸机，并且还将纸屑全部丢进火炉里烧掉，表示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这种玷污粮食的东西。
看着他那副遗憾的样子，莉莉丝走过来轻声说道：
“没关系，先生，下船之后我可以帮你制作料理。”
“莉莉丝！你不要再惯着先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用后厨的餐具做过那些菜！”
玛丽举起手朝莉莉丝的头上敲了一下。
表情严肃地说道：“二小姐暂时不在，我们要替她照顾好先生，以后饮食这块就交给我了，你们谁也不准进厨房，尤其是你，先生。”
吴亡叹了口气表示：“唉，那可能你要失望了，以后我得去吃异事局的大锅饭了，总不能把你俩当厨师带过去吧。”
在两位女士不解的眼神中，吴亡将自己加入异事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随后，他眯了眯眼睛。
攥紧拳头稍微认真地继续补充道：“虽然【流浪计划】最终没有用上，但我为此做出的准备也不是白费。”
“我有种预感，无论是穿梭副本世界的能力，还是避免被尊者探查的隐藏。”
“这些东西，在【灾塔】中都会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尤其是后者。”
“我会在塔里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弥补自己犯下的这些错误。”
“该踏上新的旅程了。”
对了，说到新的东西。
青龙给自己的【天灾】称号效果还没有仔细看过呢……
吴亡顺手调出自己的个人面板望向称号栏位。
凝视片刻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卧槽！这称号效果是人能设计出来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