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晚风

凤凰山的夏夜,裹着一层沁凉的风。

山风掠过黛色的松林,携着草木的清润,漫进凤凰山庄的青砖灰瓦间。

这大抵就是于醒龙长居于此的缘由。

他自小身子弱,一进城里,暑气裹着低闷的气压,胸口便像堵了团痰,连呼吸都要滞涩几分。

可是在这山里,即便白日最热时,风里也带着一种爽利的凉意,山内山外,俨然是两个天地。

暮色渐浓时,凤凰山庄的檐角最先浸进朦胧的夜色里。

墙角那几株百年老槐,枝桠在昏暗中舒展开,裹着层薄薄的夜雾,连叶片上的纹路都模糊了几分,只剩影影绰绰的轮廓。

唯有少夫人索缠枝的卧房,还亮着如昼的灯火。

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安息香,青烟袅袅升起,缠上帐幔上绣得精致的缠枝莲纹,将满室熏得清雅又温润,连空气都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索缠枝坐在梳妆台前,乌发松松披在肩头,发梢还沾着几分浴后的潮气。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软缎睡袍,领口与袖口绣着银线云纹,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皙莹润的脸蛋上,浮着层淡淡的浴后潮红。

她的指尖轻抚过小腹,那里已悄悄隆起一点弧度,四个月的身孕,让她连抬手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连沐浴都不敢久待。

“青梅,你这一走就是数月,没想到梳头发的手艺,倒是半点没有荒疏。”

刚刚沐浴的索缠枝有些慵懒,声音都软得像浸了蜜的酥酪。

小青梅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桃木梳,轻轻将她的发丝梳顺,带着点娇嗔的味道。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奴婢从小就给你梳头发,都梳了十几年了,哪能说忘就忘?”

回了山庄,她自然要回到索缠枝身边。

两人本就情同姊妹,一别数月,索缠枝当晚便拉着她同眠,倒比从前更亲近了些。

梳好头发,索缠枝扶着梳妆台起身,慢慢挪到榻边躺下,斜倚着软枕,身上盖了层轻薄的云锦被。

侧卧时,小腹那点隆起便更明显了些。

小青梅蹲在榻边,眼神里满是新奇与敬畏,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又赶紧收回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里面,可是正孕育着一条小生命呢,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心里既紧张又柔软。

索缠枝见她这般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带着初为人母的暖。

“不用这么小心,孩子还小呢。”

说着,她自己也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声音轻了些:“把灯压暗些,上来睡吧。”

“哎!”

小青梅应了一声,起身轻手轻脚地吹灭了几盏灯。

屋内的光线顿时柔和下来,只剩两盏壁灯还亮着,映得帐幔上的缠枝莲纹愈发朦胧。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榻,挨着索缠枝躺下,心思却忍不住飘远了。

若是自己的小腹也这般隆起,里面怀着杨灿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光景?

一定像姑娘这样,连眉眼间都洋溢着幸福的暖意吧?

索缠枝轻轻转过身,和小青梅面对面躺着,两人共枕一只绣着兰草的长枕。

沉默了片刻,索缠枝忽然轻轻开口:“这几个月,你在他身边伺候,朝夕相处的,他待你……还不错吧?”

“啊?”

小青梅猛地睁大了眼睛,脸颊瞬间涨红。

姑娘在问什么,她当然知道。

只是这种事她与姑娘虽然彼此心知肚明,甚至当初就是姑娘默许的,但真要摆到明面上说,还是免不了有些尴尬。

索缠枝见她这般慌乱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坦然道:

“这有什么好慌的?本就是我让你去他身边的。”

其实在见到小青梅时,她便从青梅眼底那点不一样的光彩、还有说话时不自觉的羞怯里,看出这小妮子已经被杨灿“收了去”。

这事她早有预料,也正是她一手安排,可真的发生了,要说心里半点酸意都没有,那也是骗人的。

虽说是自己情同姊妹的小青梅,可终究要与她分享那个男人。

“他对你,还好吧?”

