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下午3点。
距离盗火者投放异星个体已过去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很短，看一部长些的电影就过去了。
三个小时也很长，足够让接触代表团完成与异星个体的首次接触。
在付出了总共十二条生命的代价后，现场的代表团已得出几个结论：
1、异星个体可以交流，但必须提供给它食物。
2、人类可以充当食物。
3、虽然尚未验证，但不同问题需求的食物量或许存在差异。
4、当问题提出后，异星个体会开始自动寻找食物，而非等待提问者提供。
5、异星个体似乎并不会将“提问人”当做食物。
用十几条人命换来这几条结论，有人觉得值得，有人则觉得荒谬。
觉得值得的人群代表路易斯，此刻却被几名西斯亚机动队的士兵围成人墙严厉看管，不允许他接近异星个体。
“你们拦着我干什么？”路易斯尝试出去，却被几个士兵牢牢按住。
一旁的斯高琴说道：“我们的叶莲卡执政官已下达命令，在最新的人联体会议结束前，不允许任何人再向异星个体发出提问。不拦着你，你会按捺不住自己吧？”
路易斯推了推眼镜，恼火地瞪着斯高琴：“我是索罗马太空局的人，你们西斯亚的士兵无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斯高琴冷淡道：“这里是西斯亚国的土地，你既然站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就有权管你。”
“你！”
路易斯还想要反驳，却被接触代表团里同样来自索罗马太空局的同事呵斥。
“路易斯你给我闭嘴！都是你因为乱提问才害死那十个人。要说之前不知道这件事，还能勉强算你不知者不罪，但现在知道了，你还想去提问害死更多人？”
“那些人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起码让我们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你这个混蛋！”
一个青年冲上来要打他，却被斯高琴指挥士兵拦住。
那青年吼道：“我朋友就是那十人中的一个！下次换别人提问，把你当食物放在一边，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路易斯闻言一愣，不再尝试突破人墙，沉默片刻道：“如果能换来有价值的信息，我去做食物也没什么。”
“……”
“都别闹了，等人联体那边的会议决策吧。”
“可恶！”那名青年握紧拳头，“这十个人的死，又换来了什么有用信息？”
异星个体吞吃掉十人后，咕哝的声音含义众人根本没听懂，以至于觉得没有收获。
路易斯却不这么想。
他开口说道：“我认为，它回答了我提出的问题。只是答案无法用我们人类的语言表述。”
“你的意思是说……”
“我刚才问了它的名字，还有来自哪里。我猜它的名字和家乡无法用人类语言说出，所以它给出的回答我们才听不懂！”
路易斯虽然让人想要揍他，可他此时说的话，却也让众人觉得不无道理。
以宇宙的恢弘尺度来看，不同文明的差异本来就会是极大的。这异星个体能以“语言”的形式和人类进行沟通，已经是一件概率极小之事，应该是盗火者特意“精挑细选”出来的。
连人类里，都存在一些特殊的古语言。这种古语言中的一些词汇或腔调需要特殊的发声生理结构才能说出，只有从小就学才能学会，长大后生理结构定型就无法再学会发出。
现在如果路易斯说得没错，那对于人类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它的名字和家乡无法用人类语言表达，难道其他问题的答案就都能用人类语言表达吗？
在场的都不傻，在得知付出代价就能提问后，第一时间都想到了一件事：给它食物，询问最紧要的问题。
任何领域最顶尖的专家学者，一定都会迫不及待。
像是一些科学家，会想得到一直困扰人类的关键科学技术突破，像是如何实现核聚变小型化、如何实现常温超导等。
而一些生物学家，可能会想要知道人类的起源，到底是怎么进化来的。
甚至文科领域如历史学家，可能也会想问真实的历史和现在的记录有多大差别。
更多的大众或者官方，想问的则可能是盗火者、末世规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问的问题太多，可未知的限制也太多。
异星个体的一些回答听不懂已是其中之一，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先破解它的语言体系。
其次就是，它只是一个异星个体，不是宇宙全知全能的神，不可能知道所有问题答案。
比如对于盗火者，估计它知道的不一定比人类多——假如它有抗衡盗火者的力量，又怎么会被抓来投放在天水星上？
另外，还存在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此刻这个问题正在人联体会议上讨论着。
“咚隆隆……”
一阵轰鸣声从远处逼近，打破了人们的思索。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多辆西斯亚的大型运输车在往这边开来。
接触代表团的人起初以为车里是支援过来的更多西斯亚士兵，结果当运输车停下，车门开启后才发现并不是。
只见车厢里放置着许多笼子，里面关着大量的牛羊猪等动物。
众人顿时恍然：原来这是要尝试看看，除人类外的天水星动物能否作为食物提供给异星个体。
……
人联体会议，每个代表委员，代表的都是他们身后的国家意志。
每次在开会之前，委员们都会先从国家最高决策层那里拿到决策结果，再作为代行者在会议上和其他委员交流。
因此高良伟虽然军衔只是大校，但在人联体会议室中的他，此刻就代表着北星决策层的意志。其他委员也都是如此。
“向异星个体提出的问题，必须仔细考量。”高良伟说，“不考虑其他，假如无法用其他生物代替人类作为食物，那贸然提出重大问题，可能会导致巨量的人类死亡！”
其他委员纷纷点头。
如果根据问题难度不同，异星个体需求的食物数量也不同。那向它提出一个困难问题，就必须付出重大代价。
“目前消息尚未公开。”一名委员忧心忡忡道，“如果人们知道这一切，有可能爆发强大的抗议。”
“是啊。有谁愿意成为问题的代价？”
“要是你们索罗马的机器人能当食物就好了。”一名委员向玛丽开玩笑，“那人道主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玛丽没有笑，只是淡淡瞥了那名委员一眼：“不想产生人道主义问题的话，不是有现成的食物能提供给它吗。”
西斯亚委员托拉夫特立刻明白了玛丽的意思。
“这么说，把寄生体作为食物？”
“可不是么。寄生体本来就是人类死敌，杀也是杀，还不如拿它们给人类做些贡献。”玛丽看向高良伟，“高委员长，你说呢？”
高良伟沉默几秒，说道：“如果其他动物无法代替人类，就只能这么做。但是，我也要提一句，除了那些自己承认是寄生体的人，我们至今也没有一个科学的方式去分辨出谁是寄生体。”
玛丽笑笑：“你是说，担心有人会杀良冒功？”
“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恰当。”
“呵呵，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托拉夫特这时道：“如果担心误判，那就让联军将从黑旗国抓到的人运到西斯亚。黑旗国既然已被寄生体占领，那么在那里和人类联军战斗的人，起码就可以认定是寄生体。”
“嗯，你说得不错。”高良伟点头，其他委员也都表示赞同。
“那么，接下来讨论一下关于向异星个体询问的具体规划。对于提问的问题，有必要做出一定的限制。”高良伟道。
“同意。”玛丽第一个附和，环视一圈众人，“我们陛下特意和我交代过了，他可不希望有某个国家的蠢货去提什么‘宇宙的真相是什么’这种问题。”
“的确。”托拉夫特也道，“追求过于宏大问题的答案并无意义，反而有可能会害死人类。我们要提问的，最好是一些从小到大，能切实解决人类当前困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