索缠枝的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看你这模样,比从前更俏丽了,倒像是被蜜水泡着似的。”

小青梅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

她与索缠枝从小一起长大,姑娘有没有吃醋,她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若是再顺着这话往下说,指不定要惹得姑娘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内部可能要发生矛盾了,那怎么办?

当然是把内部矛盾引向外部矛盾啊!

小青梅的智商瞬间飙升,她柔声道:“婢子哪能跟姑娘比呢?

老爷一直惦记姑娘呢,有时候吧,老爷还让奴婢假扮姑娘你呢。”

什么?

他们玩的这么花吗?

假扮我?

怎么感觉有点小欢喜,还有一点小刺激呢。

可还不等她细想,小青梅便顺着话锋,丝滑地轻移了话题:

“不过姑娘,老爷自从执掌丰安庄后,身边可是有不少美人儿觊觎他呢。”

“哦?”索缠枝瞬间收了心神,连语气都多了几分专注。

小青梅见她上钩,赶紧往下说:“老爷府里前些日子买了个波斯胡姬,那身段丰腴得很,屁股大得抵得上一个玉磨盘呢。”

“他竟还买了波斯胡姬?”索缠枝的眉梢轻轻挑了挑,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老爷说那胡姬擅于经商,他不想坐吃山空,想靠着胡姬的路子做点生意。”

小青梅赶紧解释,又补充道,“这事等老爷回头见了姑娘,一定会跟你细说的,他还想请姑娘你也入伙呢。”

“这么说,那胡姬……没有被他‘收房’?”索缠枝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当然没有!”

小青梅赶紧展现自己的作用:“有奴婢在,怎么会让别的女人占了老爷便宜?奴婢一直帮姑娘盯着呢。”

索缠枝这才松了口气,心里舒坦了不少。

小青梅又道:“除了那胡姬,还有个静瑶小师太呢。”

“啥?出家人他也敢打主意?”

索缠枝的声音瞬间高了些:“他这是饿疯了,还是你没把他喂饱,怎么这般荒唐?”

“不是的姑娘!”

小青梅赶紧辩解,“不是老爷打她主意,是那小尼姑自己动了凡心,总想着接近老爷。”

“不要脸!”索缠枝语气里满是鄙夷。

“可不是嘛!”

小青梅顺着她的话头,也愤愤不平起来:“奴婢见她总缠着老爷,怕出什么事,就找了个由头,把她远远送到平凉郡去了,如今老爷想见也见不着了。”

索缠枝这才彻底放了心,轻轻点了点头:“干的好!”

小青梅又道:“还有张府的少夫人陈婉儿,就是原来丰安庄庄主的儿媳妇,也总对老爷眉来眼去的。”

“臭不要脸!”索缠枝的柳眉又竖了起来。

“姑娘您别气。”

青梅赶紧安抚:“奴婢早就防着她了,把她跟那小尼姑一起送到平凉郡了,断了她的念想。”

索缠枝听得欢喜起来,拍了拍小青梅的手背,赞道:“干得好!”

小青梅却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前些天,有个牧场场主给老爷又送了两个马婢。

说是马婢,其实是对双胞胎,生得可俊俏了,眉眼清秀得很。

奴婢把她们左藏右躲,想瞒住老爷,可最后还是被老爷看见了。”

索缠枝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心里暗暗嘀咕:怎么总有人盯着他?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冷哼一声,道:“你帮我好好看着那两个丫头,实在不行,就找个机会把她们卖出去,省得留在府里惹麻烦。”

小青梅却皱着眉,一脸为难:“奴婢也想啊,可……奴婢什么名分都没有,哪敢干涉老爷的事?

姑娘您是不知道,之前奴婢帮您挡那些女人,已经惹得老爷有些不快了。

奴婢真怕再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他会把奴婢赶走……”

索缠枝一听,心里也犯了嘀咕。

是啊,青梅无名无分,确实不方便行事;可自己更不好插手他的事儿。

索缠枝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或许真是“一孕傻三年”吧,她顺着小青梅给她捋的线,竟然想出了个“好办法”。

“成了,这件事交给我吧。过几天,我做主,赐你为杨灿的侧室。”

索缠枝的语气带着笃定:“我这个少夫人亲自赐的人,他还敢动你不成?

你有了名分,在杨家后宅的地位就稳了,帮我看着他,也名正言顺些。”

其实话说到这里,索缠枝心里也隐隐回过味来,这小妮子,怕是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

可她并不生气,毕竟她与青梅情同姊妹,就算彼此有些小心思,青梅也绝不会背叛她、不会害她。

小青梅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这……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索缠枝傲娇地冷哼一声:“我的人,哪能让他白睡?

总得给个名分才像样儿。你别管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谢谢姑娘!”

小青梅再也忍不住,欢喜地抱住索缠枝的胳膊,脸颊贴着她的肩,眉梢眼角都堆着笑,就连嘴角都翘得高高的。

烛光下,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这小奸臣,终于奸计得逞了。

……

凤凰山庄这一次应对事情的反应速度,可以说是出奇地快。

何有真的尸体被公开运上山时,沿途撞见的人太多了。

那些或惊愕、或揣测的目光,像细密的网,缠得整个山庄都透着股压抑的气息。

谁都清楚,这事拖得越久,对阀主于醒龙不利的传闻就会越传越邪乎,说不定还会搅得族内人心浮动。

更何况,拔力部落归附的喜讯也得尽早公之于众,眼下那部落还暂居在苍狼山脉东侧,后续的安置、管理,每一步都耽搁不得。

正因这两桩事催着,第二天一早,于醒龙便在凤凰山庄的议事厅里,当众公布了一系列处理结果。

关于何有真之死,是这么对外公布的:

于家外务二执事何有真,追查山货事件时,其随从被奸人收买,双方合谋暗害了何执事。

阀主已掌握相关线索,后续必将持续追查,既要彻底整治山货商人,更要肃清族内蠹虫!

这话掷地有声,既是给了众人一个交代,也暗暗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流言。

人事变动也随之公布:因何有真身故,原长房大执事李有才升任外务三执事。

原外务三执事易舍递补为外务二执事;

而长房大执事一职,则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杨灿头上。

至此,长房的内宅由索缠枝亲手执掌,外宅的权柄,竟全部落到了杨灿手里,一内一外,掌控了整个长房。

紧跟着,便是一个让于氏全族为之振奋的好消息:拔力部落举族归附。

于醒龙特意将这事当作重点,不仅写了详细的文书,还让管事们分头去各房各脉晓谕。

那字里行间都透着掌控全局的底气,仿佛要借这桩喜事,彻底冲散何有真之死带来的阴霾。

消息传下去,刚升职的杨灿和李有才,便第一时间换上新衣,准备去觐见阀主。

两人各自从院门口出来,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抬头撞见时,又都默契地顿了顿,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李有才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执事袍,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原本微驼的背都挺直了些。

他伸手左右一捋那两撇如钩的胡须,眼底满是笑意,开口时声音都透着爽朗:“贤弟,恭喜恭喜啊!”

杨灿也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领口绣着暗纹,脸上满是春风得意,忙拱手回礼:“大哥客气了,同喜同喜!”

“哎,什么客气不客气的。”

李有才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杨灿的胳膊,语气热络得很。

“咱们哥儿俩,往后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今后各管一摊事,更要彼此照应着才是。”

杨灿跟着他往前走,笑着应道:“大哥说的是。

你如今是外务执事,往后小弟在长房做事,还得靠大哥你多多关照呢。”

“这话说的!”

李有才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意气风发:“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必须的,必须的,我的就是你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去了书院。

书房里满室的檀香。于醒龙见他们联袂而来,欣慰地点了点头。

“眼下因为何有真的事,族内外非议不少,局势不算稳。”

于醒龙先看向李有才,语气低沉了一些。

“好在易舍办事老练,我让他去接何有真的差事,再让邓浔从旁配合肃清内奸,想来能够稳住局面。

你刚接了易舍的位置,有不懂的地方,多向易执事请教,别莽撞。”

李有才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掷地有声:“阀主放心!

属下定当竭尽所能,把事情打理得妥妥帖帖,绝不有负阀主所托!”

于醒龙微微颔首,心里暗自思忖:

这人的本事如何还得再看看,但这份忠心,倒比何有真那等藏奸耍滑之辈、或是易舍那等首鼠两端之人强多了。

他又转向杨灿,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

杨灿也上前一步,站姿与李有才一般挺拔,语气沉稳:

“属下杨灿,也必定打理好长房事务,稳住六庄三牧,把拔力部落的安置事宜办妥当,绝不让阀主失望!”

“你既接掌了长房大执事一职,是不是该回凤凰山庄来做事?”于醒龙忽然问道。

见杨灿一怔,他又解释道:“你若一直长驻丰安庄,其他五庄三牧难免会觉得你厚此薄彼,反倒不利于你统辖下属。”

杨灿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忙道:“阀主说得是!

属下之前确实考虑不周,总想着丰安庄的事,却忘了全局。

凤凰山庄到各庄各牧的距离,本就不比丰安庄远,有些地方甚至更近,是该回山办公才对。

只不过眼下拔力部落的安置还没头绪,属下想等把这事了结了,再回山任职。”

于醒龙欣然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正该如此!你年纪虽轻,考虑事情却很周全。

好,就按你说的办,等你把拔力部落的事处理好,再回凤凰山不迟。”

“是!”

杨灿欠身行了一礼,心里却已盘算起后续的打算来。

拔力部落那边,得好好规划一番,绝不能出了纰漏,这股生力军,应该尽量争取他们向我靠拢。

还有六庄三牧,也得想办法攥得更紧一些,虽说接下来他们也是由我管着。

这些事情理顺了,办妥了,我也就该回山了。

那时候,想必也到了索缠枝分娩的时候。

哎!但愿天从人愿,让她生个大胖小子。

这样的话,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心想事成了。

……

长房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了一些。

刚刚高升为外务执事的李有才,特意自掏腰包给内宅外宅所有人加了餐。

就连品秩最低的粗使仆役、丫鬟们,碗里都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酱肉,油亮亮的泛着香,惹得众人眉开眼笑,嘴里不住地念叨“李执事仁义”。

这事,本就该由即将离任高升的李有才来做。

杨灿心里门儿清,绝不会去跟他抢这个风头。

对杨灿而言,日子还长得很,他这长房大执事的位子才刚坐上,不必急于一时。

他如今要做的,是以新任长房大执事的身份,宴请长房众管事,大家重新见见面。

两桌酒席在正厅摆开,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酒壶里倒出的米酒冒着清甜的香气。

李有才作为“老上司”兼新晋外务执事,自然被让到了首位。

众管事围着桌子坐下,脸上都堆着笑,心里却各有盘算。

从前长房只设一位大执事,后来为了杨灿才加了个二执事。

如今李有才高升,杨灿接了大执事的缺,那空出来的二执事之位,会不会再提拔一个人上去?

按规矩说,当初于承业还是嗣子时,长房也只有一位执事,杨灿是特殊情况。

眼下长房没有男主人,索缠枝怀的遗腹子还不知是男是女,按理说不该再设二执事。

可“人要是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在场的管事没一个想当咸鱼,目光里都藏着几分期待。

外院管事牛有德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和气生财”的笑。

他刚坐下就拉着身边人寒暄,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打听阀主有没有任命二执事的意思。

采办赵弘遇更直接,悄悄凑到了杨灿身边,毕竟杨灿是新任大执事,从他这儿打听消息最可靠。

仓廪管事马三元则黏着李有才,赔着笑说些奉承话,想从这位“老领导”嘴里探点口风。

满座之中,只有长房护院统领刘宇坐立不安。

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程大宽那边溜,眼神里满是忐忑。

从前程大宽才是护院统领,后来因为严重失职先受了刑,又被一撸到底,他才得以上位。

可他当初对老上司太狠了,刚掌权就百般的打压,谁能想到程大宽竟然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如今程大宽虽然没有具体的职务,可他却是杨灿的心腹。

今儿这场晚宴,杨灿特意让程大宽也入席了,这态度还不明显吗?

刘宇心里七上八下,一味琢磨着现在补救和程大宽的关系,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热闹,有人拉着别人劝酒,有人凑在一起聊天,喧闹声裹着酒气飘满屋子。

刘宇瞅准机会,端着酒杯凑到程大宽面前,挤出一脸生硬的笑:“程兄,小弟年轻不懂事,从前多有冒犯。

那些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程大宽只斜乜了他一眼,嘴角勾着抹冷笑,没说话。

刘宇硬着头皮又道:“今儿个借杨执事的酒,小弟敬您一杯。咱们往后尽释前嫌,好好相处。

从今往后,小弟待你程兄,还如从前你做小弟的侍卫统领时一般!”

刘宇说罢,举杯就要喝酒,却被程大宽一把拦住。

“刘统领,你怕是喝多了,说什么胡话呢?咱们俩有过不愉快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程大宽慢慢把他的酒杯按了下去,脸上笑吟吟的:

“我如今跟着杨执事,得时时护他安全。

酒多误事,这酒我不能喝,话也不敢多聊啊。”

刘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僵在原地。

周围的管事们都看在眼里,却没人吭声。

听见的当没听见,看见的当没看见,反倒故意把说笑、敬酒的声音提得更高,像是在刻意掩饰这份难堪。

今儿个的晚宴,李有才和杨灿才是主角,不时有管事上前敬酒。

杨灿见自己有了几分醉意,众人也都喝得脸红耳热,担心再喝下去有人醉倒,就没法谈正事了。

他放下酒杯,抬手拍了拍,屋里的喧闹声顿时小了些。

“诸位,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杨灿清了清嗓子,把之前说服六庄三牧管事参股做生意的事说了一遍。

讲到股份时,他特意换了个说法。

若是按十成比例算,每人能拿到的份额太少,听起来没有吸引力。

他给换成了百分比,果然每位管事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嗯,还行!

“这买卖不敢说稳赚不赔,但我有八成把握能成。”

杨灿笑着看向众人:“诸位愿不愿意入股,咱们一起发财?”

管事们面面相觑,还在犹豫间,醉醺醺的李有才突然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兄弟!哥信你的眼光!这生意我入了!不管赚赔,我李有才都跟!”

李有才本就沾酒就醉,这会儿已经有些迷糊了,但他却没忘了自己的外务执事是怎么来的。

就算这桩生意真赔了,他也认;往后当了外务执事,位高权重的,还怕赚不回来?

有了李有才带头,管事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口:“杨执事,我也入!”

“算我一个!”

“我也掺一份儿!”

杨灿这一回并没安排“托儿”,没想到李有才主动当了这个“托儿”。

众人本就喝得畅快,这会儿又要一起做生意,关系顿时又亲近了几分,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络。

就连之前被程大宽拒绝和解、心中惴惴不安的刘宇,也忙着表态要入股。

这么一来,他就觉得自己也成了杨灿的“自己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端着酒杯大喝起来。

直到月上柳梢,洒下一片清辉,酒宴方才散了。

杨灿的住处挨着李有才家,席上众人都瞧见他俩以“兄弟”相称,毫不避人,送李有才回去的事,自然该由杨灿来做。

杨灿知道李有才喝多了比死猪还沉,特意喊了程大宽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李有才往回走。

把李有才送到堂屋,程大宽就走了。杨灿也准备告辞,结果一转身,就被潘小晚挡住了。

“我当家的喝多了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

潘小晚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不帮嫂子把他扛进屋里去?”

杨灿苦笑:“得,那嫂子你搭把手?”

“人家刚沐浴完,清清爽爽的,一搭手不得累出一身汗?”

潘小晚晃了晃身子,撒娇道:“嫂子不管,谁让你俩是兄弟?你哥,你自己搬。”

杨灿没法子,只好架着李有才,趔趔趄趄地往卧房走。

潘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她向后一步步靠去,用后背顶上门,直到顶严实了,又背着手摸到门闩,缓缓滑了过去。

门闩落锁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潘小晚轻轻咬着丰润的下唇,伸手把月白绫罗的衣襟拉了拉,领口斜斜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那枚淡粉色的海棠花钿,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踮起脚跟,涂了蔻丹的脚趾像沾了露水的花瓣,轻轻踩在地上,步子又小又缓,足尖仿佛踩在一条线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

那动作,像极了一只看见了猎物的狐,袅袅地向卧房走去。

杨灿好不容易把死猪似的李有才搬到榻上,刚直起身要喘口气,回头就看见潘小晚倚在屏风边正睇着他。

小晚夫人身姿窈窕,宛如一枝疏斜的寒梅,含着水光的杏眼弯出了一抹柔软的弧度,微红的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意味。

见杨灿回头看到了她,潘小晚又是吃吃一笑,左脚尖轻点地面时,右脚踝便轻轻向内扣着,一步一步,带着细碎的风情,向他袅袅地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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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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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共 147 章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第4章 豹子头第5章 老程也转职第6章 谁是平事人第7章 真凶第8章 恼人的风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第10章 日升,日落第11章 掌中之物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第14章 杨灿的绝活第15章 难得糊涂第16章 魂至天水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第18章 春雨来时第19章 明德堂上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第21章 张仪的舌头第22章 他沐光而来第23章 阀主的考量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第26章 吃人的老虎第27章 小晚第28章 接风 洗尘第29章 藏拙第30章 拜山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第32章 孕来第33章 夜探第34章 惊蛰第35章 巧舌如簧第36章 下山第37章 打虎第38章 同去,同去第39章 巧舌的窘迫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第41章 丰安的王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第43章 杨二咬钩了?第44章 借坡下驴第45章 声东击西第46章 暗度陈仓第47章 难言的悸动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第50章 那天第51章 杨灿犁第52章 持筹握算第53章 调虎离山第54章 各个击破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第56章 一了百了第57章 心术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第59章 再向凤山行第60章 拎包入住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第67章 我想静静第68章 青梅煮酒第69章 不死不休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第71章 我欲遮天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第73章 嫁祸(加更)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第77章 透明的豹爷第78章 引虎驱狼第79章 桌上桌下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第81章 夜来人第82章 扑朔第83章 疑人者第84章 浮世营营第85章 墨家传人?第86章 公子,请接锅第87章 谁可交心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第89章 顺水行舟第90章 驯马第91章 戏诸侯第92章 黄雀 黄雀 好多黄雀第93章 一锅好料理第94章 杨灿号,起航第95章 不告而别第96章 胭脂 朱砂 青梅 热娜 小乙 皮匠第97章 男人的嘴第98章 夜战第100章 锅,炸了第101章 造孽啊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第103章 夜盗第104章 偷龙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第107章 捕青梅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妇第109章 小晚阴招 痴情管家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第113章 正中下怀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第117章 晚风第118章 疑无路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第120章 杨大善人第121章 合伙人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第127章 财神到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第131章 雪里故人第132章 江南消息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第136章 释疑云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第139章 缠枝孕事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第142章 酒酣论阀第143章 暖阁算计第144章 时不我待第145章 人人执子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第147章 拜庄第148章 踏雪寻梅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第154章 情谎第155章 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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